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别看别人,看我
这一晚,沈鹤失眠了。
他总想起陈清棠质问他的样子。
总想起那句话:你想要我的目光看向谁。
沈鹤心里深处某块地方,被勾得隐隐松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他下意识反应给压制了回去。
沈鹤索性坐起来,大半夜去书房练字。
练了半个小时后,看着铺满了整张纸的‘陈清棠’三个字,沈鹤忍无可忍地闭了闭眼。
他终于放下了笔,拿起了手机。
然后在抖因上发布了一条动态:
——普通朋友是怎么样的
真的不会像他跟陈清棠那样相处吗。
当普通朋友,以后陈清棠就不会再穿他的外套,不会再依恋他的气味,不会再把碗里不爱吃的菜给他了吗。
很快就有人评论了。
不知名网友:啊,这属于弱智问题吧
沈鹤微微蹙眉:请文明交流
不知名网友:哦哦,抱歉啊
不知名网友:你这么问,是不是有人混淆了你对普通朋友的定义,和界限?所以让你陷入了混乱?
就好像,如果一直写某个字,写着写着,你忽然会感觉这个字很陌生,不认识一样。
不知名网友:这要判断很简单啊,你看看自己跟大多数人是怎么相处的不就行了
每个人对普通朋友的标准都不同。
比如交际花,他们对每个朋友都很好,哪怕是普通朋友,也会特别热情。
但有的人天生就冷淡,不爱社交,比如沈鹤这类人,普通朋友对他来说,就只是平时能够说上话,仅此而已。
这时,一个新的ID冒了出来,插入了两人的对话。
海棠花:你可以把跟他做的事,跟身边的朋友做一遍,看看自己能不能接受,就能判断跟他对你来说是不是一般朋友了。
沈鹤的目光一瞬就被这句话定住了。
好奇怪,明明这人的话混乱又前言不搭后语,甚至那个‘他’也指代不明,但沈鹤就是福至心灵,读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沈鹤回复了那个海棠花:谢谢,我试试
第二天
几个班一起上大课
沈鹤习惯性给陈清棠占了座,在看到陈清棠走进教室的一瞬,他刚要叫住人,忽然又顿住了。
沈鹤想起了昨天陈清棠对他说的话:
——明天开始,我不搭理你,你就别靠近我,我们试着做做普通朋友,等你想明白再说
沈鹤抬起的手,没有精神地垂落了下去。
这时,一道清冽好听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
陈清棠:“来得好早啊。”
沈鹤猛地抬头,发现陈清棠是在跟他说话,心头一跳,双手下意识收紧:“嗯。”
陈清棠朝他浅笑了下,跟楚希两人在前排坐下了。
沈鹤看了看陈清棠的背影,又看向身旁空荡荡的位置。
以前陈清棠都是挨着他坐的。
楚希回头偷瞄了眼沈鹤,压低声跟陈清棠说小话:“你不是要跟他拉开距离吗?”
“那咱俩应该离他远远的啊,为什么要坐他前面?”
陈清棠单手转着笔,另一只手撑着脑袋,语调慵懒:“钓鱼的话,饵怎么能离鱼太远呢。”
太远了,鱼怎么会有动力呢。
就要在他眼前晃啊晃,给他点甜头,让他闻得到香味,但又偏偏让他吃不到……
这种欢喜又心痒痒,还夹杂着几分失落,几分期待的感觉,才是最让人上头的。
楚希捂着嘴偷笑:“太损了你,是真的会。”
陈清棠一挑眉,趴桌上玩儿手机去了。
而沈鹤,即便这节课是水课,他也听得很认真。
只是目光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落到前排的陈清棠身上。
每次看向陈清棠,沈鹤脑子里就有句话在不断地在回荡,带着偏执:
——他应该坐在我身边。
好几次下来,沈鹤不堪其扰,单手撑着额头,试图把杂念都赶走。
但心里又有个声音在反问:是应该吗?
不,是他想要陈清棠坐在他身边。
是他想要。
沈鹤轻吸一口气,打算从后门离开去上个厕所,顺便把思绪清空,再好好听课。
这时魏彦一局游戏刚好完了,拉住他:“沈哥去哪儿啊。”
沈鹤:“出去一趟。”
魏彦:“一起呗!我去买个水。”
为了不打扰其他同学,两人微微弓着身子,从大教室的后门偷偷离开了。
等出了教室,看着走在前面的魏彦,沈鹤忽然停住了脚步。
魏彦回头:“咋了沈哥?”
沈鹤上前两步,定定地看着他:“你凑近我。”
魏彦:“??”
虽然不理解,但他还是按要求做了。
魏彦的脑袋缓缓靠近了沈鹤,两人之间只有一掌远:“近了。”
沈鹤拳头已经握紧了:“凑近我脖子,再近一点。”
魏彦咯咯傻笑:“我们、我们会不会有点太暧昧了啊?”
但他还是依言做了。
感受到喷在皮肤上的呼吸,沈鹤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闻我。”
唰地一下,魏彦不笑了,笑不出来。
他见鬼一样僵住,冷汗欻欻从尾脊骨冲上脑门:
“吻你?沈哥咱俩虽然是好兄弟,但你别搞我,兄弟我是直的……”
沈鹤面无表情:“闻我身上的气味。你敢亲我试试。”
魏彦心头顿时松了口气:“嗐,不早说。”
他凑近沈鹤的脖颈,轻轻嗅了嗅,又小心翼翼地退开,去看沈鹤的反应:“闻了,没有怪味儿,可以了吗?”
沈鹤:“可以了。”
魏彦看他眼里翻涌着什么,表情一言难尽:“沈哥你不会,对我起了欲望吧?”
他羞涩道:“虽然男生是比较容易激动,我也很有魅力,但你还是克制些哈,我是直的。”
沈鹤头没动,只是眼珠子转向他:“有欲望。”
这个神情配上沈鹤那张淡如冷月的高级脸,说不出地渗人,透着侵略性。
魏彦眼睛睁大,抱着胸口缓缓后退。
沈鹤收回目光:“攻击欲。”
“幸好你退后得比较快。”
魏彦闻他的那一瞬,沈鹤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不适感,达到了顶峰。
像是在被人侵犯自己的隐私领地。
如果不是他自制力比较好,克制住了本能反应,魏彦现在应该已经被一个过肩摔扔地上,倒得四仰八叉了。
听到这话,魏彦吓得立马跳开一米远,跟他保持距离:“不带这样的啊沈哥,是你叫我凑近的,也是你叫我闻的,你不能动手揍我……”
沈鹤没什么表情:“走吧,回教室了。”
沈鹤心里明确了一点,他不能接受除了陈清棠外的任何人,靠他那么近。
一节课很快过去,到了中午该吃饭的时候了。
沈鹤想叫住陈清棠一起,话到嘴边又想起陈清棠不让他靠近的禁令。
于是沈鹤转头看向魏彦:“叫上陈清棠,一起吃饭。”
魏彦很自然地搭上陈清棠的肩:“小陈一起吃饭啊,食堂走不走?楚希也一起?”
陈清棠:“可以啊。”
沈鹤的目光落在魏彦那只不安分的爪子上,抬手用笔给他刨开。
魏彦:“??”
怎么了又。
陈清棠和楚希已经往前走了几步,沈鹤看着陈清棠背影:“别碰他。”
魏彦大大不理解:“啊?他是国家保护动物吗,碰都不能碰了?”
沈鹤瞥了他一眼:“你身上有味道。”
陈清棠闻到鼻子会不舒服。
魏彦顿住,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没有啊。”
又把胳膊伸给罗新:“新子你闻闻,我明明就没味儿嘛。”
罗新没搭理他,抱着书包走了。
魏彦:“偏见!”
沈鹤就是对他有偏见!
食堂,五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昨天的场景又在重演。
陈清棠看着碗里的萝卜小咸菜,用筷子剔到一边:“帮我吃掉。”
沈鹤正要自然地把碗推过去,楚希却抢先他一步。
沈鹤握着筷子的手缓缓收紧,眼看着陈清棠把萝卜一点点夹到别人碗里。
本来该是他帮陈清棠吃掉的。
陈清棠本来应该给他的。
沈鹤脑子里闪过什么,他微微抿起唇。
不,应该是,他想要陈清棠给他。
是他想。
楚希把碗拖回去,嘀嘀咕咕:“我也不爱吃小咸菜啊……”
不吃吧,又浪费粮食。
陈清棠笑眯眯,夹了块肉给他:“谢谢希希,希希最好了,奖励希希。”
楚希立马就心花怒放了。
可恶,为什么要表扬他!
他真的会忍不住开心的。
陈清棠真是把他拿捏死了,从小就这么哄着他。
都快把他哄成胚胎了。
楚希恍然明白了一件事——陈清棠的万人迷钓系领域,会对他在意的所有人展开。
而自己也在那个范围内。
这时,沈鹤忽然对魏彦说:“你碗里的,给我吃一块。”
魏彦:“不是,沈哥你不有洁癖吗?”
沈鹤只是说:“你还没动的。”
魏彦感觉他今天真是中了邪了,但还是把自己碗推了过去:“夹吧。”
沈鹤盯着他的碗看了几秒,伸出筷子,明明都要夹到了,他却又皱着眉把筷子缩了回来。
魏彦:“?????”
这人,自己要吃他碗里的,回头又嫌弃?
沈鹤又对罗新说:“你的给我吃一块。”
罗新眨巴眼,也把碗推过去。
沈鹤轻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罗新还没动的,之前他吃陈清棠碗里的东西,也是在陈清棠开动前。
所以罗新碗里的,跟陈清棠碗里的,没有区别的。
在这样的心理催眠下,沈鹤夹走了罗新碗里的一朵西蓝花。
陈清棠就默不作声地看着,微微一挑眉。
这不是能做到嘛。
等一顿饭吃完,众人端着盘子去回收处时,陈清棠有意无意又瞄了眼沈鹤的碗里。
那朵绿油油的西蓝花,还好好地躺在那里,一点没动。
陈清棠勾了勾唇。
在回收处放下餐盘后,沈鹤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吃别人碗里东西这件事,并不是有没有洁癖、他能不能接受的事。
而是分寸感、边界感的事儿。
沈鹤接受不了魏彦和罗新碗里的东西,本质上是因为,在沈鹤心里,他跟魏彦和罗新,并没有亲近到那个地步。
沈鹤这才恍然,原来他跟陈清棠之间,早就比别人更亲密了。
这层亲密,要超过其他任何人。
也就是,超过普通朋友。
沈鹤心口微微荡开一圈涟漪,像是平静的湖泊被投入一颗石子,带着一点细密的雀跃和欢欣。
等吃完饭,一行人穿过食堂的人群往外走。
楚希自然地护住陈清棠,帮他隔开人群。
沈鹤目光盯着两人的背影。
楚希的位置,原本该是他的。
不,应该是他想要站在陈清棠的身旁。
是他想。
他想靠陈清棠很近
想要陈清棠依恋他身上的气味
想要陈清棠把不爱吃的菜都给他
想要两人关系比别人更近……
沈鹤的心脏一点点变得躁动,原本朦胧找不到方向的欲望,在逐渐变得明镜般清晰。
不知不觉中,沈鹤的眼神挪向了陈清棠的手。
抓住。
想抓住。
如果做普通朋友不行,那就不做普通朋友。
一行人出了食堂,说说笑笑地要回教室。
这时忽然却碰上了一个意外的人。
叶庭笑眯眯地叫住陈清棠,靠近他:“还记得我吗?之前一起去露营玩儿……”
陈清棠看了他一眼,又用余光瞥了眼沈鹤。
沈鹤虽然面无表情,但微冷的眸色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情绪。
陈清棠心里无奈,这人怎么占有欲这么强。
为了安抚这头快要炸毛的狮子,陈清棠不动声色地同叶庭拉开距离:“记得。”
叶庭又追着上前两步,绅士邀请:“吃过了吗?如果没吃我们可以一起。”
陈清棠只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吃过了,要回去了。”
叶庭惋惜道:“那我真不走运。”
楚希忽然发现了一件事,他小声同陈清棠说:“之前我就想问你了。”
“你不讨厌叶庭身上的气味?”
这话沈鹤也听到了,他顿时脸色一变。
陈清棠也是微愣,仔细回忆了下,还真是。
五一露营的时候,叶庭因为总找他搭话,两人经常相处,陈清棠却完全不觉得鼻子难受什么的,没有闻到过让他不舒服的气味。
如今也是。
叶庭离他虽然不近,但这个距离,换了别人,陈清棠早就因为对对方身上的气味不适往后退了。
楚希:“是不是?你再感受下?”
陈清棠抿起唇,还没说什么,忽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胳膊,拉着他就走。
剩下楚希和魏彦他们在原地,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走出一段路后
陈清棠看着沈鹤带了几分情绪的背影,勾起一个笑:“好了,你捏疼我了。”
他嗓音示弱地放软,听起来更像是娇嗔。
沈鹤立马松了手:“抱歉。”
两人已经到了教学楼下,这里人来人往的比较嘈杂。
陈清棠望了周围一圈,目光落回沈鹤身上:“有话要跟我说?”
此刻的沈鹤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点点头,沉如深海的眸色里情绪翻涌,且有越来越凶猛的势头。
陈清棠挑起一个笑,往前走几步,又回头甩出一个轻飘飘的眼神,若有似无地一勾。
沈鹤立马像是得了主人指令的狗,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一个几乎无人的角落。
陈清棠双手抱臂,靠在墙边:“说吧。”
沈鹤像是盯着猎物一般,眼神紧抓着他,一步步朝他走来。
那种压迫感,让陈清棠同他对视的目光,都忍不住微微发颤着想要缩回。
眼看沈鹤越来越近,两人胸膛都快贴上了,陈清棠心跳漏了一片。
他伸出手,用食指抵住沈鹤的肩膀:“就这么说。”
沈鹤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力量绝对碾压陈清棠,却被那么一根纤细的手指,毫不费力地轻轻一点就推开了。
那张平日里冷冽清俊的脸,终于忍耐不住地,流露出几分浅淡到让人几乎不能捕捉的渴望,还有焦躁:
“别看别人,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