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隐翅虫
苍峰作为族长, 在和默野他们主持交换事宜。
辛屿便接过了组织聚餐的担子,给大家分配着任务。
“澜修,闻冽, 清辉……你们这些兽人跑得快, 回去搬食物和柴火过来吧。”
“风归,音清,尽夏……你们去打水,把火生起来,锅架上。”
“烁星, 别疯了!你带着小崽们在附近捡柴!”
“知道啦亚父~”
……
喻颜等了一会儿, 也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主动问:“辛屿,那我呢?”
辛屿立刻笑道:“你做饭那么好吃, 当然是带着大家做饭了!”
喻颜谦虚地笑了笑,心说现在能用的调料这么少,做饭好吃全靠食物的风味浓啊。
等我以后多找些调料, 让你们好好尝尝。
“过奖了, 我一定好好做。”
大家听说喻颜负责“掌勺”, 都非常期待,告诉喻颜有什么需要的帮忙的,尽管说。
为了庆祝,部落今天决定拿出一部分红薯和蜜块来吃。
喻颜稍一思索, 定下了两道菜。
“帮我把那筐红薯搬过来吧?还要油和蜜块。”
“这就来!”
喻颜带着人, 去溪边把要用的红薯洗干净。
再回去时, 取东西的人已经回来了,火也生上了,一口口陶器里, 烧着清水。
大人小崽齐上阵,祭坛广场热闹非常。
喻颜:“先把这些红薯削皮,洗干净,然后切成小块。”
聚在他身边的亚兽人们应声,麻利地干起活来。
人多,大家聊着天,还没感觉怎么样呢,就切好了。
之后,喻颜让人把一大半红薯块蒸上。秋泽路过看到,还舔了舔嘴巴问:“喻颜哥哥,是蒸好就能吃了吗?”
喻颜笑道:“蒸好以后还要做菜的,不过可以给你们尝几块。”
秋泽开心地说:“太好啦!”
辛屿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对喻颜要做的菜非常好奇。
喻颜揉了一把秋泽的脑袋,走到旁边的火塘前,往干净的陶锅里面倒上油。
等了片刻,用手隔空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他往锅里放了一块红薯块。
橘黄色的红薯块被油包裹着,表面立刻泛起小泡泡来,发出“滋滋”的油炸声。
他看准时机,把第一盆的红薯块,都倒进了油锅里,先炸了一遍。
等炸到表面金黄,外酥里软,喻颜将红薯块捞出,放在陶器里面沥油。
见风归和辛屿腾出了手来,喻颜自然地指挥道:“你们用这锅油,像我一样,把剩下的那些红薯块炸了吧,炸到这种程度就行。”
这活对他们来说太简单了,他们立刻答应下来。
喻颜自己则又走到别的火塘前,另起一锅,往里面倒上油和蜜块。
蜜块是稀罕东西,他不敢马虎,让音清来帮他烧火,自己不断地搅动油锅里的糖,让糖化开。
如果有个现代人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来,喻颜是要做“拔丝红薯”。
熬糖是这个菜最重要的一步。熬的程度不够,影响后面的拔丝;熬过了,又会变糊变苦。
喻颜以前做菜都没这么紧张过,几乎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锅里。
看到糖浆翻起层叠的小泡泡,颜色也变成琥珀色,他马上把炸好的红薯块给倒了进去,快速翻炒!
琥珀色的糖浆,薄而均匀地挂在了红薯块的表面上,使其看起来晶晶莹莹的,流淌着蜜一般的色泽。
周围的亚兽人们忍不住赞叹:“好漂亮的颜色……”
挂好糖,喻颜拿铲子把红薯铲在了风归递过来的大陶盘中。
他没和大家客气,率先取了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红薯。
数道纤细透明的糖丝,随着红薯被扯起,越拉越长,直到某一个节点,才终于断掉。
拉出的糖丝,在傍晚的风中,轻轻摇曳。
刚出锅的菜特别烫,喻颜吹了吹,哈着气,用牙小小地咬了一口。
“咔嚓”,凝固糖壳被敲碎的清脆声响传出。
紧接着,就是红薯的甜香,溢满了口腔。
“唔!好烫!但是好好吃!”喻颜确定没问题,招呼大家,“来来,都尝尝。”
反正是聚餐,做好什么就吃什么。
见喻颜吃得那么香,早就对这道菜非常好奇的众人,抄着筷子,一拥而上。
每人一块拔丝红薯,很快就把这一盘给分完了。
火塘边,吹气和咔嚓咀嚼声,此起彼伏。
辛屿夹的那一块拔丝红薯,是和烁星两人分着吃的。
父子俩嘴巴都张着,边嚼边往外哈气。
油炸后挂了蜜糖的红薯,更脆更香更甜了。
烁星眼睛锃亮,激动地喊:“好甜好好吃啊!太香了!”
辛屿点点头:“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茎块,默野他们真是换到了一个顶好的东西。”
音清捂着腮帮子,陶醉地眯起眼,一副被美味折服的模样。
“外面脆,里面软,两种口感结合在一块太奇妙了。尤其是糖丝,嚼起来的声音真动听。”
刚刚大家抢着夹菜时,喻颜眼疾手快,从里面抢到了两块,一块给了风归,另一块他招呼不远处的澜修来吃。
两人吃到新菜,眸子同样一亮,惊艳地望着喻颜。
风归:“这个做法太新奇了,好吃不说,做起来还快,真不错。”
澜修咽下嘴里的食物,很实在地问:“还有吗?”
喻颜哈哈大笑:“有!旁边这几盆都是要这样做的!亚父,辛屿,都炸好了?”
“嗯,你看看,能用吗?”
“能!这样就行了,我来熬糖,做拔丝红薯!”
“拔丝红薯……这个名字也很贴切啊!”
虽然又做了好几锅拔丝红薯,但部落里毕竟三百多号人呢,一个人也就分个两三块。
除了特别不喜欢吃糖的,整个部落上下,都被这道新菜折服了。
他们激动地说:“红薯太太太好吃了吧!我要去找默野他们,再给我换一些!”
“我也要换!”
“你们别跑那么快,给我留点儿啊!”
喻颜乐呵呵地看着他们跑开,带着风归等人,走到蒸锅前面忙活。
拿筷子一扎,红薯已经蒸透了。
他们把红薯取出来,用木铲碾成泥,再倒了蜜块下去,搅拌到完全融化。
随后,喻颜指挥大家,将红薯泥揉一揉,又搓成一个个的小丸子,用油炸到表面金黄。
风归他们担心自己炸过头,紧紧地盯着锅。
喻颜笑道:“不用紧张,这道菜不像是拔丝红薯,炸轻一点重一点都没事。”
听他这样说,他们才放松下来。
不多时,一锅锅红薯丸子炸好出锅了,被盛在一口口大陶盆里面。
其他的菜,比如炒肉、炖肉、烤肉还有炒青菜、炒蘑菇,也都陆续做好了。
还有亚兽人,蒸了海贝、煎了鱼、炖了十几陶釜的鱼汤。
红薯和蜜块不多,野菜与鱼汤却是管够。
偌大的祭坛广场上,飘散着浓郁的食物香气,闻着便口舌生津。
不少人大快朵颐,坐的地方不够,就站着或者蹲着。
至于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直接坐地上?
人们穿的都是新裤子,宝贝着呢。
吃着喷香暖心的食物,和同伴们聊着天,广场上时不时爆发出一串愉悦的笑声。
辛屿给烁星的碗里夹好食物,扭头招呼苍峰:“忙完没呢!来吃饭啦!”
烁星也大喊:“父亲,喻颜哥做的这个红薯丸子超级超级好吃!你快来吃啊!”
苍峰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马上!”
和拔丝红薯一样,红薯丸子也得到了部落上下的一致好评。
炸过的丸子,表面酥,里头软,一口咬下去,软软糯糯的,满是绵密香甜的滋味。
稍微有些不足的地方,是有的丸子没成型,炸破了。
喻颜嚼着丸子,心说要是能有糯米就好了,磨点粉放进去,丸子会变得比现在更软弹,那才叫好吃呢。
不管怎么说,红薯比之前吃的茎块强太多了,又是放糖又是油炸的,美味程度直线攀升,吃得他相当满意。
走商们把该分的东西分好,该收的收好,也加入了聚餐。
部落里少有新鲜事,大家对他们此行非常好奇,纷纷追问他们的见闻。
他们讲述着一路遇到的人和事,也对部落的改变倍感惊奇,不停询问。
大家的口中,频频出现喻颜的名字。
他用手手根去腥,他救活了溺水没气的小崽,他用三叶花止住了腹泻,他教大家纺线织布做衣裳,他做的肥皂有多受欢迎……
给森柏等人,听得一会儿震惊,一会儿后怕,一会儿钦佩,一会儿感激的。
喝下奶白色,浓郁鲜香的鱼汤,他们忍不住感叹:“喻颜连用红薯做的菜,都比我们做的好吃多了。真好啊……说不定有天,咱们可以不靠走商,就能赚到足够好好生活的物资了。”
大家想着那美好的画面,都不禁绽放了笑容。
“会有那么一天的。”
亲朋相聚,美食加持,气氛越发热烈。
暮色四合时,大家把没烧完的柴,堆到祭坛广场中央,生起了篝火。
一个个身材优越,长相帅气的男人围在篝火边,载歌载舞。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笑容,都满载着生命的力量与美好的渴盼。
喻颜填饱了肚子,坐在石头上,感受着晚风轻轻的吹拂,伴着动人的歌声,慢慢摇晃身子。
明明没有喝酒,他却已然微醺了。
沉浸在和美快乐的氛围里,他再回想上辈子在急诊科连轴转的日子,竟然有种分外陌生的感觉。
虽然现在的生活条件艰苦,穿不好住不好,每天都要干很多活儿,但他由衷地觉得,这里很自由,很舒服。
眯着眼睛,都快睡着时,有人轻声唤他:“喻颜。”
他睁开一只眼,发现是雪非领着默野过来了。
默野应该是洗过了澡,上半身穿着草编背心,下半身则是雪非为他新做的靛蓝色裤子。
被他古铜色的皮肤、结实的身板一衬,雪非更清秀白净了。
“你们怎么来啦?”刚好旁边还有空着的石头,喻颜拍了拍,“坐。”
雪非和默野坐下,前者戳了戳后者,示意他来说。
默野勾唇笑笑,把他们带来的东西,放在喻颜面前。
喻颜一看,五个甜菜,整整齐齐。
“刚刚太忙了,其实我早就该过来的。”默野望着喻颜,郑重地说,“喻颜,谢谢你救了秋泽的命。”
喻颜微怔。原来是为了这事?
“不用,雪非已经谢过我了。”
“用的。”默野捏着雪非的手,深邃的眸子里带着后怕,“如果秋泽没了,我们家就完了,真的谢谢你。”
“我和雪非一样,都不太会说话,但我们都想为你做些什么。我们注意到你挺喜欢甜菜的,就商量了一下,把这五个甜菜,都送给你。”
喻颜更惊讶了:“这怎么行?你辛辛苦苦给雪非背回来的。”
和默野对视了一眼,雪非笑着说:“有什么不行的,在我们这里,它们就是几个茎块。咱们半岛部落领地上,又不是没有好吃的茎块,我不用非吃了它们啊。”
默野接话:“但是在你手上,或许它们可以有更大的用处。”
雪非:“没错,不管是出于这个,还是出于感谢,我们都觉得,应该把甜菜给你。”
见喻颜沉默,雪非声音甚至带了几分央求。
“喻颜,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们真的过意不去。”
喻颜叹了一口气,和他们说实话:“我是想试着种甜菜。要是能种成,咱们就不用花大价钱去别的部落换了。”
雪非琢磨了下,眼睛微亮:“那很好啊!我们都可以吃到了!”
喻颜笑着摇摇头:“可万一种不成呢?”
雪非和默野明白喻颜纠结的点在哪儿了。
他们心有灵犀,异口同声:“没事啊!”
雪非笑道:“种不成就种不成,还是那句话,我吃别的茎块一样的。”
默野说:“听苍峰说,你想收集种子。我们以后还会去走商,到时我帮你带甜菜和别的种子回来。”
雪非看出喻颜的松动,抓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喻颜,你快答应我们吧!不答应我们晚上都没法睡了!”
喻颜失笑:“好,我答应你们。”
雪非和默野齐齐露出了喜色。
“不过你们确定都给我,不留一个两个的尝尝吗?”
雪非摆手:“不留!图那一口新鲜滋味干嘛?等你种成了,我不是想吃多少有多少。”
喻颜知道他是觉得种子太少了,留给自己保险。
这份信任,让他有压力的同时,更觉得心口暖暖的。
“我会尽量种的。”他承诺。
雪非和默野成功把东西送出去,都松了一大口气。
喻颜是海边长大的,小时候虽然家里有菜园子,但他只是帮着干点微不足道的小活,对于种植的理解,比较浅薄。
加上他后来一直在上学、工作,更谈不上有种地的手艺了。
不过华夏人嘛,多多少少都有些种田基因。
比如种地之前要翻一翻,种下种子要浇水,粪便发酵可以得到粪肥一类的基础知识,他还是清楚的。
而且,他的学习能力很强。
现在他就仔细问了默野,他换甜菜的那个部落气候和环境是什么样的。
默野记性很好,把他观察到的都说了。
雪非好奇地问:“种东西还要考虑这些吗?”
喻颜答道:“是的。冷热、光照、土壤,很多都会影响到植物生长的。”
默野恍然地说:“的确,离得远了,植物和野兽的种类很不一样。”
喻颜少年时期便听过“橘生南为橘,生北为枳”的说法,了解清楚,或许可以少走弯路。
从默野口中,他得知那个北方的部落,温度常年比这里低,冬天更是大雪冰封,但春夏秋和这边的差距没有大到离谱的程度。
甜菜还是有希望能种活的!
这个认知,让喻颜干劲满满。
和默野谈完,天色已经很晚了,不少小崽靠着大人,昏昏欲睡。
有些精力不济的年迈兽人,已经回去休息了。
年轻的人们倒是玩得正兴,部落好不容易聚餐一次,都不愿意走。
喻颜惦记着红薯和甜菜,叫上风归,然后与其他人告别。
“我们先回去了,你们也别玩得太晚了哈。”
音清正在在篝火边兴高采烈地跳舞,闻言出声挽留:“这就走啦?再玩儿一会儿呀!”
喻颜摆手:“不了,我回去还有事,走了。”
他和风归变出翅膀,苍峰带着辛屿匆匆走过来。
“喻颜,刚刚看你在忙,明天我们去你那和你说说布料交易的事哈。”
“行。”话音落下,他和风归展翅而起,向家的方向飞去。
到地方后,喻颜没急着去洗漱,而是先把红薯和甜菜拿水泡上了。
甜菜一共就五个,他一个也没留;红薯他换的多些,所以挑状态好的,泡了一半。
干完活,他洗洗睡下。
第二天清早,他正睡得迷迷糊糊,就听鸟窝下面传来焦急的呼喊:
“喻颜!救命!!”
“喻颜,你快来看看,音清这是怎么了!”
他的瞌睡瞬间被吓醒了,扑棱坐起来,赶忙整理了下衣裳,飞下了树。
风归比他起得早,正站在音清面前,担忧地问着什么。
音清身后,还站着好几个焦灼的亚兽人。
“喻颜来了!”有人看到他,忙喊道。
“喻颜!”音清赶紧越过风归,朝着他冲来。
俊美秀丽的亚兽人虚捂着脸颊,也不知经历了什么,眼里又惊又慌,满噙着泪,嘴唇毫无血色。一贯梳得精致的头发,现在乱糟糟的。
喻颜心下一沉,担忧地问:“怎么了?”
音清无助地放下了手,给他看自己的脸。
从脸到脖子,竟然蔓延了一大片点状红斑!十分可怖!
“怎么办啊喻颜!我的脸变成这样了!”音清带着哭腔说。
喻颜定睛细看,音清脸上那片红斑还在恶化,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凸起的小泡,触目惊心。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太清楚音清有多宝贝他这张漂亮脸蛋了,难怪会慌成这样。
喻颜温声安慰道:“你别急,咱们坐下来说。”
他把音清领到了银杏树下,让他坐在石头上,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问:“发生什么了?”
音清忍着把脸捂住的冲动,鼻尖通红地回答:“就是昨天咱们聚餐,你走以后,我们又玩了半天,最后玩累了,我就靠在树上眯着了。”
“迷迷糊糊时,感觉有蚂蚁飞落在了我脸上,我赶紧拿手拨了一下,可能是力气有些大,把那虫子给摁破了。”
“当时我太困了,没感觉到脸上有什么异样,所以没当一回事,回到我的窝里,躺下就睡了。”
“睡着睡着,我脸上越来越难受,一摸,竟然凹凸不平的!我吓死了,立刻从草垫上爬了起来,飞到溪水边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脸变成这样了!”
音清说着说着,又要哭了。
“喻颜,怎么办啊,我的脸会不会烂掉,再也见不了人了?”
喻颜赶紧向他保证:“不会的。你的脸现在是什么感觉,灼痛吗?”
音清重重点头:“是的!刺刺的,有种火烧一样的感觉,又疼又痒,好难受。到底是什么蚂蚁,怎么会把我的脸咬成这样啊!”
喻颜思索了一瞬,说:“可能不是蚂蚁。”
陪他过来的亚兽人尽夏问:“不是蚂蚁,那会是什么?”
喻颜:“蚂蚁咬过的地方不会发红,看他的脸,大概率是隐翅虫被捏破了,毒液沾在上面了。春夏正好是隐翅虫的高发期。”
他和大家形容了一下隐翅虫的样子和习性。
“隐翅虫……”大家面面相觑。
有人表示自己的确见过这种虫子,没想到这么毒。
喻颜既然熟悉隐翅虫,是不是有办法应对?包括音清在内,所有人心里都燃起了希望。
尽夏说:“今早我们听到音清的呼喊,过去一看,都吓坏了。音清更是慌得不行,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去问了几个上了年纪的亚兽人,他们也没见过这种情况,不敢给音清敷药草,只让音清用水洗了洗。但没有效果不说,他的脸还更痛了。
“后来还是音清想到,你救过溺水的秋泽,又用三叶花治疗过烁星的腹泻,说不定会有治疗的办法,我们赶忙就过来了。
“喻颜,你能帮音清解毒吗?”
大家期待地看着喻颜,音清更是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如果喻颜说帮不了,他怕是瞬间就要崩溃。
好在喻颜上辈子在急诊科的时候,接诊过被隐翅虫咬了的病人,知道一些应对的方法。
只是兽世缺少药物,他也没有万分的把握。
当着众人的面,喻颜郑重道:“我试试。”
音清的双眸骤然一亮。能试试就比什么都不做的好!他就知道,来找喻颜是对的!
“你在这稍等我一下。”交代完音清,喻颜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风归,“亚父,你帮我打点清水,再取一块没用过的肥皂过来,好吗?”
风归也很担心音清,二话不说:“我现在就去。”
喻颜快步回到鸟窝里,取了一个密封的小坛子下来。
等风归把水打回来,他让音清先用肥皂,仔细地多洗几遍脸。
音清不敢怠慢,忍着疼,为自己清洗。
洗了几遍以后,他轻轻“咦?”了一声。
大家连忙问:“怎么样音清?你感觉好些了吗?”
音清高兴地说:“好像不那么痛了!你们看看,有没有好点?”
“看不太出来……”
音清生怕是自己心理作用,又不敢笑了。
喻颜探着脑袋说:“肥皂水不是药,只是能中和…洗掉表面的毒液。你要是觉得没那么疼了,就是有效果。”
音清双眼亮亮地看过来:“嗯嗯。”
喻颜说完,低头打开了手边的小坛子。
瞬间,一股臭鸟蛋一般的刺鼻味道,从里面飘了出来。
离得近的尽夏,赶紧捏住了鼻子,问:“这是什么东西啊?”
喻颜:“我在野外收集的氨水。”
音清想到什么,问:“是采小红果那天,你在坑里面收集的东西?”
喻颜:“对。”
音清不可置信:“你不会是……要把这东西用在我脸上吧?”
喻颜勾了勾唇:“猜对了。”
音清两眼一黑,僵在了原地。
他第一回闻到氨水的味道,就嫌弃得要命。喻颜说氨水可以治疗风寒,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宁可喝手手根熬的水,也不用这么臭的氨水!
隐翅虫有毒,氨水确定没毒吗?用在脸上,不会让状况变得更糟吧?
喻颜看穿了他的心思,没解释,只是认真地调配着氨水的比例。
清洗脸上的伤,得用10%的氨水。
他不确定自己收集的氨水浓度是多少,但肯定不是纯的,所以少添了一些水。
调好以后,他把坛子重新封紧,才端着氨水走了过来。
音清的双手局促地搭在膝盖上,脸色变换,左看右看,有种想跑的冲动。
其他亚兽人也对氨水充满了怀疑,捂着鼻子嘟哝:“真的能行吗……”
喻颜说:“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差。”
他走到音清面前,背着光,清亮的黑眸垂下,让音清顿时紧张起来。
明明自己比喻颜大了好几岁,可是被他一盯,就忍不住气弱。
“音清,你相信我吗?”喻颜问他。
音清咽了咽口水,心一横,闭上了眼睛:“来吧!”
比起臭,他更不想毁容!
喻颜亲自撩起氨水,给音清洗着脸。
看得出他相当抵触这个味道,腮帮子咬得很紧,喉结一颤一颤的,拼命忍着想吐的冲动。
喻颜用这盆氨水,帮音清清洗了许久。
洗到后面,音清都有点习惯这个臭味了……
随着脸上的灼痛感减弱,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震惊地看向喻颜。
终于等到喻颜说“好了”,音清赶忙说:“喻颜,我的脸几乎不痛了!”
他站起来,对着盆里的水照来照去。
“也不那么红了是不是?”
亚兽人们围上来,惊奇地说:“是的!之前长起来的小泡泡也消下去了不少!”
“现在的颜色看起来好多了!”
“太好了,这个叫氨水的东西真的有用!”
音清喜极而泣:“嗯嗯,真是太好了!”
谁能想到这么臭的东西,竟然能解隐翅虫的毒呢!
野外碰上氨水,他们都是被熏得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也就是喻颜,敢把这东西收集起来,当药用!
不用毁容了,音清觉得氨水的气味都美妙起来。
当然,他最感激的还是喻颜。
“喻颜,太谢谢你了,真的谢谢,要是没有你,我死的心都有了。”
喻颜无奈道:“别说什么死不死的,受伤了,我们就好好想办法解决,哈。”
最后这声“哈”,就跟哄小孩子似的。
偏偏音清很受用,乖乖点头,听着他的教育。
喻颜又说:“不过你这次真的要谢谢氨水,如果没有这东西,你的伤还真挺棘手的。”
音清:“嗯嗯。氨水是个好东西!我再也不嫌弃它了。”
虽然他脸上恐怖的瘢痕消了不少,但还是有比较明显的印子。
风归走过来,心疼地问:“喻颜,这样就行了吗?养一养能完全消下去吗?”
喻颜:“恐怕不行。”
音清的心瞬间悬了起来。他不想脸上留疤啊!
“那怎么办?喻颜,求你帮帮我。”
他现在已经对喻颜没有任何的怀疑了。
“找些消炎的药草敷一下吧。”喻颜说着,从地上捡了个小棍,凭借记忆,一样样画着能用在音清脸上的药草的样子,想请大家帮忙找一找。
但他毕竟不是中医,只知道几种常见的药草。如果不管用……就只能寄希望于亚兽人强悍的体质了。
为了安音清的心,这些他暂时没说出来。
讲解到“马齿苋”的时候,亚兽人们马上说:“这个草我见过!”
“咱们部落随处都是!”
“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去采来!”
喻颜点头:“麻烦大家了,采这个草的叶子,洗干净送过来。”
“好!我现在就去!”
有两个亚兽人离开了,喻颜继续画。
之后他画的两种药草,大家都说没见过。
等他画到荆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磁性动听的男声:“这个草我知道哪里有。”
喻颜扭头,对上澜修冰蓝色的眼眸。
在他身侧,还站着苍峰和辛屿等人。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注意到。”
澜修浅笑:“来了有一会儿了,看你正忙着,就没打扰你。”
大家带着同情的目光,让音清低下头,用手虚掩着脸。
喻颜给辛屿他们示意:“有事晚点说。”
接上刚刚的话茬,问澜修:“你说你见过这个东西?”
他的语气有些兴奋。因为荆芥比起药用,食用才是现代更广为人知的价值。
荆芥吃起来,既有薄荷的清新,又有香草的微苦,还带着点类似紫苏的香气,很是独特。
喻颜就很喜欢荆芥做的汤,每次能喝两大碗。
要是找到荆芥,家中的调味品,就多一样了!
澜修不负他所望,点头说:“见过,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
喻颜:“远不远?”
澜修:“不远,就在南边那座九兽山的山脚下,一片灌木丛旁。”
确实不远,飞个来回,也就半小时。
“那带我去吧!”
音清闻言,赶紧问:“用不用我们跟着?”
辛屿等人也说:“是啊,需要采多少,我们和你一块去吧。”
“不用,我和澜修快去快回。音清,你在这里等着尽夏他们回来,把药草捣碎,敷在脸上。”
音清:“嗯嗯,知道了。”
风归叮嘱:“要是遇上麻烦,你就让澜修变成兽形,用兽吼给我们传递消息。”
“好。”喻颜笑着答应,抄起背筐,“澜修,咱们走。”
澜修应了一声,往前跑了几步,变成了毛茸茸的庞大老虎,朝着九兽山南跑去。
喻颜则是变出翅膀,紧随其后。
两人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共同迎着朝霞,越过了绿意盎然的丘地、河流与丛林。
老虎强悍的兽形,惊动了一路的飞禽走兽,仅仅是脚步声,就吓得它们四散而逃。
喻颜在高处,欣赏着他那油光锃亮的皮毛,还有迎风摆动的毛茸茸兽耳,手心痒痒的。
要是哪天能撸一下他的大脑壳、大耳朵就好了。
很快,两人抵达了澜修说的那片荆芥丛。
这里气候温暖,阳光充沛。
大片的荆芥绿油油,向阳生长。层叠叶片中间,有一束束紫色的毛绒小花,随风摇曳。
刚靠近,他们便闻到了荆芥那种清新又辛香的气味。
喻颜精神一振,解下一个背筐递给澜修:“挑中间的嫩叶掐。”
澜修:“好。”
两人一起上手掐着荆芥叶,不多时,就各采了半筐。
喻颜见澜修干活时,眉目舒展,颇有些轻松享受的滋味,好奇地问:
“这片可以采集的东西不多,我们平常都不大过来,你是怎么发现荆芥的啊?”
澜修看了他一眼,答道:“我有时会来这边睡觉。”
嗯?
喻颜眨眨眼,心说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荆芥可是猫薄荷的原材料啊!
难怪刚刚那么多人,澜修是第一个说他见过荆芥的。
他的兽形是大猫,到这边来晒太阳睡大觉,也太惬意太舒服了吧,怪会享受的。
见喻颜笑得揶揄,澜修清咳一声,问:“怎么了吗?”
“没,挺好的。”喻颜笑眼弯弯,“行了,这次就采这么多,咱们回去吧。”
澜修主动把东西接过去,变成兽形,背在身上。
他体型庞大,背脊宽厚,那筐荆芥在他背上,稳稳当当的。
喻颜羡慕地想,荆芥都可以坐顺风老虎车了,自己还得在天上飞。
两人又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赶回了部落。
音清他们还在银杏树下眼巴巴等着,风归已经做好了早饭。
“喻颜回来了!”
音清从脸颊到脖颈,还敷着捣碎的马齿苋,绿呼呼一片。
他迫不及待走过来,问:“采到了吗?”
喻颜点头:“采了不少呢,我现在给你熬药。你的脸感觉怎么样了?”
音清高兴地说:“比早上那会儿好太多了,尤其是这个药草,敷上以后冰冰凉凉的,一点儿都不疼了。”
喻颜问了敷药的时间后,让他把脸洗了,又给了他检查了一番。
兽世的人体质真是强,清晨看着还触目惊心的瘢痕,这就消散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了浅浅的印子。
放在现代,恢复到这个程度,不得十天半个月啊。
“估计再敷个两三天,搭配上内服药草,就能全消了。”喻颜下了判断。
音清高兴坏了,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崇拜。
“太好了!我现在重新敷药吗?”音清上心地问。
“不用,马齿苋你早中晚各敷一次就行,我去给你煎荆芥内服,你等我一下。”
音清坐不住:“我来帮你!”
看他跟前跟后地忙活,大家发出善意的笑声,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音清那么爱美,能治好真是太好了。”
“是啊,多亏了喻颜。要是没有他做的肥皂、收集的氨水,还有找来的药草,音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幸好听音清的提议,过来找喻颜了,这伤可不能耽搁。”
如果说前两回喻颜救了秋泽、帮了烁星,还能用“误打误撞”来解释,这次,大家都看出来,喻颜真的会治病了。
辛屿帮着洗荆芥的时候,问道:“喻颜,你这些治病的方法,都是从别人那学的吗?”
喻颜:“对。”读了二十来年的书呢。
辛屿眼睛一亮:“那你还会不会治别的病啊?”
喻颜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会,不过我不是什么病都会治,有些病如果没有对症的药,也治不了。怎么,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辛屿摇头:“我没有不舒服,只是觉得,你会治病的话可太好了。”
其他人听了他们的话,纷纷附和:“是啊!咱们兽人要么不生病,一生病就很难治。现在部落多了一个会医术的人,简直不能更好了!”
“喻颜,那我们以后如果受伤生病了,可以找你看看吗?”
喻颜郑重地答:“当然,你们尽管过来。不过有一点要说好,我未必能治得好。”
“嗯嗯,这点我们清楚。”
“你们帮我和部落的其他人也说一声吧,有不舒服的,都可以来找我看。我这边看病和治疗,会收一些物资,不过如果是我一开始就治不了的病,我不收东西。”
苍峰感慨:“那还是碰上收物资的病比较好。”
辛屿无奈:“……还是不生病最好!”
苍峰一怔,和大家一块笑起来。
谈笑间,荆芥嫩叶已经洗好了。
喻颜另起了一个火塘,用干净的陶釜,给音清煎上药。
石灶这边,他则是滑了个肉片,把荆芥扯碎丢进去,再添水煮了个汤。
荆芥本身带着辛香的味道,一定程度上可以代替胡椒来使用,所以除了盐,喻颜没放其他的调味品。
汤煮着的时候,大家就闻到那股清爽微辛,勾人馋虫的味道了。
苍峰揉着肚子说:“我们早上吃了东西过来的,现在闻着这个味儿,我竟然又有点饿了。”
雪非也是嗅了又嗅,眼睛亮亮的:“刚闻到的时候觉得奇怪,越闻却越香,荆芥这东西真神奇。”
默野:“感觉应该挺好吃的,晚一点我也带你去采。”
雪非:“好啊!那我要好好和喻颜学学怎么做。”
喻颜又被这对小夫夫秀到了,笑着说:“我煮了很多呢,一会儿给你们都盛些尝尝。”
大家笑着应下:“那可太好了,我们就不客气啦哈哈!”
喻颜看向苍峰:“你们来找我是什么事啊?”
苍峰:“就是布料交易还有烧陶的事。”
喻颜猜到了前者没猜到后者,一下来了兴趣。
他正好也想烧些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