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们做得热烈一些好吗……
时隔好几天,沈鹤再次私信了那个ID名为【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博主。
沈鹤:您好,上次的方法很有用
沈鹤:请问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对方更爱我
博主:你走火入魔了?感情这种事很需要循序渐进,感觉你太着急了
博主:一口是吃不成胖子的
沈鹤静默几秒:我知道,但我不想等
博主:好吧,再教你一个,你可以色。诱啊
沈鹤一顿:我色。诱过了,每次去见他,跟他视频,我都会打扮
前二十年,沈鹤从来没在意过,自己的发型好不好看,衣服搭配帅不帅气。
从谈恋爱以来,不开花的铁树沈鹤,也学会了在意自己的形象。
博主:NO,**是投其所好,XP知道吗
沈鹤:不太懂
博主给他大概解释了下
然后才继续说:你要先摸清他的XP,比如他在性。爱里,是喜欢占主导权,还是喜欢让你占主导权
博主:如果他喜欢占主导,你就把自己脱光,然后绑了送给他玩儿,他会高兴的
沈鹤看着这行字瞳孔紧缩,浑身都变得僵硬,脸一点点漫上血红。
他的手指落下又抬起,起起落落反复好多次,才一个键一个键机械地敲出一句话。
沈鹤:这,这不对
博主:[摊手]哪里不对
沈鹤的脸越来越烫,他闭了闭眼,却没说出话来。
博主:小情侣的情趣而已,不要觉得丢脸或者羞耻
博主:能让对方开心,还能让对方更爱你,为什么不去做呢?
沈鹤一把将手机反扣在床上,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忽然响起一声暴呵:“沈鹤!出来!”
是沈父在叫他。
嗓音里的愤怒穿透力十足。
又是一场可以预见的剧烈暴风雨。
沈鹤没什么表情地站起身,淡然地出了卧室。
拉开卧室的门,一眼就能看见沈父人高马大地立在客厅正中。
精贵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深蓝色的衬衫包裹着沈父那身锻炼良好的肌肉,两只手的袖口都已经撩到了手肘处,领口扣子崩开两颗,领带也被扯得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这种情况,一般就是沈父要下狠手了,他浑身上下都写着‘心情不佳’四个字。
沈鹤在离沈父半米远的位置站住脚,安静地等着。
沈父拿掉高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捏了捏眼角:“跪下。”
沈鹤像个收到指令的机器人一般,依言跪下。
这时沈母从卧室里出来,看见这情形禁不住皱眉:“又怎么了。”
沈父冷厉道:“你该问问他怎么了,真是翅膀硬了长本事了。”
沈母在沙发上坐下:“如果是转专业的事,你就由着他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父胸膛起伏:“不是什么大事?他都能瞒着父母,自己偷偷去转专业了,这还不是大事?”
“他把他老子和妈放在眼里了吗?主意大得都能上天了。回头他把沈家卖了,我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呢!”
沈母情绪始终平和,不咸不淡地:“要是你实在接受不了,那就让他修双学位,我们家又不缺这点钱。”
沈父一抹他的背头:“我说的是这个问题吗?算了跟你说不到一块儿。”
这夫妻俩面和心不和,已经是很多年的事了,当年本来就是家族联姻,没什么感情的。
要不是家里催得紧,他们连跟对方生个孩子,都觉得恶心。
后来孩子造出来了,夫妻俩都当是给家里交差了,完成了自己在这段婚姻里的使命。
然后不约而同地开始追求自由,享受人生,完全不管这个孩子。
由于两人对彼此都没有爱,甚至有点厌恶,自然对这个孩子也没什么爱。
他们不把对对方的厌恶,转移到孩子身上,就已经很不错了。
两个互相都不了解的人,遇到问题时,总是看到一处去。
所以沈母此刻理解不了,沈父为什么这么生气:“有什么事好好说,先让他起来。”
沈母:“他都这么大了,你罚跪伤孩子自尊,小心你老了他拔你氧气管。”
沈父:“他敢!”
沈母耸耸肩,拿过茶几上的一个橘子开始剥皮:“敢不敢你老了就知道了。”
沈父本来就很气,沈母在这中间一搅合,更是给他气得天灵盖儿都要掀起来了:“我懒得跟你说。”
他转身面对着沈鹤,山一样立在跪着的沈鹤跟前:“你知道错了吗。”
沈鹤不吭声。
他从来都无法说违心的话,也无法撒谎。
所以沈鹤的沉默,本就是一个回答。
沈父点点头,转身在屋里绕了一圈,再回到沈鹤面前时,他手里多了一个铁的衣架:“衣服脱了。”
沈鹤抬起手解扣子。
沈母吃着清甜的橘子,啧了声:“都让你别打他了。”
沈父拿衣架指着沈母:“好好,你还看戏,你知道这个畜生背后干了什么事儿吗?”
沈母:“转个专业,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想转你就让他转嘛。”
沈父气得用衣架狠狠在桌上敲了几下:“要只是转专业的事,我还用不着这么打他,累着我自己。”
沈父对沈鹤说:“你自己交代,你到底还隐瞒了什么,不然我今天打死你。”
沈鹤已经把衣服脱了,露出光洁白皙的皮肤,挺直腰杆跪在那里。
听到这话,沈鹤垂眼想了几秒,却没想明白。
沈母:“所以他还隐瞒了什么?他不一向很听话吗,也就转专业的事犟了一回。”
沈父都快发笑了:“他听话?你知道他干了什么?”
“他在外面当同性恋,还谈了个男朋友!这是要让我们沈家绝种啊!”
沈母惊诧地睁大了眼睛,手里的橘子没拿稳,滚落到了沙发底下。
沈鹤也脊背一僵,呼吸都停滞了。
好一会儿,他才用力抬起头:“你,你怎么知道。”
沈父哼哼了两声:“你这就是承认了?”
沈鹤说不出话,心口像压着一座山。
沈父:“那这顿打,你就不会觉得自己是白挨的。给我跪好。”
下一刻,沈鹤感觉到后背一痛,他身子无意识颤动了下。
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般,痛到仿若有股难以忍受的灼热感。
白皙的皮肤上,很快便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红痕。
沈母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表情复杂又一言难尽。
出柜是个大事,她也觉得沈鹤很不应该。
沈父打了一会儿后,停下来喘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圈子里玩儿男人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我就当你是叛逆期,没玩儿过男人所以想尝个鲜……”
刚才被打得皮开肉绽,痛到嘴唇发白,沈鹤都没吭一声,也没有一点反抗。
现在听见沈父言语里对陈清棠的贬低,沈鹤却忽然抬起头直视沈父:“我没想玩儿,我要跟他结婚。”
顿时,沈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再说一遍。”
“你现在去跟那个人断了,回到沈家,以后婚姻听从我跟你妈的安排,我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之前的事也不追究。”
沈鹤只是平静,又如山一般坚定道:“我会跟他结婚。”
沈父深吸一口气,什么都不再说,抡起铁的衣架把他往死里打。
沈鹤的背上条纹斑驳,皮肉模糊,都出血了,看着就吓人。
沈母皱起眉,试图阻止:“好了,你就是把他打死,也解决不了问题。”
她抱住沈父的胳膊,却被沈父一把掀开,差点撞在桌子上。
沈父:“别劝我!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管过他??什么时候教育过他?现在他长大了,你知道来当个便宜妈了?”
“既然一开始你就把他甩手给我管,那现在就别来插手!”
沈母脸色很难看,但无法反驳。
沈父继续下死手:“就这么个玩意儿,打死算了!我就当没生!”
全程沈鹤都只是死咬着牙撑着。
沈父打一会儿就会问他,去不去跟陈清棠断了。
沈鹤每次都掷地有声地回答:“不断!”
然后招来更恶毒的打。
眼看这场闹剧就要收不了场的时候,客厅的门开了。
一个满头白发,拄着拐杖,看起来苍老,但身型硬朗矫健的老人走了进来,高声喝止:“好了!别打了!”
沈父停顿了一瞬,皱起眉:“爸,你怎么来了。”
沈爷爷走过来,把他的衣架夺走,一把扔在地上:“我再不来,你就要把人打死了。”
沈父:“爸,你别管这个事,你都不知道,他在外面玩儿男人,说出去我都恶心丢人。”
沈爷爷看了沈鹤一眼,在沙发上坐下:“什么年代了,国家婚姻法都允许同性结婚了,你比我一个老头儿还封建啊?”
沈父咬牙:“不行,我坚决不允许。”
沈鹤忽然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没关系,要是你没办法接受,以后我就不回这个家了。”
这就是沈鹤孤注一掷的勇气。
在跟陈清棠确认恋人关系的前一晚,沈鹤就想到了会有今日,他一贯做事谨慎,会考虑后果。
只是那时,沈鹤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爱陈清棠,当时沈鹤只以为会跟家里闹僵,但只要他妥协了其他事,或许是能得到沈父的同意的。
但如今,沈鹤已经不想再妥协任何事。
而且陈清棠对他来说很重要,重要到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他就要陈清棠。
沈爷爷拐杖在地上跺了两下:“哪儿到得了那个地步。你也少说两句。”
沈父手都在抖:“看看,看看这个畜生,好好,你要走就走,滚出去,以后别说是我儿子,别说是沈家的人!”
沈鹤忽然给沈父跪下,对着沈父,还有沈母,各自磕了两个头:“谢谢你们把我养这么大。”
“这些年你们对我怎么样,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对你们来说算什么东西,你们自己也明白。”
说到这里,沈鹤哽咽了下:“我并不想跟家里决裂,也不是为了他跟家里决裂,我是为了我自己,在这个家里,我快活不下去了……”
沈鹤又磕了几个头:“我走了,如果以后你们哪里用得着我,叫我一声,我会回来承担我作为子女的责任,但前提是,你们必须接受他,我会跟他结婚。”
说完这番话,沈鹤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转身就走了。
门被拉开又关上。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凝固成了冰块,让人窒息
沈父刚才还气得暴跳如雷,忽然之间就平和了。
沈爷爷瞪着他:“满意了?我就说你一直这样逼他不行,你非得把孩子逼死?”
“他是你们养的什么猫狗吗,随手就能打?抬脚就能踹?”
沈父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通红:“爸,你又在这里说什么呢?我从小,难道你不是这么对我的吗?”
“既然您知道这是错的,为什么还要那么对我?!现在我这么对你的孙子,你就心疼了?那你心疼过我吗!”
沈爷爷一噎,半晌都没说出话。
屋里又是一片死寂。
直到很久后,沈爷爷撑着拐杖站起身,脊背佝偻,宛如背着座大山般沉重。
沈父低着头,听到了父亲苍老又疲惫的声音:
“都是我的错……我那时年龄也小,不知道该怎么当父亲,只能像我小的时候,我的父亲教育我那样,去教育你,结果你现在又这样教育你的孩子……”
沈爷爷长叹一声:“其实我知道,你是心里有气,你可以把这个气撒在我身上,但你不能把这个气,撒在你的孩子身上。”
有的人自己淋过雨,就会想给别人撑伞,也知道该怎样给别人撑伞。
但有一类人,自己淋过雨,就见不得别人有伞。
很多人会忽视一个事,那就是——父母对孩子也是有嫉妒心理存在的。
有些父母小时候不被爸妈疼爱,长大了他自己当了父母,就会对自己的孩子百倍好,不希望孩子体会他小时候不被疼爱的那种感受。
而有的父母,会因为小时候没被爸妈疼爱,长大后自己有了孩子,就见不得孩子过得太好。
总觉得不公平,尤其会因为亲子血脉关系,更加觉得,孩子应该像他一样痛苦,应该跟他感同身受。
沈爷爷愧疚地垂下头:“你已经扭曲了,这是不对的,这么多年了,你该放过你自己,也放过你的孩子。”
“这些年我很想插手你对小鹤的教育,但我又怕这样,会让你更恨他,我只能放任你这样对待他……如今也该到头了。”
沈爷爷抖着手,摸着沈父的胳膊:“我对不起你,很抱歉今天才跟你说一句对不起。但你也欠你儿子一个对不起。”
沈父嘴唇微颤着,双手死死握成拳头:“太晚了,你现在才说对不起,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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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家出来后,沈鹤起先是慢慢地走。
八月傍晚的街道上,有丝丝凉风吹过,霞光错落地映照在人间,景色很美,但他无心看。
沈鹤走了一会儿后,忽然加快脚步。
越来越快
最后沈鹤开始疾跑起来。
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刮得他的脸都发疼
胸口仿若压着一座山,让沈鹤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快要力竭时,沈鹤终于在一个几乎无人的小巷口停了下来。
他第一时间就是拿出手机,给陈清棠打了视频。
想见陈清棠。
好想好想
此刻思念达到了极致。
视频接通,看见陈清棠的那一瞬,沈鹤的情绪,忽然就从山崩地裂,变得如温水般平和。
平和到柔软。
浑身的刺都在这一瞬被抚平。
神奇得不可思议。
陈清棠见他怔怔地看着自己,不禁失笑:“傻了?”
沈鹤慢倍速地摇头:“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我觉得心里好平静。”
陈清棠似乎在外面,边走路边说:“是吗,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鹤思考了几秒:“不知道。”
陈清棠眼底笑意细碎:“这样啊。”
两人间沉默了会儿
陈清棠此刻刚下车,他跟楚希一起来了城北,想给沈鹤一个惊喜。
他正要问沈鹤现在的具体位置,忽然就听见沈鹤说:“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陈清棠敏锐地察觉到了点什么:“怎么了?”
沈鹤垂下眼,让人辩不明他眼底的情绪:“跟家里吵了一架,跑出来了,我现在心情很坏。”
沈鹤不知道该怎么忘记,沈父带给他的糟糕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从那种窒息里抽出身来。
沈鹤只是本能地想要陈清棠的爱,想要更多的爱,能让自己喘口气。
沈鹤抬起眼:“我想跟你做。我们做得久一些,热烈一些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