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应长乐睡觉从来不老实, 总是滚老滚去的,又喜欢抱着东西睡,没一会儿就抱住了萧承起的腰, 一条腿就搭在萧承起的腿上。
他并不是非得抱着人睡觉, 若是没有人在旁边,他在睡梦中也能精准摸到最长的枕头, 或者厚被褥抱着。
只是如今夏日炎炎, 晾榻上几乎什么也没放, 枕头已经用了,也没有厚被褥,盖身上的薄毯子更加没法抱。
萧承起当然知道弟弟的习性, 只怕弟弟睡不舒服,不得不躺了下来, 让弟弟更好抱。
应长乐立马就像树懒一样整个人都贴了上去,搂住了萧承起的脖子, 腿直接挎在了萧承起的腰上。
萧承起只感到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一下,只怕自己失去理智。
他能清醒的感受到, 弟弟的呼吸打在脖颈上, 实在痒的不行。
这种痒不是抓一下就能好的,是痒到了骨头缝里,痒在了心上!
……
弟弟从前也是这样抱着他睡的, 弟弟一直都这样,从未有过任何变化, 是他变了。
应长乐小睡时爱说梦话,没一会儿又嗫嚅着说:
“哥,哥哥, 别用铁链锁我,求求你,哥哥,我错了,再不敢了,哥哥……”
萧承起当然早就知道,前几个月,弟弟被都关在家里,弟弟又从来不肯听话,被关这么久,必定要闹翻天。
之前大哥跟他提起过,都是怎么管住弟弟的,他也就一点儿都不惊讶,弟弟会说这样的梦话。
萧承起愈加心疼,赶忙轻抚着弟弟后背,不住的哄:
“不锁你,永远不会再锁你,阿乐乖,好了,都过去了,不怕,不怕……”
应长乐又抓住了萧承起的手,放到自己的身后,含糊着说:
“哥哥,揉,不要停,就要,谁让你打我,哥,快点……”
萧承起一直就知道,弟弟挨了罚,是必定要赖着人揉的,就算是做梦梦见了,也要人揉,都再正常不过。
从前他就跟大哥一样,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总是乐意惯着弟弟的,只是如今。
只是如今再如何,他也还是无法拒绝弟弟的任何要求。
他不仅无法拒绝弟弟的任何要求,甚至因为弟弟梦里都只叫哥哥,不叫阿起,他心里就是非常难受!
要知道,在他出去打仗之前,弟弟梦里几乎都是喊阿起,梦见的也都是和他相关的一切,如今却都是梦见与大哥的相处。
他当然明白,自己不该去争这些,更加不该去跟大哥争,可他就是想要弟弟梦里喊的都是阿起,梦见的也全都是他。
不过也不是跟大哥争,他只是恨自己不得不去打仗,恨自己对弟弟的陪伴不够多。
应长乐舒服的直哼哼:“嗯,哥,哥哥,我,嗯,会听话,不要停……”
萧承起无奈的摇了摇头,弟弟从小就磨人,长大后竟愈加磨人亿万倍!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应长乐小睡,每每不过半个时辰就醒,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用脑袋蹭了蹭萧承起的胸膛,嗫嚅着要喝水。
萧承起早在一旁备好了清淡的茗茶,这会儿正好温热,他立马端了过来,送到弟弟的嘴边,说:
“慢点喝,别呛着。”
应长乐咕咚咕咚吞了下去,这才完全清醒过来,笑着说:
“我刚才以为你是哥哥,阿起,你去了太久太久,可如今回来也都这些天了,我还总觉得恍恍惚惚的……”
方才刚睡醒,他以为自己还被关在家里,兄长天天像看犯人一样看着他。
萧承起十分愧疚的抚摸着弟弟的后背,不住的哄着: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是去了太久,不会再去了,放心,突厥再不敢来犯。”
这次去打仗,萧承起才知道自己已经严重到时时刻刻都离不开阿乐,去了这么久,他都快疯了!
因为太想念弟弟,后来,他总是出现幻觉。
吃饭时,他总看见弟弟就坐在旁边,笑盈盈的看着他,一会儿皱眉说军营的饭太难吃,不停的耍脾气,一会儿又赖着要他喂。
睡觉时,他总看见弟弟就躺在旁边,有时紧紧的抱着他睡的很香,有时和他抱怨外面的风雪声太大,偶尔又闹着不肯睡,要他陪着玩。
洗澡时,他总看见弟弟玩的浑身汗涔涔的,手也脏了,脸也花了,定要先给弟弟洗了,他才能安心给自己洗。
……
除了打仗时,其余无论在哪里,他都能看见弟弟。
因为他总是自言自语,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说话,甚至帮并不存在的人洗澡,还洗的有模有样。
以至于卫无涯和萧承风一度认为他疯了,但因为他打仗时非常清醒,才没有上报皇帝。
后来他们才慢慢接受了,他总是出现幻觉,也就不再当回事。
应长乐笑着说:“阿起,我现在可厉害了,剑法超神,以后你再去打仗,带上我呗,我保证,绝对不给你添乱!”
为了证明自己的厉害,他立马站了起来,做了好几个特别高难度的动作,甚至抬脚一字马都能站的稳稳当当。
萧承起将人拉着坐下,沉声道:
“打仗可不是比谁脚踢的高,再说,刀.枪.不长眼的,太危险,就算你在后方营地,不跟去战场,我也不放心,万一敌方偷袭营地。
边塞苦寒,你这般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侯门公府小少爷哪里受得了,光是那些吃食,你就难以下咽,更不用说其他。”
应长乐噘着嘴说:“哎呦,我没你想的这么脆弱,我超强的!反正我再也不要被关在家里几个月,都快憋疯了!”
萧承起道:“好,知道了,放心吧,再也不会关你,想去哪里玩,我都陪你去。”
应长乐笑着说:“其实也没特别想去哪里,只要不像之前那样关我几个月就成。”
随后,他又问:“阿起,我二哥都没兵权了,为啥皇帝还不让他回来啊?让我二哥驻守边关,又不给实权,真的好过分……”
早在一年前,应慎独就已经将匈奴驱逐到了瀚海之外,但为了防止匈奴反扑,又继续追击,让其再也不可能打回来。
自从停战后,皇帝立马就派了最信得过的开国老将军“沛国公”魏武前去边关,接手了兵权。
这沛国公魏武向来就跟应家不对付,且他的女儿又是一直以来就很受宠的魏贵妃。
他绝对忠诚于皇帝,并且就算他有别的心思,就算他想扶持自己的外孙萧承信继承大统,便更加不会让兵权再落回应慎独手里。
皇帝生性多疑,从来不信有人会永远忠诚,只有让这些大臣互相制衡,才是最保险的。
魏武有什么打算根本不重要,皇帝要的只是,无论发生什么,应慎独都无法再调兵遣将。
萧承起连忙安慰弟弟:“圣上既然收回了兵权,想必二哥很快就会回京,圣上不会再让他长期驻守边关。”
应长乐激动的蹦跶了起来,说:“哇,真的吗,太好啦!”
萧承起道:“当然是真的,匈奴不可能再回来,也就没必要再留二哥这样的猛将镇守边关。”
这场与匈奴的持续性消耗大战,虽是打了许多年,花销巨大,但却可以保证西北边境几百年内再也不会有任何大规模的战役。
如此丰功伟绩,皇帝原本早就应该犒赏,却一直拖着,说是要等应慎独回朝时一并论功行赏。
满朝文武自然都知道,不过是因为应慎独太年轻,就已经是冠军侯,若再封国公,也不合适。
应慎独在半年前就已经向皇帝请示了,要班师回朝,皇帝只让他继续镇守边关,但还是多次透露,会尽快召他回京。
萧承起早就猜到皇帝的意图,但他不想让弟弟担心,自然不会告诉弟弟。
等他继承大统,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
此后一段时间,应长乐就拉着萧承起满京城的到处玩,前几个月他憋疯了,得好好玩尽兴。
这天傍晚,皇帝在兴庆宫设宴,只邀请了应家人以及萧承起,为淑妃庆祝生辰。
皇帝与淑妃坐在上位,应鼎和虞幻就坐在两人下首。
应长乐仍旧是像从前一样,只要是在宫里用膳,他都坐在应慎初与萧承起的中间。
虞幻今日兴致很高,喝了许多的酒,只是她酒量极好,堪称千杯不醉,丝毫没什么感觉。
应鼎自是陪着虞幻,也就跟着喝了许多,他亦是千杯不醉的,反倒越喝越清醒。
淑妃多次劝长姐少喝一些,但见长姐这样高兴,她也高兴,便不再规劝。
应长乐偷偷端起萧承起面前的酒杯,只浅浅尝了一口,就被辣的斯哈吸气。
萧承起连忙拿了茶水给他漱口,应慎初给弟弟喂了许多清淡的茶喝下去,他又拼命往嘴里塞肉吃,这才好些。
两人早就发现弟弟的小动作,但都没有阻止,也就是想让弟弟喝点。
弟弟总是这样,越不让干的事,越要干,还不如让他喝,只要知道不好喝,以后就再也不乱来了。
皇帝笑道:“阿乐,你到底还小,不该喝酒,快别喝了。”
虞幻摆了摆手,笑着说:“圣上,他不小了,随他去吧,我们都这样宠惯着他,终究不是个事儿。”
淑妃用丝绸帕子为皇帝擦了擦嘴角,柔声道:“圣上,你也该少喝点。”
皇帝笑道:“好好好,朕都听你的。”
因着并无没外人,酒过半巡,所有人便都吃喝的十分尽兴,一片喜笑颜开。
这时,淑妃已然昏昏欲睡起来,皇帝连忙就令宫人将淑妃扶去里间歇息。
虞幻不想打扰妹妹休息,当即便要带着全家告退。
忽然,从大殿外面,冲进无数御林军,将整个大殿团团包围。
[卧槽,怎么了,该不会不让我们回家了吧,不可能啊,皇帝明明那么宠姨母,不是皇帝请我们全家来吃饭的吗?]
皇帝:……呵呵,应长乐,朕早就知道如何对付你的那心声,只要朕没有说出口,朕还没做,你的那什么系统便不会提前得知,你们家就注定躲不过这一劫!
应鼎、应慎初与萧承起已经猜到,并不十分惊讶,只是冷冷看着这一切。
虞幻也终于反应了过来,顿觉犹如五雷轰顶。
皇帝稳坐上位,怒喝:“朕只问你们,为何要谋反?!”
应长乐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有一秒怀疑爹娘兄长和萧承起真的造反了。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不过是皇帝要杀他们的借口罢了!
萧承起赶忙将弟弟送到了应慎初的怀里,轻声道:“大哥,看紧阿乐。”
应慎初抱紧了弟弟的腰,点着头说:“放心。”
虞幻急忙问:“皇上,你是不是给淑妃吃了什么,她肚子里可还有你的骨肉!她到底是在睡觉,还是?!”
皇帝一改方才的暴怒,柔声道:“嘘,莫要喧哗,莫要吵到朕的微微睡觉,抚远大将军,您放心,朕永远不会伤害她们母子。”
应鼎当即跪了下来,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质问:
“圣上,臣只问您一句,这么多年,我们应家可有丝毫对不起朝廷,对不起陛下?”
皇帝也不得不承认,应家满门忠烈,但此时此刻,他只会说:
“应鼎,要怪,只怪,你们不该养出萧承起的狼子野心!萧承起,他要朕的皇位,你们都是帮凶,你们不该死?!”
萧承起跪了下来,沉声道:“父皇何出此言?儿臣从未做过任何逾矩之事!”
皇帝只是说:“若等你做出,朕还有什么活路,朕原本是要放过应家的,但谁让萧承熙那孽障沉不住气,他的势力被连根拔起,还有谁能制衡应家……”
自从萧承熙死了,皇帝就始终不放心,在清除完萧承熙的所有余党后,他就只要应家全都死,才能彻底高枕无忧。
应长乐早就不知不觉泪流满面,越听越怕,颤抖着声音问:
“哥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应慎初不住的轻抚着弟弟的后背,却也是一句话安慰的话都说不出了。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应长乐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胡乱说着:
“哥哥,爹爹,娘亲,阿起,呜呜,我不怕,有你们在,我就什么都不怕,我们一起死,就不会孤单……
可是,呜呜,可是,二哥怎么办,二哥还没回来,呜呜,要是二哥知道我们都死了,他会生不如死的……”
皇帝看向应长乐,笑着说:
“阿乐,你放心,等你们死了,朕会马上送你的二哥来见你们。
要说旁人也就罢了,朕是真舍不得让你死,阿乐,你永远不会知道,朕有多喜欢你。
不说别的,就你生就这副好皮囊,再加上这活泼不羁的性子,朕便喜爱的不行。
哦,朕倒是差点忘了,你最让朕舍不得还是,还是你那……”
应慎初赶忙捂住了弟弟耳朵,只怕皇帝说出心声二字。
皇帝没有继续往下说,调侃道:
“应翰林,你也是,你这个哥哥当的太好,都在这节骨眼上了,活是定然活不成的,他知道了,又如何?
不过,还是别让他知道的好,他昏迷过去,朕还怎么看他哭,朕最喜欢逗他玩,将他逗哭,亦是有趣的很。
你们怎么就把他养成了如此可人疼的样子,阿乐哭起来亦是好看极了,你就放心吧,朕不忍让他睡。”
应长乐立即掰开了兄长的双手,哭着说:
“哥哥,呜呜,皇帝说再过分的话,我也不怕,我能听,不用捂着我的耳朵,不用……”
应慎初愈加觉得太过亏欠弟弟,只因这心声的怪病,弟弟从小就被如此拘束,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也不得自由。
虞幻眼神异常狠戾,甚至想拼杀出一条血路,却在看到外面黑压压的御林军,又想到淑妃时,终究软了下来。
他们再厉害,也绝对不可能打得过这么多的御林军,若是在打斗中,让阿乐受伤,活活遭罪,还不如皇帝给他们一个痛快。
皇帝望着这一家子,终于还是狠下了心,沉声道:
“应爱卿,虞爱卿,应翰林,阿乐,萧承起,不要怪朕心狠,朕答应你们,一定会让淑妃的儿子登上皇位。
按照淑妃的性子,将来淑妃的儿子必定会为你们翻案。”
皇帝不得不承认,他特别喜欢应家,不仅仅是因为这家子实在好用,更因为他们一家子都长得及其的好看。
大宁朝官吏选拔,第一项就看外表,便是迎合了皇帝的喜好。
皇帝长叹了一口气,惋惜道:“你们自刎,还是朕下令让侍卫动手?”
萧承起已经听见外面杀进来的声势,当即站了起来,利落夺下身后羽林卫的佩刀。
皇帝猛的站了起来,他自然也听见了那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怒吼道:
“你们竟真敢造反,是谁跟你们里应外合?!将他们全都给朕剁成肉酱!平反护驾有功者,封万户侯!”
皇帝话音刚落,无数羽林卫便举着刀杀了进来,誓要夺下封万户侯的功劳。
萧承起什么也没说,只是扫了外面一眼,御林军中的不良人全都开始反击。
霎时之间,羽林卫分成了两拨,对打的异常激烈。
虞幻、应鼎都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反应速度极快,早就已经夺下身后侍卫的佩剑,杀红了眼。
应慎初虽是文官,但用剑如神,早就捡了死去侍卫的佩剑拿在手里。
他并不出去厮杀,只死命将弟弟护在怀里,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应长乐张大了嘴,傻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但他很快也就反应过来了,急忙捡了把剑拿在手里,坚毅道:“哥哥,不用担心,我能保护好自己!”
应长乐虽然从来没杀过人,但到了这般危急关头,却也是被逼出了最大潜能。
这些御前侍卫自是身手不凡,对应长乐来说,并不那么容易对付,但他毫不畏惧,又有兄长助力,竟也拿下了好几个人头。
没一会儿,卫无涯、萧承风便带着军队冲了进来。
军队里的精锐部队的战斗力可比羽林卫要强得多,瞬间就杀出一片血雨腥风。
皇帝见大势已去,正要往内殿逃,甚至想用淑妃威胁应家和萧承起,但立马就被不良人用绳索捆住。
不刻,羽林卫中皇帝的势力便被杀光殆尽,殿内殿外重重叠叠,全是尸体。
掌印太监凌洪偷偷换上了死去的不良人的夜行衣,想趁乱混出去,却还是被眼尖的应鼎识破,手起刀落,瞬间毙命。
皇帝眼睁睁的看着最后的希望破灭,瘫坐在了地上,似笑非笑的说:
“萧承起,你好手段,竟能说服他俩跟着你一起造反,朕竟不知,朕最信任的大将军和儿子早就已经是你的部下!
卫无涯,朕待你不薄,为何要背叛朕?
萧承风,你又是为何,朕给你机会去战场上历练,有了军功,你就再也不会被其他皇子欺负,老十六,父皇对你还不够好吗……”
卫无涯如实道:“启禀圣上,无涯没用,未能完成您的嘱托,无涯怕您迁怒。”
他不愿牵扯上谢临渊,到底还是没说,只有帮萧承起争得皇位,他和谢临渊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萧承风咚的一声跪在皇帝面前,哽咽道:
“父皇,儿臣有罪,但儿臣还是要说,儿臣的武功练的再好,也换不来您多看儿臣一眼。
在您眼中,那些母族强盛的皇子才是皇子,像儿臣这样的,永远都只会被他们欺负,您永远不会为儿臣说一句话,哪怕一次。
有了战功又如何,您只是说的好听,他们该怎么欺负我,您也还是不会管。
不过,儿臣已经不怨你,儿臣早就习惯了……”
皇帝猛的吐了一口血出来,怒吼:“你们,都给朕滚!”
萧承起摆了摆手,说:“出去吧,守着宫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两人自然明白,立即带着所有人出去。
皇帝冷哼了一声,无所畏惧的看着萧承起,说:
“朕早就知道,你留不得,却还是一时心软,都是朕应得的,是朕活该!”
萧承起端了一杯酒,跪到了皇帝的面前,沉声道:
“父皇,喝了吧,儿臣送您殡天。”
皇帝怒道:“逆子,畜生,你竟敢弑父?!朕当初也是宫变继承大统,可到底还是孝敬先帝,俸其为太上皇,你如何敢杀朕!”
萧承起道:“父皇,若您没将儿臣送到应家养,今时今日,就不是给您喝这杯酒,儿臣也要将您关押在地牢九年,儿臣当初受了多少折磨,也要您受。”
皇帝如同看恶.鬼一般看着萧承起,仿佛就怕萧承起后悔,赶忙喝了下去。
萧承起道:“父皇,您也知道,您受不了那样的折磨,儿臣却受了整整九年,您说您是舍不得杀儿臣,只有您自己知道,是舍不得还是故意折磨泄愤。”
皇帝缓慢垂下眼眸,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瞪大了眼睛说:
“萧承起,你以为你赢了吗,只要你不杀淑妃与她的两个儿子,能坐稳几年皇位,你自己想想吧!你只会比朕更惨!应家人,可比你高明,也比你残忍。”
皇帝深知,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就会不停的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应长乐气的不行,赶忙就说:“皇帝老儿,你乱说什么,阿起也是我家的,是我家的!”
皇帝看向应鼎和虞幻,笑道:
“两位爱卿,你们养了萧承起这么多年,他是什么人,你们真的了解吗?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朕落到如此下场,你们也是看在眼里的,朕只是提醒你们。
他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们对他再好也没用的,你看他可曾与你们亲近分毫,跟应长乐亲近,也只是因为应长乐的心声……”
萧承起赶忙捂住了弟弟的耳朵,只怕弟弟听到心声二字。
皇帝太虚弱,即便说出了心声二字,也不怎么听得清,并且萧承起捂住弟弟的耳朵太及时,应长乐便完全没听见。
虞幻实在气的不行,怒吼道:“昏君、暴君,你还想挑拨离间,我告诉你,休想!”
萧承起缓缓开口道:“父皇,儿臣还应该感谢您为儿臣生下这两个弟弟,儿臣定会好好培养,将来也只会传位给淑妃娘娘的儿子。”
皇帝冷笑道:“哼,你以为这样说,应家和淑妃就会相信?他们又不是傻子!将来,你会有了很多很多儿子,怎么会传位给弟弟?”
萧承起:父皇,您又失算了,儿臣只要阿乐,儿臣和阿乐不会有孩子。
皇帝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他相信,只要有淑妃和那两个皇子,应家和萧承起将来只会比他更惨。
应长乐虽然一直被捂着耳朵,但吃瓜系统里已经出现了皇帝说的话,除了心声那句没有,其余都有。
这吃瓜系统对主人的保护就体现在,但凡有人提到心声,系统里都会自动屏蔽。
应长乐恨皇帝死到临头,还要挑拨离间,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只怕萧承起容不下姨母的这两个儿子。
萧承起大喊道:“皇帝,殡天!”
卫无涯、萧承风赶忙带了人进来,先就带着众人拜见了新皇。
萧承起只是点了点头,道:“清理干净。”
随后,便是无数侍卫、宫人默不作声的抬尸体、清洗宫殿等等。
应长乐直到现在都还有点懵,他傻愣愣的说:“阿起,我们真的活了下来吗?”
萧承起紧紧抱住了弟弟,不住的轻抚着后背安慰:
“当然,没事了,都过去了,阿乐,对不起,都怪我,让你见了这些,吓坏了吧。”
应长乐摇着头说:“阿起,我不怕,我刚才好厉害的!”
萧承起愈加觉得亏欠了弟弟,不该让弟弟看见这些,只恨皇帝非要设下这鸿门宴,也恨自己怎么不早点动手。
这时,淑妃终于醒了过来,在宫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虞幻赶忙去扶住了她,与妹妹耳语了一番,解释了一切。
淑妃早已是泪流满面,哭着说:“长姐,幸而你们没事,长姐,呜呜……”
应长乐抱住了淑妃,不住的安慰,又用祈求的眼神看向萧承起。
[呜呜,阿起,你捂我耳朵,我也已经都在系统里看到皇帝说的那些话了。
阿起,我要你发誓,永远都不会容不下我姨母的孩子。
可是,你都当皇帝了,所有当皇帝的人,都会变的,你也会变,为了你的皇位永固,你也会变!]
淑妃:阿乐,你为姨母考虑这么多,姨母心里很安慰,但你也要信任阿起才是啊!
卫无涯:……长乐啊,我恨你是个木头,你根本不知道,新皇对你的感情,那是比海都深,比天都高,他为何要争,只因唯有登上这至尊之位,才能让你不再被任何人迫害。
应家人也都有这样的担忧,他们不得不反复思索,皇帝死前所说的话。
这至高无上的皇位,会让一切都变的不受控。
今时今日,他们自然绝对信任新皇,可将来呢,将来还长着呢。
萧承起气的不行,他猛的拽住应长乐的手腕,一把将人拉到怀里,厉声责问:
“你方才用什么眼神看我?应长乐,我是你哥,不许对我有任何的隐瞒,你想说什么,现在就给我说!”
应长乐几乎很少见萧承起这样生气,但他更气,只想着萧承起明明应该跟他解释,跟他保证,反倒来质问他。
他脑子就像短路了一般,一巴掌扇在了萧承起的脸上,怒吼:
“你不给我解释,你还问我!”
萧承起从前也经常挨弟弟的“拳打脚踢”,弟弟被他管教的时候,疼极了,也会反过来打他,他从来都惯着。
因此,他丝毫没觉得不对,反而因为弟弟还是会像从前一样打他,跟他闹脾气,暗自高兴。
然而,兄弟俩这般打闹,却因为萧承起已经成了新皇,让旁边的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应家人都愣住了,根本没反应过来。
卫无涯急忙就说:“陛下息怒,弟弟不听话,您也不急着这时就教训,打他一下就行了,往后再慢慢教导。”
这会儿正有许多侍卫宫人都在擦洗地板,他们虽然不敢看,也没看见,但总能听到声音。
卫无涯故意如此说,就是要这些侍卫宫人以为是新皇打了应长乐。
应家人自然也立马就领悟到了卫无涯的话,全都跪了下来,只求新皇息怒。
萧承起急忙将他们一一扶了起来,随后才说:“淑妃娘娘,借用一下您的内殿,朕要管教弟弟。”
淑妃哭着说:“阿乐不懂事,还请陛下多多宽宥。”
萧承起道:“您放心,朕有分寸。”
应长乐正在气头上,丝毫不怕,嘴里还嘟囔着:“你们求他干嘛,我才不怕他,明明就是他的错……”
萧承起拽着弟弟的手腕,大跨步走了进去。
应长乐腿没那么长,只能小跑着跟,不停的抱怨:
“走这么快干嘛,我就知道你会变,坐上这个位置的人,都会变,你也会,我就要你的保证,要你写在圣旨上,要盖上玉玺,不行,还是不够……”
萧承起原本已经消下去的火,腾的又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