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轱辘轱辘。
邺城。
两辆家族纹饰迥异的马车相向而行, 几乎同时停在燧光阁面前。
靠左那辆先是下来一个朴素装扮的少年,清秀淡漠的面庞透着一股书卷气。
“秦书佑?”
另一辆马车紧接着跳下的人穿一袭黑衣,手里苦大仇深地掐着本书, 熬了两夜的眼底乌黑一片, 此时见到少年,微微一愣。
“段公子。”少年略一颔首。
“你来干什么?”段钦揉了揉眼睛, 确定这是秦玉身边的那个书童后, 看向秦书佑身后的马车,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秦玉那张笑吟吟的狐狸脸便从马车里探了出来,手中的象骨扇啪的一展, 悠悠下了马车:“你都能来,我的人怎么不能来。对了,我听说你前两天和段瑄杠上了——哟, ”
他以扇掩嘴,看向段钦手中皱巴巴的书籍:“你跟段瑄来真的啊?”
“管你屁事。”
“你找死我不管,”秦玉不紧不慢道, “但死之前,能不能先把欠我的钱还了?”
段钦脸色一黑, 正要说话,身后又响起一道声音:“段清明,你欠他钱啊?”
一脸困意的柯岁也下了马车。
这回轮到秦玉惊讶了:“元真,是你啊, 你这是……来送段清明的?”
柯家和秦家有生意往来,两人也算有些交情,故而见面少不了寒暄几句。
“算是吧。好久不见, 秦兄。”柯岁打了声招呼,旋即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书童,挑了下眉。
“听说邀请函发出当天,你给燧光阁捐了五车黄金,只是为了让燧光阁允许一个本不符合资格的人参加比试——就是你的小书童啊。”
书童瞳孔一缩,显然不知道此事。
“他很快就不是了,”秦玉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开了,惭愧。”
压根没想着瞒吧。柯岁啧了声,瞥向段钦:“所以你怎么欠的钱?”
“干嘛,你帮我还啊。”
段钦懒得再提。
“说不准呢。”因为陪着段钦熬夜,柯岁脸上也有掩盖不住的疲倦。
段钦神情不太自在,偏开头:“前段时间,我心情不好,砸了他家茶馆。”
“砸了多少?”
“没多少,就,”段钦越说越觉得丢人,“一千二百两……黄金。”
他刚说完,就听到一声大笑。
“哈哈哈哈,”柯岁刚才还困得不行,突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砸坏了一千二百两黄金的东西,果然是你干得出来的傻事哈哈哈哈!”
段钦忍无可忍,回头给了柯岁一拳,咬牙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没办法,这几日太累了,”柯岁捂着眼睛,正好掩住了快速晃过的一抹暗灰,低头笑道,“多亏你,我现在清醒一点了。”
“我又没让你陪我,”段钦有点烦躁,“行了你滚……去睡觉,我进去了。”
为保证比试的安全,所有候选人都要至少提前一天入住燧光阁接受检查。
正往门口走近,柯岁突然又叫住他:“要不那一千二百两,我帮你还吧。”
段钦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眉头下意识皱起:“你凭什么帮我还?”
“段清明,之后的路,我不能陪你走了。”柯岁一改往日的欠揍,笑容忽然真诚了很多,“我想最后为你做点什么。”
段钦愣了愣,很轻地“啊”了一声:“所以,连你也觉得,我会输给段瑄,所以才这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是吗?”
不等柯岁回答,段钦就又背过身去,冷冷道:“你别误会了,这段时间,你只不过是我缓解心情的工具罢了,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这一次,身后没有人再叫住他。
不一会儿,便传来马车帘子被人掀开的悉索声。
“段公子,需要这个吗?”
燧光阁的大门前,同样前来入住的秦书佑将一块帕子递了过来。
“你有病啊,我没哭。”段钦骂。
“不是啊,你流鼻血了。”
“………靠。”段钦立马仰头,去拿秦书佑手上的帕子,没拽动,才发现对面根本没有放手。
“卖给你。”秦书佑道,“十两。”
段钦面无表情地睨他一眼,大言不惭放话:“我给你二十两,等我一会。”
下一刻,他扭头狂奔。
“柯元真!”
“吁——”
踏雪乌骓刚跑了几秒,便被男子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只能扬蹄急停。
马儿一歇,段钦气都没喘匀,随手一抹鼻子下面的血,就快步绕开它,踏上车阶,一把掀开车帘。
“柯元——”
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是不是段钦的错觉,此时此刻端坐在车内,歪着头看着自己的男人,似乎和他所认识的人不太一样。
浓黑的阴影中,柯岁的瞳孔因为看不清颜色而显得有些冷漠。
“有什么事吗?”
瞧着被鼻血糊了一脸的段钦,没有发出熟悉的嘲笑,也没有任何关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真的在看一个撇清了关系的陌生人一般。
“你,”段钦心脏渐渐下沉,为自己一时头脑发热而感到后悔,和隐隐的失落。
“借二……二两给我。”
柯岁似乎有些不解,嗤了一声:“刚才我送你一千两你不要,现在却找我借二两,抽什么疯?”
“………”段钦用手捂住了鼻子,站在马车外,撑着上半身仰头看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你不借吗?”
柯岁轻皱了下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了,从怀里随手拿出一张银票,道:“你都拿去吧,就当——”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好玩的理由,然后牵动嘴角,轻笑着用冰凉的手拍了拍段钦的脸:“就当是前段时间的嫖资了。再见,段清明。”
“…………”
一分钟后。
拿着手帕等在原地的秦书佑看见用撕成两半的银票卷起来堵住鼻子的段钦。
“送你吧。”秦书佑轻咳。
段钦抽出恶心透了的银票,哗啦,蓝火蹿起,瞬间将其烧得干干净净。
然后面无表情接过秦书佑的帕子捂住口鼻,阴郁道:“谢了。”
“你才学了两天,就能用幽蓝火了?”
秦书佑惊讶道。
“这很厉害吗?”
“嗯,如果真的只学了两天,堪称绝世天才了。”
“呵,”段钦猛地扭头,“放你的狗屁,要我真是天才,他们至于一个个都抛下我吗?”
宫惊雨也是,柯元真也是。
砰!
“不,”段钦吸了吸鼻子,用力地敲响燧光阁的大门,“我要赢,就算没有他们,我也要赢。”
秦书佑沉默了会,平静道:“不过你刚才,操作火焰的方式存在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如果你愿意打欠条的话,我可以教你。”
“你教我?”
段钦嘴角抽了抽,直言不讳:“你一个靠秦玉塞钱才有资格报名的家伙,凭什么教我?”
秦书佑正要开口,咯吱一声,朱红大门被人打开。
“请出示二位的邀请函。”
守门人道。
两人纷纷把邀请函递上。
核实身份后,守门人恭敬道:“段公子,闻人公子,请进。”
原来这家伙不姓秦。
段钦瞥了秦书佑一眼。难怪,向来不参与选拔的秦家会重金派人………
等下。
段钦神色一震:“你姓闻人?”
饶是段钦过去对除鬼的事情再不关心,也是清楚八大除鬼家族分别有谁的。
闻人家是八大家族之末,本来都快被除名了,直到上一届守碑人选拔,一名叫闻人絮的少年横空出世。
他毫不费力地打败了段瑄,又和当年的头名不分上下——那一日的辉煌,足以让闻人家族苟延残喘至今。
“抱歉,之前答应过我家公子,所以对外一直有所隐瞒。”
“不过公子说,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秦书佑,而是闻人絮。”
闻人絮冲段钦微微一笑。
“段公子,看在我曾经赢过段瑄的份上,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交钱拜师呢?”
——
不到半个时辰,闻人絮再次露面的消息就传遍了邺城,甚至连千里之遥的凤鸣城也开始讨论得津津有味。
“这不公平,闻人絮那家伙都参加过一次选拔了,凭什么还能再来一次?”
“那段瑄不也是第二次?”
“这不一样,闻人絮当年自大狂妄,在最后一场比试弃权,被明确取消了下一届的参赛资格。”
“啧,你也不看看人秦大公子给闻人絮砸了多少钱,那燧光阁养那么多守碑人不用钱吗,谁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吧。”
“那今年参加的岂不都是些熟人啊,段家两兄弟,闻人絮,还有在魔鬼山上潜修的曹大小姐也出关了。”
“哈哈,你们说,要是宫忱真从污秽之地爬出来了,他是不是也会去?”
“呃,别说那么邪门的事。”
“…………”
一家医馆内,平日里闲得发慌的病友刚聊完疑似死后复活的宫某某,新的话头又体贴地送上门来。
喀嚓喀嚓。
瓜子瓤磕了一堆连一堆。
唯有刚进来的男人对此漠不关心,单膝跪地,如一座雕像。
男人面前的木凳上坐着一位紫衣公子,这位公子的一只脚被他握在手中,伤口被细致地处理好,一层一层裹上白纱。
“疼的话就告诉我。”
宫忱动作很轻。
其实脚伤已经让灵力恢复了大半,不过他还是坚持要给徐赐安包扎。
“不疼。”徐赐安随口道,“他们说的上一届守碑人选拔,你也参加了?”
“嗯。”
“怎么样?”
“赢了,”宫忱绑好纱布,系了结,“不过赢得不太光彩。”
“是因为闻人絮弃权了?”
“他是不得不弃权的。”宫忱把鞋给徐赐安穿上,淡淡道。
“闻人家出了个天纵奇才,却不知道好好呵护,为了赢,试图下药控制他——那种药,是被燧光阁严禁服用的。”
恰好那天闻人絮和宫忱约好交流术法,宫忱过来找他,及时阻止了此事。
“可惜,除了明着来,他们暗地里还在闻人絮的饭食里放了药。”
“我不想胜之不武,建议推迟我和他最终的比试,他却拒绝了。”
——
“宫大哥,论术法,你我分不出胜负,但论如何在群狼环伺的环境里生存,我还是不如你。”
彼时,年方十八的闻人絮脸色苍白,眼中却是藏不住的锐利锋芒。
“我未必要战胜你,但我一定要战胜家族的束缚,和肮脏的人心。”
“他们想让我赢,我偏不。”
“等闻人絮不再是闻人家的闻人絮时,我一定会再找你比试的。”
——
“看来,”宫忱轻轻一笑,由衷地为他高兴,“他现在已经摆脱闻人家了。”
“时间还早,一会我们先出去逛逛,然后晚上再看烟花?”
徐赐安沉默了会,问:“你不去吗?”
“我肯定去啊。”宫忱失笑。
“不是,”徐赐安眉头蹙起,“选拔明天就开始了,你不去吗?”
宫忱笑容没变:“不去——好了,鞋子还合脚吗?”
只穿了一只鞋,徐赐安起来,心不在焉地单脚蹦了两步:“可以。”
回过头,宫忱正紧紧地盯着他,面具下的眼睛竟然一点点红了起来。
“你怎么了?”徐赐安愣了下,又蹦回到宫忱面前。
“明明就很疼。”宫忱偏开脸。
“什……”
徐赐安噎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单脚蹦的,当即把受伤的那只脚用力踩在地上,面不改色道,“没有骗你,真的不疼。”
也不知道宫忱看没看出真假,反正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沉:“徐赐安,脚抬起来。”
徐赐安既不心虚,又不怕疼,硬是没动,撩起眼皮子:“没大没小。”
宫忱微眯起眼睛。
下一秒,他手臂往前一弯,猝然将徐赐安拦腰扛在了肩上。
十七岁少年的腰身,已经刚劲有力,但依然让宫忱觉得细瘦柔软。
“你闹什么,宫………!”
身体腾空的刹那,徐赐安咬住牙关,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出宫忱的名字。
宫忱不吭声,直直往外走去。
这一下,引得数位病友将目光齐唰唰投来,又喀嚓嚓聊上了。
“这谁家的家仆,真是野蛮。”
“不过他可太高了,刚才还蹲在那里,突然站起来吓了我一跳。”
“长得高有什么用,不听主子的话,回去少不得被教训一顿。”
“瞧瞧,那小公子耳朵都气红了。”
吵死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半边身体倒过来的原因,徐赐安脸颊开始发热。
他下巴磕在宫忱硬邦邦的后背上,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下去,而是扯了扯宫忱背上的衣服,压低声音:“下巴疼。”
“我看师兄挺能忍的,这点疼,应该不算什么吧?”宫忱话是这么说,后背还是放松了些,没那么硌人了。
可这是什么态度?
徐赐安不乐意哄着他了,面无表情地承认:“我脚疼死了,行了吧。”
“既然如此,就更应该少走路才是,姑且就让我抱着吧。”
“这不是抱。”
“这也是抱。”
徐赐安用膝盖去踹宫忱的腰侧,闷闷道:“你成心气我?”
宫忱手掌轻轻包裹住徐赐安的膝盖,沉默了会:“不是,我不太想被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徐赐安愣了一下,想起刚才宫忱通红的眼睛,有点儿不确定地问:“你哭了吗?就因为我疼?”
宫忱没说话。
这个姿势,徐赐安完全看不到他的脸:“你放我下来,让我看看。”
“不要。”宫忱哑声道。
这下确定了。
徐赐安这么多年来一直优秀的忍耐力开始摇摇欲坠。
“给我看看嘛。”
甚至不知羞耻地用上了小孩的把戏。
幸好对宫忱很适用。
男人的身体一僵,似乎受到了极大的诱惑,但还是咬紧牙关,一字一字道:“真的不行。”
“为什么?”徐赐安不解。
“你这个人有奇怪的癖好。”
“我?”徐赐安冷声道,“什么癖好?”
“…………”
哦,忘了要转换语气。
徐赐安:“说嘛。”
宫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就进了巷角,拐了好几条路后,确定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才很轻地控诉。
“徐赐安,你是不是,喜欢看我哭?”
徐赐安这一瞬失去了表情的控制。
太过震惊甚至忘记了抵赖。
“……我……你……那……那你,你为什么不给我看?”
竟然还说出了这种蠢话。
“怎么可能给你看,”宫忱闷声道,“你要是知道我这么容易哭,以后不得欺负死我,尤其是你还喜欢折腾你自己。”
说到他折腾自己时,宫忱委屈地掐了把徐赐安的大腿。
徐赐安身体僵硬,却反驳不了,只能问:“那你现在告诉我干什么?”
宫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架起肩上人的两条腿架在腰旁,抱着人抵在了墙上,反问:“你说为什么?”
砰。
脸上的面具和面具碰在一起。
“嗯?”徐赐安不得不勾着他的脖子,后背靠着墙壁,胸膛里一片兵荒马乱,却故作镇定,“我哪知道。”
宫忱看着他,用脸上的半张面具,蹭了蹭徐赐安的,温凉的呼吸拂过耳畔:“你先,帮我摘了。”
徐赐安受蛊惑般腾出一只手,把他的面具摘了下来。
真的……哭了。
啪嗒。
面具掉在地上。
我喜欢他这副模样吗?
真的吗?
难以名状的、令人心脏发颤的情绪涌上了徐赐安心头。
好像,一点儿没错。
徐赐安伸手,抚上宫忱眼角的泪痕。
有点痒,宫忱眼睫微抖,却还是定定地看着徐赐安,轻声道:“告诉你,就是打算放弃抵抗了,以后——”
“随便你欺负了。”
“…………”
宫忱的眼睛怎么会这么湿漉漉的。
深沉,又温润。
像漆黑夜里飘着雨的树林,一个苍白英俊的男人站在那里,浑身湿透了,深情款款地望着经过的人。
徐赐安呼吸急促了起来,异常诚实地接受了勾引:“宫忱,我想亲你。”
宫忱说:“不要,你的还没摘呢。”
是指徐赐安脸上的面具。
徐赐安刚伸手,宫忱却道:“我来。”
说完,扣住徐赐安大腿的五指突然攥紧,手背骨骼上的青筋格外分明,冷白的嘴唇咬住徐赐安的面具底部。
男人一点一点扬起脖颈,慢条斯理,近乎磨人地,将它从徐赐安脸上掀开。
他的喉结轻滚,在徐赐安面前一寸一寸刮过,甚至顶到了柔软的嘴唇,鼻尖。
“我想亲你。”
徐赐安再次说。
直到能毫无遮挡地看清徐赐安绯红的脸,宫忱才松了牙,垂眸笑道:“你刚才说什……”
这次没能说完,徐赐安的嘴唇不耐地蹭上了宫忱脖子上的突起:“你慢死了。”
冷淡的声音贴着宫忱最脆弱的地方,然后包裹住它,发出了一声轻嘬。
“唔。”宫忱闷哼一声。
“我是喜欢你哭的样子,”徐赐安低声道,“但我不会像以前那样欺负你了。”
“那你………”
宫忱的话没能说完,又被更用力的吮吸刺激得头皮发麻。
在无人的深巷里,徐赐安耳尖发红,说出了至少在目前的他看来出格又放荡的话:“我要亲哭你。”
………成何体统。
一刻钟后。
两人因为一些无可言说的反应终于老老实实地分开站好,各自戴上面具。
“你好了吗?”
“可能要再等一下。”宫忱说。
“哦。”徐赐安低头整理着衣裳,越理越乱,明显有些烦躁。
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擅长做那种事,宫忱看起来并没有很舒服。
宫忱大概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舌尖隐隐发麻,轻咳一声,“那个,你还……满不满意?”
徐赐安的动作一顿,原来他也在意这个吗?瞬间心情好了不少,抬头看他:“下次再告诉你。”
宫忱问:“还想要下次吗?”
徐赐安抿了抿唇,勉强“嗯”了一声。
看来是很满意啊。
宫忱去牵他,笑声沙哑,全因喉咙上那道绯红的痕迹:“下次也可以试试别的,随你喜欢。”
徐赐安皱了下眉,把手放到了宫忱的掌心,“不行,”他严肃道,“下次要随你喜欢。”
宫忱失笑:“这么公正吗?”
徐赐安起先“嗯”了一声,不一会,又摇了摇头,说:“但我其实不想那么公正,我想要偏心一点。”
这是在跟他撒娇吗?
宫忱仿佛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喜形于色:“当然可以。”
意识到过于大声了,他停顿了一下,郑而重之:“我会对你很好很好,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可徐赐安却好像没有什么触动,眼睫微垂:“是吗?”
“听起来太假了吗?可、可我是真心的啊。”
“我知道,”徐赐安第一时间肯定他,点点头,又摸了摸他的脸颊,“谢谢你,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那为什么不高兴呢?
宫忱等待着徐赐安的下文。
“但是,”
果然,徐赐安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认真,“如果可以,我不想要那么公正。”
“我想要我们两个,是我更偏心你一点,是我,对你更好一点。”
宫忱错愕地看着他。
徐赐安知道自己说话不够好听,于是这次等到在心里酝酿充分,才低声开口。
“宫忱,你让让我吧。”
“你让我多让让你,好不好?”
宫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一时不清楚徐赐安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又要故意惹他哭了。
如果是真的……
他可以不可以,让徐赐安跟他一起做危险的事呢?
宫忱垂下头,为自己即将宣之于口的请求而浑身发颤。
“师兄,”太过愧疚,听起来就像是做错了事,在道歉一般,“我们能不能,不去看烟花了。”
“为什么?”
徐赐安好像并没有生气,宫忱却没有勇气再说下去了。
“喂,宫惊雨。”
徐赐安往旁边蹦了一下,歪头看着像小狗一样耷拉着脑袋的宫忱,叹了口气,“不去就不去,干什么要这么可怜地跟我说?”
“一直等你说这句话的我才可怜呢。”
徐赐安张开双臂,无奈地抱住这只让他心疼惨了的小狗。
“烟花有什么重要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