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萧承起已经将杯子抵在应长乐的嘴边, 只等人张嘴喝水。
应长乐虽觉萧承起管太多,但这会儿也懒得争辩。
萧承起只是略微倾斜了杯子,喂的很慢, 一定要应长乐吞了口中的再继续。
等应长乐将水喝的一干二净, 萧承起又拿了绸帕仔细给弟弟擦嘴。
蓝侍郎虽早已经见怪不怪,但出于职责, 还是开口劝导:
“殿下, 所谓尊卑有别, 您贵为皇子,自当尊贵持重,应长乐怎么当得起您……”
萧承起当即打断了他:“蓝师傅, 不必多言,长乐是我的弟弟。”
蓝侍郎原本还想规劝, 到底想着两人关系确实特殊。
十九殿下曾被圣上送给应鼎当义子,这是众人皆知的, 如今虽已认祖归宗上了皇家族谱,但毕竟还养在应家。
更何况圣上几乎将应长乐当亲儿子待的,就因十九殿下养在应家, 圣上就让应长乐的一应待遇都同十九殿下一样, 同样是当皇子养的。
为此,满朝文武都上过奏折,也无数次进言, 不能让应长乐的待遇与皇子一样,这是严重逾制, 奈何圣上不听劝,谁也没法。
应长乐一心只想着等会儿怎么求哥哥帮蓝栩说情,完全没听两人在说什么。
蓝侍郎还想再继续说教一番, 但见应长乐根本不听,多说无益,只等着应慎初来管教弟弟,他是管不了了。
没一会儿,应慎初便走了进来。
应长乐是有点怕兄长的,即便刻意崩着,气势还是弱了许多,还不等兄长开口质问,便赶忙说:
“哥哥,我们没错,又没上课,为什么不能玩,跑出去一下下又不会怎样,我们是来上学的,又不是来坐牢的……”
应慎初下意识揉了揉弟弟的小脑袋安抚,继而又严肃道:
“事情的前因后果,为兄已然知晓,不许再狡辩,更不许再胡闹,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众皇子伴读更加吓的噤若寒蝉。
他们没见过这么温柔的应少师,也没见过应长乐这么不知死活的学生。
平日里,就算没犯错,他们也怕的连看都不敢看应少师,更不用说犯错了还敢顶嘴,简直找死。
萧承欢都忍不住附在应长乐耳边说:“你哥对你和对我们真的好不一样,难怪你不怕他。”
[啊,那你是不知道我哥在家的时候有多严厉,我哥只是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吓唬我,回家就得跟我算账!
谁说我不怕啊,怕的要死好吗,但为了面子,得装一下。]
萧承欢:……真的吗,看不出来。
众皇子、伴读:……真的吗,看不出来。
应慎初:为兄在家也没多严厉,哪一回也没有认真管教过你。
蓝侍郎唯恐应慎初这个当哥哥的只知一味宠溺幼弟,免不了劝解一番:
“少师大人,你我皆为诸位皇子的师傅,您的才华胆识谋略,下官虽远不能望其项背,却也不得不提醒您,严师出高徒,方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您在教导诸位皇子公主时亦是出了名的严师,教导自家子弟应更加严苛才对,怎么反而如此松懈?”
蓝赋为礼部侍郎,乃正三品官职,应慎初为太子少师,乃从一品官职。
两人虽不是直接上下级隶属关系,但正所谓官高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应慎初还是内阁大臣。
蓝赋敢如此直言不讳,首先当然是因为他生性刚直不阿,从不谄上欺下,否则他也不会冒着得罪内阁大臣的风险,如此说话办事。
再加上,他请应慎初前来,是为让其管教幼弟,此时此刻他是学生的师傅,应慎初是学生的兄长,不算官场上的往来。
应慎初谦逊道:“蓝师傅,您是前辈,我是后辈,况且现在您是长乐的师傅,我是长乐的兄长。
我还要感谢您对长乐的教诲包容,吾弟实在顽劣,让您费心了。”
蓝赋忙道:“少师大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长乐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没规矩,也不肯读书,您到底还是该严加管教。”
应慎初只是点了点头,转而对弟弟说:
“你认为你们都没错,是打小报告的人错了,为兄只问你,如若今日小殿下中暑未能及时发现,未能及时医治,又是谁的错?”
萧承欢连忙说:“少师,我没有不舒服,我很好,如果有不舒服,我会说的。”
应慎初沉声道:“小殿下,我没有问您。”
萧承欢顿时被吓的缩了缩脖子,腿肚子都无法自控的打颤,再不敢言语。
[完了,完了,哥哥好像有点生气了,不管,今天我就是必须护住蓝栩,要罚也是罚我,蓝栩本来就一点点错都没有!我的兄弟,我必须罩着!]
应慎初:臭小子,你倒是挺讲义气。
众皇子、伴读:天啦,应长乐,你胆子是真大!
蓝栩连忙说:“少师,我知错,都是我的错,我是小殿下的伴读,却没有及时发现,也没有及时规劝……”
应长乐张开双臂将蓝栩护在自己的身后,英勇就义一般的说:
“我不管,你们不许再罚他,是我跟小殿下疯玩,要罚就罚我!
蓝栩在很认真的做功课呀,他的眼睛又没长在我们身上,他已经发现的很及时了,马上就把小殿下拉回来了啊!
要是他做功课不认真,你们是不是又有理由罚他了?
不管蓝栩做什么,都能找到理由罚他是吧,他又没有三头六臂!
那我就要说,我不管,蓝师傅就是很过分啊,蓝栩已经很好很好了,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儿子啊,干嘛老是鸡蛋里挑骨头……”
众皇子、伴读全都听的目瞪口呆,他们从没见过有人敢在两个最严厉的师傅面前,这样作死!
蓝栩都想站起来捂住应长乐的嘴,但没有父亲的允许,他不敢动,只能轻声说:
“阿乐,你快别说了,原本我也有错,求求你,就当为我好,别说了……”
蓝赋用戒尺指着应长乐,却又不能责打,直气的吹胡子瞪眼。
应慎初十分有耐心的等弟弟说完,才问:
“你既然这样有理,倒是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应长乐立马说:
“当然是让蓝栩起来啊,不要再罚了,什么罚都不要,如果蓝师傅能认识到自己的错,以后对阿栩好一点的话,那就更好啦!”
蓝栩将戒尺塞到应慎初的手里,气道:
“少师大人,这就是您管教出来的好弟弟,丝毫不敬师长,如此口出狂言,您不罚他,往后我是教不了了。”
应长乐打定了主意要罩着兄弟,当即伸出双手,说:
“打吧,反正我不会改口!”
应慎初一把将弟弟抱了起来,严肃道:
“为兄不罚你,不是因你没错,顶撞师傅兄长,更是错的离谱,只是现在不罚,回家再罚。”
蓝栩直被气的有些语无伦次:“少师大人,您怎可,怎可如此惯着他?!诸位皇子尚且,您对皇子都如此严厉,怎么……”
应慎初十分认真的解释:
“蓝师傅,诸位皇子均是人中龙凤,圣上寄予厚望的,各位伴读也都是家中麒麟子,家族寄予厚望的,自然应当严格要求、严苛教导。
我只愿弟弟平安喜乐,并不求他有多大的本事,故而不加严厉管教,只让他自由自在一些,不胡作非为就已经很好。
此所谓因材施教,想必蓝师傅比我更懂。”
蓝赋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应长乐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兄长。
这些话,兄长从来都没给他说过。
在今天之前,他偶尔也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这辈子他只想躺平,但两个哥哥都那么厉害,自己不仅不能给家里长脸,还经常丢脸。
但也就愧疚那么一下下,他死过一回已经想通了,卷只适合身体素质、智商双高的人,任何一个不够高,效果都不好。
上辈子他作为普通人,已经卷到了极致,结果把自己卷嗝屁了。
这辈子他还是普通人,虽然出生在侯府,但脑子还是上辈子的脑子啊,反正跟家里其他人比起来,他的脑子就跟摆设没区别。
他认为自己不笨,就是普通人的智商,但跟两个哥哥比起来,真的没法比,根本一点点都比不了。
两个哥哥,一个连中三元,一个少年将军,这类人物,纵观整个华夏史,也没出几个,真就是文曲星下凡、战神下凡。
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香蕉之间的差距都大。
他不是不想为家里争光,奈何作为普通人,根本争不了一点。
穿来古代后,他才知道,普通人的智商在皇宫里、朝堂上,完全被碾压,碾压的死死的。
根本不是知道点历史典故,会现代知识,就能妄图搞一下权谋什么的,搞不了一点。
要知道满朝文武都是怎么选出来的,普通人还想跟他们斗,简直做梦!
就拿相对简单一点的事情,读书来说,古代秀才的含金量跟现代重本差不多。
秀才的平均录取比例大概是,一个小点的县一次就录取七.八个秀才,就这录取率,比985、211都难考!
秀才还只是古代读书的起点,95%以上的秀才科举之路也就到顶了,举人、进士难考到令人绝望。
一辈子能保住秀才就不错了,考上秀才每三年还有岁考,不合格,秀才都给你取消了。
他在现代可是卷生卷死才考上重本的,都给自己卷嗝屁了,根本不敢想以自己这个脑子,怎么在古代卷读书。
卷不了,一点儿也卷不了,直接躺!还为家里争光,争不了一点!
应长乐望着兄长,他完全不知道原来兄长这么豁达,这么想得开。
以前他总以为,等他长大些,兄长肯定就会对他特别严厉,尤其是在读书上,兄长肯定接受不了自己是状元,弟弟却是个草包。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完全就是他想多了。
[嚯,自己吓自己!
但是,哥哥,你的嘴是真严啊,不用读书,这种大好事,咋都不跟我说呢?]
应慎初:什么就不用读书了?成天就只听你想听的?
蓝赋无奈的摇了摇头,说:
“少师大人,既然如此,往后我也不便再多管长乐,只要他不捣乱,就很好。”
应慎初点了点头,看了蓝栩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说:
“蓝师傅,还请宽宥我多嘴两句,令郎已属头角峥嵘,终非池中之物。
吾实不忍看他被耽搁,依愚拙见,令郎将来成就必定远高于您,若太过拘束他,只会压抑其天性,反倒阻碍其青云直上。
当然,令郎如此脱颖囊锥,亦是您教导有方,愚远不能及也。
但纵有再好的师傅,也是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若非令郎天资聪颖,再如何严苛管教,亦是徒劳罢了。
不过终究也还是我多言了,您就当我今日太过狂悖乖谬,在此大放厥词,不必在意。”
蓝栩愣愣的仰望着应慎初,虽面无表情,但心里早掀起惊涛骇浪。
应少师犹如天上日月星辰,照耀着他的求学之路。
每每在承受异常严苛的责罚,身体心理都快撑不住的时候,只要想到自己将来也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性会成为少师这样的人,他就能咬牙坚持。
他从来不敢奢望,自己这样卑微如尘埃一般的学生,也会被少师看到,能被少师关注的,自然是诸位皇子,怎么都轮不到他。
在这南书房里,他虽算读书尚好的,但也就是尚好罢了,父亲与诸位师傅都说,他还差得远,他自然也认为自己差的很远很远。
况且读书好也不算什么长处,所有的伴读家世都比他好千万倍,上有郡王、国公、侯爷之子,最差也是出身世家大族,将来都可袭爵、荫封。
父亲总是跟他说:既出身寒门,便更要加倍努力,为父不过三品,家族又毫无根基,你更没法跟其他伴读比……
他一直都将这些话奉为奎臬,更不敢奢望他这样不起眼的人能被应少师看见。
可是,原来,应少师竟也关注过自己。
不管方才少师说的那番话,到底有多少是客气场面话,是因与父亲为同僚,出于谦逊礼貌而说的,他都已经非常非常满足!
蓝赋沉思了片刻,虽略有不满,应慎初断言他的仕途很难再往上走,但他到底还是希望儿子能成为第二个应慎初。
儿子能得连中三元的文曲星如此夸赞,他自然也感到无比骄傲。
蓝赋忙道:“犬子不才,只是略微刻苦些罢了,断不敢受少师如此赞誉。”
应慎初见对方还是故意避开他话里的深意,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啊,哥哥,你就不能说的直白一点嘛,很明显,蓝师傅就是不想面对,也不想承认,你说的这个问题啊!
你不就是想说,蓝师傅虽然也很厉害,但跟他儿子比起来,就差远了。
严苛的方式教其他学生没问题,但特别严厉的管教、打骂对蓝栩这种天才,没啥用,还阻碍天才飞升,哼,我也觉得!!!
更直白一点就是,蓝师傅进士出身这辈子也就能做到三品大员,但蓝栩起步就是状元探花,成天就会打压未来状元,别把天才给打没了。]
蓝栩:长乐,你真好,但我没你想的这么好,若没有父亲严苛教导,我亦不过平庸之辈。
应慎初:……臭小子,闭嘴,显得你能了!
萧承欢:哇哦,原来应少师是这个意思啊,长乐,你好聪明啊,这都能听得出来?
众皇子、伴读:蓝栩是读书好,但也没这么厉害吧,少师肯定是因为蓝栩跟长乐好,才帮蓝栩说话的。
蓝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却又不能表现出不悦,强忍下了这口气。
应慎初忙道:“蓝师傅,吾弟顽劣,还请多多包涵。”
蓝赋尴尬的笑了笑,说:“少师大人,今日多有叨扰,想必内阁事务繁忙,您快去忙吧。”
应慎初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弟弟一番,要认真听课,不许胡闹,回家再教训等等,方才离开。
蓝赋看了儿子一眼,沉声道:“还愣着干嘛,起来吧。”
萧承欢连忙就去拉人起来,带着蓝栩回了座位,只怕蓝师傅反悔,还要接着打。
应长乐自然也跟萧承起回到了座位上。
应长乐还想给蓝栩上药,方才得知南书房的规矩是,挨了打就要记住疼,没破皮流血都不许上药。
[天啦,南书房的规矩怎么这么多,这都是些什么破规矩,难怪皇子公主都对南书房的心理阴影那么大。]
众皇子、伴读:应长乐,青天大老爷!!!
[哎哎哎,我好像突然能理解太子为什么发癫了,普通皇子公主都要守这么多破规矩,太子要守的规矩只会更多更.变.态。
其他皇子还能一起上课,还有小伙伴可以玩耍吐槽,太子可是单独授课的,连伴读都没有,啧啧,太可怜了。]
众皇子:就算如此,那也不是太子如此乱来的理由!
四人都在最后一排,应长乐旁边就是萧承欢。
趁着还没上课,萧承欢轻声说:“阿乐,你好聪明啊,以往蓝师傅的打,可是谁都拦不住的哦,就只有你拦住了,太厉害啦!”
应长乐笑道:“你还是第一个说我聪明的。”
萧承欢一边呼呼的给蓝栩吹挨了打的双手,一边说:
“你就是很聪明啊,你都不知道,要是没你拦,阿栩的手又得被打烂,蓝师傅罚其他伴读也就打肿,但每回罚阿栩,都是打到破皮流血,很恐怖的!”
[啧啧啧,这也太……很符合我对古代严苛老爹的刻板印象了,中式教育,你又赢了!]
萧承欢:啊,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又听不懂了,不管啦,阿乐说的都对!
[哎哎哎,蓝师傅肯定不会改,他自己就是刻苦读书出来的,永远信奉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那套。
我哥和蓝师傅都是最严厉的师傅,但我哥怎么就不会像蓝师傅对蓝栩这样对我呢?
是啊,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我太爱我哥啦!]
蓝栩:长乐,你也太了解我爹了。
……
此后,应长乐发现蓝栩挨打的次数确实变少了,身上的伤也少了,但更加刻苦努力了,简直到不要命的地步。
蓝栩每天都顶着黑眼圈,好像从来没睡够过,人也越来越消瘦。
应长乐不是没劝过,但蓝栩嘴上答应的很好,回家却还是学到深夜,甚至通宵看书写文章,次日照常来上课,再用薄荷脑油等强刺激的药物保持清醒。
……
不觉,夏去秋来,天亮的越来越晚,早起寒意愈盛。
应长乐越发懒怠去上学,五天里倒有三天都让兄长为他告假,应慎初原本就心疼弟弟这样年幼就要入宫读书,多数时候都惯着。
别家都将给皇子当伴读,能在南书房读书,得朝中重臣授课,当做无上的荣誉,是抢破头都要去的,再溺爱心疼自家孩子的,也屁颠屁颠的送去。
但应长乐的情况太特殊,但凡有这心声一天,应家就惟愿长乐不学无术,什么都不懂,否则只怕皇帝要动杀心。
当今圣上太过多疑善怒,弟弟的心声越傻越安全,太过聪颖,只会让皇帝认为有这样的神器,还有这样的心机谋算,不杀,觉都睡不着!
他们确实是故意将长乐宠溺成这样的,况且长乐也喜欢这样,便是最好。
这日天不亮,应慎初便带着弟弟和萧承起来到太和殿,跟着文武百官一起等着上早朝。
应长乐还趴在哥哥的胸膛上呼呼大睡,周围声音再嘈杂,也丝毫不影响他的绝佳睡眠。
大宁是半月才早朝一次,就这么低的一个频率,皇帝还经常取消早朝。
皇帝更喜欢每日下午在麟德殿处理军国大事,群臣排队启奏,早朝就显得没那么必要了。
应慎初也不知皇帝为什么要让他带着弟弟来上朝,大概率还是想借弟弟的心声探听些什么。
虞幻就站在应慎初的旁边,捏着幼子胖嘟嘟的小脸蛋,轻声说:
“还睡呢,这么吵,也能睡的着,也就你们爷俩照料阿乐才这么有耐心,要是我,在路上,我早都给他玩醒了。”
应慎初道:“所以不让您带,您以为阿乐醒了就好带?醒了他就闹着要吃要喝要玩,不陪他玩,吵的人耳朵疼,比睡着还难哄。”
虞幻哈欠连天的说:“哎呦,这小兔崽子,幸好不给我带,不然我得疯,我宁愿没日没夜的抓人。”
她昨天整夜没睡,满京城的抓从大理寺逃走的重犯。
大理寺卿要了皇帝谕旨的,命令下的很死,五天内抓不到,五城兵马司除两个指挥使,全员挨廷杖,每日杖三十,抓到人为止。
虞幻作为副指挥使,还有抚远大将军的军衔,当然不用挨打,但她从来不让跟着自己的下属吃亏,更不可能让他们天天挨打,自然是拼了命的抓人,已经熬了三天。
应慎初关切道:“母亲大人,下朝后您回家睡一会儿吧,父亲已经调动诏狱的暗探帮您抓人,左不过今明两天一定能抓到。”
萧承起就站在虞幻的旁边,说:“我也已经下令让在京的不良人去找,最迟今晚送回大理寺,您回家等信就行。”
如今皇帝逐渐信任萧承起,虽并未让他做不良人统帅,也是因为他已经恢复了皇子身份,不良帅地位太低贱,但他已经有权命令不良人,帮皇帝做事。
虞幻笑道:“简直多此一举,你们不知道我最喜欢抓人吗,平日里出的任务一点儿紧迫感都没有,实在无趣。”
其实抓逃犯并不属于五城兵马司的职责,大理寺弄丢的人,就应该自己抓,太因为任务太紧,大理寺卿才启禀了皇帝,让五城兵马司去抓。
五城兵马司主要职责是巡逻以及处理京城各处的争端,一点儿也不擅长抓逃犯,但虞幻擅长。
并且大理寺卿知道,只要虞幻上头了,应鼎就得帮忙,十九皇子也得帮忙,再难抓的人也插翅难逃!
应鼎就站在应慎初的另外一边,伸长了脑袋说:“阿幻,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你不回去睡觉,我也得跟着你熬。”
虞幻白了他一眼,道:“以前打仗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不能熬啊,看来,岁月不饶人啊。”
应鼎哪里受得了夫人说自己老了,连忙说:“我能熬,能得很,再熬几天都不成问题,下朝就去抓人,不让他们先抓到,行了吧。”
他们周围全是皇亲国戚、朝中重臣,但他们从不搞同事关系,旁人也插不上他们一家子的话,只小声嘀咕:
“长乐这孩子可真能睡,你们说圣上让他们带孩子来上朝,到底是何意啊?”
“莫要妄图揣测圣意,快看,怎么睡觉还流口水,都多大了,备不住真有点傻。”
“嘘,别被他们听见,我看多半是不太聪明,南书房的师傅都说,啧啧,上课从来不听,一点也学不会,成天就知道疯玩。”
……
他们当然都听见了,只是假装没听见,懒怠理会。
应慎初用绸帕给弟弟仔细擦了口水,轻拍着后背哄,让弟弟睡更舒服一些。
萧承起伸手进包着弟弟的小棉被里,轻轻托着双脚,每回只要在外面,托着脚,弟弟就会睡的更香,
虞幻笑道:“哎呦,你们,别太惯着他,弄醒算了。”
应慎初连忙说:“别,他起床气大的很,我懒得哄,看见圣上,他才不敢闹。”
……
文武百官已经行了大礼,三呼万岁的声音震天响,应长乐终于醒了,哼哼唧唧的找奶喝。
应长乐迷迷糊糊的,还以为做梦呢,以前哥哥带他上朝过。
他以为自己手里抱着的是小金虎奶壶,一口就咬上去拼命的吸,但怎么都喝不出鲜甜的奶。
应慎初疼的皱紧了眉头,弟弟一口咬在了他肩上。
以前也总这样,但随着弟弟逐渐长大,已经几乎没怎么咬错了,他是毫无防备。
他赶紧在弟弟的小脸上捏了捏,轻声说:“阿乐,上朝呢,圣上都来了,不许胡闹。”
应长乐终于清醒了过来,看见又咬了哥哥,赶紧松开,用脸蹭了蹭刚才咬的地方,一声也不敢出。
若是往常,这么早就吵醒他,他要闹翻天,但有皇帝,确实不敢闹。
皇帝笑道:“应爱卿,无妨,朕不是早就说过嘛,既然让你带阿乐来上朝,就不用守那么多规矩,阿乐还小,随他。”
应慎初连忙跪谢圣恩,等皇帝让平身,他才站起来,还轻轻捏了捏弟弟的小脚丫,警告不许胡闹。
这是他第一次带弟弟上朝的时候就约好的暗号,捏就是警告,提醒弟弟又违反了上朝的规矩。
[哎呀,哥哥,别捏了,我知道,不管皇帝嘴里说的多好听,上朝是最严肃的事情,不许发出一点儿声音,不许乱动,不许东张西望,不许……
哎呀,不许也太多了,我记不住,还是捏我吧,你一捏,我就变木头人。]
应慎初:……
群臣:啧啧,真傻的有盐有味!应家个个都人中龙凤又怎么样,还不是出了个草包!
皇帝憋的满脸通红,差点没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