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造纸、建窑
喻颜边搅动着锅里的荆芥肉片汤, 边问:“是部落集体一块烧?”
苍峰:“对。这段时间咱们部落一直在煮藤皮、搞染色,烧坏了好多陶器,再不烧一些, 就没的用了。”
辛屿补充:“露天堆烧的陶器太脆, 我们就商量着,集体用陶窑烧一批出来。”
风归想到什么,问:“咱们部落的陶窑也有一阵子没用了,春末那段一直下雨,你们去看了没有, 需不需要重新修一修?”
苍峰:“去看了, 得修。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咱们收集木柴、陶土,把陶胚制出来。”
雪非问喻颜:“你们有没有要烧的?正好一块烧了。”
喻颜:“有有有。”
除了必须的炊具, 他还想烧几个大陶缸出来,盛水、染布等等,都用得上。
此外, 他还想烧点生活用具, 比如茶缸、陶壶、肥皂盒、窄口小坛子等等。
哦对了, 木头做的肥皂模具用久了洗不干净,他得重新烧一批陶制的。
以及他从森柏那换的两块灰石,也想丢进陶窑里面,试试看能不能冶炼。
还有什么能一块烧的呢, 让他好好琢磨琢磨……
部落的人听说他要烧陶, 踊跃地表示:“那到时我们帮你制陶胚。”
喻颜:“好啊, 我正好犯愁做不好这个呢。”
“放心,交给我们吧!”
随着香气越来越浓郁,汤终于煮好了。
风归取来一摞陶碗, 喻颜给大家盛汤。
人多,碗不够分,默野和雪非、苍峰和辛屿这样的小夫夫,就用同一个碗,你一口我一口地喝,怪甜蜜的。
除了等着服药的音清,其他人都分到了汤。
一时间,银杏树下,响起此起彼伏的喝汤声。
苍峰:“嘶……我嘴里怎么麻麻的,喉咙也有点痛。”
喻颜咽下嘴里的汤,笑道:“那不是痛,是辣味儿,喜欢的人会觉得吃辣很爽。”
他就对这个汤满意极了。和之前做的菜相比,层次分明,终于有点重口了。
在凉爽的清晨,喝上这样一碗热腾腾的汤,从胃一直暖遍了四肢,舒服!
喻颜一口口品尝着浓香的滋味,不时还满足地喟叹一声。
其他人对这个汤接受程度不一。
澜修和默野都觉得荆芥汤很好喝,清爽和辛麻交织,滋味丰富,又提神醒脑;嘴唇舌尖麻酥酥的感觉,他们也觉得很有趣。
比起荆芥,苍峰和辛屿更喜欢汤里的肉片,比单纯用盐煮的,增香提鲜不少;
而雪非、尽夏这样吃习惯清淡菜的亚兽人,喝的时候,表情就怪怪的,表示偶尔喝一次还行,经常喝他们受不了。
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他们总归是喝到了。
看着煎药火候的音清,只能眼巴巴地瞅着。
他的目光太灼热,喻颜注意到了后,走到他身边,看了看陶釜里小火煎着的荆芥。
“你这个也快好了。”
音清:“嗯嗯。”
他其实不是特别馋,就是看别人都喝,怪好奇的。
以及喻颜忙活了一早上,刚吃上饭,他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喻颜,都怪我昨天晚上不听你的话,玩到那么晚,被虫给咬了。还一大早就跑来麻烦你,真是对不起。”音清羞愧地道歉。
喻颜摇摇头:“别这么说,你就算老老实实回了窝,隐翅虫想咬还是会咬你。现在你的伤能好转,就是万幸了。”
音清望着他,十分感激。
等音清服了药,观察一会儿,没什么问题,喻颜告诉他可以吃早饭了。
音清拒绝了喻颜和风归的邀请,表示他自己回去做就行,让他们先忙着。
“晚一点我把治病的物资给你送来。”
“不急,”喻颜叮嘱,“回去以后碰上问题,及时来找我。”
“知道了,谢谢你。”
再一次道谢后,音清带上马齿苋和荆芥,同尽夏等人一块,离开了这里。
喻颜折腾了一早上,终于能坐下来松口气了。
他边吃着温热的早饭,边和苍峰他们说起了布料交易的事。
苍峰表示:“现在只有咱们半岛部落的人会织布,我们的打算是,今年大家用布料换到的物资,都分给你一份,明年的再重新商量。你觉得怎么样?”
喻颜没客气,说:“这样子有点麻烦,我也不知道大家换的物资是不是我需要的。”
辛屿:“可以优先换你想要的。”
喻颜摇头:“不太好。其实我家现在也挺需要布料的,要不然这个夏季,大家交易的时候,抽一份布料给我吧?秋天和冬天的时候再说。”
他自己织布的手艺不行,也不想风归长时间织布。能直接用现成的,就最好了。
苍峰和辛屿他们没怎么犹豫,就接受了喻颜的提议。
“这样的话,部落的大家还更省事呢。”
澜修也说:“布料受欢迎,你之后完全可以用布料去换你想要的东西。”
喻颜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我就是这么想的。”
苍峰拍板:“行,那就这么定了!”
谈着事,喻颜他们把早饭吃完了。
苍峰要带着部落里的兽人去打猎,辛屿和风归则是要带亚兽人们去采集。
默野很喜欢荆芥的味道,和雪非商量了下,准备一块去采荆芥。
话是这样讲,半年没见的小夫夫,也是趁此机会,好好出去约个会。
至于他们的崽……已经被打发去自己玩了。
“喻颜,你呢?”澜修见他一直没说话,问道。
“我想去找找能用的大石头,就不出去了。”
澜修:“那我和你一起吧,找到石头我来搬。”
喻颜:“好啊!”
大家约定好,下午回部落后,一起去修陶窑,便在银杏树下分别了。
人一走,树下恢复了冷清。
喻颜把石灶周围收拾了,又去看了看泡着的甜菜和红薯,暂时还没有发芽的迹象。
澜修跟在他身后,对他做的事很好奇的样子。
“喻颜,你想找什么样的石头?”他问。
“大块的,坚硬的,”喻颜用手比量了下,“表面最好光滑下凹的,我要用凹陷的地方,来击打东西。”
澜修想了下:“这样的石头海边就有。”
“嗯嗯。”喻颜也是准备去海边来着。
两人带好必须的东西,澜修化为健硕威武的兽形,喻颜变出翅膀,一齐向海边赶去。
他们沿着海岸找了一圈,石头都比较小。
喻颜盘旋在天上,向远处看去。
墨蓝色的海水笼罩下,有一处布满了黑色礁石的小岛。
“澜修,那个小岛上的石头好像可以,我想过去看看,你是跟我游过去,还是在这边等我?”
“游过去。”
“嗯嗯。在海里注意安全,有情况及时叫我。”
“知道了。”
今日风平浪静,站起来足有八米高,体型跟小山一样的大老虎下水以后,喻颜发现自己担心多余了。
就他这吨位,根本不怕被海水卷走。
他游泳时的样子也挺萌的,海面上只露出一个庞大的圆圆脑壳,下巴微微抬着,厚实的耳朵卜棱卜棱地动。
身躯和四肢都泡在海里面,脚垫前后配合,划来划去。
以他为中心,一圈圈的水波荡开。
真是好方便的大猫猫船啊!喻颜眼热。
那小岛看着近,实际上,两人也飞/游了快半个小时才到。
落了地,两人整理好衣裳,分头在岛上寻找着合适的石头。
遍布大小礁石的小岛上,没有植被生长,不过有鸟类活动的痕迹。
四周的海浪,不停地冲刷着这片石滩,响声震天。
天空中,一直有鸟儿鸣叫盘旋。
两人很快在小岛边缘锁定了目标,是一块黑色的,中间凹陷,边缘有一个倾斜缺口的大石块。
“就这块吧……”喻颜正绕着石头走,垂眸看到石头侧边贴着的东西,“嗯?”了一声。
“怎么了?”澜修迈开长腿而来。
喻颜伸手抠了抠,一个比他指甲大不了多少的藤壶,被抠了下来。
说起来,兽世陆地上,不管动植物还是昆虫,都比现代的大的多。
海里生物的体型,却和现代的类似。
喻颜猜测,可能是海洋里面,没有兽人这类兽世霸主存在。
“看,这个叫藤壶。”喻颜摊开白净的掌心,给澜修看。
“我在海龟还有一些海鱼的身上见过这东西。”澜修说。
“对,它们很喜欢寄生在海洋生物身上,还会分泌一种物质,慢慢就和海洋生物融为一体了。”
澜修顿时面露嫌弃。
喻颜笑道:“你看这些礁石侧面,平常能接触到海水的地方,长了好多藤壶。”
澜修表情略有不解。
“这些藤壶是能吃的!”喻颜吧唧吧唧嘴,“好久没吃了,我有点馋了。”
藤壶又丑又小又讨人嫌,澜修对它的味道不抱什么希望。
不过喻颜双眼亮晶晶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便接话:“要挖回去吃吗?”
“不用那么麻烦,”喻颜摇头,“而且带回去也没那么新鲜了。咱们去海岸上捡些枯枝来烧吧。”
“行。”
喻颜变出翅膀,振翅而起;澜修噗通一声,跳进海中,溅起高高的浪花。
两人回到海岸上,搜集了不少枯枝,然后回到礁石小岛。
正好海水在下降,喻颜就半蹲在礁石之间的缝隙里,把枯枝填到石头下方,点燃。
柴火冒着烟,烧起来的火焰,燎着礁石表面的藤壶。
喻颜点了好几处火,然后就盯着烟,心急地等待。
他上辈子常年待在城里,已经很多年没吃过烧藤壶了,对这口滋味别样怀念。
此刻稍微一想,嘴里就不断分泌唾液。
澜修本来对藤壶不感兴趣,看他眼巴巴的,不禁也生出几分期待来。
终于,等柴烧得差不多,喻颜抠了个一藤壶下来。
藤壶里面的水还在滋滋沸腾,冒着热气。
他吹了吹,放到嘴边轻轻一嗦,烤熟的肉,就被吸进了口中。
“唔!熟了,可以吃了!”喻颜高兴地宣布。
新鲜的藤壶一丁点腥味儿都没有,什么调料都不需要放,味道就已经非常鲜美。
虽然肉只有一点点,但是嚼着有韧劲,牙感丰腴,又不会像一些贝类那样嚼不烂。
总之非常的好吃。
澜修学喻颜的样子,抠了藤壶下来吃。
一入口,他就被清鲜的滋味给征服了。
他瞅着手中空掉的藤壶,眨了眨眼,心道:小东西长得挺丑,味道竟然这么好。
喻颜见澜修冰蓝色的眸子发亮,就知道他吃出意趣来了,拿手肘戳了他一下。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吃?”
“是的。”
“来来,我烧了好多呢,咱们趁热吃!”
两人弯着腰,把一个烧好的藤壶抠下来,吃里面白嫩嫩的肉。
遇上空壳,喻颜还会遗憾地啧一声再扔掉。
藤壶肉少,但是架不住数量多啊,喻颜早上的饭还没消化,一圈吃下来,肚皮都要撑起来了。
他侧头打了个嗝,闻到了嘴里有股海洋的鲜味儿。
“我吃差不多了,你呢?”
澜修“嗯”了一声,眼睛还在往礁石下面瞟。
喻颜笑出声来:“藤壶这东西多的是,想吃你下次再来。时间不早了,咱们得抓紧回去干活了。”
“好。”
澜修走到他们看中的那块石头边,双手扣着石头边缘,肩背带动胳膊的力量,一个用力,就将大石头举了起来。
接着,他变成兽形,把石头搁在自己的背上。
喻颜站在他身躯投下的阴影里,问:“重不重,可以吗?”
“不重,没事。”大老虎的嘴巴开合,声音雄浑低沉。
喻颜看着他的嘴巴两侧的胡须颤了颤,在阳光的照射下,焕发着健康的光泽。
澜修没注意到他的打量,摆了摆粗实的虎尾,两只前肢往前一送,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才走进海水中。
喻颜飞在天上时,还在回味他伸懒腰的样子。
真好rua啊。
要是能张大嘴巴,打个长长的哈欠,就更像大猫猫了,哈哈。
两人回到银杏树下。
喻颜找了个地方,让澜修放下石头,然后带他去水边,把泡好的树皮、麻草等物,捞了起来。
烁星正好带着崽崽们在林子里面捉迷藏,听到动静,都跑来看热闹。
“喻颜哥哥,你在干活吗?”秋泽用稚嫩的嗓音问。
“对啊。”
崽崽们立刻踊跃地举手:“我们来帮你吧!”
喻颜没打击他们的积极性,笑道:“好~那就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他们拉长了声音说。
靠近后,烁星吸了吸鼻子,疑惑地问:“喻颜哥,澜修哥,你们身上有股贝类的香味儿,是去海边了吗?”
喻颜有点惊讶:“这你都能闻出来?我们是去海边了,还在那吃了顿好吃的呢。”
“哇!什么好吃的啊!”崽崽们一下馋了。
喻颜给他们描绘着,听得他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不过你们不准独自去海边知不知道?想吃的话,让你们的家长带你们去。”
“知道啦!”大家乖巧地应着。
说话间,喻颜和澜修已经把大部分的树皮等物运回来了,崽崽们每人只分了一点。
接着,喻颜指挥大家,把东西丢进大陶缸里。
他找了根木槌,随意地在缸里捶打。
烁星他们好奇地问:“喻颜哥,你这是要纺线吗?”
喻颜:“不是,我是要做一样叫‘纸’的东西,前几个步骤的确和处理藤皮差不多。”
烁星:“原来是这样。纸也能做成衣裳穿身上吗?”
喻颜失笑:“恐怕不行,纸很脆的,稍微一用力,或者沾了水就破了。”
不仅是崽崽们,旁边的澜修一听,也都疑惑起来。
纸既然这么“没用”,还费劲儿做来干嘛啊。
不过澜修跟着喻颜混久了,知道他做事必然是有自己的道理,所以没有问出口。
喻颜捶打了一会儿,生起了火塘,让澜修把大缸搬到火塘上面,固定好。
他自己扭头去取了碱土过来,过滤了碱水,倒进陶缸里。
因为织布,部落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碱土了。
两个大人都有活干,小崽们也不想被落下,便自告奋勇:“喻颜哥,我们去捡柴吧!”
“好,别走太远。等活干完,我给你们做荆芥汤喝。”
“嗯嗯!”有了好吃的吊着,崽崽们干活超级卖力,林子里一直有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
等他们送柴回来,喻颜扭头一看,“噗嗤”笑出了声。
小兽人们变成了兽形,小亚兽人们也变出了自己的兽系形态,要不要这么拼啊。
烁星扑棱着翅膀跑过时,喻颜还伸手摸了一把他的翅膀,羽毛入手微凉,手感顺滑。
其他崽崽见了,马上嚷嚷:“喻颜哥哥怎么摸他不摸我!”
“就是!”
“我也要摸我也要摸!”
喻颜:“哈哈哈,这也要争吗?”
最后,非要他一人撸了一下,才算平息。
大家的兽形不一样,撸着感觉也很不一样。像秋泽的兔耳,就毛茸茸,软软的热热的;
还有个叫梦云的小崽,他是白狼系的亚兽人,耳朵要稍微短一点,一只手正好可以捏一只,手感超级好。
烁星他们这些小兽人,羽毛非常光滑,他秃噜一下,就从脖颈摸到了尾巴。
也不知道他是手法好还是怎样,被他一撸,小崽们舒服地眯起眼睛嗷嗷叫,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澜修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喻颜和大家玩儿了一会儿,意犹未尽地收回手:“可以了,再不干活干不完了。”
这些树皮和麻草,还是喻颜第一次泡三叶藤的时候,一块泡下的,已经泡得非常松软。
再经过碱水的煮制,没用多长时间,草木纤维就被分解和软化了。
太阳西斜时,他把上午带回来的大石头洗刷干净,舀了煮好的树皮等物,在石头的凹陷里。
接着,他和澜修一起,举着小块的石头,一下下砸着树皮。
经过泡和煮,树皮很容易就被他们砸碎,连带着浆液,从石臼边缘的缺口里流出,落入喻颜提前放好的大陶锅中。
这个陶锅比较深,是他之前用来染色的,也被仔细刷干净了。
其实到这一步,用方形的木槽比较好,奈何家中没有。
喻颜告诉澜修:“捶得狠一点,让草浆越碎越好。”
澜修认真应下:“好。”
烈日高悬,树林里温度升高,加上一直在干活,喻颜全身上下都热腾腾的,额头和鼻尖渗出了汗。
他直接把外套脱了,裤脚挽起来,赤着胳膊卖力地干。
这点运动量对澜修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他显然也不喜欢热,也把上身的衣裳除了。
每一次挥舞臂膀,结实的肌肉都崩出漂亮的线条,阳光将冷白的皮肤照耀得似能发光。
喻颜瞥了一眼,心噗通噗通直跳,赶紧垂下了目光。
擦了一把汗,他笑着说:“哈哈,真白,不是,真热。”
澜修:“……这点活我一个人干就行,你歇会儿?”
没等喻颜说话呢,烁星他们缠着他央求:“喻颜哥,你让我们试试呗?”
“感觉好好玩哦。”
“我力气也很大的!”
喻颜和澜修对视一眼,不大放心地道:“我怕你们砸到手,会很疼的。”
“不会的!我们会很小心的!”
“我在家里也总是帮我亚父干活呢!从来没砸过手。”
“……那行吧,你们试试。千万要小心哈。”
“知道啦!”
喻颜把地方让开,但是也没走,而是干着舀浆添浆的活儿,顺便看着这些小崽。
小崽们排好了队,每个人砸一会儿。
明明是很枯燥的重复动作,被他们一抢,还成了趣味游戏,大家都说特别好玩,没玩够还要。
等风归他们回来时,那么多树皮麻草,都被打成了灰白色的草浆。
苍峰夫夫和默野夫夫听说自家崽崽在这头,也跟着一块来了。
看到草浆,他们疑惑地问:“我闻到了树皮的味道……喻颜,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喻颜:“我要造纸。”
“纸?”大家咀嚼着没听过的字眼。
小崽们干活干得兴奋了,抢着解释:“喻颜哥哥说是能用的东西!”
“不对不对,明明是很没用的东西!”
辛屿等人:“……”所以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
喻颜看了眼天色,说:“我这边还要一阵子才能结束,你们是先去陶窑那边,还是在这里等等我?”
陶窑在那又跑不了,早晚都能去。
相比之下,他们还是对喻颜要做的这个“纸”更感兴趣。
于是大家纷纷挽起袖子说:“我们留下来帮忙。”
“对,有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喻颜想了想,说:“现在剩下的活儿不多了,亚父,上次我请你帮我编的抄子呢?”
风归:“在鸟窝里面,我现在去拿。”
“嗯嗯,”喻颜又看向辛屿他们,“你们帮我打些清水回来吧。”
辛屿他们立刻带上陶器,去溪边打水。
喻颜让崽崽们站在一旁,他和澜修两个人,把“打浆”这一步收了个尾。
后头的苍峰雪非等人,都好奇地盯着看。
打浆完毕,喻颜用水把陶缸清洗干净。
这是整个部落为数不多,也是家中唯一一口径宽肚深的缸,勉强可以当水槽用。
辛屿问:“这好像是我之前送来的缸?侧面也稍微有点裂痕了。”
喻颜埋头干活:“对,最近用得太多了。”
苍峰:“这回烧陶,咱们多捏些陶缸胚,看看能不能多烧成功几个。”
大家点着头,表示赞成。
缸清理好,喻颜把打细的草浆倒进来一部分,又往里面添了清水。
“澜修,你帮我用棍子搅动里面的水。”
“好。”澜修很快上前,按照一个方向均匀搅动。
喻颜拿着风归用细草梗编的抄子,站在一旁。
风归草编的手艺精湛,按照他的要求,特意把抄子编成了长方形,孔眼细密,底部又不会很软,有一定的支撑性。
等草浆完全漂浮起来,喻颜上前一步,把抄子往水里面一摁。
然后,抬起抄子。水淅淅沥沥地从底部漏了下去,留下薄薄的、粘黏的一层白色草浆,这就是纸的雏形了。
看清抄子里面的东西,烁星轻呼一声:“这就是纸吗?!”
喻颜:“嗯,不过现在还太薄了,得多抄两下。”
说着,他重复之前的动作,又抄了几下,直至纸张达到他满意的厚度。
上下颠了颠抄子,沥去多余的水分,喻颜用指甲抠着纸张的一边,慢慢地,将它给揭了下来。
“竟然粘在一块了!”
“这都没破?”
“好轻好薄啊……”围观的人惊呼。
喻颜往四周扫了一眼,说:“帮我把那个石臼给放倒,平整的那面向上。”
苍峰和默野立刻动手,放倒石头以后,风归没用喻颜开口,就往上面浇了瓢水,冲掉泥土。
喻颜赞许地看他一眼,把手上那张薄薄的纸,平放在石头上。
再之后,便是重复抄纸、放纸的动作。
整个流程不难,小崽们看看都会了。
辛屿好奇地问:“喻颜,能不能让我试试?”
烁星他们也说:“喻颜哥,我们也想试!”
喻颜把抄子递过去:“行啊。”
辛屿率先接过抄子,澜修则是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苍峰。
两人配合得有模有样,不一会儿,就揭下来了一张质量还不错的湿纸。
雪非也看得手痒痒,等辛屿他们体验过了,带着默野,也试了一下。
“感觉挺好玩的,哈哈。”他笑道。
烁星秋泽他们都等半天了,闻言闹着要体验。
于是大人们把工具交到他们手上,指导着他们也抄出了成功的纸。
“父亲,亚父,你们看!这是我们做的!真有趣!”
烁星还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表示:“做纸一点也不难嘛!我带着弟弟们做就行了,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辛屿揉了他脑袋一把:“你确定?可别做着做着,就跑去玩了。”
烁星气鼓鼓道:“亚父你小瞧我!不信你问喻颜哥,这一下午,我们是不是帮他干了好多活。”
喻颜实话实说:“是的,崽崽们帮大忙了。”
辛屿笑道:“那确实是亚父错怪你了。既然如此,这边就交给你们了,好好干,等我们回来要检查的。”
烁星顿时感觉自己“担子”很重,宣誓一般说:
“好!亚父你们放心吧,我们保证把活干完!”
秋泽他们也稚声稚气表示:“我们一定行!”
活可以教给崽崽们,但不留个大人,大家还是不放心。
于是喻颜看向风归:“亚父,你留下好吗?我答应给他们做荆芥汤喝。”
风归点头:“行,你们去吧,荆芥汤我也会做。”
“嗯嗯,纸抄好摞完以后,你记得拿块石头压在上面哈,其他的等我回来再弄。我们走了。”
和风归、崽崽们挥手道了别,苍峰和默野化为了兽形,载上他们各自的伴侣。
喻颜变出翅膀,跟在他们身后飞。
澜修变成庞大的老虎,在地上奔跑。
一行人很快离开了栖息的乔木树林,朝着陶窑而去。
约莫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了一处断崖下面。
喻颜一眼就看到了前头修起来的陶窑,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简陋。
陶窑是竖形的,除了外头用土包着的地方,还往崖里面挖了一部分,仿佛两个大漏斗,尖尖的部分对着摞在一起。
“漏斗”中间架了隔板,上面是烧成室,那下面堆着黑灰的,应该就是燃烧室了。
陶窑最上方有开口,倒是方便了空气流通,可到时火焰会从上面喷出去吧。
“这边,这边,还有里面,都塌了。”苍峰走上前,指了几个位置。
辛屿:“嗯,一会儿咱们和些陶泥,把这些位置补一补。”
雪非:“整体都加固下吧,免得像上上次一样,烧着烧着窑塌了。”
喻颜:“……”靠着断崖建,又是这么简单的结构,火焰直上直下地猛猛烧,能不容易塌么。
再者,上端开口,火窜出去,会造成窑室内部温度降低的吧。
虽然他不知道现在这种陶窑,里面的温度能达到多少,但他可以肯定,融化不了他手上那两块灰石。
大家正商量去哪里挖陶土时,喻颜抬手,温声说:“我有一个提议,你们要不要听听?”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辛屿道:“什么提议,你尽管说。”
喻颜指了指陶窑,说出了他观察到的缺点。
“……温度,你们可以理解成衡量冷热的标准,越高就越热,反之越低。在陶窑上端直着开口子,一定会让陶窑的温度降低,温度一低,烧出的陶器就没那么好了。”
苍峰点头:“是的,所以我们有时看情况,得和了泥,把口子堵上。”
喻颜上前几步,又指了指陶窑中间的隔断。
“这里又窄,烧火的时候,窑内的陶胚受热不均匀,是不是容易烧坏很多?”
苍峰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没错,一窑的陶胚,能烧成三成就不错了!”
每次看着碎了一地的陶片,他都很心疼。
在场其他人的震撼,不比苍峰的少。
早知道,喻颜是第一次来陶窑啊!就能看出这么多问题了!
雪非说:“虽然只有三成,但也比堆烧或者是泥壳烧的品质要好多了。”
默野:“是啊,部落里也没有更好的陶窑了。”
澜修:“周围几个部落,都是这么烧的。”
辛屿想到什么,期盼地问:“喻颜,你是不是有解决的办法?”
喻颜:“我想重修一个陶窑,不敢说一定能解决问题,但应该会比现在的陶窑强。怎么样,要不要听我的?”
苍峰等人互相看了看,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要!”
从刚刚的一番话中,他们知道喻颜是真的看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加之这段时间,喻颜为部落带来的改变,大家相信他没有把握,是不会随便开口的。
辛屿问:“咱们现在就修吗?人手够不够?”
苍峰也急切地说:“不够的话,我立刻叫些人来!”
喻颜看向大家:“我要修的窑结构挺简单的,”太复杂的他也不会,“而且今天只是修个雏形,咱们这些人足够了。”
苍峰连连点头:“好。”
默野:“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说。”
澜修:“要变成兽形吗?”
喻颜:“稍等,我先看看。”
他迈开步子,沿着断崖,往前走了一段,不时在崖壁上敲一敲。
一直走到断崖尽头,那里连接着一处几十米的小山包。
喻颜估摸了一下,这个高度正好。
山上的草木肯定要拔掉的。
让他满意的是,崖下地方空旷,草叶稀疏,树林离这里很远。
但是往前走一小段路,都是天然的水渠。
在这建窑,既免去了火灾的隐患,还方便取水。
大家目光灼灼,看着喻颜走来走去,谁也没出声打扰。
当喻颜指着小山丘说:“咱们就在这里建新的窑,先把上头的树拔了吧。”
苍峰等人立刻响应:“好!”
小山包上长的是稀疏的灌木,几个兽人甚至都不需要变成兽形,上前抱住树干,猛地一用力,就听“咔嚓咔嚓”几声脆响,树木连根都被拔起来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山上就空了一片。
喻颜又把辛屿和雪非叫过来,折了根木棍,在地上画起简单的设计图来。
他先在左面画了一根烟囱,旁边接一个拱形,拱形里面再画出一个半圆,表明这里是空的烧成室。
燃烧室位于烧成室的右下方,是往地下深挖出的坑,坑中间的位置,他画了一个横线。
画完,他用木棍指着说:“这里是隔断,柴火从上面烧,灰可以漏到下面。”
辛屿看懂了,惊艳道:“和咱们现在的窑差不多,但更方便清理了。”
雪非迫不及待问:“中间的呢?”
喻颜:“这个馒头状的,就是窑室了。”
辛屿和雪非面露疑惑:“什么是馒头?”
喻颜:“……”忘了兽世没有面粉,更不可能有馒头了。
唉,说起这个,他好想吃热腾腾白软软的大馒头啊。也不知道领地里有没有小麦生长。
摇摇头,抛开杂念,他改口道:“就是这个半圆的地方,是咱们烧陶的地方。到时,火从燃烧室横着过来,会快速升到窑顶。烟囱一抽,烟气绕过来,再从下面这个位置顺着烟囱排出去。”
辛屿和雪非眨巴眨巴眼睛,看样子都没听懂。
喻颜没纠结,毕竟他们是第一次见到“馒头窑”,不懂里面的原理很正常。
“反正你们就知道,这样建窑,窑里面更热,陶胚受热也会更均匀,就行了。”
馒头窑的结构简单,喻颜网上冲浪时,见有些田园博主,自己在家就能搭。
因为窑的样子酷似馒头,他一下就记住了。
至于现代那些结构更精妙复杂的窑,他没了解过,一时半会儿也搭不出来。
听了喻颜的话,辛屿和雪非都很激动。
“嗯嗯,我们记住了!”
喻颜又和他们说了几个自己能想到的细节,等正式修窑时,自己如果有事不能来,他们就可以给其他人讲解了。
两人学得很认真,还根据新窑的结构,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喻颜有知识储备,他们有实际经验,二者结合,很快得到了一份满意的“设计初稿”。
十来分钟后,苍峰等人拔完树回来,辛屿在喻颜的授意下,给他们讲了馒头窑各部分要怎样修。
苍峰和陶窑打交道很多年了,听得啧啧称奇:“还能这样?”
他忍不住往喻颜的脑袋上瞥。
到底怎么长得呢,这也太聪明了。
默野也说:“我有预感,咱们这次的陶窑一定很好用。”
澜修望着喻颜:“没错,我现在就想动手修窑了。”
雪非兴奋地说:“我特别想看看部落的人见到新窑时的反应,一定特别惊讶特别激动!”
大家想象着那番画面,都振奋不已。
距离天黑还有一阵子,喻颜拍拍手,说:“行,咱们现在就开始修吧!澜修、苍峰和默野,你们变成兽形,先把最重要的烧成室掏出来;辛屿,雪非咱们几个就负责运土。”
“好!!”大家齐齐应着。
变成兽形的三人,亮出尖锐锋利的爪子。
因为他们体型大,力气大,掏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别把山给掏塌了。
山洞里挤不下三个庞然大物,掏了个大概后,留澜修一个人接着干(他比苍峰和默野多两个爪子),另外两个人也去运土。
喻颜他们把土装进筐里,由苍峰和默野两人背出去。
有了新陶窑的激励,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山洞升了温。
喻颜擦汗的间隙,瞥了眼澜修。
只见他两只前爪都轮圆了,泥土咻咻地往后飞。
圆圆虎脸上的神色,略带兴奋。
有土块溅到辛屿身上,后者笑道:“澜修,你那山洞塌了,都没见你修,现在怎么这么来劲儿。”
苍峰正好走进来,说:“你才发现啊,他对自己的事一向不上心,倒是喜欢跟在喻颜后头忙前忙后的。”
澜修停下动作,炯炯的冰蓝色虎眼向后看,正好对上喻颜的视线。
四目相对了一瞬,他移开眼,反问道:“你们不喜欢跟着喻颜?”
“……”大家无可反驳,最后齐齐笑起来。
几个人一直干到了天黑,把燃烧室和烧成室的雏形挖出,才回部落。
剩下的活,苍峰说明天带人接着干。
大家一路聊着天,抬眼一看,竟然跟喻颜来到了他家。
辛屿“噗嗤”笑出声:“这下可真像是澜修说的那样,我们都跟着喻颜了。”
喻颜也哈哈笑了起来。
风归听到动静,走过来问:“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喻颜落地,收回翅膀:“我们建窑耽搁了。”
注意到石头上多出来的一摞纸,他问:“小崽们呢?”
风归以为他说的建窑是修旧窑的意思,没多想,答道:“干完活,喝了汤就回去了。除了秋泽,几个小崽都说特别好喝。”
后头的雪非摸摸鼻子:“秋泽的口味随我了。”
喻颜笑了下,快步走去看大家造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