第27章 老虎车车
傍晚, 一望无际的碧蓝天空,被漫天晚霞染成浓烈的赤色。
兽人,亚兽人, 会飞的, 不会飞的,集结成了热闹浩大的队伍。
喻颜拍打着自己的白色翅膀,飞在半空中。
往上看,兽人们载着各自的亲朋,翼展遮天蔽日;
往下看, 澜修变成的庞大白虎, 一改往常的懒洋姿态,在队伍的最前面领跑,身后跟着几只比他体型略小一些的毛茸茸。
还有不少亚兽人, 变出了自己的兽系形态,比如尽夏,他就是鹿系的亚兽人, 头顶上支起两个弧度优美、但力量悍然的麋鹿角。
喻颜欣赏了片刻这野性勃勃的景象, 就已经从半岛部落栖息的乔木树林, 飞到了新陶窑前。
他扇动翅膀落了地,苍峰和辛屿等人,顺势簇拥过来。
苍峰挂念着新窑,今天一天都没离开过这里。
他扭头和喻颜说:“我们添的柴都已经烧光了, 现在窑还很烫, 你当心些。”
喻颜点点头, 在距离陶窑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肌肤感受到一股暖烘烘的热意。
燃烧室下面的灰烬已经被勤劳的兽人们清掉了,空气里弥散着木柴和陶土燃烧后混合的气味。
往上看, 馒头窑造型可爱,旁边高高的烟囱已经没再冒烟。
他用木棍把那两块灰矿石扒拉出来。表面看,完全没有烧融的迹象。
喻颜料到了会如此,但还是不死心地问苍峰他们:“灰石有被烧出变化吗?”
苍峰:“有,烧红了,但是我们取出来看过,没有变软。”
行吧,他就知道没这么容易,得想想别的办法。
“现在这样子还开不了窑吧?”
辛屿:“是的,得等窑冷却下来。”
喻颜有点失望。他真的很想看看新烧的陶器是什么样子。
和他一个想法的不在少数,音清叹着气说:“以前烧陶的时候,怎么没感觉时间过得这么慢呢。”
风归:“我倒是已经预料到了,但还是想过来看看。”
雪非:“是啊,毕竟是新陶窑第一次烧。”
喻颜扭头,看向一张张帅气有型的年轻面庞,大家的眼中,都充满了对新器物的盼望。
他知道流水可以降温,但是刚建起来的陶窑,还是稳妥一些得好。
等以后经验足了,再看看能不能改造一番吧。
“亚父,”他看向风归,“得什么时候才能冷却好?”
风归:“按照往常的经验,后半夜就差不多了。”
喻颜想了想,大半夜那么暗,他恐怕也爬不起来,就说:“那明早天亮了,再一起来开窑。”
大家完全没有异议,互相约定好,便重新回到了部落。
祭坛广场那里,还放着几百筐他们从礁石滩上挖回来的牡蛎呢。
音清在路上就一个劲儿地催促:“喻颜,飞快点啊!我肚子都饿了。”
喻颜哈哈笑:“在飞了在飞了,等到了马上处理食材。”
落地后,一圈亚兽人围在他身边,问他牡蛎要怎么吃好。
喻颜:“其实吃的方法很简单,上锅蒸就行。不过在蒸之前,咱们得先把这些牡蛎清洗干净。拿兽毛或者是草梗做成的刷子,仔细地把壳刷干净不算,还得用盐水泡个一……”
他想说一两个小时,反应过来兽世没有“小时”这个概念,改了口:“总之得先泡泡,不然吐不净泥沙。”
“嗯嗯,我们听你的。”雪非说。
音清干脆提议:“我们又不知道泡多久、蒸多久,不然就在祭坛广场这边一块处理了吧。”
风归:“我觉得可以,正好这些牡蛎是大家一块挖回来的。”
辛屿:“又聚餐吗?太好了。”
喻颜点头:“行,那亚父、辛屿、雪非、音清你们大家跟我去水边刷牡蛎吧,其他人回去取盐和炊具过来,兽人多砍点柴。”
大家齐齐应声,立刻行动起来。
之前空荡荡的祭坛广场,变得十分热闹。
新陶窑、新陶器、赶海大丰收,都让部落里的人非常高兴。
喻颜瞧他们走着走着,都要跳起来了,一支支动听的歌声就没断过。
开始刷牡蛎之前,喻颜还大声叮嘱了几句:“牡蛎的边缘还是很锋利的,大家千万小心,别伤到手。”
“知道啦!”
几十个亚兽人在水边排成一排,开工后,“刷刷”声不绝于耳。
不多时,苍峰他们打发幼崽,把盐给送了过来。
喻颜指挥烁星搬来大水缸,兑了盐水,把外壳刷干净的牡蛎给泡了进去。
等着泡好的这段时间,他们继续聊着天、刷着牡蛎;
还有一部分亚兽人,在祭坛广场那边生火,处理兽肉和茎块等食物。
好在前几天,大家为了烧陶储存了不少食物,现在吃起来不心疼。
刷牡蛎没什么技术含量,喻颜干熟练后,也能分心听大家聊天了。
音清这个交际花,正在和尽夏他们交流怎么把布料染得更漂亮。
有人说自己发现了一片颜色鲜艳的花海,有人说自己搜集到了绚烂的矿土,还有人说自己画出了漂亮的鸟兽图样。
约莫一个小时后,喻颜查看了下,牡蛎泡得差不多了。
毕竟是石滩上挖的牡蛎,他担心处理不干净,吃了会坏肚子,就招呼大家和他一起,把牡蛎的壳给开了,再把内脏去除,里里外外,都用水洗了个干净。
凭借采集和打猎为生的大家,都有处理食材的好手艺,干得比喻颜更快、更好。
不多时,处理好的牡蛎,就堆成了一个小山包,薄薄的一片片肉,贴在牡蛎壳上,颜色透亮,气味新鲜。
一个个火塘早就生了起来,上面架着炊具。
大家把草编的篦子,搁在炊具里,篦子下方放石块或者陶碗作为支撑。
然后,才是把处理干净的牡蛎,肉朝上放在篦子上。
最后,用石板、草编的盖子等物,把炊具盖上,开蒸!
喻颜对蒸牡蛎的时间掌握得很精准,水开以后,蒸个五到七分钟,就差不多了。
“第一批可以了!音清,咱们摘的那些常青果呢?”
“这呢!”
“你们洗一些,从中间切成两半,给我送来。”
“马上!”
他们手脚麻利,喻颜这边刚用筷子夹出了两锅的牡蛎,他们就把小青柠送来了。
风归说:“喻颜,我来夹吧,你想弄什么就去弄。”
“嗯嗯。其实很简单的,只要这样……”
喻颜拿起半个小青柠,对着蒸好的牡蛎肉,一挤。
青柠充沛的汁水,就一滴滴地落在了牡蛎肉上。
兽世的青柠长得大,这么半颗,他足足挤了三个牡蛎,才挤干净。
“挤完就能吃了,我先尝一下。”
喻颜用手给牡蛎壳扇扇风,温度凉下来一些,他一手捏着壳,另一手掐着筷子,把牡蛎肉给夹了起来。
再吹吹,才张开红色的唇,咬了一口。
唔!挺好,没翻车!
这些牡蛎本来就十分新鲜,蒸制的时间刚刚好,因此肉质非常鲜嫩。
小青柠的汁水,单独吃非常酸,可是和牡蛎的肉一交汇,就起到了奇妙的中和作用。
海鲜的腥味,几乎被果汁去除了干净,剩下一点点,他觉得无伤大雅。
除此以外,青柠汁还完美地凸显出了牡蛎肉的鲜甜,吃得他满口清香。
上下牙随便嚼嚼,牡蛎肉就碎了,被他“咕咚”一下,咽到了肚子里。
就是这个熟悉的原汁原味!爽!
旁边的人都不用他发表什么评价,看他一脸满意和陶醉,就知道这种做法很美味!
“怎么样怎么样?”音清迫不及待问。
“好吃!”喻颜灿笑着招呼大家,“来来,大家也尝尝。要是觉得清淡,可以加一点点盐。”
“就等你这句话呢!”
没人客气,都拿起了小青柠,往蒸熟的牡蛎肉上挤着汁水。
第一批蒸好的牡蛎,很快就被扫荡一空。
祭坛广场上,响起一片赞誉。
“我之前就觉得牡蛎好吃,结果这么一做,更好吃了!”
“没错!以前不放手手根直接烤或者是煮,都很腥的,肉还特别干柴,这次不仅鲜美不腥了,肉还很鲜嫩!”
“常青果单吃那么酸,半颗都能把牙给酸倒,没想到滴在牡蛎里,竟然能让牡蛎变得这么好吃!”
“是啊是啊!虽然还是有一点点腥吧,要是蒸的时候放点手手根,应该会更好的。”
“我们蒸别的贝类,挤点常青果汁,是不是也能去腥啊。”
……
大家今天挖了那么多牡蛎,柴火、水、盐也有的是,可以吃一顿牡蛎大餐。
见他们这么喜欢,喻颜也很高兴,接话道:
“牡蛎本身就不是那么腥的贝类,如果是其他的食物,常青果去腥的效果,应该没有手手根好。”
辛屿叹气:“这段时间,大家用手手根做菜,把去年储存的都吃差不多了。”
风归:“就算还有剩,都放了那么久,也干瘪得不能用了。”
尽夏:“我和我亚父去挖了今年的手手根,都还没长大呢,去腥的效果也不好。”
喻颜点头,心说姜还是老的辣嘛。
大家吃着牡蛎,都很犯愁手手根用完以后,他们要怎么做菜。
一旦吃过了好的,他们再也吃不下腥臊的食物了。
喻颜又解决了几个牡蛎,抿了下嘴,和他们说:“我倒是还知道几样可以去腥的食物。”
“什么什么?”大家赶忙追问。
喻颜就着重给大家形容了辣椒、葱和大蒜的样子。
花椒和胡椒他也说了几句,但这段时间他在野外一直没找到,猜测半岛部落的气候,是不是不适合这两种植物生长。
再一个原因是……花椒和胡椒他都不是很爱吃。
而葱姜蒜辣椒,是他以前做菜的常用配菜。
今天挖牡蛎的时候,他就想:要是部落里能有大蒜就好了,做点炭烤蒜蓉牡蛎,那得多香啊,吸溜。
“……我说的这些食物,单吃味道很冲,但是放菜里,能起到很好的调味作用,尤其在去腥上面,可以替代手手根。大家这段时间在野外活动,可以多留意有没有类似的,认错也没关系,拿回来给我辨认下。”
辛屿他们立刻点头答应:“行,我们记住了。”
默野说:“还可以和附近部落的人打听打听,如果他们有,咱们就和他们换。”
半岛部落现在可是手握“布料”这个超级硬通货,没有部落会不换的。
苍峰和烁星一左一右,挨着辛屿坐。
烁星正吃个不停,而苍峰若有所思。
辛屿拍拍他结实的后腰,低声问:“怎么了?”
苍峰说:“我想到我之前走商时,好像见过葱。”
辛屿眼睛一亮:“是吗?那怎么没带回来?”
苍峰纠结地说:“因为那里的人和咱们之前一样,是把葱当成药来用的。煮水的味道可难闻了,我觉得都是治疗风寒,咱们有手手根就足够了,何必再喝葱水呢。”
辛屿:“那你还记不记得是哪个部落有葱?”
苍峰挠挠头:“我正在想。”
没等辛屿说话,腾出嘴巴的烁星就嚷嚷着:“父亲,你可一定要想起来啊!刚刚喻颜都说了,葱炒肉炒蛋都超级好吃的!”
苍峰失笑,揉揉他的脑袋:“知道了知道了,你就知道吃。”
烁星一挺腰板:“喻颜哥都说了,我正是长身体需要多吃点的时候呢!”
秋泽脑袋卜棱转过来,炯炯有神地问:“吃什么?我也吃我也吃!!”
雪非捏捏他的肉脸:“你快专心吃你的吧,哪儿都有你。”
秋泽:“好吧好吧。”
他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忽然,瞪大了眼睛。
“亚父亚父!!”他惊奇地大叫。
雪非以为他是噎到了,赶忙伸手去接:“怎么了?噎着了吗,快点吐出来!”
默野也急坏了。
秋泽张开小嘴,“噗”,往雪非手里吐了个东西。
“我吃到石头啦!”
雪非挑眉:“怎么会,我们都是开了壳清洗的……嗯?”
篝火的照耀下,手里的“石头”,正散发着淡黄色的暖光。
雪非捏着它,对着火光,以便看得更清楚。
这个呈现不规则形状的,不是珍珠么!!
“默野,喻颜,你们看!秋泽吃出来一颗珍珠!应该是藏在肉里面,洗的时候都没发现。”雪非兴奋道。
“哦?”喻颜惊讶地探着脑袋看过来。
还真是珍珠!不过不是圆的,而是扁扁的,暖黄色很漂亮。
喻颜笑道:“不错啊!秋泽竟然吃到珍珠了,真幸运!”
他两辈子加起来吃过那么多生蚝,从来没吃到过珍珠!
雪非和默野也很高兴,说要把这颗珍珠攒着,后面为秋泽做个项链。
听说能吃到珍珠,部落里的大家顿时更兴奋更积极了。
“吸溜吸溜”的声音不绝于耳,吃完的牡蛎壳,堆得比篝火还要高得多。
可就算是如此,牡蛎挖得还是太多了,大家这一顿敞开肚皮吃,也只吃掉了一小半。
还有,吃到珍珠的概率太小了,算上秋泽那颗,一共也只吃到了三颗。
最后分剩下的牡蛎时,喻颜这个带领大家挖牡蛎的“功臣”,足足分到了八大筐,风归分到了三筐,澜修分到了两筐。
喻颜和音清今天采集回来的常青果,被消耗了大半。
部落里的人说,之后会采集新的,还给喻颜。
分别时,夜已深沉。
澜修变成兽形,把十几筐的牡蛎,还有小半筐常青果、风归采集到的一些食物,通通背在了背上。
三人回去,给牡蛎搬溪水那边泡上,澜修问:“这么多牡蛎,准备怎么吃?”
喻颜:“现在天气热了,牡蛎不能久放,明天早上再吃一顿蒸的,剩下的就晒成干吧?”
风归赞成:“行,留着冬天的时候吃。”
刚刚没察觉,现在一回到家,喻颜困得不行。
他打了个哈欠,眼里有了生理性的雾气:“今天干了那么多活,大家都辛苦了,洗洗就睡吧,剩下的明天再说,还得早起呢。”
风归和澜修两人应下。
翌日,喻颜起得比平常早,林子里面,还弥漫着白茫茫的雾气。
他去洗漱时,去溪水边看了眼。
家里容器少,只能把牡蛎泡在这。
但这是淡水,延长牡蛎寿命的程度有限。
一些昨天状态还比较好的牡蛎,今天就有死掉的迹象了。
溪水边的味道,也因为腥味变得难闻。
喻颜盘算着:“今天就得把这些牡蛎都给处理了。”
早上,三人通力合作,解决了早饭,差不多也到该去陶窑的时间了。
喻颜和风归变出翅膀,飞在天上,澜修变成兽形,在地上奔跑。
不论看多少次,喻颜都觉得白色大老虎威风凛凛极了。
他们抵达新陶窑时,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这里了。
昨晚负责巡逻的兽人是森柏,他一看到喻颜,就兴奋招手道:“喻颜,你们来了!”
喻颜:“嗯,情况怎么样?”
森柏:“降温的时间比旧窑久多了,但是现在已经冷却好了,可以开窑了!”
喻颜眼里划过一抹亮色:“好,再稍微等等人,咱们就开窑!”
等了约莫十五分钟,到了约定的时间后,喻颜立刻叫上苍峰他们开窑。
窑一打开,里面的气味顿时飘了出来。
兽世的人鼻子非常灵敏,仅从气味上,他们就分辨出了这批陶器的不同。
陶窑不能容纳这么多人,大部分都是在空地上面等。
此刻,大家直勾勾盯着窑,不可置信地互相问:“你们闻到了没?”
“闻到了,你也闻到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适合,但我感觉好香啊……”
“我也想说,以前的陶器,烧出来还是一股土味儿,这次竟然有种淡淡的香味儿!”
“兽神保佑兽神保佑,一定要烧成啊!”
苍峰他们,已经进入到了陶窑内部。
这里的光线很暗,但是大家视力优越,所以瞬间就发现了这些陶器们的不同。
它们竟然在发光。
幽暗的环境下,这些新烧成的陶器,在散发着荧荧点点的亮光。
在场的人没有见过这种景象,全呆住了。
苍峰和默野他们,明明是部落里最优秀的那批猎手,可以靠敏锐的视力锁死猎物,此刻却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看错了吗?”
“我也觉得我不会是眼花了吧……”
“陶器怎么能烧成这个样子?”
辛屿无奈地说:“一个人可能会看错,这么多人还能全看错?”
喻颜:“别纠结了,搬到外面去仔细看,顺便清点一下烧成了多少。”
苍峰:“嗯嗯,大家在外头肯定也等急了。”
一行人立刻忙碌起来,不管烧成的陶器还是烧碎的陶片,都被他们一趟趟地搬了出去。
喻颜跟着搬了两趟,就被澜修拦下了。
“你在外面等着吧,顺便给陶器清点一下,我们来搬就行。”
喻颜痛快地答应下来。新陶器亮了相,半岛部落的大家相当激动,他确实得看着点儿。
站在空地上,他目光扫过成排的新陶器。
这些陶器和他家之前用的,从肉眼上看,就有了明显的区别。
陶器表面更光滑,釉彩颜色也更鲜艳。
弯腰拎起了一个陶坛,他屈起修长的指节敲了敲,清脆的声音落入耳中,犹如天籁。
喻颜悬着的心,完全放下了。
虽然灰矿石没能烧融,但是这些陶器的品质真不错啊!不仅更好看,使用的寿命应该也能比之前更长了。
其他来围观的人,也宝贝地捧着陶器不撒手。
音清抱着一个小陶碗,跑来给喻颜看:“这上面的花纹是我画的!”
喻颜定睛:“你这画的是太阳花?”
这是一种在半岛部落很常见的花,明黄色的,圆形,叶片很大,气味芬芳。
音清惊喜地答:“没错!我当时就是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所以在上面勾了几笔,没想到烧成了!以前我画的那些图案,很少有烧成的!”
他直接把碗贴在了自己的侧颊上,语气激动:“啊啊啊,我太喜欢这个碗了,这么漂亮,怎么舍得拿来用啊!”
随着搬出来的陶器越来越多,大家都陆续找到了各自捏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赞美声不绝于耳。
“这次的陶器,我上手一摸就知道很好!瞧瞧烧得多均匀啊!”
“我捏的大陶缸竟然也烧成了!之前的可都烧裂了。”
“前两年,苍峰他们走商,带回来一个质量很好的陶器,我用了三张兽皮才换到的!可我现在看,那个陶器比咱们的这些陶器差远了!”
“喻颜,我给你捏的茶缸也烧成了!你摸摸,这个杯壁多薄。以前我想都不敢想,咱们能烧出这么薄的陶器来!”
“太好了,咱们的新陶窑太好用了!”
“是啊是啊,还比旧陶窑大多了,我太喜欢这个新陶窑了!”
“族长呢?咱们今天赶紧再制作一批陶胚烧上吧!”
苍峰把手中的大陶罐放下,笑着说:“新陶器这么好,当然得接着烧!一会儿清点完了,咱们就开始干活!”
人们齐齐应声:“好!!!”
喻颜望着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也不禁勾起了嘴角。
风归站在他旁边,对新烧出来的陶锅爱不释手。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疑惑地问:“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次烧成的陶器格外多?”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大批的认同。
“发现了!!我正想说呢,以前烧坏的陶片,都能堆成小山了,但是你看搬了这么多趟,就五六个烧坏的。”
“是啊是啊!空地上都要摆不下了!以前哪见过这场面啊。”
“上次烧出来的陶器,烟熏火燎的,但你们看,这次的陶器轻轻一擦,就变得干干净净。”
等陶器终于搬完,大家清点了一番,烧成的比例,竟然达到了惊人的八成以上!
饶是苍峰搬了这么多趟,有心理准备了,还是震惊地瞪大了眼。
“竟然烧成了这么多!!以前能烧成个四成,都算是很不错了!”
辛屿重重点头,深黑的眸子晶亮:“没错,咱们的陶窑还比之前更大呢,如果都是小物件,一次能烧成个三百件!”
“三百!!!”不少人瞠目结舌。
整个半岛部落,也才三百多人啊!这个数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雪非捏着他光洁漂亮的新陶盘不撒手,望着默野说:“我之前想到了新陶窑会很好,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好……”
现在部落有了布料,还有了这么好的陶器,伴侣是不是不用再飞往很远的地方了?
或许他们坐在部落里,就能换到足够他们生活得很好的物资。
想到那美好的场面,他鼻尖不禁一酸,眼角微红。
默野读懂了他的目光,伸手,用粗糙的指腹,轻柔揩了下他的脸。
“是啊,真的很好。”他感激地看向了喻颜。
雪非也顺着他的目光,眼中流露出相同的情绪。
部落里的其他人,和他们有着同样的想法。
数百道目光,齐齐汇聚在了喻颜身上。
年轻温雅的亚兽人,穿着新的黑衣黑裤,白色的短发被日光照耀着,散发着圣洁的色泽。
他正微微抬头,和比他高了一个头的澜修,交流着手中陶器的用法。
察觉到什么,他扭头,对上大家的眼,一怔,旋即笑了。
苍峰作为族长,第一个站出来,郑重地向喻颜道谢:“喻颜,咱们的新陶窑能修得这么好,多亏了你。往后咱们部落,有更好的陶器用了,我代表部落里的大家,谢谢你。”
其他人连连点头。
他们这么严肃,倒是让喻颜有些不好意思了。
“都是一个部落的,不说这些。”他造福部落,也是造福了自己。
包括小崽,都知道布料、陶器对一个部落来说有多重要。
喻颜这样云淡风轻的态度,让大家感激、敬佩的同时,更是非常感动。
他们没有再说感谢的话语,但是谢意要从每个人的眼中溢出来了。
喻颜不自在地清咳了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快看看你们烧的陶器怎么样了。”
让喻颜意外的是,部落里的人,不约而同表示,这批陶器让他先选。
不拘泥是谁捏的,他把需要用的都拿走,剩下的他们再分配。
喻颜望着一张张诚挚的俊脸,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于是,第一次本来是试水烧窑,喻颜直接把陶器给攒全了,一点物资都没付。
选的陶器多,背筐装不下,就由澜修变成兽形,帮忙运回银杏树那边。
苍峰和辛屿他们得带着族人继续挖土制胚、砍柴烧陶,确定喻颜他们几个没问题,就没送他们。
不过他千叮咛万嘱咐:“要是你们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马上带人过去。”
喻颜笑着摆摆手:“没有,你们忙你们的吧。陶窑如果出了什么你们搞不定的事,就来找我。”
“嗯嗯。”
挥别了大家,喻颜变出翅膀,正想飞到天上。
已经变成了兽形的澜修扭头叫住他:“喻颜。”
“嗯?”
距离很近,澜修那身黑白相间的皮毛,光泽明亮,一看就是非常健康的大猫猫。
澜修说话的时候,毛茸茸的虎嘴开开合合:“我背上这些陶器没固定,可能会掉下去,你要不要上来扶着一下?”
喻颜微微瞪圆了眼睛。
他也可以坐老虎车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干脆地收起翅膀,说:“要!!”
澜修冰蓝色的虎眸里划过一抹笑意:“来。”
为了方便喻颜爬上来,他直接趴在了地上,虽然趴着也不低就是了。
好在喻颜这段时间上山下河,身手被锻炼出来了。
就连腹肌的形状,都比之前要明显,足足有四块呢。
他体型轻盈,没费什么力气,就爬到了大老虎的背上。
第一次坐“老虎车”,他下脚都不敢用力。
澜修的毛比他想象中硬很多,皮肤放松的时候却很软,隔着草鞋一踩,触感像是棉花糖,还滑滑的。
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他问:“我这个力度可以吗?”
澜修扭头:“什么力度?”
喻颜:“我说我走路的力度。”
澜修眼中笑意更深:“太轻了没感觉到。”
喻颜一下就看出他是在逗自己了,也“噗嗤”笑出了声。
不过澜修的话,确实降低了他的紧张感,他踩得大胆了很多。
走到虎背中间,他盘腿坐下,把那些容易晃动的陶器,都拢到自己身边来。
“可以啦,走吧。”
老虎车,发车!
澜修低低吼了一声,迈开爪子,向部落的方向而去。
发现他速度不快,陶器几乎掉不下去后,喻颜悄悄松开了手。
他把五个指头分开,一根根虎毛,从指缝中穿过,扎扎的,痒痒的。
坐在身下的“虎垫”,传来热意,简直比最最名贵的手工毛毯还要舒服。
澜修喜欢晒着太阳睡大觉,所以身上还有一种阳光的味道,不是香气,但是闻起来心旷神怡,让人想到了许多描述温暖的词汇。
正当他陶醉时,澜修的声音传来:“你要是累了,可以躺下来休息下。”
喻颜心道,一早上又没干什么重活,哪里会累。
嘴上却说:“哎呀,是有点困,那我躺了哦。”
“嗯。”
他美滋滋地往下一躺,身子和脸都埋进了茂密的虎毛中。
脸颊碰到澜修软软的绒毛,喻颜感觉自己都要飞起来了。
他在心中无声尖叫——超级大猫!我终于撸到了!
天啊,太舒服了,这么宽阔的后背,他放肆打滚都行。
纵然澜修放慢了脚步,美妙的时光还是很短暂。
到了银杏树下,喻颜恋恋不舍地从虎毛里把自己拔出来,抱着两个陶罐,跳到地上。
风归是飞回来的,比他们早到了一会儿,还随口念叨了句:“你们两个好慢。”
澜修和喻颜:“……”
好在风归没纠结这个事,和喻颜一块,把陶器都搬了下来,找地方放好。
一趟趟的,他搬得十分来劲儿,翘起的嘴角就没落下过。
“亚父,这些陶器够咱们用一段时间了吧?”喻颜故意问他。
风归:“太够用了!我从小到大,还没一次拥有过这么多的陶器呢!就连我和你父亲刚结为伴侣的时候,家里也只有三个还算像样的陶器。”
现在变得这么富裕,还是部落里的人强烈要求他们收下的,风归幸福得跟做梦一样。
喻颜笑道:“我父亲还送了你陶器啊?”
“是啊……”风归的目光很是怀念,“如果他知道咱们现在有了这么多这么好的陶器,一定会很开心的。”
鸟窝里面地方严重不足,陶器只能放在树下。
但是这段时间,喻颜又很忙,说想搭个遮雨的草棚,也没搭出来。
风归头一回催促他:“有空的时候,咱们把草棚搭了吧,免得夏天多雨,把陶器给浇坏了。”
喻颜知道他宝贝这些陶器,点头说:“好。”
澜修问:“今天不去陶窑那边了,是要做什么?”
喻颜一样样说着自己的计划:“得把溪水里泡着的牡蛎处理了,还有我之前泡上的甜菜和红薯,都发芽了,得翻整一块地出来,把它们种上。哦还有,亚父,你带我去采老青瓜,我要收集它们的种子。”
风归:“行,随时都能去。”
几个人分工合作。
喻颜让澜修帮自己从石灶里扒点细腻的草木灰,又让风归去清洗牡蛎。
他自己则是把生了芽点的甜菜、红薯搬到了银杏树下。
早上他们用釜烧了水,他重新点燃火,将釜里的水烧至沸腾,仔仔细细地把贝壳刀煮了一段时间,以作消毒。
随后,他坐在石头上,用晾凉的贝壳刀,比量着手里的红薯。
红薯他换到的比较多,所以切起来没那么小心翼翼,每块上头,保留一到两个芽点。
切完,他立刻用草木灰,涂在茎块切口部分。
澜修蹲在旁边看着。
切块他能理解,多种一些出来,但为什么要涂灰?
想着,他就把疑惑问了出来。
喻颜:“嗯……切开的茎块不是很容易腐烂吗,如果烂了,就种不出来了。涂草木灰就是防止这个的。”
澜修点点头:“我觉得这个活我也能干。”
“那你来吧,我切块。你涂得快一点、均匀一些。”
“好。”
两人搭配,干得像模像样。
到了切甜菜的时候,喻颜就非常小心了,毕竟只有五个。
甜菜的胃端芽点较少,正常来说应该切掉的,但是他没舍得,也留着了。
每一个楔形的甜菜块,他都留了两个以上的芽点。
每切下一块,澜修马上就涂上草木灰。
全部切好后,喻颜把红薯块和甜菜块,都搬到阴凉的地方。
“得晾一晾再种,我现在去我亚父那,你呢?”
澜修立刻说:“我和你一起。”
两人带上了撬牡蛎壳的工具,去了溪边。
清澈的溪水,潺潺流过。幽绿的层层树荫,洒下斑驳的影子。清脆的鸟鸣,从林深处传来。
样貌清俊的风归蹲在溪边,已经撬开清洗了不少牡蛎肉,见他们过来,问:“种子弄好了?”
喻颜点头:“差不多了。”
其实按照他为数不多的种植经验,切完的种子应该拌点防虫害、促生长的药的,奈何兽世没有,暂时只能这样了。
澜修:“我们来和你一起干。”
三个人手脚都麻利,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把铺满溪流的牡蛎都处理干净了,足足装了两个大陶盆。
壳子很腥,澜修去扔远一点。
风归和喻颜一起,用盐又把牡蛎肉仔细清洗了一遍。
然后,他们带上两大陶盆的牡蛎肉,回到了银杏树下。
风归生火,喻颜把牡蛎肉放进新陶锅里,再加上刚没过牡蛎肉的清水。
大火把水烧开后,喻颜抽了些柴出去,就转成了小火。
他看了眼天色,说:“亚父,你看着太阳到那个位置,这锅牡蛎就熬得差不多了,期间得注意搅拌锅底,别让锅糊了。
“熬好以后,要是我们没回来,你就停火,把牡蛎肉捞出来,拿去晾干,锅里的汤汁等我回来再处理。”
风归问:“你们是要去翻……你说的那个地?”
“对。”
“很远吗,不能在林子里直接种吗。”
“不能,”喻颜踩了踩脚下的土地,“太硬了,这种地面种不出来好东西的。而且林子里光照和饮水也不行。
“我选的地方其实不远,就在祭坛广场再前面一些的河岸。”
风归:“好,知道了。你去吧,我在家里,把没吃完的兽肉做成咸肉晾上。”
“嗯嗯,那我们走了。”
现在缺少工具,翻地这个活儿,还真得澜修帮忙。
喻颜变出翅膀,飞在天上,澜修化为兽形,在地上奔跑。
“澜修,一会儿翻地可就靠你了。”
“嗯,你告诉我怎么做就行。”
这么好的劳动力,真是深得喻颜的心。
他笑着画饼:“晚上回来,做你最爱的荆芥汤和凉拌荆芥。”
他们到了河边后,喻颜落地,给澜修指了下。
“我准备把这一片地给翻出来,你变成兽形,先把土整个翻一遍,翻透,我用石锄头(他自己新做的),把小块一些的土敲碎。咱们还得把土里石块什么的杂质捡出去。”
澜修静静听着,心道,种地真是不容易。
交代完,两人马上开干。
澜修的爪子非常好用,这一片的土质也比较松软,用兽形翻地不难。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翻了一片。
大人们现在都在忙,烁星本来是带着小崽们在部落里面玩,听到这边的动静,扑棱扑棱就飞了过来。
“喻颜哥!澜修哥!你们玩泥巴呢!”
秋泽为了追上烁星的速度,变出了他毛茸茸的兔耳朵、兔尾巴和兔爪爪。
他颠颠儿地跑,朝喻颜大喊:“玩泥巴!我也要玩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