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沈亓很快就恢复正常, 把烤糊得都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鸡翅扔掉，继续烤，这次是正常的, 刷上蜜糖后, 颜色金黄金黄的, 闻起来焦香焦香的。
林若淮接过时，心说, 这不是会吗。
果然是故意的。
有时候沈亓就会让人捉摸不透, 开心或者生气都没有明确的分界线，说是随心所欲, 其实有点像自暴自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全靠本能摸索。
林若淮忽然撩起眼帘看他，费解的问：“你为什么会想要知道我的小名？”
“他们都叫你。”
林若淮愣了下, 原地歪头疑惑：“他们都叫我小淮怎么了吗？”
“听多了不觉得腻？”沈亓又烤好肉串放在瓷碟处, 上面有很多, 都是投喂给林若淮吃的。
“……”
林若淮目瞪口呆, 牛逼啊，这居然也算是个借口, 那他活腻了, 是不是就能原地自/杀去世了。
呸呸呸，这种不吉利的话, 吐掉重说。
“腻不腻的先不说, 这跟我小名有什么关系。”林若淮还是没搞清, 沈亓别想糊弄他。
“因为只有我才可以知道的小名。”
林若淮把嘴巴闭上，又张又合，有些好笑, 像在哄小孩：“那别人为什么不能知道。”
沈亓又要烤糊了：“你想让他们知道？”
林若淮眨巴眨巴眼睛：“我为什么要让他们知道。”
沈亓直接反弹，目光略过他油腻腻的两片嘴唇：“所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问了啊。”
沈亓垂眸时睫毛眼尾的弧度很优美，像精心设计的动作，“我问你就说了，所以你是愿意的主动的，只属于我的，别人不配。”
“……”
林若淮噎住，偏头在垃圾袋里吐了根骨头出来。
沈亓瞥了一眼骨头，也没露出嫌弃的样子，他仅仅只是不说话，盯着看，却让林若淮感到发毛，顺手把骨头给包起来，遮住，重新扔进大的垃圾桶，等结束会有人一大包拉走的。
四周飘来各种香味，沈亓调整轮椅方向，面朝林若淮：“为什么我没有吃的？”
说着，也不等林若淮有所反应，就拿起筷子，林若淮下意识将剩下的一半鸡翅塞嘴里，把肉抿出来，骨头囫囵吐掉。
沈亓的筷子悬滞半空。
林若淮意识到自己做过头了，默默站起来，小学生站姿。
想到什么，去沈清奕那边薅点萝卜青菜，一口一口的喂给沈亓。
林若淮：“好吃吗？”
“你说呢。”
“好吃……啊，再来一口。”
沈亓额角隐隐抽动，面色平淡的吞咽。
“喝口水。”林若淮很习惯的照顾病人。
像是被风呛到了，沈亓偏过头隐忍的咳嗽几声，随即平稳的接过水杯，眉心微微蹙起。
林若淮就这么看着，忍不住勾了勾唇，生了病的沈亓偶尔泄露出来的小情绪，倒是挺可爱的。
……
烧烤后面的事情由陈叔处理，人员就寝的安排，护送公子哥回去，以及环境垃圾的处理，都是陈叔一个人负责的。
林若淮想帮没帮上，理由是他手忙脚乱容易阻碍进度。
他吱声得不敢反驳，偷偷拿了块卷饼，推着沈亓进房间，等沈亓洗漱换了身干净的睡衣后，扶着他上床。
林若淮并不清楚沈亓的两条腿是否都无力，扶着的时候，没花多少力气，证明沈亓其实是有感觉的，康复锻炼开始有效果了是吗。
他不问，等着沈亓告诉他。
床塌陷一小块，林若淮给他拉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睡吗？”
微暖的光线洒在林若淮白皙的脸颊，林若淮下意识拍了拍被子，身上散发着洗完澡的柔软馨香，靠近些还能闻到他嘴里的薄荷漱口水味道，清新，干净。
沈亓没吭声，林若淮习惯了，他抱着枕头打算走。
“林小九。”
“昂？”
沈亓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睡这，陪我。”
林若淮一动不动，脱口而出：“可是你好了啊。”
“我习惯了。”
“我才睡了一个晚上。”
沈亓强调：“睡了两次。”
“……”
你非要这样，那我无话可说。
沈亓：“我的睡眠方式很固定，常年以往都是一个人，如果有人改变我的方式，在有限可行的条件下，我不会再轻易改变。”
林若淮收拾收拾上了床，趴在枕头上，软乎乎的，非常有弹性，“这也算是合同里的其中一项吗？”
“私人订制。”
林若淮无法反驳，因为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他蹭了蹭枕头：“那以后这里就染上我的味道，你不介意吗，沈先生。”
沈亓没表情的扫了他一眼：“话太多。”
OK。
林若淮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沈亓从五官到身材，光是站在那散发的气场很强大，他睡着跟不睡着完全是两个人。
林若淮被他的磁场打扰到了，从枕头扭过脸，嘀嘀咕咕的：“你不睡吗，我好困啊，你快点睡着吧，这样明天才会好，听话……”
说着，还给他拉好被子，拍拍哄哄。
“不困。”
林若淮唰的一下睁开眼，因为太困，拖长的尾音黏黏糊糊的：“那你要怎样才能睡着？”
沈亓微微一笑：“抱我。”
林若淮伸手揽着他的肩膀，把自己脸颊送到他手臂边，以一个柔软无骨碰到铜墙铁壁的姿势，抱着，“晚安。”
沈亓心口发烫，握着林若淮的胳膊，安心的闭上眼。
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真把他哄睡了。
……
这段时间庄园内进了很多新鲜水果，都是林若淮爱吃的。
其实一开始不这样，水果品种很多，林若淮只挑自己爱吃的。
后来，就只剩下林若淮爱吃的品种。
有种专门为他买水果的错觉，以前的护工待遇也太好了吧！搞不懂为什么要惹沈亓不高兴而被炒鱿鱼。
不值得。
直到老管家告诉他：“是他们自作多情。”
林若淮的嘴唇被苹果弄得湿淋淋的，眼眸水亮得茫然了一瞬：“啊，什么意思？”
“少爷天之骄子，背后是大家族出身，多的是不自量力，自作多情的护工，不分男女，甚至不分感情，利用工作时间对少爷进行骚扰。”
陈叔说：“性骚扰。”
林若淮张大的嘴能吞下一口鸡蛋：“这么大胆……”
陈叔突然意味深长的看了过来。
林若淮举起手指发誓：“我绝对不会自作多情，也不会对沈先生做任何骚扰的行为与语言。”
陈叔温和的解释：“林先生，我当然相信你，你毕竟是谢少爷的男朋友，这点我跟少爷都很清楚。”
林若淮干巴巴的回应对对对，心说，他都快忘了这层身份呢。
因为陈叔的一番话，晚上睡在沈亓身边的林若淮都惴惴不安。
他开始思考了。
毕竟是男同，他就这么不清不白的睡在沈亓身边，是不是跟出轨一个道理。
他肯定知道自己没有，但沈亓知道吗……像沈亓这种铁面无私，人品高尚的，肯定对出轨什么的很鄙夷。
所以沈亓应该是猜出来他跟谢煜升是假的……吧。
就算是假的，也是真的，被人知道传出去对他，对沈亓的名声都不好。
还是不要跟沈亓同床吧。
得找个理由。
沈亓这个人，最讲逻辑了。
至于今晚，今晚先凑合，好困，林若淮蜷缩一侧，快睡着时想到什么，赶紧转身用脑门贴在沈亓的手臂边。
昨晚刚发生过这种事，自那天晚上抱着睡后，沈亓脸不红心不跳的扫他一眼，说，抱着睡也改变他的睡眠方式，以后都要这样。
但林若淮没有养成这个习惯，一上床就发了狠的困，哪会记得，好几次都被沈亓掰着肩膀跟腰给拽过来。
沈亓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用起力气来可吓人了。
林若淮只能乖乖认命。
……
次日上午，林若淮按摩完后，十指酸痛，真的，沈亓的右腿肌肉特别硬，比左腿还硬，真服了，每次恨不得上去踩几脚，看看是不是真的没反应。
晚上可以试试。
不行不行，他要说开了，晚上不能同睡。
而且哪能鬼鬼祟祟摸人家大腿呢。
什么理由好呢。
林若淮蹲在门口，屈指放在唇缝，咬在指节处思考。
太难想了，从白天等到暮色降临，都没有任何苗头，林若淮寻思着不如直接装失眠吧。
那就反向改变沈亓的睡眠方式。
老管家送糖水上来，面容温和：“林先生，你跟少爷一块喝吧。”
林若淮将濡湿的手指擦了擦，感受着被关心的秋风：“谢谢陈叔。”
屋内，沈亓自从病愈后整个人懒洋洋的，刚开完了会，现在正在写毛笔字。
沈亓爱好分明，像个老干部，平时喜欢极度压抑本性，喜怒不形于色。
林若淮把糖水放下，把额前的碎发撩上去，露出光洁漂亮的眉眼：“你写的好好看。”
“过来。”
林若淮绕过桌子，停在他身侧，沈亓给他一支笔，嗓音沉稳：“我教你。”
沈亓坐着肯定要比他站着低，皮肤的体温，鼻息之间的气都贴合在林若淮的后背，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的滚烫。
他手抖了，写了一坨黑的。
沈亓也不意外：“你写，顺其自然四个字。”
林若淮落笔——一坨黑，一坨黑，一坨黑，一坨黑。
但他很自信的展开，摇尾巴：“怎么样，能看出来吗，好看吗，我第一次写啊。”
沈亓不吭声。
林若淮摸了摸鼻子：“不好看你可以直接说。”
“不好看。”
“……”
林若淮目光微闪，忽然想到个借口：“沈先生，我……”
沈亓让他把纸放下，慢条斯理的说：“你先去洗手，晚上再聊，我有事。”
“……哦。”
“过来。”
林若淮令行禁止，转头朝他走去，沈亓伸手在他下巴点了点，笑了声：“去吧。”
笑容多了一丝温暖，林若淮看得怔愣，连什么时候进洗手间都不知道，镜子里漂亮的年轻人，嘴角弧度上扬，下巴有一点黑。
林若淮眨了眨眼睛，嘟囔着笑，幼稚鬼啊……
……
沈亓说的晚上，是拉着林若淮去看电影，说是近期新上，不能在国内上映的男同电影。
林若淮欣然接受，不是鬼片就行。
而且说实话，他虽然有看耽美小说的癖好，却没有看片的欲望，一方面是没钱没资源，二来他不是很喜欢接触三次元。
这部是文艺片，基调悲中带乐，画风很治愈。
但剧情让林若淮整个人都震惊了。
主角受被前男友劈腿，心情抑郁，一度想要自杀，但没有执行，一个人装上行囊回到乡下，结识了一位帅哥。
狗血的点在这，帅哥是前男友的哥哥。
台词对话夹杂着冷幽默，很好的中和了气氛。
林若淮看着感觉好熟悉，不免多想，沈亓不会是在给他上眼药吧。
画面两人在蝉鸣声中意外接吻，林若淮突然扭过头，趴在沙发上，犹如被捏住后颈的猫。
沈亓淡淡的笑了：“你恐同？”
林若淮重新坐直：“当然不是，我就是……害羞。”
沈亓语调拉长复述：“害羞。”
林若淮心思蠢蠢欲动，偏生沈亓面色平静散漫，又带着点正经，仿若老板在视察工作。
显得他好像想多了。
林若淮定了定心神，尽量镇定的看电影。
电影里主角的胸口被指腹擦过，发出一声娇憨的嗓音，林若淮眼神闪烁，微微抿唇，有种跟家长一起看吻戏的羞耻感。
他盘着腿下的脚趾微微蜷缩，整个人是两眼一闭的状态。
沈亓：“不敢看？”
冷冰冰又很有质感的嗓音在这片窒息的空间里响起。
林若淮骤然清醒：“还，还好，我最多看看文字，这些太露骨了。”
——全身泛着粉，性羞耻的状态。
不敢直言面对，只敢在心里蛐蛐。
林若淮打了个哈欠，眼角渗透生理泪水，忽闪着光：“困了，今天好累。”
——逃避。
沈亓逐步分析，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电影上。
他平淡道：“睡吧，在这里。”
林若淮撇了撇嘴角，往沙发就是一躺，沈亓拍了拍他的脸颊：“这里。”
林若淮看见他指的是大腿，整个人一惊：“不用了吧。”
“别让我说第二次。”沈亓冷冰冰的命令。
仿佛下一秒就要扣奖金了。
林若淮二话不说躺在那条没知觉的大腿。
电影院的环境昏暗，屏幕画面投射的光芒靡丽，纯音乐配合着故事背景深沉压抑。气氛暧昧到了极点，周遭既死寂，又聒噪，嗡嗡嗡的随即拨弄心弦。
沈亓呼吸沉重，看着林若淮的脸颊与眼皮，想要抚摸上去，却还是控制住情绪。
林若淮睫毛忽闪，喉结微动，下意识耳朵蹭了蹭大腿，摩擦得生疼。
一个在试探，一个在装不懂，各怀鬼胎的心思悄然碰撞，发出硝烟的火花，又被隐匿在深海之下，等待下一场浪潮翻涌。
装。
看看谁能装到底。
林若淮确实累了，尽管这地方让他不自在，大腿僵硬得不舒服，他还是枕着沈亓的体温睡过去了。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林若淮这个觉睡得不算安稳。
电影被人按了停止，沈亓低眸的目光在林若淮的脸颊处扫了一遍，随后落在他红润的嘴唇处，一动一动的，发出细微的像小动物的叫声，如同梦呓。
“说什么？”
“……”林若淮的嘴唇一张一合的。
太小声，听不清。
沈亓眸色深幽，面无表情的伸手。
手掌捂在林若淮的嘴唇处，嘴唇蠕动在他掌心柔软的摩挲。
就好像，他在亲吻自己的掌心。
每一条纹路都被他湿润的唾液浸透，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