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窑开烧
不知道风归从哪找的这么大一块平整的石板, 把整摞纸都仔细地压好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压制,纸的水分被去除了大半,表面是灰白色的, 手感有些粗糙。
不像现代的纸那么柔韧, 喻颜手指轻轻一戳,纸就破了。
辛屿他们见状,都觉得纸没法用。
再看喻颜表情似乎有点凝重,大家还以为造纸失败了。
苍峰有些忐忑地问:“是不是烁星他们没做好?明天我们帮你重新弄吧。”
辛屿:“对,让苍峰他们跟你去修陶窑, 我带别的亚兽人来做纸, 步骤我今天已经搞懂了。”
雪非点头:“是的,我们多叫一些人过来,保证给你做出更好的纸来。”
澜修也以为失败了, 说:“喻颜,没关系的,咱们后来又泡了不少树皮, 够做很多次了。”
风归是最怕出现闪失的, 听了他们的话, 脸都白了。
他问喻颜:“这些纸是我和小崽一块做的,没做好吗?”
可他明明是严格按照喻颜的做法来的啊。
喻颜放下手上的纸,笑着和大家解释:“没有失败,纸湿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他们的造纸手艺这么粗糙, 能达到这个程度, 他已经比较满意了。
澜修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还要把纸晾干吗?”
喻颜点头:“嗯, 不过不是晾,而是烤干。”
他刚刚检查过了,这个纸特别容易皱, 直接晾干,恐怕会卷曲起来,一碰就碎了,没法用。
辛屿:“烤干?”
他的目光充满了怀疑。这么脆弱的纸,又是湿水,又是烤干的,经得住这么多道程序的折腾吗?
喻颜和纸打了那么多年交道,相信自己的程度没太大的问题。
他没解释,而是拿起一张完整的纸,贴在风归找来的那块平整石板上。
正好石灶里面还有温度,他将那块石板搭在上面。
灶里残存的炭火,很快就加热了石板,均匀地将整张纸烤干了。
喻颜闻到了一股令人愉悦的青草香,眉目舒展,将纸慢慢揭起来,两只手攥着两端,揉了揉。
被搓动的纸张,发出了沙沙的声响,动听极了。
水分烘干后,虽然有些硬,但韧性增加了许多。
在大家惊奇的目光里,他从灰烬中扒拉出一小块木炭,在纸张划了两道。
嗯,控制好力道,是可以写字的!
这样下次再和别人交易东西,他就能用纸来记账,不用靠死记硬背啦!
其他需要记的事,他也可以记在纸上。
不过兽世目前只有一点简单的象形字,他写字的时候,得尽量避开人,免得不好解释。
除了写字,纸拿来擦手、擦东西也很好用。
要知道,他在现代的时候生活节奏很快,不讲究精致不精致的,能用就行。
他的桌子上常年放着卷纸,万物皆可擦。
来了兽世以后,他最感到不适的,不是没有手机不能上网,而是无纸可用啊!
终于又见到自己的老朋友了,他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大家见他拿手中的纸,先是划了几道炭灰,又叠起来,擦擦石板,擦擦陶罐,擦擦手……
被纸擦过的东西,都变得洁净光亮起来!
辛屿的目光,已经从怀疑慢慢变成了惊讶。
“纸……能用在这么多地方?”
喻颜展颜一笑,自豪地说:“没错!你们试试?”
“好啊!!”大家一拥而上。
喻颜把这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们,自己又揭了一张湿的,按照刚刚的步骤烤起来。
那张纸,就在大家修长有力的手掌中传阅着。
“好轻啊!”苍峰感叹。
雪非说:“纸虽然也是用植物做的,但可比织布省事多了!”
辛屿点头:“没错!用草梗树皮就能做,这些原料不比三叶藤好获取多了。”
风归:“气味也很好闻。”
默野带队走商过,更能看清纸蕴含的巨大价值。
他叹了口气,遗憾地说:“这么多好东西,怎么去年没出现呢?布、肥皂、纸……随便哪一个,我们带出去,都会被抢疯了!”
苍峰哈哈笑道:“咱们部落都不够用,你还想带出去。”
澜修:“没错,现在部落里,还有没穿上布料做的衣服的人。”
辛屿:“那不是他们穿不上,是他们把织好的布料都拿去换东西了。”
苍峰:“没办法啊,谁让布料那么受欢迎呢,澜修不就是,用一整头长腿兽,换了两身衣服。”
澜修认真纠正他:“肉是和我喻颜、风归一块吃的,我赚了。”
大家笑出声来。澜修在部落里,不是个例。为了能换到布料,大家都很拼。
部落里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他部落了,拿着大笔的物资,都换不到布料呢。
辛屿又说:“等再过一阵子,咱们织的布越来越多,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雪非:“是的,现在布少,我有好多想染的样式,怕搞坏,都不敢下手。”
辛屿非常认同地点头,将纸传回了喻颜手中,说:“要是纸也能做成衣服就好了。”
喻颜笑起来:“做是能做的,就是穿上以后,别想干活了。”
大家一想到纸做的衣服破了,袒露出躯体的样子:“……”
确实,还是不要对纸的要求那么高了。
夜越来越深,整片树林黑漆漆的。
今天又是打猎采集,又是修窑,花了太多的时间。
苍峰他们向喻颜等人道别:“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快吃饭吧,我们也回去做饭了。”
喻颜:“嗯嗯。”
雪非看还有那么多的湿纸,贴心地问:“喻颜,我家也有石板,你把湿纸给我拿一摞吧,我烤干了,明天给你带过来。”
辛屿说:“也给我们一摞。”
喻颜:“这太麻烦你们了……”
苍峰摆手:“有什么麻烦的,这活儿又不累。我们家三个人,吃了饭也没什么事,烤火的时候顺手烤烤就行了。”
默野说:“我们把纸带回去,正好给秋泽找点事儿干,三岁的崽崽正是干活的时候。”
雪非:“没错。”
喻颜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可真是亲爹啊哈哈哈。
最后,他把湿纸分成了三份,一份给苍峰夫夫,一份给默野夫夫,另一份,留着他和风归晚上烤。
又约定了明天去修窑的时间,和要带上的工具,喻颜送走了几人。
洗漱后,他、风归、澜修三人坐下来,吃了顿晚饭。
早上采的荆芥不抓紧吃就不新鲜了,风归做了一大锅的汤,掀开盖子,顿时飘出一股浓郁的辛香。
喻颜和风归对荆芥的味道,都接受良好,伴着凉爽的夜风,吃出了一身汗,每个毛孔都像是被荡涤了,劳作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澜修呢?他比喻颜和风归更爱吃!
喻颜一个错神的功夫,他“秃噜秃噜”,一碗喝完了。
又吃个茎块的功夫,他第二碗也喝光了。
放下碗,喻颜看他冰蓝色的星目,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喝醉了一样,周身透着慵懒享受的意味。
如果让澜修现在变成兽形,他恐怕喉咙里,都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荆芥真不愧是猫薄荷啊,把大猫拿捏得死死的。
吃过饭,风归去洗碗,澜修又去找了两块石板回来。
三个人一起,围在火塘边,边干着杂活、说着话、烤着纸。
当然啦,澜修的话比较少,多数是静静听着。
一张张的纸被烤干,空气里弥散着沁人心脾的纸香,气氛祥和又温馨。
烤到半夜,纸全都干了,喻颜爽快地抽出了一沓,递给澜修。
他今天起得早,这会儿眼皮困得都要抬不起来了。
边打着哈欠,边和澜修说:“你拿回去用。”
澜修有些受宠若惊:“一共就做了这么多,还分给我吗?我用纸的地方不多,要不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喻颜真是困了,下意识说:“上厕所不要用纸的啊?你快拿着吧。”
澜修:“……”他才反应过来,纸还能这么用。
随后,冷白英俊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的尴尬。
喻颜也回味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红晕爬上了面颊。
可他说都说了,又不能咽回去。
“反正给你你就拿着。”喻颜把纸放他手里一塞,扭头跑回窝了。
澜修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树上,轻轻地笑了一声。
……
时值夏季,天亮得早。
阳光渗进鸟窝时,喻颜烦躁地揉揉眼,变出翅膀,挡着脸,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风归下树去忙以前,把草编的帘子扯了扯,给他挡光。
心里盘算着,得尽快织一条厚实点的布帘子,挂在鸟窝外面当门帘了。
喻颜完全睡醒,下树的时候,应该也就是早上七点,天已经完全大亮了。
树林里,响起鸟儿叽喳欢快的鸣叫。
喻颜拿上纸,去上了个厕所,又在溪水边洗漱完,甩着手上的水珠,回到了银杏树下。
澜修也起了,正在打水、捡柴。
风归则是处理食材,准备早饭。
喻颜见没自己什么事,就用贝壳刀,把几大张的纸,裁成了小块。
然后,他把做好的肥皂,用纸包装起来,纸的最外面,绑了两根绿色草绳。
这样一包装,显得肥皂上档次不少,拿来拿去的也方便,喻颜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
吃过早饭,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和翅膀扇动的声音,还有人们兴高采烈的谈笑声。
喻颜抬头一看,苍峰辛屿他们,带了不少人过来。
大家背着背篓,背篓里面是一些石器工具。
音清也在其列,他飞得最快,扑棱着深棕色的大翅膀,冲向了喻颜。
“喻颜!!!”他大声唤道。
喻颜仰头招手:“音清,来,我看看你的脸怎么样了。”
音清落了地,变回胳膊,侧着头,以便喻颜看得更仔细。
其实喻颜见他又戴起了首饰,半长的头发也编成了辫子,人还这么有精气神,就猜到伤势好转得不错了。
现在一看,果然,红斑完全消失,小水泡也不见了,只有一片浅淡的印子。
“你有没有哪里不适的?”喻颜问。
“完全没有了。哦对,我早上用肥皂洗的脸,洗完更舒服。”
“嗯,恢复得不错!再吃两天药,应该就能好利索了。”喻颜很为他感到高兴。
音清就更不必说了,开心地转了一圈,他的压襟上衣剪裁得体,衬得他肩宽腰细。
“太好啦!谢谢你喻颜,这是我带的茎块和兽肉,你看看够不够。”
他被背筐解下,因为太沉了,放地上时,“哐”的一声。
喻颜:“太够了,医药费要不了这么多。”
他取了小半筐的食物,还和音清解释,主要是贵在氨水上了。
毕竟他不会发酵氨水,用一点少一点。
音清表示完全理解,甚至他认为,自己带来的东西少了。
一筐物资,哪比得上他的脸重要。
其他人走近,见音清恢复得这样好,纷纷赞叹:“幸好有喻颜啊,不然你就毁容了。”
“连这么重的伤都能治好,喻颜真是太厉害了!”
“我想说的是,荆芥的味道也太好了吧!我昨天采了好多回来,做菜已经离不开这东西了!”
部落里多了一个会医术,且医术还不错的人,他们现在别提多有安全感、多自豪了。
有个叫闻冽的兽人诚恳地说:“喻颜,我听说你给音清治病,还用上肥皂了是吗?”
喻颜:“对。”
“我以前不知道肥皂这么好用,就只换了一块。你这里还有多的吗?我想再换两块。”
“有!等我给你拿。”
其他人连忙说:“给我也拿两块吧!”
“还有我!”
喻颜:“稍等,我这次做的多,大家都有份儿。”
澜修用筐搬了肥皂过来,喻颜一个个递给大家。
“咦?这是用什么包的?草吗?”
“是草的味道,但是草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苍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喻颜做的这个叫纸!拿来包东西、擦东西都很方便!”
音清惊愕道:“用纸包的肥皂,是不是很贵?”
喻颜摇头说:“不贵,还是之前的价格,这个包装纸,就算是我送大家的。”
“价格”这个词,还是最近交易多了,喻颜引进的新词,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
“兽神啊,这么好的东西,送我们?!”
“喻颜,你一块肥皂,才要我们五个蜜块,还送我们纸,你这样太亏了!”
“是啊喻颜,你和人交易,怎么能这么实在呢。”
“不行不行!”
他们特别过意不去,都要多给喻颜物资。
喻颜认真地说:“不用,我没亏,你们就放心吧。”
除了费点功夫,他做肥皂和纸出来,根本没有成本啊。
至于他脑子里的知识,是无价的。
他和淳朴的兽人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愿意用这些知识,改善大家的生活。
见喻颜不要多的物资,大家更感动了。
轮到森柏换肥皂时,喻颜竟然塞给他小半筐!
森柏手足无措:“我,我手上没有这么多蜜块。”
喻颜说:“不用,你不已经给了我两块灰石了吗。”
森柏震惊:“那是我送你的!”
喻颜笑眯眯:“嗯,那这些肥皂,就当做是我送你的。就这么定了!”
森柏:“这……”
半筐肥皂捧在手上,沉甸甸的,连带着他的心口,又暖又涩。
他换了两块没用的灰石,喻颜没嘲笑他,还愿意拿这么多珍贵的肥皂和他换。
“喻颜,谢谢你。”森柏哑声说。
喻颜看穿了他的想法,说:“不用谢,相信我,你的灰石很有价值。”
森柏鼻子微微一酸:“嗯。”
周围的人羡慕地说:“森柏,你小子真是太幸运了!”
“是啊,这么多肥皂!够你用半年了吧。”
“包装纸拆下来都不少了。”
森柏享受着大家的注视,笑得格外灿烂。
肥皂交易完,辛屿和雪非把他们帮忙烤干的纸,给喻颜递了过来。
和昨晚一样,喻颜给他们每家都分了一叠。
他们本来不想要,喻颜说:“大家一起付出了努力,当然要一起享受成果。而且现在你们也知道怎么造纸了,再造出来,分我一份就行了,正好让我偷个懒儿。”
苍峰他们很是感动,满口答应下来。
“行!我和辛屿商量过了,部落后面要造很多纸出来,供大家使用,你往后的纸,部落都包了!”
喻颜朝他竖起大拇指:“那我就期待了。”
事情解决完,大家一块赶往新建的陶窑那里。
不像其他人,早上已经听说部落要建新窑,风归落地后,眼珠子都瞪大了。
“这是什么?”
喻颜恍然:“啊,忘了说了,这是我们新建的窑!”
风归不可置信:“新窑?你带着大家建的?”
喻颜点头:“我提了一些建议。”
等风归在挖了一个雏形的陶窑里面转了一圈,整个人都呆滞了。
以前别的部落有了什么好东西,他就羡慕地想,要是半岛部落也有就好了。
现在,他们部落真的有了不算,竟然还是他的崽崽带来的!
这也……这也太让他自豪和骄傲了!!
“这个新陶窑看起来好棒啊!”
“比咱们之前的陶窑大了好多呢!”
“我觉得样子也漂亮得多。”
“到时候火是横着烧过来吗?能把陶胚烧透吗?”
“燃烧室这么建,灰烬清理起来好容易啊!”
“啊啊啊,喻颜,你也太聪明了吧!!”
……
风归听着其他人的议论,就仿佛在夸自己一样,更是脸上有光,笑容根本没断过。
辛屿见状,揶揄地问:“风归,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啊?”
风归故作正经:“嗯?没有啊。部落要有新陶窑了,你们不开心吗?”
怎么可能不开心啊!大家都要开心死了!
修陶窑用不上这么多人,不少人本来是抱着看一眼热闹,就去采集、打猎的想法。
结果看完,大家为了抢修窑的资格,都要打起来了。
喻颜无奈抬头,刚想劝大家不至于。
就听森柏、闻冽他们几个兽人约架:“谁赢了谁去带队打猎!输的修窑!”
武力值高的去打猎,没毛病。
问题是,你们打的那叫什么架,轻飘飘没一点力气,他一个亚兽人都看不下去了!
这样的闹剧发生了几起,喻颜看向苍峰:“族长,你不管管他们啊?”
苍峰摊手:“大家修窑的心愿太强烈了,我也不好管啊。这样吧,你来给大家分配任务吧。”
喻颜挑眉。就这么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塞我手里了?
没想到你看着浓眉大眼的,心眼子不少啊。
不过某种程度上说,让喻颜来分配,的确是最合适、最服众的。
最后,喻颜站出来,给大家分了队。
修窑也就用个两三天,之后再烧两回,给窑定定型。
分配下来,每个人都能有半天的机会来陶窑这边干活,大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接下来几天,喻颜一直在带着大家完善陶窑。
挖出轮廓后,得用工具把墙壁修整好,以免到时受热不均匀。
烟囱、燃烧室、集灰室,也得再用黏土加固下,延长陶窑的使用寿命。
年轻的兽人们,多是感觉这陶窑的样子很特别,修窑时充满了新鲜感。
而一些上了年纪的兽人,凭借自己的经验,有种强烈的预感——新陶窑将会达到他们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管老还是少,亦或者是小崽们,都全情投入到了这次的行动中。
喻颜怎么说,他们就怎样做,主打一个高度配合。
这种上下一条心的感觉,也让喻颜感到非常的舒坦,每天睡前最期待的,就是第二天去陶窑干活。
终于,一夜夏雨过去,伴着艳阳天气的到来,他们的新窑修好了!
整个部落就期待着新窑开烧呢,早几天便储存好了食物。
这天,部落集体行动,挖土、取水、制胚、劈柴……
他们要烧制新陶器啦!
用来烧陶器的土是黏土。部落有好几处黏土地,今天大家选的,是质量最好的红陶土,土质细腻。
挖好了土,装进背筐中,由变成兽形的兽人们,运往新陶窑。
一路上,大家高声笑闹,气氛非常具有感染力。
土运到后,等在这里的人们马上开工。
先是把陶土里大块的杂质挑出去,再和上水,不停地搅打、踩动,再挑出细小的砂石,让陶土变得更顺滑粘稠。
人多力量大,没多久,陶土便处理好,可以开始制陶胚了。
一般是心灵手巧的亚兽人制胚,兽人们去打水、收集柴火。
喻颜也是亚兽人,但是他对制胚一窍不通。
软滑细腻的胚土,在其他亚兽人手中十分温顺,好像随便捏捏就捏出了满意的形状。
他呢?捏得不是左边歪了就是右边塌了,东补补西凑凑,最后做出来的丑东西,他自己都没眼看。
风归坐在他旁边,捏好了一个正圆形的漂亮陶碗,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问:“喻颜,你的陶罐怎么只捏了一个把手?”
喻颜:“……我这不是陶罐,是喝水的杯子。”
“啊?”他不禁笑道,“你这把手也做得太大了吧?”
喻颜:“我怕太小了,一烧就碎了。”
风归撸了撸手指上沾着的泥,朝他伸手:“来吧,你和我说要什么样的,我帮你捏。”
附近的亚兽人们听到他们的对话,纷纷露出了善意笑容:“我这的陶土多,我也来帮你。”
“还有我!”
这种时候,喻颜就不托大了:“谢谢大家啦。”
他和大家形容了一番,有喝水的茶缸、带手柄的陶罐、宽口的大海碗、坛口那里有一圈向上凹槽的坛子等等……
大家一开始没当回事,捏出形状以后,听喻颜说了用途,眼睛都亮了。
“这个茶缸真不错啊!”辛屿捧着手里的陶胚,“肚量大,侧面还带着抓手,装了热水也不怕烫了。我要再捏两个小的出来,给我家烁星用。”
雪非更喜欢大海碗,笑着说:“默野总是嫌他的碗小,用盆又太大,这个就刚刚好。”
其他人对烧水的陶罐、可以密封的坛子等,也表示出了高度的赞扬,自己家要用的陶釜、陶盆等捏完了,都跑来捏这些“新陶器”。
离得远一些的亚兽人听到动静,赶紧跑来看热闹。
陶胚在他们手上传了一圈,等他们再坐回去,也开始学辛屿等人的样子开捏了!
阳光灿烂的空地上,掀起了一阵“新陶器”热潮。
喻颜呢?他要的那些小陶胚,都有别人帮他捏,他琢磨了一下,挖了一大筐陶土,开始捏“大陶胚”。
这个陶胚是鼎的形状,有宽大的圆形开口,超大的圆肚,下面还被他安了三个不长不短的脚。
他对自己手艺的认知很清晰,也不讲究好看不好看了,能“站住”就行。
等他差不多竣工,其他人看过来,惊讶地问:“诶?喻颜,你怎么还给陶锅下面捏了脚?”
喻颜解释:“平常咱们用陶釜,都得架在火塘上,稍不注意就容易翻了。我想试试这种形状的能不能烧成功,如果成功,直接在下面添柴生火就行了。”
“有道理啊!”
“那可比架火塘上省事多了!”
“喻颜,你怎么小物件大物件都有好点子啊!”
“我就知道跟着喻颜能学到好东西,我也要烧一个。”
“还有我!”
“哎呀,感觉咱们的陶土和少了。”
“没事,等会儿再去挖!陶土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辛屿出声阻止:“先别挖啦,陶窑要放不下了。”
他身侧的音清挑眉:“这就放不下了?新陶窑不是比之前的大很多么。”
辛屿:“咱们这次要烧陶的人也多啊,第一批陶器,每个人只能烧一个大件或者三个小件,多的等下批哈。”
“啊!那我的陶胚捏多了!”
“我也是!光顾着聊天了哈哈哈!”
空地上响起一片爽朗的笑声。
喻颜扭头看向音清的脸,恢复得很好,已经看不出被隐翅虫咬过的痕迹了。
伤好后,他整个人也变得自信起来,今天还盛装打扮了一番,喻颜很为他感到高兴。
察觉到他的目光,音清问:“怎么啦喻颜?”
喻颜摇头:“没有。你的脸没事了吧?”
音清重重点头:“嗯!最近我小心极了,碰上隐翅虫都躲远远的,还摘了不少荆芥在家中放着。别说,荆芥做菜可真香,我爱死了。”
其他亚兽人附和:“没错!我家也很喜欢荆芥的味道。”
……
大家边聊边干活,时间过得飞快。
还没到正午,第一批要进窑的陶胚就已经完全准备好。
苍峰以族长的身份,去祭坛广场拜了拜兽神。
这边,喻颜带着大家将陶胚放进烧成室,燃烧室已经堆好了柴。
苍峰一回来,便点着了火。
一道浓烟从另一边的烟囱抽出,干燥的木柴,熊熊燃烧,热量迅速膨胀满了整个陶窑。
大家站在外面,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
苍峰仗着自己皮糙肉厚,伸手往陶窑的墙壁上摸了一下,眼里泛起兴奋的光芒,大声说:“好热!而且热得比旧陶窑快多了!”
默野上前,也摸了一把,格外高兴地道:“这才刚刚开始,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呢。”
别人一听,按捺不住地凑过来,都想亲自体验体验。
喻颜哭笑不得地维持秩序:“你们可别把自己烫伤了啊,我手上没什么好用的烫伤药。”
听到喻颜这样讲,人们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往外退了一段。
木柴要烧很长时间,烧完还得等陶窑冷却,如果是往常,大家不会在这里干等。
可今天,没有一个人舍得离开。
望着烈焰焚烧的新陶窑,每个人的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默野走回到雪非身边,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不知道烧出来的陶器什么样,希望可以成功。”默野感慨。
雪非笃定道:“一定会的。”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不远处的风归,看着新陶窑,心情也是久久不能平静。
他扭头:“喻……”
嗯?人呢?
风归四处一找,喻颜不知什么时候跑去燃烧室那边,探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后,找准角度,往里面丢了两块灰矿石。
丢完,他拍拍手,往风归这边走来。
“亚父,时间还早呢,咱们去采集啊?光盯着陶窑这边,我都好久没去了。”喻颜问。
风归:“可以是可以……陶窑呢?还有灰矿石,你不看着了啊?”
喻颜:“烧都烧起来了,就算出问题,我也看不住。至于矿石……没事,不用管。”
他估计这火对矿石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这回就是试一下。
风归见喻颜这么淡定,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行,那我问问其他人,要不要和咱们一起去采集。”
最后,有二十来个亚兽人响应,大家一起出行。
陶窑这边,苍峰他们会看着。
出了部落后,会飞的亚兽人和不会飞的,慢慢拉开了距离。
音清也很长时间没和喻颜一块采集了,特别粘他。
他兴冲冲问道:“喻颜,你是不是喜欢摘果子?”
喻颜:“怎么,又有什么果子成熟了吗?”
这才是初夏,应该不到时候吧?不过兽世地大物博,一切皆有可能。
音清思索了片刻,说:“嗯……也不是成熟……而且那果子成熟和不成熟一样难吃,但我想着你可能会喜欢,想带你去看看。”
喻颜快被他给绕晕了,同时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到底是什么果子,这么神奇?”
音清答道:“常青果。我知道在哪里,你要不要去摘?”
喻颜:“要!稍等我和我亚父他们说一声。”
知会了风归等人后,音清带着喻颜脱了队,两人一路向南边飞去。
都快出半岛部落的地界了,音清才带着喻颜下降。
这边的温度要高一些,气候湿润,光照很足。
音清带着喻颜在一片小乔木林上空盘旋。说是小乔木,高度和现代的树木相比,也十分可观。
边飞,音清边嘟哝:“应该就在这附近的……”
喻颜用尽力搜寻着,忽然,他鼻尖捕捉到了极淡的柑橘香气。
“我好像闻到了!”喻颜精神一振,循着气味,降落在一棵翠绿的树木下。
他一眼就看到了层叠叶片下的浓青色果子,比砂糖橘稍大一些,圆溜溜的,表皮也是橘子皮的样子。
“是不是就是这个?”喻颜指着果子问。
音清站在他身旁:“对!等我上去给你摘一个下来。”
他灵巧地抱着树干,往上爬了一段,揪住一个果子,用力一拽。
“喻颜,接着!”
喻颜现在的反应力和准头都被锻炼出来了,稳稳接住果子。
他先是把果子放在鼻尖闻了闻,有种清新的,又带着苦涩的柠檬香气!
音清带自己找到柠檬了?
喻颜黑曜石似的眸子一亮,取出一柄贝壳刀,对着青色果子中间就切了下去。
瞧里面这个果肉和脉络的分布,是柠檬没错!
果子应该是刚结没多久,远不到成熟的时候,因此里面的籽都是干瘪的,不过汁水已经很丰沛。
他用舌尖舔了舔……嘶!好酸好酸好酸!舌头都要被酸麻了!
音清看着他被酸得五官乱飞,根本来不及阻止。
“喻颜,你没事吧!!快点快点喝口水漱漱口。”他把装水的皮囊递了过来。
喻颜缓了一会儿,眨巴眨巴眼,被酸出来的泪雾消散了。
他咽了咽口水,摆摆手:“不用,我缓过来了。你之前说,这个果子是叫常青果?”
音清点头:“是的。因为这果子成熟以后,也是青色的。除非摘下来,放到快腐烂,否则不会变成黄色。”
他这样一讲,喻颜更确定了。
这的确是柠檬的一种,叫小青柠。
在现代,小青柠被用在很多菜色里,比如沙拉、刺身、海鲜汤等等。
小青柠的香气清新扑鼻,酸味清爽开胃,涩味独特,令人着迷。
喻颜不怎么喜欢喝饮品,但青柠味道是例外。
这会儿找到小青柠,他很是高兴。
音清又问他:“你刚刚吃,是不是很酸很涩?”
“涩还好,主要是特别酸。”
“嗯,常青果成熟后,也是很酸的,所以大家都不爱吃。但我记得你摘了好多小红果,还熬成果酱了,猜测你可能会喜欢常青果,就带你来了。”
喻颜有点感动他这么记着自己,真诚地说:“我是很喜欢,谢谢你,音清。”
音清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道:“不用不用,能帮上你就好。你这次要摘一些常青果回去吗?”
“要!!”
音清:“那我来帮忙!先把你的筐摘满,还有时间的话,我自己也要摘一些。”
喻颜意外:“你不是说不喜欢青……常青果的味道吗?”
音清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觉得你可能有让常青果变好吃的方法。”
嘲笑氨水,最后却靠氨水救命的事,他再也不想体验了哈哈。
听了音清的话,喻颜笑意渐浓。
“常青果这么好摘,咱们各摘各的就行啦。”
如喻颜所说,小青柠带皮,不像浆果一样怕磕碰,他和音清用了没多久,就每人摘了一筐。
这一片生长了许多的小青柠树,吃完了他们再来摘就行。
摘好后,两人背着筐,去和风归他们汇合。
天色还早,喻颜琢磨着小青柠的吃法,问风归:“亚父,是不是快退潮了啊?”
风归:“对,怎么了?”
“我想去赶海,你们去不去?”
从这里往东飞,就有一片礁石滩。
喻颜的提议,率先得到音清的响应。
“喻颜,我和你去!最近吃的都是野菜和兽肉,我想捡点海鱼吃吃了。”
风归说:“那我们也去吧,正好这边采集得差不多了。”
有人注意到了喻颜和音清背筐里的东西,疑惑地问:“你们采集常青果干什么?这东西一点点就能把牙给酸倒了,不能吃的。”
喻颜神秘一笑:“能吃,等我回去教你们。”
大家顿时来了兴趣:“难道要配着海味儿?”
“这倒是从来没试过的吃法。”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去赶海呀!”
一行亚兽人整理好背筐,变出翅膀,扑棱扑棱地向海边飞去。
大家下意识让喻颜飞在最前面领路。
到了海岸线,喻颜在半空中滑翔了一段,没有在平整的泥地滩涂上面停留,而是飞到了更远一些的礁石滩上。
落潮后,滩上遍布着嶙峋的黑色礁石,表面被海水腐蚀得凹凸不平,海浪声阵阵。
喻颜放下背筐,手里捏着骨刀,走到一处礁石旁。
目光向下,他直接略过了小小的藤壶,对准了黄褐色、壳质粗糙的牡蛎。
找到了!这里果然有!
之前说过,海洋里的生物,体型和现代的差不多大。
这个牡蛎,也就是比掌心长一些,扁扁的,呈长条形,壳上有凹陷。
他弯下腰,骨刀使了巧劲儿一撬,把牡蛎剜了下来。
随即,又趁着牡蛎不注意,把骨刀往它两个壳中一戳,再使劲儿一别——
“咔嚓”,牡蛎被他劈成两半,露出里面白净净的肉,以及瓷白色的壳。
他低头嗅了嗅,有种很干净鲜美的味道。
“这个贝类肉挺多的,我赶海的时候很喜欢捡它们,只是它们的数量比较少。没想到是长在石头上的,这么隐蔽。”音清惊讶地说。
风归也说:“是的,我看了下,这里长了好多。”
“喻颜,你要挖的就是这个吧?”
喻颜灿烂一笑:“对!它叫牡蛎,咱们多挖一些回去吃!”
“好!”
礁石滩虽说不好走,鞋子也被弄湿了,还得防着不时激荡上来的海浪,但是石滩鲜少有人过来,所以牡蛎非常多。
他们围着一块礁石转一圈,就能撬下小半筐的牡蛎。
数量太多了,大家甚至挑挑拣拣起来,没有巴掌大的,通通不要。
以前在山上,他们得爬上爬下,拨开草叶和树枝,防着毒虫和毒蛇,花很长的时间,才能采集满一筐食物。
现在,一筐牡蛎,轻轻松松就获得了。
这种赶海方式,让他们大呼爽快。
看着食物越来越多,他们心中升起了极为强烈的成就感。
明明早就挖到够吃的数量了,却没人舍得停下来。
喻颜也特别喜欢赶海,双手配合得越来越熟练,比其他人挖得更多更快,让他找回了一点被陶胚伤到的自信。
音清直起腰歇着的时候还说:“一直知道赶海很爽,但没想到这么爽!瞧瞧,我已经挖了两大筐了!”
喻颜笑道:“我挖了三筐了。”
音清:“你更厉害。”
风归:“这片石滩上的牡蛎真是不少,光靠咱们也挖不完,不然我把部落里的人喊来一块挖吧。”
有亚兽人担心地问:“贝类的腥味都挺重的,好多人不喜欢吃,挖回去浪费怎么办?”
音清大声说:“你们忘了咱们还有喻颜了?他一定有办法!”
“对,跟着喻颜学准没错!”
喻颜闻言,颇有点压力:“我也不确定我的做法你们会不会喜欢,不过你们想挖就挖吧,不喜欢都换给我。”
澜修饭量大,到时候投喂他。
大家本来就对喻颜全然信任,现在还有了他托底,顿时挖得更来劲儿了。
风归变出黑色的大翅膀,飞到天上,吹起了亚兽人特制的骨哨。
这种哨子的声音穿透力很强,平常采集走得分散了,大家就是用骨哨来联络同伴的。
没多久,天边传来了兽人的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从四面八方赶来了不少人。
问清楚喻颜他们在做什么,大家纷纷拿出工具挖牡蛎。
可是直到日暮西垂,他们也没有把整片石滩都挖遍。
澜修看了眼天色,对喻颜说:“陶窑的火应该已经烧尽了,咱们回去吗?”
喻颜:“回吧,已经挖够多了。”
他一发话,队伍很快集结起来。还是体型大,力气大的兽人们,负责背东西。
大家浩浩荡荡地赶到祭坛广场,把无数个背筐放下,海鲜的气味顿时向四周,蔓延到树林深处。
他们没急着分东西,而是马不停蹄地去了新陶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