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萧承起傻愣愣的看着弟弟, 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弟弟与从前不一样了,实在太不一样, 从前的弟弟还未完全脱去小孩形态, 如今是真正长大了,可又不止是长大了这么简单。
应长乐也傻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 高兴的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两人就这么紧抱着互相对望, 好似周围的一切全都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彼此。
直到,萧承欢跑了过来,笑着说:“十九哥, 你终于回来啦,十六哥呢, 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萧承起解释道:“他与三军一同回朝,大概还有半月就到, 我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应长乐也终于反应过来,赶忙就要从萧承起的身上下来,但因为被抱的太紧, 根本下不来, 他笑着说:
“放我下来吧,阿起,我长太高, 一直抱着,你会累。”
萧承起只是说:“不累, 一点儿也不累,你还是太瘦,怎么就是不肯长肉。”
应长乐笑道:“我这才叫标准身材好不好, 不信问问他们,我这样是不是最受欢迎,怎么可能都长得像你们打仗的人一样健壮。”
萧承起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扫了一眼众人,在弟弟耳边轻声说:
“让你别跟他们玩,从来就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应长乐赶忙趴在萧承起的耳边,小声解释:
“我听话了的,没跟其他皇子玩,跟公主玩也不行吗?你可没说公主都不行,不许赖我。”
萧承起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怒火,沉声道:
“你必定早就想去看望淑妃和小皇子,走吧,我带你去。”
应长乐不可置信的问:“真的吗,阿起,我早就想去,但圣上不让,你怎么说服圣上的呀?”
萧承欢提醒道:“十九哥,如今父皇是谁也不见的,您要不要先去请示一番,莫要惹父皇生气。”
众公主也都围了过来,纷纷表示她们多次求见,都未能如愿,还是不去为好,只怕圣上迁怒。
萧承起解释道:“我方才就打发了人去请示,圣上已经同意了。”
众人自又是一番惊叹,不过转念一想,十九殿下此次出征突厥,屡建奇功,如今凯旋而归,圣上必定也是要召见的,自然与旁人不一样。
应长乐高兴的忘乎所以,赶忙就从萧承起的身上下来,拽着萧承起的手腕,立马就往淑妃所住的兴庆宫疾跑而去。
萧承起当即拉住了弟弟,抽出腰间的折扇,一边给弟弟扇风一边劝道:
“阿乐,慢慢走,还是这样毛毛躁躁,实在不雅,淑妃娘娘自是宠着你,但到底也该注意些。
如今我也早有耳闻,圣上将小皇子当至宝一样疼护,若你跑的浑身是汗,圣上必定不让你抱小皇子,看你怎么办!”
前面的话都没能将弟弟劝住,一说不让抱小皇子,弟弟立马就慢了下来,只怕走快了出汗。
应长乐笑着说:“阿起,幸好你提醒的及时!”
两人到了兴庆宫,只听得里面嬉闹声、逗弄孩子的声音不断,一派温馨祥和。
掌印太监凌洪直接将两人领到了内殿。
应长乐看见,皇帝就像寻常人家的父亲一样亲自抱着小皇子逗玩,姨母就坐在一旁,满眼都是幸福和满足。
萧承起带着弟弟行了大礼,皇帝赶忙就招手让他们坐。
淑妃许久未见小侄儿,喜不自胜的拉着应长乐看,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一面说着:
“瞧着怎么又瘦了些,你也莫要太挑食,什么都得吃一些,别光捡爱吃的吃……”
应长乐只觉得姨母竟比从前更加的容光焕发,完全没有生.育的疲态,更没有丝毫岁月的痕迹,好似被时间遗忘。
以前他是不信什么“岁月从不败美人”这种说辞,怎么可能有人能不老,但在姨母身上,他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
皇帝抱着小皇子,轻摇着拨浪鼓,笑着哄:
“阿光真乖,喜欢拨浪鼓的声音呀,父皇给你摇,阿光今日都没尿父皇身上,真是好孩子……”
皇帝为这个最小的儿子取名萧承光,并且将对太子的所有爱,也都转移到了这个最小的孩子身上。
应长乐都感到特别不可思议,皇帝怎么会亲自带孩子,还让孩子尿在自己的身上,简直离谱!
他能看得出来,皇帝是手把手带的小皇子,就连换尿.布,随后的擦洗以及扑上松花爽身粉都是如此的熟练。
从前皇帝最多也就是抱抱孩子,不可能亲自带,哪怕就是抱抱,也已经是对这个孩子特别宠溺了。
如今应长乐十分的惧怕皇帝,虽然很想抱抱弟弟,但却不敢说,只是眼巴巴的望着。
虞微见皇帝已经给儿子重新穿好衣物,便笑着说:
“陛下,快些让阿乐抱抱弟弟,阿乐都等不及了。”
皇帝却还是有些不放心,笑着说:
“爱妃,阿乐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他哪里会抱,阿乐,你坐过来看着弟弟吧,就别抱了。”
应长乐实在太喜欢弟弟,便将对皇帝的恐惧完全压了下去,皇帝话音刚落,他已经坐了过去,一个劲儿的盯着弟弟看。
皇帝笑盈盈的说:“阿乐,你好好瞧瞧,弟弟像不像你小时候?”
应长乐摇了摇头,笑道:“和我呀,不怎么像,但也有点像,还有点像阿起,真神奇。”
虞微笑着说:“当然啦,你是弟弟的表哥,阿起是弟弟同父异母的哥哥,自然都像。”
皇帝看了看萧承起,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不置可否,但已经用眼神在说:
哼,哪里像,一点儿也不像,就凭他,流着蛮夷的血,也配与朕的小皇子相提并论?!
萧承起并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所有人。
应长乐想伸手摸一摸弟弟,又怕皇帝生气,只是将手悬在弟弟肉嘟嘟的小脸蛋旁边。
虞微一把将孩子抱了过来,送到应长乐的怀里,笑着说:
“自己的亲弟弟哪里还不能抱了,你皇伯父近来是有些魔怔了,别管他,你抱,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想怎么逗玩就怎么逗玩。”
皇帝紧张的张开了双臂,虚虚放在小皇子的身后,只怕应长乐不会抱,不小心给摔着了。
应长乐毕竟从来没抱过孩子,自也是很紧张,小心翼翼的抱着弟弟,用手轻轻摸了摸脸,只觉得比什么都滑嫩,激动的说:
“姨母,弟弟好可爱,弟弟抱着好小好小,弟弟的脸好好摸呀……”
虞微笑道:“小孩都这样。”
应长乐抱了一会儿,连忙就说:“姨母,我不抱了,我怕抱不好,弟弟也不舒服。”
皇帝立马就接了过来,笑道:“臭小子,也就这会儿还懂点事。”
虞微也不想累着小侄儿,自然任由皇帝抱了过去。
皇帝将小儿子哄睡着后,方才轻声对萧承起说:“你跟我过来。”
两人去了偏殿,没有皇帝允许,应长乐也不敢跟去,就陪着姨母看着弟弟睡觉。
如今,皇帝看似荒废朝政,整日就沉溺在温柔乡中,沉溺教养小儿子,但其实皇帝一直都牢牢掌控着各方势力。
皇帝故意如此,只是为了让各方都放松警惕,尽早行动,以便一网打尽。
因为这些计谋,皇帝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吃瓜系统里没有,应长乐当然也就看不透。
他越看不透,就越害怕,再也不敢像从前那般胡乱猜测皇帝的意图。
半个时辰后,皇帝与萧承起就回来了。
之前皇帝对萧承起有多冷漠,现在就变的多热情,好似两人真是毫无嫌隙的父子俩。
萧承起自然还是十分冷淡,但皇帝丝毫不在意,更不生气,甚至还关心了萧承起几句。
皇帝又说:“你舟车劳顿,刚回来就入宫,累了吧,赶紧带着阿乐歇着去吧。”
萧承起立马带着弟弟告退,直接出宫回了家。
当天应鼎、虞幻、应慎初都回来的极早,虽只是寻常家宴,但分外温馨。
他们都不知道萧承起居然提前了这么多天回来,原本准备接风洗尘的大宴是在半月后。
萧承起从不在乎这些,他们自然也知道,况且如今局势紧张,不便请诸多宾客。
此后接连好些天,萧承起都在家歇息,应长乐就赖着萧承起给他讲战场上的趣事。
萧承起自也是惯着弟弟,及其有耐心的讲给弟弟听,一遍又一遍。
应慎初又做回了内阁首辅,但因为萧承起已经回家,他也就不再带着弟弟到内阁办事,有萧承起教导弟弟,他再放心不过。
这天已是日上三竿,应长乐还不肯起,只要赖床睡觉。
萧承起坐在床沿,抱了弟弟起来,像从前那样帮弟弟洗漱穿衣。
应长乐起床气大得很,胡乱蹬着脚,一口咬在萧承起的肩膀上,气鼓鼓的说:
“我还想睡嘛,咬你了哦,阿起,你明明不像哥哥那么凶的,让我再睡一会儿,别动我,不要,很困……”
应长乐当然没使劲儿,但还是在萧承起的肩头留下了浅浅的牙印。
萧承起无法自控的浑身一抖,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弟弟从前也爱咬他,但他从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阿乐,该起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若是大哥在家,你还能睡这么久?白日里睡太多,晚上又睡不着,你听话一点……”
应长乐是个恶.劣.性子,也就萧承起刚回家的那几天,他还听话一点,不怎么折腾人,如今是愈加闹腾的不行。
他咬了人还不解气,又赖在萧承起的身上不下来。
萧承起只能抱着弟弟去外间用饭,先给弟弟喂了,他再吃。
应长乐这会儿总算是清醒了,想起之前咬了萧承起,赶忙就去扒拉萧承起的衣服,一边说着:
“我看看,咬的厉不厉害。”
萧承起急忙说:“不用看,这会儿只怕连印子也没有了,还看什么。”
夏日穿的单薄,应长乐三两下就拉开了萧承起的衣服,见确实连红痕都没留下,这才作罢。
应长乐早上都是习惯练剑的,只是炎炎夏日,练完,身上就湿透了,又累又热。
从前都是兄长给他洗澡换衣,他早惫懒惯了,是断然不肯自己动手的,只赖着萧承起给他洗澡换衣。
萧承起也早就习惯了这么照料弟弟,并且更加宠溺,大哥不许的,他都纵容。
只是这次回来,竟一天比一天更加猛烈,哪怕就是看着阿乐,没有任何接触,他都无法自控,忍不住的去想。
阿乐的一举一动,哪怕就是坐着发呆,他都浮想联翩。
萧承起如今是只能尽量避免与弟弟有任何的肢体接触,但为了不让弟弟看出异常,他还是得像从前一样照料。
这难耐的巨大反应,他也只能靠无比坚强的意志力忍下来。
萧承起像从前一样给弟弟洗澡,又为弟弟穿戴整齐,他才自己去洗澡换衣。
应长乐躺在凉榻上等着萧承起洗完出来,等了许久,终于见人出来,他立马笑着问:
“你怎么洗了这么久?阿起,你到底在干嘛呀?要不是我懒,我早跑进来看了!”
萧承起刻意没有紧挨着弟弟坐,空了一点位置,也不去看弟弟,只说:“水温正好,多泡了一会儿。”
应长乐什么也不懂,像从前一样将脑袋枕在萧承起的腿上,笑道:
“我发现吧,什么枕头都没你身上舒服,你就等你给我当枕头呢,不然我睡不着。”
萧承起猛的吞了吞口水,阿乐虽是背对着他,但后脖颈实在距离太近,还总是动来动去。
应长乐说着转了个身,顿时瞪大了眼睛,突然出现如此高大的山峦,实在让他猝不及防!
更关键的是,就在他鼻子面前,已经与他的鼻尖零距离。
他丝毫也不惊讶萧承起会这样,他惊讶的是,怎么可能这么高。
萧承起一直都掩饰的太好,应长乐也从来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自然什么都没发现,只觉得是成年男子都会这样,再正常不过。
[不是,你,萧承起,你……你干嘛啊!你知道这对我的冲击有多大吗!突然就怼我眼皮子底下,别给我搞出巨物恐惧症!]
萧承起也猝不及防,他没想到阿乐这么快就转身,他已经抓了薄毯在手里,准备遮住的,都没来得及。
应长乐立马坐了起来,哈哈大笑着说:
“阿起,你刚才洗那么久,不会就是在干这事儿吧,你也太能折腾了,这么快就又。
没事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什么没见过,我们是兄弟啊,不用不好意思。”
萧承起:……
应长乐赶忙拿了枕头过来,笑着说:“你快去吧,就这么着,也不是办法啊。”
萧承起想训斥弟弟一番,又实在找不到理由,只能将手里的薄毯盖在弟弟身上,沉声道:
“这屋里冰放的足,到底有些凉,盖好,我很快就回来。”
应长乐促狭道:“没关系啦,不用快,阿起,你还是太年轻,快可不是好事,不过,你们老萧家应该完全不用担心,赶紧去吧。”
萧承起又去了许久,应长乐等着无聊,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应长乐每每练完剑,都是要小睡片刻的,再起来便能神清气爽。
萧承起回来时,见弟弟已经睡着,他也就坐在了旁边,但还是隔着一掌的距离,不敢靠着弟弟。
他就这么坐着,不想看弟弟,却又忍不住的看。
弟弟睡觉从来就不老实,总是滚来滚去,将薄毯滚落了无数次,他又给盖了无数次。
他心里莫名冒出一句话:应长乐,你怎么睡着了,还能勾.引.人!
应长乐小睡的时候爱说梦话,时不时便嗫嚅着说:
“哥哥,我要吃糖,哥,别抠,我的糖,你不给,我找阿起,阿起给……”
萧承起长叹了一口气,弟弟这样,让他觉得自己脑子里成天想的那些,龌龊至极!
弟弟早就把他当做了亲哥哥,从前他还总是跟大哥争,但凡弟弟对他没有像对大哥那样,他就非常生气。
可是如今,多么可笑,作为哥哥,他怎么能!
萧承起不敢再去看弟弟,强迫自己望向窗外。
只见,烈日炎炎,芭蕉冉冉。
烈日仿佛能将世间的一切蒸发的干干净净,热浪滔天,一丝丝风也没有,但那垄芭蕉却愈加翠的滴水。
只是。
如此暴热。
也丝毫不及萧承起心里的熊熊烈火,将其活生生烤干、烧透、成灰,齑粉湮灭。
但仍旧压不住那疯魔的爱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