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林若淮现在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他竟然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反而从容随和的接受了。
撒娇而已，谁不会呢……无关情感, 只有打工人的信念。
林若淮长久的没动静, 沈亓似有所感, 双手扣住往盖着腹部那条披肩一放，眼睑微微低垂, “就算谢煜升在这, 你也还在上班时间，取悦雇主是你的工作之一。”
林若淮尽可能撇开其他想法, 他已经觉得沈亓没有很讨厌他，似乎更讨厌谢煜升？
他轻挠鼻尖，声音小小的：“噢，我明白。”
谁知沈亓突如其来了一句：“你男朋友应该不会生气的。”
“他当然不会啊。”林若淮捏着他披肩的小尖尖, 柔软的蜷缩在手指里, “我看不出来你喜欢这种方式, 以前的护工也这样对你吗？”
沈亓好整以暇：“分人。”
林若淮马上问：“那你喜欢我这种, 还是以前的那种？”
这就跟小孩子主动要糖吃的心理是一样的，不过林若淮不是小孩, 沈亓也不是宠溺小孩的大人, 他们是雇佣关系，甚至中间隔着敌对的立场, 问出口的那瞬间, 林若淮就后悔了。
沈亓将披肩拽出来, 盖在他手上：“你。”
……
沈亓一上午应付了那么多人，刚病愈的身体不太能消受，能量耗尽, 要睡觉了。林若淮不打扰他休息，自个跑出来跟陈叔商量转正的事。
合同要重新签，现在是科技时代，以求方便，大部分用的都是电子合同，不过陈叔喜欢传统的纸质打印，林若淮在旁边等着签字摁手印。
“陈叔，转正之后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我想问问以前的护工是在这待多久才走的？”
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陈叔淡淡的说：“他们都没有过十五天试用期。”
林若淮震撼了几秒，久久没有回到现实。
陈叔继续，强调的说：“你是第一个，不仅过了，还是提前过试用期的人。”
林若淮再次惊愕，总觉得管家下一秒就要说出一些很经典的台词出来。
果不其然，老管家在心里感慨一声，欣慰道：“你是少爷第一个特殊对待的人。”
“……”
你可真是比我跟沈亓都还要NPC啊……
林若淮拿起笔，笔尖悬滞，签约过程顺利得让人觉得其中有诈，但看见上面的金额，薪资结构，福利等等，鬼使神差的顺溜签下去。
这怎么能拒绝，要怪就怪沈亓给得太多。
签好后，陈叔收起来，跟他握手：“恭喜转正成功。”
林若淮回握：“谢谢陈叔~”
陈叔松开手，看着林若淮红润的小脸：“你看看有什么需要增添的物品，这几天还是跟少爷睡在一起吗？”
林若淮精神恍惚一瞬，嘴巴咕咕哝哝的：“原来你都知道，那我以后都不偷偷摸摸了。”
老管家心里淌过春水的安慰：“顺其自然就好。”
……
主楼外面有一大片草坪，佣人们已经开始搭棚，安装烧烤架，为今晚的聚会做准备。陈叔走出来宣布他转正的消息，他们都为林若淮高兴，厨师阿姨临时做了个蛋糕庆祝。
没想到那几个公子哥都会参加，这跟林若淮里对豪门人的刻板印象不太一样，以为他们高高在上，对平民百姓不屑一顾，果然现实的有钱人都是很有教养的，电视剧都是夸大其词。
话说回来，谢煜升跟沈清奕去哪了？
林若淮没打算打扰他们，绕了一圈敷衍找找，找不到便放弃了。
回去的路上，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歌，拐角遇见了傻逼沈和愈。沈和愈跟上次见面一样，鄙夷得上下打量他：“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吗？”
林若淮嘴里叼着草，吐出来：“说什么了？”
“说你不思进取，攀上谢家，又不肯放过沈家，说你不要脸！”沈和愈说得气喘面红。
被造谣的人没生气，传播者倒是生上气了。
而且这算什么，这不是在夸他吗。
沈和愈今年没记错的话，上大三，还有一年毕业，如今他出现在沈亓庄园内，西装革履的，长相幼态，气质稚嫩，一眼看出大学生没经过社会毒打的模样。
林若淮看着沈和愈像偷穿大人的小孩子，表情似笑非笑的。
沈和愈拢了拢领口：“你不生气？”
“你替我生气就好了，你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故意告诉我，是想让我出洋相？”
沈和愈没什么表情，继续说：“我下半年去实习，你要是愿意的，我可以给你留一个工作位置，做我的助理，实习期月薪五千，怎么样？”
林若淮闻言面色一沉。
你是说，让我放弃月薪几十万，高奖金高提成，去你那破公司上五险一金月薪几千块钱的班？
虽然不记得原主的记忆，但林若淮已经见识到沈和愈的脑子里到底有多么的无聊。他不歧视残疾，脑残除外。
林若淮轻轻翻了个白眼：“不需要，谢谢。”
“你！”沈和愈握拳，突然想到别的可能，“你是不是舍不得谢煜升？”
林若淮没吱声。
沈和愈继续说：“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谢少爷压根忘不了沈清奕，你是他男朋友，迟早戴绿帽。”
“我就喜欢戴，不是绿的都不要！”
沈和愈：“？？？”
林若淮觉得还不够，气死对面的人：“我不仅戴，我还出轨，你管得着吗！”
林若淮说完就溜，只留下沈和愈一人目瞪口呆。
没溜多远，到拐角处停下，探眼睛偷看沈和愈被自己吓到的反应，满意的翘唇，像打了一场胜仗。
尽管他速度灵敏，还是被人逮着了。
“林若淮，找到你了。”
林若淮脑袋一沉，谢煜升的大手摁住他的脑门，让他无法动弹。
“哥，你弄乱我发型了。”
谢煜升拿开手。
林若淮两只手把自己的头发弄整齐，跟猫舔毛似的。
把自己弄干净漂亮了才抬头，看见谢煜升右脸颊有个浅浅的掌印。
沈掌公主又发力啦。
谢煜升用舌尖顶了顶被打的那侧，一副疼得来好像在炫耀的意思。
林若淮感觉自己被他们当成了play的一环，一言难尽：“你找我干嘛。”
“废话什么，我没事会找你？”谢煜升摸了摸被打的脸颊，“你帮我调查一件事。”
“……”哥们，你找错人了吧。
我居然还能调查？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个功能……
这不亚于西游记让他去暗杀唐僧四人。
“沈清奕跟周高义的订婚在下个月举行，沈亓绝对会去参加的，你到时候探探口风，我怀疑他们是假的。”
林若淮直接把答案告诉他：“就是假的。”
谢煜升眯了眯眼睛：“沈亓说的？”
林若淮：“我说的。”
谢煜升爆粗：“你说的有个屁用！”
林若淮淡定的抹了抹脸颊的口水：“你可以脑子想想啊，他们认识这么久，要在一起早在一起了，何必等到现在。”
“但订婚是板上钉钉的。”
“主动才有结果。”林若淮没见过这么不长嘴的主角，“我只知道你再不主动出击的话，时间不会等人，你老婆也不会等你。”
谢煜升像是被他这番话震撼了，过了好久都没说话，似乎在消化着什么。
林若淮话到为止，主角攻能明白的，毕竟他本身的定位就是助攻的。
“那就先这样啦，我走了，没事少联系，被沈亓知道，我会很麻烦的。”
谢煜升跟在他身后，冷不防问：“关他什么事？”
林若淮装老神在在提醒：“你不会是忘了，他为什么要我给他当护工的事吧。”
谢煜升冷笑：“这老男人心机深重，之前就不满意我，现在我跟你在一起，他还是不满意。”
林若淮嘴角抽抽，那性质也不一样好吧。
谢煜升陡然加快脚步，挡在他面前，眯着眼，一股危险的气息：“你喜欢他？”
喜欢谁？
沈亓？
林若淮一惊，无语：“你想太多了。”
“你找谁都可以，就是不可以找沈亓。”
林若淮一本正经：“别乱说，我有男朋友的，中文名我就不透露了怕你吓一跳，英文叫RMB，我爱他，不管什么颜色我都爱，最喜欢他穿粉红的衣服。”
谢煜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额角一抽：“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都用微信支/付.宝。”
林若淮羞涩捧脸：“我这个人比较传统。”
谢煜升：“……”
林若淮趁机越过他，加快脚步，偷偷翻了个白眼。
……
暮色降临，大草坪处开着大灯，周围一片热闹，拂过的风带着烧烤的香味，以及生动的人气，素日死气沉沉的庄园也染上鲜活的色彩。
沈清奕性子清冷，不爱跟人打交道，但气质平易近人，佣人们都喜欢跟他聊天，谢煜升就一直冷冰冰的陪在他身边，生闷气的烧鸡翅，是沈清奕爱吃的口味。
至于沈和愈，独自一人坐在湖泊边，脚边几瓶酒，忧郁的望向远处，偶尔吃几口佣人送过去的土豆块跟藕片。
几个阿姨叔叔绕着林若淮恭喜转正，林若淮吹灭了蜡烛，拍手庆祝，切下第一块递给了老管家，人情世故做得很足。
社交暂时结束，林若淮坐在小凳子上吃蛋糕，沈清奕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小淮先生，不如你去叫我哥哥下来吧。”
沈清奕坐下来的瞬间带着一股清香，是他身上的味道，随之而来的是他清冷悦耳的嗓音。
是大美人。
沈亓的书房有张一家人的合照，那时候的沈亓腿是好的，站在父母身后，左手边是沈清奕。
兄弟两长相只有轮廓相似，眉眼，鼻梁，嘴唇，身材体型，甚至是气质都不太一样。
他们相差五岁，之间的鸿沟是阅历跟岁月滋生出来的差距。
林若淮舔了舔唇角的奶油：“也好啊，这么热闹的时候，他是主人，不在就可惜了，我去叫他。”
沈清奕对他笑了笑。
林若淮刚要扬唇，侧脸感觉一道冷冰冰的视线，不远处的谢煜升正在死死的盯着他。
“……”
没事吧。
纯纯神金矿工。
林若淮赶紧溜走，进了庄园里边坐电梯边打腹稿，原以为劝说沈亓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他一提，沈亓就答应了。
林若淮心神一动，扶他下床，“披肩拿上吧，外面风大呢。”
沈亓一只手搭在他肩背处，坐在轮椅上，林若淮不放手，怕他摔了，两人的姿势像是在拥抱。
“林若淮。”
说话的气音洒在侧颈处，泛滥成一片粉色，林若淮耳朵下青色脉络微微浮现，漂亮得像刻印的纹身。
“干嘛啦。”
“你香到我了。”
“……”
沈亓下楼后，拒绝一切过来谈话的人，包括沈清奕，单独给他设置了新的烧烤架，他不吃，就烤，让林若淮在他身边陪着。
他神色自若，眼眸微淡，一只手拿着叉子一端，动作优雅，极具观赏性。
总会有人情商略低过来打招呼，沈亓虽然不喜欢，但也会礼貌的回应。
林若淮见他脸色实在不好，便主动帮他打发了去，很快，这边又是一片清净。
“你有社交障碍？”林若淮问。
沈亓语气平淡：“只是不喜欢跟不熟的人交流，谈不上障碍，我还不至于一残残两个地方。”
“……好吧好吧，那我帮你打发，你安心烤你的……都糊了哎，算了，你喜欢就好。”
沈亓神色平静，完全不在意糊不糊。他本人也是如此，遇到大事从来都是泰然若之，很少有情感丰富的面部表达，如果有大多数是在装的。
林若淮：“那你自己吃，我不会帮你吃的。”
沈亓垂眸笑了笑：“嫌弃我。”
“……”
林若淮很能受苦的，除了吃的，“你为什么会喜欢做饭啊？”
“喜欢就喜欢，需要理由？”沈亓面不改色，掀起眼帘的动作漫不经心的，“就像你喜欢钱，也是要理由的？”
“……”
“要吃吗？”
“……”
林若淮看着黑乎乎的鸡翅，不想接。
“那我吃。”
“哎，祖宗，给我吧，里面的肉应该能吃，皮不要了……好苦，肉还行，嫩的……沈先生真厉害，做得真好吃。”林若淮吃下去后赶紧夸几口。
沈亓疑惑：“怎么不撒娇？”
林若淮夹着嗓子：“沈先生，给我吃吧，我喜欢吃，拜托拜托啦~”
沈亓冷笑：“小馋猫。”
“…………玩够没？”无语了半天后，林若淮莫名其妙不怵他了。
“差不多。”
林若淮微微弯下腰，伸出手指戳他肩膀：“玩够没？”
两人距离很近，那股烧烤味烟熏得铺开，都看清彼此眼里跳动的光亮，温度攀升，呼吸纠缠。
沈亓喉结微动：“够了。”
“小淮——”
不远处，响起沈清奕的呼唤，他招手让林若淮过来吃点东西：“这里有烤好的鸡翅。”
言下之意是，别在他哥吃垃圾。
林若淮两只手放在嘴巴两边，作喇叭状：“谢谢沈总，我待会儿再过去吃。”
还没过几分钟，谢煜升冷冰冰的喊他：“小淮，过来，你吃的什么狗屎。”
沈亓看都没看他。
林若淮心下一颤，下意识护犊子：“你骂什么啊，闭嘴吧。”
谢煜升心说，谁想来，要不是他老婆叫他来，才懒得管！
又没一会儿，沈和愈拎着折叠小凳子，“林若淮。”
林若淮没理。
“林若淮？若淮？小淮？”
林若淮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又干嘛？”
“走啊，你一个人不闷？”
“闷什么啊，跟你哥打招呼了没。”
沈和愈乖乖的喊了一声：“大哥。”
喊完了简直不可置信，他干嘛这么听林若淮的话！草！
林若淮把他打发走，沈和愈不情不愿，说他不识好歹，小心被毒死。
小淮小淮小淮小淮。
沈亓把鸡翅按在烧烤架里，往死里按，发出油滋滋炸裂的声音，一股糊了的苦味四处飘散。
林若淮看见后，声音低低的：“这个我真的不吃啦，太苦了。”
沈亓不易察觉的抿了抿唇，突兀的问了句：“你有乳名吗？”
林若淮一顿。
沈亓嗓音比风雪还冷：“没有吗？”
林若淮没由来慌了一瞬，半天都冷静不下来，犹豫着说跟不说之间：“我的乳名很普通。”
沈亓抬手撩了撩睫毛：“是什么。”
“小九。”
“九条命的九。”
沈亓没喊出来，也没在心里喊，时机还不到，不紧不慢的开口：“别人知道吗？”
林若淮摇了摇头。
沈亓漆黑深幽的双眸盯着他看，一字一顿：“只有我知道？”
林若淮点了点头。
沈亓脸上浮现平静的微笑，转瞬即逝，神经质的低声重复：“只有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