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江清淮正和小五琢磨缝伤口的事,大理寺派人前来禀告,说是龚成被人暗杀,已经死透了。
江清淮却不大意外:“行凶者可抓到了?”
“没有。”来传话的狱卒有些犹豫,“但今日确有个男人来过一趟大理寺,脸上有一道极深的疤痕,说是……您曾让他自去大理寺领罚三十鞭……”
是裴牧。
裴牧杀了龚成。
江清淮立刻反应过来,当即有点不高兴。
他也就出来一天,裴牧就背着他往大理寺跑!
但不等江清淮细问那狱卒,RMB先跳出来提醒道:“还记得上次你生气的后果吗?”
江清淮神色一顿。
而后他捏捏自己的脸,对那狱卒笑笑:“确有这件事情,不过此事和他无关,你回去告诉钟单仁,龚成死有应得,让他自己安排便是。”
狱卒领命离开,江清淮也立刻往家赶。
进了门也不说话,就悄咪咪往里面赶,听见主屋有动静,立刻放慢脚步,偷偷推开个门缝往里面瞄。
“清淮。”裴牧却好像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不等江清淮看见他在干嘛,裴牧便朝门边走来,“来了怎么不进?”
江清淮略显拘谨,不过瞧见裴牧裸着上身,他立刻紧张起来:“伤怎么样?我看看,上过药了吗?”
裴牧转过身给他看背上的鞭痕。
看来大理寺还是留着情面的,伤口甚至没有渗血,只是留下道道红痕,肿得厉害。
不等江清淮说话,裴牧先开口了:“能劳烦清淮帮我上药吗?”
他回过头看一眼江清淮,又立刻垂下眸子,语气诚恳道:“我够不到,它很痒……”
江清淮不由一噎,而后闷闷嗯了一声,转身去橱柜拿药。
裴牧便自觉坐在一旁的软榻上,背对着江清淮,乖乖等他。
等江清淮开始给他上药,棉棒刚一碰到,便见裴牧脊背微微抖了抖。
江清淮不由一愣:“疼吗?”
裴牧头也不回,嗓音却发哑:“很痒。”
“是不是过敏,或者发炎了?”江清淮拿不准主意,也不敢再给裴牧上药,只能问RMB,“你看看这什么情况啊?”
“我看着没事,你先上药吧,晚上拿热水多泡一会,明天基本就好全了。”RMB无所谓地瞥了一眼,就给出反馈,而后咯咯咯笑出声来。
江清淮一头雾水:“笑什么?”
RMB却说没事,还催他赶紧给裴牧上药。
江清淮立刻正色起来,转述RMB的话给裴牧:“晚上泡个热水澡,就不痒了。”
裴牧却也笑了一声。
江清淮愈发不解:“有什么好笑的?”
但裴牧沉默了下来,江清淮心下又不高兴了,他现在可是强忍着生气在给裴牧上药诶!
裴牧这到底是什么态度,就不打算给他解释吗?
装哑巴很好玩吗?
他不高兴,但还是记着RMB的嘱咐,没有直接拍案而起跟裴牧大吵一架。
只是他这样沉默,在裴牧看来,也实在不对劲。
等裴牧后知后觉发现江清淮情绪不对,回头看他,便对上他委屈巴巴的目光。
江清淮眼尾发红,死死咬着唇,低着眸子帮裴牧上药,抬头便对上裴牧探究又心疼的目光,顿时一愣。
他没想到裴牧突然回头,心下懊恼不已,起身就想往外走,却被裴牧拉住衣角。
“清淮。”裴牧一把扯过江清淮的胳膊,将人捞进怀中紧紧抱住,“别哭,我错了,我发誓,以后一定不会再……”
“发誓有什么用。”江清淮背对着裴牧,感受到他手臂上传来的热度,身体却僵硬地厉害。
天渐渐暗了下来,房内只有昏暗的烛火闪烁,传递出几分冷淡的幽光。
“清淮,有用的。”裴牧默了好久,才说,“龚成已经死了,我杀的。”
江清淮挣扎了一下,却被裴牧抱得更紧:“当年的事我已尽数了解,杀了他,对于裴家满门已故者,也算有了交代。”
“过往十年,我只为复仇,但如今……清淮,从今往后,我只为了你。”
“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好不好?”
江清淮瘪瘪嘴,不说话。
裴牧便把他身子转过来,强迫他直视自己:“我发毒誓,日后若是再让你……”
“行了行了。”江清淮不耐烦地打断裴牧,“你的意思是,现如今大仇得报,以后也不会再涉险了,还会乖乖听我的话?”
裴牧温柔地笑了笑:“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江清淮便眯起眼睛,狡黠地笑了两声:“做什么都行?”
裴牧喉结微微一滚,仍旧笑得温柔:“当然。”
“那我要吃槐花糕。”江清淮倨傲地抬了抬下巴,“现在时节槐花都败了,你能做吗?”
“能做。”裴牧抱着江清淮的腰,让他往自己腿上坐了坐,含笑道,“槐花没败。”
……
虽然不知道裴牧怎么做到的,但吃过槐花糕的江清淮心满意足。
夜里,裴牧照例给江清淮念了几句诗,带着他练字。
等练完,裴牧去洗澡,江清淮则趴在桌子上画乌龟。
他心情明显好到没边,RMB却突然幽幽叹气,说了一句:“宿主,你可长点心吧。”
江清淮画乌龟的手一顿,皱眉:“说什么呢。”
RMB:“上次说你不是直男的事,你还记得不?”
江清淮当然记得,但他早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至于那个让人糟心的帖子,眼不见为净,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嫉妒我和兄弟关系好,我却不是小气的人。”
“不。”RMB打断他,有点无语,但还是继续,“这不是我想说的,我给你看个东西。”
RMB又擅自打开系统界面,把一张高清□□的裴牧怼脸图投到江清淮眼前。
以前没见过这么大的裴牧,江清淮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画面上的裴牧虽然脸上横亘着一道可怕的伤疤,但目光中的温柔有如实质。
江清淮几乎一下被定在原地,不自觉地嘟囔了一句:“原来眼尾的痣是红色的吗?”
而后他回神,不觉恼羞成怒:“你,你给我看什么呢,我才不会对兄弟的怼脸生图动…动心呢。”
裴牧脸上这么大一道疤,RMB当然没指望江清淮会心动。
不过听见江清淮的话,RMB冷哼一声:“不清白,太不清白了。”
“什么清不清白,不知道你说什么。”
江清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莫名觉得脸热。
RMB无奈放出大招:“他这是在看你。”
江清淮:?
“这是他下午哄你的时候,我抓拍的,当时你被他抱在怀中,他在看你。”
江清淮觉得有点别扭,轻轻“哦”了一声。
RMB无语了,哦?
哦什么哦啊!!!
跟这傻子三句话真是说不清楚。
它索性摊牌:“他喜欢你。”
江清淮:?????
江清淮愣了好久,憋出一个“别闹”。
然后,他又趴桌子上画起乌龟,只是这次明显心不在焉。
RMB虽然有点无语,但看江清淮这迷迷糊糊的样子,想到“过犹不及”,还是沉默了下来。
等裴牧洗完澡出来,江清淮又莫名觉得紧张,尤其裴牧看他的时候,他心跳地好快,竟下意识别过头不敢去看裴牧。
裴牧却以为他不想洗澡,无奈地坐到他身边哄道:“清淮,去洗澡了。”
江清淮唔了一声,闻到裴牧身上淡淡的茶香还混着潮气,脸就开始热了。
“知,知道了。”他的声音突然有些哑。
江清淮慌慌张张往浴室跑,却不小心被裴牧的脚绊了一下,直接往前摔去,然后被裴牧拉着腰拽了回来,顺势坐进了裴牧怀里。
裴牧身上的温度有些高,这让他脸瞬间也烫了起来,江清淮不敢抬头去看裴牧,只听见裴牧说:“小心点,看路。”
江清淮嗯嗯应好,起身往浴室跑了。
等到了浴室,坐进浴桶,缓了好一阵,才想起来问系统:“他真的喜欢我吗?”
RMB看他现在还不信邪,直接把刚才抓奸到的图怼到江清淮脸上:“你你你,你自己看。”
于是江清淮就看到自己坐在裴牧身上,看到裴牧一只手握着他的腰,一只手轻轻环在他胸前,眸子满是说不出的深意。
江清淮心乱了乱,不知说什么,便沉默着。
RMB却以为他还不死心,继续往后扒拉图片给他看。
下一张,裴牧微微低头贴在了他脖间,半垂的眸子含着笑,像是抱到了什么珍宝。
再下一张,是裴牧在嗅他身上的味道。
江清淮突然有些恼:“……别,别看了,都什么玩意。”
他结结巴巴地,也不知道在劝谁:“他喜欢,喜欢我就喜欢我呗。有句话说得好,我喜欢你,与你无关。他没跟我告白,我就不知道,我们还是兄弟。”
RMB都惊了:“宿主你是不是有病啊!自欺欺人有什么好处?”
江清淮才不听RMB的,他心乱地厉害,又下意识想起方才坐在裴牧腿上时感受到的温度,怎么感觉比洗澡水还热……
妈的,脸又热起来了。
江清淮泡了好一会,等水都凉了大半,脸上的热度才完全下去。
等磨磨唧唧从浴桶里出来,才想起来今晚他还要和裴牧一起睡。
RMB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阴阳怪气地问:“你可别告诉我,你还要跟他一起睡觉啊。”
江清淮心说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在明知对方企图的情况下还继续做这种事情。
这可就不是兄弟,而是渣男了。
还是那种钓系渣男。
听他保证,RMB才放下心来,还好,还没被裴牧完全蒙蔽。
结果江清淮刚出了浴室门,裴牧就招呼他:“清淮,擦头发。”
江清淮也只是微微一愣,而后便乖乖坐在床边让他帮忙擦头发。
RMB:“不是,你真有病啊!”
江清淮也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不好,小心解释:“没办法,头发太长了,我每次都擦地很慢,还笨手笨脚。让我自己来弄,今晚就都别睡了。”
RMB:“累了,别说了。”
江清淮只好闭嘴。
只是到底已经知道了裴牧的心思,以前一直觉得很正常的举动,现在却不寻常起来。
感觉到裴牧的手轻轻撩过他的发丝,江清淮下意识抖了抖,心里痒得厉害,脸也红得过分。
他一直沉默着不敢看裴牧,又不自觉想起刚才RMB给他看的怼脸生图。
想到裴牧的眼神,江清淮忍不住蜷了蜷脚趾。
裴牧现在不会还在用那种眼神看他吧。
所以每次裴牧帮他擦头发是因为喜欢他,喜欢闻他的发香吗?那也太……太羞耻了。
话说他的头发是什么味儿啊,他自己都没留意过,不过裴牧的味道他倒挺喜欢的,像是茶,又有点像雪,带着点凉……
江清淮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想。
没留意身后的裴牧有些沉默。
看着今晚过分安静的小狐狸,裴牧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江清淮低着头,垂着眸,显然一副拒绝交流的意思。
裴牧眸子深邃,心下闪过一丝悲哀——
清淮如今都不愿同他说说话了。
他不自觉想起脸上的伤,眸光沉了沉。
果然,清淮还是在乎的,对吗?
以前他总躲着清淮,不想让清淮细看自己丑陋的样子,但今日实在是有些得意忘形……
他抱着清淮,还强迫清淮看着自己……
清淮先看到的,当然是他脸上的疤,那么丑,那么长,比尸体上慢慢蠕动的蛆虫还要令人作呕……
裴牧想得心头烦躁,几度开口却不知如何说起,最后只能不了了之,看着江清淮的眼神哀伤又隐忍。
一直紧张关注着裴牧的RMB一下就发现他的不对劲,贴心的它立刻收集罪证,第一时间给江清淮告状。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这也太不清白了!”
RMB在江清淮脑中大喊,吓得正出神的江清淮身子一颤。
裴牧觉察到,立刻停了动作,凑到江清淮耳边轻声问:“弄疼你了?”
与此同时,RMB投屏的裴牧怼脸生图也呈现在江清淮眼前。
被两个裴牧双面夹击,江清淮只觉心头一热,一股火自内而外涌出,怎么也散不掉了。
他看着裴牧那三分不甘、三分落寞、四分哀伤的神色,又听到裴牧温温柔柔询问他的声音,感觉到略过耳垂的气流,一瞬间颇为恍惚,随即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便又涌现了出来。
他脑子乱作一团,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只看着那张怼脸生图,张了张嘴,叫一声“裴牧”。
回应他的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仍是一句低低的“嗯”。
裴牧总这样回他,声音低,却好听地过分,无论他叫上几遍,都不厌其烦。
但江清淮却听出一丝不一样的感觉,也不知道是眼前的生图冲击力太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江清淮只觉裴牧的声音有些哀伤,连带着他的心也不自觉抽了抽。
那一刻,江清淮甚至都想立刻回头告诉裴牧,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但知道了又如何?他能给出什么样的回应呢?江清淮想不到,他脑子乱糟糟的,甚至不知道他是想拒绝还是接受。
于是他清了清嗓:“擦好了,我们就……睡觉吧。”
裴牧又嗯了一声,与此同时,RMB也收了那巨大的怼脸生图,有些疑惑地问:“宿主,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这么红?”
江清淮一听RMB说自己脸红,都不敢转身让裴牧看见了,立刻滚到床内把自己埋进被子。
他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好快,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脑子却混沌,没办法将现在的事情理清。
于是等裴牧放下了床帘后,坐到了他身边,江清淮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说分开睡的事情。
RMB也有些气急败坏:“宿主,说好了不一起睡呢。”
江清淮心虚,底气不足地给自己找补:“裴牧不知道我知道他喜欢我,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知道他喜欢我,所以我要装作我不知道他喜欢我,还得跟他一起睡才行。”
RMB:“……”
这通乱七八糟的绕口令成功让RMB闭上了嘴,但江清淮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床上。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放下床帘后,密闭的空间居然会这么狭小,这么暧昧,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他和裴牧两个人一样。
裴牧还离他很近,等等,……裴牧为什么靠过来了,他想干什么,该不会是打算亲下来吧,……凑……凑上来了……
江清淮感觉到裴牧呼吸间的热气微微洒在他面上,紧张地闭着眼睛不敢出气,他都没想过把人推开,只傻乎乎地把靠着闭眼来逃避,宛如掩耳盗铃的拙劣小偷。
但想象中的吻并没有落下,而是裴牧温柔地替他掖了掖被角,又顺了顺头发。
裴牧压着声音说了一句“清淮,小心别压到头发”,便拉远距离,躺了回去。
江清淮呆呆地躺在那里,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恼羞成怒地背过身。
太可恶了,害他那么紧张!
*
江清淮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找了个借口,悄悄溜回宫去了。
他不好意思再见裴牧,更不知道日后怎么面对裴牧,只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商会的事情确实搁置了一段时间,手里的积分更是少得可怜,加上龚成昨天横死,如今吏部、礼部尚书之位空悬,江清淮确实也有一堆事情要忙。
看官员背景,选派任命。
和龚成私通结党的官员,外派。
上次被烧掉的商会信息倒是早就交给钱家了,只是江清淮扶持商户的计划可不单单只是针对那群大户,市井的小买卖也要出台相应政策扶持。
江清淮的打算就是建一个集市,小商户们聚集到一起,加上政府宣传工作,客流量变大,生意变好。
也方便集中化管理。
但这件事也是个大工程,哪怕有RMB这个得力助手,前期的准备工作还是花了江清淮很长时间。
先要选址,地方不能太差,不能太小。
统一管理还需要规定摊位,摊位是政府定制还是私人准备?这又需要民意调查。
调查肯定还是要吏部出马,但现在龚成已经没了,新上任的官员江清淮还没敲定,只能请叶从南多费心。
江清淮第一次真得在御书房通宵。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他梦到了裴牧。
他梦到那天裴牧在客栈为他吸毒,他躺在床上,裴牧抬起他一只脚,脱掉他的袜子,微凉的唇瓣覆在他脚踝,不一会便沾了他的血。
江清淮当时窘迫害羞,但梦中的此刻,他只觉得心痒。
裴牧温热的口腔包裹着他的脚踝轻轻吸吮,江清淮想往回缩,却被裴牧拉住脚踝不许逃,只能忍下这份痒。
但梦里的他那么怕痒,竟被刺激得哭了出来。
他眼睛里含着泪,看裴牧不由分说,委屈地抓起床单,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叫裴牧慢点。
裴牧终于肯放开他的脚,将毒血吐了出来。
但随即他拉起江清淮的胳膊,一把将江清淮拉进了怀里。
江清淮还红着眼睛,被拉起来后吸了吸鼻子,问他“干什么”。
裴牧却不回话,一只手抚上他的背,轻轻地摩挲,另一只手则开始解他衣服。
江清淮被吓得抖了抖,他意识清醒了一下,却没法完全醒来,只能看着裴牧把他衣服解开,把他抱在怀里。
梦里的他很乖顺,像是完全知道裴牧的心思,也坦然接受他要做的一切一样。
这让江清淮心下有些乱。他想睁开眼,现实却是他在床上翻了个身。
好在梦里的场景变了。
变成了裴牧一条胳膊抱住他的腰,有些霸道地把他往怀里拉。
这次的江清淮还是没拒绝,只是不好意思地推了推裴牧:“你好大的。”
他红了耳朵,低下了头,却抓住了裴牧的手,撒娇一般晃了晃:“轻点……”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江清淮成功被吓醒了。
他弹跳起身,发现自己也起了反应,又崩溃栽倒在床上。
我有病!我真他妈有病!
但总不能不管,江清淮瞪着眼睛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伸出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