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欲盖弥彰
☆、第17章 初见师祖
赵恒,庙号宋真宗,谥号应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太宗第三子,初名为赵德昌,后改赵元休、赵元侃,997年继位,1022年驾崩,享年五十五岁。在位二十五年间仰瞻天文,俯察民心,选贤与能,天纵圣明,灵武秀世,惟德动天,思随冥运,智与神行,坦至心于万物,被大道于八方,故百僚师师,朝无秕政,网疏泽洽,率土归心……
这段话被记载在宋史·真宗传,赵臻兴致勃勃看了两眼,恶心的午膳都不想用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大小也是个皇帝了,哪怕一辈子庸庸碌碌,于国于民皆无贡献,驾崩后照样会有一群文人咬文嚼字地吹捧他,这样一想,又觉得心情格外舒爽,中午多喝了两碗蔬菜粥!
月前,一场大火少了大半个冷宫,皇帝皇后一起葬身火海。这里头恩恩怨怨错综复杂,赵臻和一班文臣商量了三天,最后决定将帝后的死法加工一下,从故意纵火,改成因病逝世。这样既保全了皇室的脸面,也保全了国家的脸面,捎带保全了惠国公主的性命。
林琅手下的杀手,将汴梁城内的皇亲国戚宰了大半,剩下一小半也是噤若寒蝉。惠国公主虽然是半个同谋,但她在最后关头救了赵臻,功过相抵,赵臻保留了她的尊号,留她在宫中陪伴李妃。
汴梁小小地浩劫了一回,帝后的葬礼声势浩大,赵臻的登基大典一切从简。
满朝文武都在感叹新帝纯孝,只有了解真相的开封众人明白——赵臻只是懒。
因为年纪小,赵臻登基后,每天上朝只是听政、问政、议政,想亲政还得等几年。
或许赵臻也有传说中的『主角命』,自他登基以后,大宋忽然就风调雨顺了。该下雨的下雨,该刮风的刮风,粮食蔬菜涨势良好,地震洪涝一个没有,连一直骚扰边防的辽国和西夏都开始互掐了。
赵臻在感叹人生寂寞如雪的同时,闲的蛋疼,又喝了一碗蔬菜粥……
大家觉不觉的,今天蔬菜粥的出镜率过于频繁?
那是因为,臻臻正在镇国寺大搞封建迷信活动——祭天祈福。
镇国寺其实就是少林寺,太宗初年为祈求风调雨顺,钦此『镇国寺』金匾,封为『国寺』。根据祖制,每代新帝登基,都要来镇国寺祭天祈福,期间必须斋戒沐浴,诚心礼佛,以求国运昌盛!
赵臻到镇国寺的头三天,为祭天忙得头晕眼花。好在皇帝只要忙三天,接下来是高僧诵经,没他什么事儿了。寺庙里除了念经,没有别的娱乐,饶是赵臻这样懒散的人,闷三天也快张出蘑菇了。
**********
这天午后,白玉堂在少林后山的枫树林里散步,正值枫叶似火的季节,景色美不胜收。
忽然身后闪过一道杀气,白玉堂脚步一顿,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走了没多远,就见赵臻坐在一根树干上,抓了一把枫叶往下撒,嘴里哼着奇怪的曲调,两只小脚丫光溜溜的在空中乱踢。隔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得瑟味儿,恶作剧成功的即视感……
白玉堂摸摸鼻子:刚才放杀气的是承影吧,肯定又被小坏蛋欺负了。
没等白玉堂走进,赵臻已经发现他了,实在是白玉堂一身白衣站在红枫林中太显眼了。
赵臻一乐,朝白玉堂的方向张开手,“白大哥~~”忽然从高高的树枝上跳下来,飞扑!
白玉堂望天:这下要是摔实了,不死也得半残,也算为民除害了吧。
明知是赵臻的坏心眼,白玉堂直到最后一刻,才懒懒地伸手接住他。赵臻把汗津津的脑袋往白玉堂身上蹭,笑得比午后的太阳还灿烂,一咧嘴还缺了颗牙,特没心没肺,特没烦恼,也特快乐。
白玉堂被他气乐了,无奈地摇摇头,把他拎到靴子附近。
“你的暗卫呢。”除了承影,赵臻身边还潜伏着几十个暗卫,这会儿居然都不在。
赵臻坐在地上穿靴子,随口道:“他们第一次出远门儿,有些紧张过度,我打个喷嚏他们都紧张半天,被我撵回去睡觉了。十几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好睡好才能长得高高壮壮!”
白玉堂瞅赵臻,“你比他们还小几岁吧。”干嘛一副养儿子的口气。
赵臻装模作样的捧心,“年轻的只是皮囊,我心已老!”
白玉堂无语,看了看四周,“承影呢?”
赵臻穿好靴子,爬起来拍拍屁股,理直气壮道:“我叫承影去厨房‘取’些油盐酱醋,白大哥来的正好,我们一起烤野鸡吃!”赵臻貌似遗憾地摊着两只小黑爪,“可惜可惜,有肉无酒不成席,寺里只有祭祀用的祭酒,那个一点的都不好喝。”
白玉堂嘴角直抽:身为皇帝,居然指使手下去偷鸡摸狗?还在寺庙里烤野鸡,亵渎佛祖不说,连祭祖的酒都偷喝?难怪那猫自从收了徒弟,三天两头就暴走一遭,满院子抓徒弟闹得鸡飞狗跳。
赵臻笑眯眯问:“师傅呢?”
白玉堂耸耸肩,“不知道神神秘秘搞什么,一大早就不见了。”
赵臻咂咂嘴,“好容易闲下来,正想拜见一下师祖呢。”
两人聊天的功夫,承影背着个大包回来了。赵臻打开包袱,里面有金黄色的烧鸡,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赵臻最爱吃的点心。赵臻惊讶道:“承影,你打劫御膳房啦,怎么这么多?”
承影木着脸,语气淡定道:“属下让御厨做好,又从御厨手上‘取’来的。”
言下之意,你让我取我就取了,我可没违背命令。
赵臻眯起眼睛:哎呀,蠢萌蠢萌的承影学坏啦,都会阴奉阳违了。
白玉堂很欣慰:被捉弄那么多次,终于知道反击了。
由于承影小小的反击,赵臻更加乐此不疲的捉弄他……
赵臻:“枫叶好红,承影你喂我吃点心吧!”
承影:“……”
白玉堂:因果关系呢?
赵臻:“天气凉了,承影你喂白大哥吃烧鸡吧!”
承影:“……”
白玉堂:这算躺着中枪?
“哟~~鸡肉好香,小娃娃你喂我吃鸡腿吧!”
承影和白玉堂一愣,赵臻眨眨眼:咦,我没说话啊……
视线忽然拔高,赵臻才反应过来,他正被什么人抱在怀里,手上的鸡腿不见了。赵臻回头,鸡腿正被一个白胖白胖的老和尚咬着,老和尚身上的味道很熟悉,好像公孙特制的那种药皂……
白玉堂眉头一皱,这和尚好厉害的轻功!无声无息的靠近,仿佛一直蹲在赵臻身后,叼走鸡腿的动作快到看不清。大和尚没有恶意,也没有杀气,只是盯着美食流口水,以及抱着赵臻不撒手。
见承影摸出武器,赵臻对他摆摆手,对和尚道:“你是和尚啊,怎么能吃肉。”
老和尚歪头想了片刻,理直气壮道:“佛祖穿肠过,酒肉心中留!”
所以,你把佛祖生吞了?——白玉堂较真儿的想着。
“师傅!”展昭挽着湿淋淋的袖子跑过来,手上还拎着僧袜僧鞋。
“小师兄!”老和尚一见展昭就乐了,单手举着赵臻摇啊摇,动作就像在挥手帕……
在空中摇摇欲坠的赵臻,一边感叹师祖力大无穷,一边感叹师门辈分真乱。
展昭救下赵臻,随手塞给承影,拉着老和尚给他穿鞋。“刚给你洗完澡,怎么不穿鞋就乱跑!”老和尚除了力大无穷,平衡感也惊人,他抬起一只脚给展昭穿鞋,单脚站立居然稳稳当当?
老和尚低头听训,委屈巴拉的看着展昭,“贫僧要和师侄一起玩儿。”
展昭仰着头看他,“告诉你多少遍了,我徒弟是你徒孙。”
老和尚继续委屈,“小师兄……”
展昭无语,拍他一下,“另一只脚!”
老和尚换脚,继续委屈,“小师兄不要生气……”
展昭已经累得不想理他了。
经过展昭介绍,众人总算知道,老和尚就是展昭的师傅。
老和尚在寺里辈分极高,连方丈都要叫他一声‘师叔’,但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人知道他的法号。老和尚一直住在后山绝壁,走险峰如履平地,除了到处蹭吃蹭喝,轻易不和人接触。
老和尚不喜欢洗澡,偏偏武功太高,单打独斗谁也制服不了他,动员寺内所有武僧群殴也搞不定。每次抓他洗澡都要排兵布阵,难度堪比打仗,方丈都把给老和尚洗澡,当成对弟子的试炼!
十几年前,老和尚忽然黏上了小展昭,其余和尚大喜过望,每次都用展昭威胁他。不洗澡就不能接近白白嫩.嫩的小展昭,为了和‘小师兄’一起玩儿,老和尚只好每隔三天洗个澡。
后来展昭出师了,下山闯荡江湖,老和尚又开始无法无天了,寺内弟子的试炼又开始了!
展昭这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师傅洗澡,老和尚满山乱飞,展昭逮了三天才才逮住他!
给老和尚洗澡,展昭都快累瘫了,承影‘取’来的点心都被他包圆了。
老和尚也捧着烧鸡啃啊啃,半点儿不像绝世高手。
等他吃完了,展昭又用帕子给他擦脸擦嘴,细心又孝顺,一点不嫌弃老和尚。
赵臻有点小感动,感动的伸出油汪汪的爪子给展昭,那意思——我也要擦爪!
展昭嘴角一抽,照顾完老的又要照顾小的,总忽然觉得未来一片黑暗。
御猫大大,您每天要抓徒弟喝药,还要抓师傅洗澡,哪还有时间抓耗子一起玩耍……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意外身亡
清晨突然惊醒,发现床边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你会有什么反应?
是大声尖叫?还是吓一身冷汗?或者抄起枕头拍死他?
赵臻和黑影对视了30秒,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吃了吗?”
黑影歪头想了想,摸摸圆滚滚的肚皮,“贫僧好饿呀~~”
→_→没错,大清早跑出来吓人的黑影,就是昨天见到的师祖老和尚。
赵臻搓搓脸,踢开被子爬起来,看了看四周,“师祖,您看见承影了吗?”
老和尚指指房梁,“黑脸小朋友怎么坐在梁上睡呀,贫僧帮他躺下了。”
赵臻嘴角抽抽:可怜的承影呦,继师傅的酥糖暗器、和白大哥的银子暗器之后,神出鬼没的师祖大人第三次会心一击,承影近期又要发奋练功了吧……[点蜡]
赵臻伸手揉揉脸,尽量不要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师祖,我请你吃早点,你帮我把承影搬下来吧,睡床上比较舒服。”
“好嘞~~”老和尚兴高采烈地蹦起来,把承影抱到床上后,忽然一拍脑门儿。“哎呀,差点忘了,外面还睡了好多小朋友,贫僧都搬进来吧~”╰(*°▽°*)╯
赵臻正在洗脸的手一顿:所以说,暗卫们被师祖大人一锅端了?
赵臻不喜欢身边人太多,除非要穿戴复杂的龙袍配饰,像日常的洗脸、穿衣、梳头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赵臻从不假手于人。因此寝殿内只有暗卫值夜,走出寝宫才能见到内侍和巡逻的侍卫。
赵臻不仅起早了,还牵着个和尚走出来,侍卫们都惊呆了——这和尚怎么混进去的?!
赵臻招招手,一直很淡定的老太监走上前,“皇上有何吩咐。”
赵臻指指笑呵呵的师祖大人,“传膳吧,叫御膳房多准备些。”
这老太监正是赵恒的心腹福泉。
福泉长得像个圆圆胖胖的不倒翁,做事也圆滑稳重,曾陪赵恒来过开封府,赵臻对他印象不错。赵恒驾崩后,福泉想去守灵,赵臻却挽留道:“母后身体不好,朕还没大婚,后宫正缺个主事的人。你是个有本事的,若不急着养老,就再留几年,朕还让你做大内总管。”
或许是上辈子做演员积累了经验,赵臻非常懂得收买人心。明明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留住福泉。他却直言自己的难处、肯定福泉的能力、并许下高官厚禄,言辞间隐隐透露出的信任,连人老成精的福泉都觉得浑身舒畅。福泉叹了口气,由衷感叹新帝比先帝讨喜多了……
**********
御膳房的动作很快,等赵臻做完晨练,御膳已经上桌了。
老和尚早早坐在桌边守着,见素斋上桌,没等赵臻动筷子,就自顾自地开吃了。
周围的宫人有些不满,可赵臻都没反对,他们自然不会多嘴。
赵臻平时脾气超好,从不责骂宫人,很少发脾气,谁犯了小错也不计较。唯一一次惩戒宫人,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言语侮辱李妃娘娘。赵臻没打没骂,只把几名传播恶言的宫女贬出宫。
众人以为这惩罚太轻了。没想到,宫外有无数想讨好赵臻却没机会的人,赵臻没动一根手指头,就有无数谄媚之人急吼吼地为皇帝解忧,几名宫人沦为丧家之犬,从此再无音讯。
在那之后,宫内也安静了。
赵臻吃饭不用人伺候,他胃口不大,敞开了也吃不了多少。倒是老和尚呼噜呼噜吃个没完,桌上的吃没了,又叫宫人填了好几次。赵臻怕他吃撑着,赶紧道:“我带你去找师傅吧。”
老和尚歪头,“莫要哄骗贫僧,贫僧的师傅死好久了。”
赵臻只好换个称呼,“是找我师傅,展昭。”
老和尚这回反应挺快,“贫僧看过了,小师兄和白白的小朋友抱在一起睡!”
赵臻憋笑:敢情被闯空房的不只有自己,暗卫们可以安息了。
用完早膳,天也亮了,和尚们都起来做早课。有的在洒扫落叶,有的在砍柴挑水,还有的在练棍练拳,一派热闹繁忙的景象。几乎所有大和尚小和尚都认识老和尚,客气地向他打招呼。
近距离见过赵臻的,只有几位德高望重的高僧,普通和尚只能远远看见一个移动的小黄点儿,自然不认识他。不到一刻钟,已经有好几个和尚误会了,以为他是被老和尚偷来的小孩儿……
比如眼前这个拉着他不撒手的小和尚。
小和尚年龄不过十几岁,说话腔调却老气横秋的,很像包大人。
小和尚怒道:“曾师叔祖!你又从哪偷来的小孩!快把人家送回去!”
赵臻眨眨眼:又?师祖经常顺手偷小孩吗?
老和尚一脸无辜,“贫僧没有呀,这是小师兄的……”
老和尚话没说完,就被小和尚打断,“你再乱认师兄,我就找师叔祖告状去!”
赵臻又眨眼:再?师祖究竟认了几个师兄?师叔祖是指……展昭?
小和尚揉揉赵臻的脑袋,好脾气的哄他:“施主莫哭,一会就送你回家。”
赵臻继续眨眼:你错了,想哭的人不是我,是师祖。
赵臻正想为师祖洗刷一下冤屈,就见前方一阵大乱,隐隐传来哭声。
小和尚脸色一变,“糟糕!又出事了!”临走前还不忘拽上赵臻。
赵臻也挺好奇的,就和小和尚一起挤进人群。
——人群中间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尸体不高,大概只有十几岁,白布上染着大片大片的血迹,不用掀开也知道,这少年定然死相极惨。好多小和尚都围着尸体痛哭,边哭边痛骂一个叫‘犹舫’的人。
赵臻努力回忆,犹舫是禁军的一个将领,专门负责外围安全。此人性格傲慢,明明是不近人情,却总要摆出一副耿直的面孔,仗着祖上有战功,言语多有放肆,赵臻很看不惯他。
或许是和尚们哭声太大了,犹舫很快带兵前来镇压。
赵臻藏在人群中静观其变,只见犹舫不问缘由,直接命令禁军驱散人群。
和尚们护着尸体不肯离开,禁军就用武力推搡,反而激起更大反弹。镇国寺武僧众多,功夫不比禁军差,再加上人多势众,反而禁军被推的节节后退,连犹舫都被掀下马来,混乱中挨了好几拳。
犹舫折了面子,更不肯轻易罢休,抽出佩剑道:“把这群犯上作乱的和尚给我抓起来!”
和尚们愣了:这也算犯上作乱?
犹舫手下的禁军也愣了:真抓啊?将军玩得大了吧……
正在僵持的时候,远远飘来一句嘲讽,“犯上作乱?犹将军好大的官威啊。”
众人抬头,只见展昭抱着剑站在墙头,旁边还站着打哈欠的白玉堂。
和尚们看见展昭就踏实了,纷纷问好。有叫师叔的,师叔祖的,也有叫曾师叔祖的……
犹舫却冷哼一声,“在展护卫面前哪敢提官威!”
在犹舫最讨厌的人中,展昭绝对名列前茅!区区一介江湖草莽,仅凭三脚猫功夫封官,还走了狗屎运成为新帝的老师,颇得新帝尊敬。新帝为彰其尊,破例加封一品护卫(杜撰~杜撰~请勿较真儿~)——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尊荣,难怪犹舫要气红眼了。
展昭懒得理他,直接走到尸体旁,“这是怎么了。”
一个小和尚哭道:“师叔祖为我们做主啊!这三天寺里已经死了六个人了!”
展昭听得一楞:“三天死了六个人?”
“师祖有所不知。”一位年长的和尚叹道:“三天前,我们在后山山脚下发现如尘的尸体,尸体被野兽啃咬过,因为以前也发生过贪玩弟子失足坠崖的情况,我们都以为是意外。可在两天前,如空如慎的尸体出现在枫林里,一天前又发现如归如锦的尸体在小溪边,还有今天如诚也……”
一个口气很冲的和尚道:“我们早就上报朝廷了,这位犹将军偏说我们是危言耸听!”
犹舫冷笑一声,“死几个和尚有什么大不了的,耽误了祭天大事,你们承担得起吗!”
犹舫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连清心寡欲的和尚也不能淡定了,纷纷吵着要讨回公道。
“寺里本来好好地,你们一来就死人了,说不定凶手就在你们中间!”
“对!他不敢查证,他就是想包庇凶手!”
展昭道,“既然犹将军不愿意管,此案就移交给开封府吧。”
犹舫眼神一闪,“祭天期间,寺庙的安全由本将军负责,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展护卫就算有皇上做靠山,也不该夺人饭碗!”犹舫阴郁的眼神扫过众和尚,冷笑道:“你们就等着吧,一天不成还有二天,一年不成还有二年,只要你们这群秃驴没死绝,本将军迟早会破案的!”
**********
☆、第19章 法号悟空
展昭道,“既然犹将军不愿意管,此案就移交给开封府吧。”
犹舫眼神一闪,“祭天期间,寺庙的安全由本将军负责,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展护卫就算有皇上做靠山,也不该夺人饭碗!”犹舫阴郁的眼神扫过众和尚,冷笑道:“你们就等着吧,一天不成还有二天,一年不成还有二年,只要你们这群秃驴没死绝,本将军迟早会破案的!”
犹舫话虽难听,却站住了一个‘理’字,展昭也拿他没办法。
犹舫这样说话,其实有他的小算计。
案子闹到展昭面前,皇上迟早会知道,一旦下令彻查,犹舫这个禁军头领首当其冲。
若在平时,这种出头露脸的好机会,犹舫自然当仁不让。可今时不同往日,犹舫自己也觉得,凶手就在祭天的王公贵族公卿大臣中。能跟来祭天的人,哪个是好得罪的?
犹舫不想得罪人,把案子推给开封府,自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是这种话,绝对不能从犹舫嘴里说出来,否则一顶『无能』的帽子扣下来,他这个将军也该退位让贤了。
犹舫想:若展昭把案子接过去,我就解脱了,展昭反落了仗势欺人的骂名;若展昭私下调查就更好了,得罪人的是他,破案后功劳是我的,破不了案也是开封府办事不利!
犹舫的盘算,展昭不用细想,也能猜出大概。
有没有功劳,展昭真的不在乎,只要能顺利破案就行。得罪人就更不用在乎了,开封府最能得罪人的是包大人,包大人有言: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怕得罪人就不当清官了!
展昭是大侠,是君子,他可以不在乎个人得失。
赵臻却是小人,还护短的要命,最见不得除自己之外的小人得志!
犹舫能想到的,赵臻只会想的更清楚,犹舫越想从泥沼脱身,赵臻就越要挥锹填土!
赵臻想了想,走出人群。
犹舫看到赵臻,脸色剧变,“皇、皇上!”
万万没想到赵臻也在,不知道被他看到多少,难道是跟展昭一起来的?
犹舫脑海闪过千百种念头,心中酝酿出无数个‘苦衷’,绞尽脑汁推卸责任他也是拼了。
和尚们都惊呆了——佛祖啊!曾师叔祖拐来的小孩居然是皇上!
拉过赵臻的小和尚也惊呆了——我、我我居然揉了皇上的脑袋!
赵臻笑着拍拍犹舫的肩膀,“犹将军平身,你素来忠于职守,朕都知道。”
犹舫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皇上是在明褒暗贬,拐着弯儿损他呢!
但不管真心还是假意,皇上开口夸你,你没理由请罪吧?
不能请罪,还怎么解释自己的失职?
犹舫总算知道哑巴吃黄连究竟有多苦了,憋了满肚子‘苦衷’说不出口,锦囊妙计也没了用武之地,犹舫只能连道不敢:“皇上厚爱,臣还差得很远,差得很远……”
一句话的功夫,趾高气扬的犹舫已经败下阵来,高下立判。
赵臻得意的笑:小样儿,这才是卑鄙的精髓,涨姿势了咩!= =+
情势逆转,赵臻化被动为主动,“犹将军公务繁忙力不从心,此案就交给开封府吧。”
力不从心?这顶帽子犹舫可不敢带,明知会惹赵臻不快,犹舫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臣不比皇上日理万机,区区小案……”
“区区小案?看来犹将军是胸有成竹了。”赵臻自问自答道:“既然如此,朕就将这案子交给犹将军,什么时候破案,将军什么时候回京。”赵臻慢悠悠道:“一天不成还有二天,一年不成还有二年,就算查上一辈子也无妨,不过一份度牒,朕还是出得起的。”
喷出去的唾沫,又被人喷回脸上,犹舫的脸已经不能叫脸了。
摆在犹舫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服软,干脆不要脸了,把案子交给展昭;二是死犟着,死犟着或许能保住面子,可皇上有言在先,破不了案就不能回京,一辈子破不了案就干脆出家做和尚吧!
为了保住官位,犹舫只好不要脸了。犹舫咬牙道:“久闻开封府断案入神,臣一介武夫,岂敢与包大人比肩,这案子……”说到一半,犹舫脸皮再后也说不下去了。
好在赵臻只是给他一个警告,没想要赶尽杀绝。
“案子交给开封府,犹将军带兵加强巡逻,再有僧人出事,唯你是问。”
**********
和尚们还是很淳朴的,虽然没听懂赵臻和犹舫言语中的机锋。但罪魁祸首犹舫倒霉了,皇上也答应为他们做主了,和尚们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再无怨言,都抬着尸体散了。
展昭看了看赵臻,“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赵臻耸耸肩,“本来想带师祖去找你们,结果半路耽搁了。”
“师傅也来了?”展昭踮着脚尖张望。
白玉堂抓着展昭的胳膊,帮他摆正了方向,“你一出现他就跑了,往这个方向。”
展昭眯起眼睛,“这个方向是……”
赵臻摸摸下巴,“师祖故意带我兜圈子的吧,难道是装疯卖傻?”
“不可能。”展昭摇摇手指,“我请公孙来看过,师傅头上有旧伤,心智永远停留在孩童阶段。而且师傅不会骗人,也记不住太复杂的计划,除非有人一步一步教他,比如提早叫醒你,和你一起吃早饭,然后带你在寺里兜圈子之类的!”
“能让你师父听话的人不多吧。”白玉堂一语中的。
展昭点头,伸出两根手指,“一个是我,一个是方丈!”
赵臻左拳敲右掌,做恍然大悟状:“难怪我总觉得方丈笑得像狐狸,果然不是错觉!”
白玉堂望天:耳垂及肩,慈眉善目,眼睛笑成一条缝的方丈像狐狸吗?
好吧,确实挺像的……
展昭正想找方丈算账去,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小和尚,用脚尖来回蹭地皮。
“悟心,你有事吗?”
小和尚悟心抬起头,正是之前揉赵臻脑袋的和尚。
悟心耳朵红红,对赵臻稽首道:“贫僧是来道歉的,阿弥陀佛。”
赵臻伸手扶他,“小师傅不必多礼。”
悟心还是不好意思,“贫僧天生急脾气,师弟莫见怪。”
赵臻眨眨眼:师弟?
见赵臻疑惑,展昭解释道:“寺里辈分最高的是师父。然后是福字辈的方丈,以及福广福善两位师兄。再下面就是悟字辈,悟心是悟字辈年龄最小的。悟心以下就是如字辈了。”
展昭瞧着赵臻,“说起来你也是悟字辈,你我都是俗家弟子,不必拘泥,你就叫悟空吧。”
悟空啊……
没等赵臻反驳,小和尚悟心已经稽首道:“阿弥陀佛,悟空师弟。”
赵臻嘴角一抽,“呃,悟心师兄好……”
认了『悟空』这名字,赵臻忍不住开启脑补模式。
某年某月某日自己被抓,众人齐声大喊:师傅,大师兄被妖怪捉走了!
某年某月某日自己被抓,贼人抽出兵刃,自己大喝一声——龟派气功!
(*/ω\*)画面太伤眼,简直不忍看……
赵臻幽幽地看着展昭,“师傅,您的法号不会是三藏吧。”
展昭笑眯眯地摇头,“我小时候体弱多病,拜师后,方丈赐名福寿。”
赵臻暗矬矬地想道:福寿,福受,你就做一辈子受吧!
***********
告别了小和尚,三人去见方丈。
师祖果然在方丈的禅房里。禅房门大敞四开,方丈坐在蒲团上专心致志地敲木鱼,师祖躺在供桌底下,用佛经盖住脸打瞌睡。念经声掺杂着鼾声,也亏得方丈好定力。
方丈在念经,三人只好退出来。
展昭白玉堂在院子里下棋,赵臻捣乱……被两人嫌弃,一脚踢开。
一局棋下完,两人平手,方丈的经也念完了。
方丈年纪很大,身体依然健朗,泡茶的动作流畅,手也很稳。
听展昭道明来意,方丈呵呵一笑,“师弟啊……”
赵臻和白玉堂都忍不住别开脸——方丈的年纪比展昭爷爷都大,居然是师兄。
“的确是老衲叫师叔去的。”方丈没否认,“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最近十几年,每逢朝廷祭天,寺里便会出事。僧人们或是死亡,或是失踪,往年只有一两个,老衲等虽有怀疑,终不能确定。直到今年……”
展昭皱着眉,非常不满:“方丈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老方丈道:“师弟年少气盛,说不得,说不得。”
白玉堂忽然道:“现在怎么又说了。”
方丈慈爱一笑,摸摸赵臻的脑袋,“今时不同往日。”
赵臻道:“我听说今年遇难的都是如字辈,方丈有什么线索吗?”
方丈叹了口气,“阿弥陀佛,这些年遇害的僧人,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年长的反而无事。几年前,悟通的族弟悟凡遇害,悟通一直在追查凶手,你们需要线索,可去问他。”
展昭一愣,“去年听说悟通离寺出走,难道是为了追查凶手?”
方丈点头,“一个月前,悟通重伤倒在山脚下,现在八苦崖养伤。”
☆、第20章 话不投机
八苦崖地处偏僻,棚屋简陋,人迹罕至,据说是专供犯戒僧人思过之所。展昭虽然在寺里长大,但他从就小聪明懂事,性格讨喜,还是个武学奇才。像八苦崖这种地方,他还真没来过。
未经人工开凿的山路,比想象中更崎岖,而且岔路多得数不清。
白玉堂拿着方丈给的简易地图在前面找路,展昭抱着赵臻在后面偷懒+斗嘴。
展昭戳戳赵臻:“学武多久了,连山路都走不好,你羞不羞愧!”
赵臻反戳展昭:“你多大人了,有地图还会迷路,你羞不羞愧!”
三人中唯一比较靠谱的白玉堂,站在岔路口叹气:“走这边,就快到了。”
虽然了解赵臻的性格,展昭还是忍不住嘱咐道:“悟通脾气耿直,以前就不待见朝廷中人,再加上悟凡的死又与朝廷有关,见了你想必没什么好脸色。若有言语不当之处,你别同他计较。”
赵臻眯着眼睛看展昭,“人又不是我弄死的,迁怒可不好。”
展昭挠挠下巴,“要不你就别去了,回寝宫等消息吧。”
→_→喂,饭菜都上桌了,你让我回家等打包?
赵臻有些不甘心,“我尽量忍,忍不住再走。”
展昭和他击掌,“成交!”
“到了。”白玉堂指着前面的石碑,石碑上刻有‘八苦崖’三个大字。随手把地图捏成粉末,白玉堂淡定道:“这张地图画的南辕北辙,东西颠倒,方丈不是老糊涂了,就是故意整我们。”
展昭赵臻异口同声:“赌一个木鱼!他是在故意整我们!”
*************
三人爬上半山腰,发现禅房占地面积还挺大,就是年久失修外观惨了一点。房前屋后种了不少粮食蔬菜,犯戒僧人上山后,可以自给自足自取自用,还真有种隐居山林的感觉。
三人来时,悟通没在屋里,等了片刻,才听到沉重的脚步声。
展昭推门一看,正式悟通担着两桶水,赶紧上前帮忙。
悟通辈分比展昭小一辈,年纪却比展昭大一轮,容貌更比展昭老两轮。身材健壮,眼珠漆黑,额头留下深深的川字纹,一看就是个苦大仇深的。出家人大多慈眉善目,这位却是金刚怒目。
悟通大概很久没见展昭了,愣了一会儿才认出来,脸色一冷道:“师叔怎么来了。”
展昭笑道:“多年没见,听说你回来了,自然要来探望。”
悟通脸色稍缓,又道:“这两位施主是……”
展昭摸摸下巴,预感不妙,伸手示意白玉堂,“这位是白玉堂,我的至交好友。”点到赵臻时手一抖,“这是赵臻,我的徒弟,法号悟空,也算你的师弟了。”
听了展昭介绍,悟通看赵臻的脸色越来越冷,“呵,不敢当。”
呵?!呵你妹啊!(╬ ̄皿 ̄)
赵臻总算明白展昭为何担心自己会翻脸了,这位悟通大师果然是‘耿直’,喜恶都写在脸上,半点不掺假,一见面就开群嘲模式。展昭虽然年纪小,毕竟是你师叔,我今年才七岁,又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儿,你拉个大长脸冷笑给谁看呢!
不仅赵臻看不惯他,白玉堂对悟通的印象也跌到冰点了。
展昭心里那个悔呦~早知道几年不见,悟通的脾气坏成这样,他就自己来了!
展昭小时候身体不好,悟通对他多有关照,展昭记着悟通的恩情,一直将他视为长辈,受几句冷言冷语倒也罢了。可赵臻白玉堂一个比一个傲,哪受得了这气儿,要不让他俩先回去?
展昭赶紧打圆场:“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多赖悟通大师照顾。”
白玉堂勉强点点头,赵臻比他略强些,好歹给了笑脸,“悟通师兄好。”
赵臻是想息事宁人,悟通却不领情,语气冷得掉冰渣儿。“皇上大驾光临,未曾远迎,禅房破旧,贫僧就不送了。”言下之意就是送客。说送客还是客气的,说白了就一个字——滚!
赵臻眼神一沉,对悟通笑得更加灿烂。——展昭真的开始头疼了。
赵臻直言道:“我们今天来,是为调查悟凡大师的死因。”
悟通似乎早就猜到了,不为所动,依然臭着脸,“不敢劳烦皇上。”
“你不想为悟凡大师报仇?”赵臻问。
悟通恨恨道:“不见凶手伏法,贫僧死不瞑目!”
赵臻笑得灿烂,“这就对了,只要朕从中作梗,别说枉死一个和尚,就是枉死一百个和尚、一千个和尚、一寺的和尚都死光了也白搭。朕想弄死你,连手都不用脏,无数人哭着喊着为朕分忧。人死百事空,包管你永远看不到凶手伏法那一天。”
悟通根本没把赵臻的威胁放心上。案件已经移交开封府的事儿,在寺里都传遍了,他自然也听说了。他猜到展昭会来找他,却没想到赵臻亲自来了……看着赵臻,他实在忍不住怒火!
悟通虽然排斥朝廷,对包大人还是信服的,所以他不怕,他断定赵臻不敢杀他!
赵臻继续笑道:“朕知道你不怕,因为你断定朕不敢杀你。你知道朕是个讲道理的人,你知道朕要给师傅面子,你知道朕不会轻易得罪镇国寺,你甚至知道,朝中文武百官都不会看着朕滥杀无辜。所以你不怕,你一点都不怕……”
悟通被猜中了心事,神色剧变,惊疑不定的看着赵臻。
“是什么撑着你的傲骨呢?”赵臻冷笑,“是朕的仁慈让你得寸进尺,是师傅为你赔笑脸,是镇国寺枉死僧人的冤魂,是你最瞧不起的朝廷!若没了这些,你是什么东西!”
“得寸进尺,挟恩图报,是非不分。”赵臻淡淡道:“你也不过如此。”
赵臻绕了一大圈,终于把想说的话说了,觉得非常解恨,愉快地滚了。
白玉堂也站起身,“大师口中无佛,心中也无佛,不如早日还俗吧。”
**************
赵臻白玉堂走了,屋里只剩下脸色铁青的悟通,和松了一口气的展昭。
悟通心中惴惴。本以为赵臻是个小孩,刺他几句,顶多回去哭一场,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看来,赵臻简直是个小妖怪,这样的心机手段,就算明面上不能动手,谁知会不会暗中使绊子。
悟通是不怕死的,他只怕凶手逍遥法外,只怕有生之年不能亲眼看到凶手伏法!
悟通沉默良久,问展昭:“他会不会赌气包庇凶手。”
“不会!”展昭坚定地摇头。赵臻只是嘴上不饶人,心胸气量没那么小。
“唉……”悟通叹了口气,“是我鲁莽了,师叔见谅。”
展昭也无奈,“你平时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你有苦衷。”
悟通脸色一沉,“我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展昭一愣,“是谁?”
**************
从悟通处出来,展昭揣了一肚子疑惑,心情很不美丽。
来的时候三个人说说笑笑。(难道不是你们师徒俩说笑,白五爷肩负导航重任?→_→)
走的时候一个人形单影只。(这么可怜就不吐糟你了~)
展昭垂着脑袋,背着手,一路踢着小石子,背影那个郁闷呦~~
“猫儿,你低头捡钱呢。”
诶?!展昭一愣,就见白玉堂在远处看着自己,那表情,貌似是忍俊不禁?
展昭心情‘呼啦’一下就明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原来你没走呀!”
白玉堂控制地不住牵起嘴角笑。展昭的反映真有趣,刚才还拉耸着耳朵,像只垂头丧气的猫,一转眼又精气十足了。白五爷点点头:活蹦乱跳的猫比较顺眼,可怜巴巴的猫偶尔调剂。
站在白玉堂两步外,赵臻长叹一声,默默敬上一个鄙视的眼神。
什么叫‘原来你没走呀’,明明是两个人在等,我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师傅啊,色字头上一把刀,你究竟要重色轻徒到什么地步啊?!
(╬ ̄皿 ̄)>>>>>>>>心好累,感觉再也不能爱了!
**********
三人回到赵臻的寝宫,包拯公孙已经等在里面了。
公孙拿出仵作的记录,“由于案件时隔太久,我只检查了最近几天的遇害者。”
“尸体大多呈现意外致死的症状,第一死者如尘是坠崖身亡,第二死者如空死于野兽袭击,第三死者如慎是摔死,第四死者如锦是溺死,第五死者如诚同样死于野兽袭击。”公孙拿出一张表格,“我向寺内僧人询问过以前死者的死法,画出这张表格,发现所有人都是意外身亡。”
包大人皱眉,“尸体情况如何。”
“死状极惨。”公孙顿了顿,“护国寺三面环山,常有野兽出没,所有尸体均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有些内脏被吃了,有些面部严重损毁,若非僧衣上绣着名字,恐怕连尸体都无法辨认。”
赵臻忽然道:“脸都毁了,会不会有人冒充?”
公孙摇摇头,“我也这样怀疑过,询问了死者相熟的僧人,证实死者就是本人。”
“野兽啃咬,或许是为了掩饰其它伤口。”白玉堂道,“有些江湖人,杀人后为了掩人耳目,都会毁掉自己兵刃留下的特殊痕迹,或是干脆毁尸灭迹。”
公孙一笑,“还真让你说到点子上了,这些尸体曾受过刀伤,而且不是普通的刀,是仵作专用的验尸小刀。这些刀痕都是死后造成的,可惜刀痕被野兽啃咬过,无法看出下刀者的意图。”
“是心脏!”展昭忽然接话,众人都看他。
“悟通告诉我,他几年前在枫林里发现悟凡的尸体,当时悟凡尸身温热,显然是刚死不久。悟凡身边没有猛兽,却被开膛破肚,心脏也不翼而飞了,因此悟通才不相信是意外。”
“他有怀疑对象了吧。”赵臻挑眉,“第一次见面就对我有敌意,难道凶手跟我有关?”
展昭苦笑一声,“悟通怀疑先皇。”
************
☆、第21章 峰回路转
嫌疑人是先皇?不会那么巧吧……
先皇那个深井冰,赵臻还真说不准,这里最了解先皇的人,还得是胖太监福泉。
赵臻招招手,“福泉,你怎么看?”
福泉想了想,“祭天期间需要斋戒沐浴,先皇一般都躲在屋里吃喝玩乐荒淫无道,没听说弄死过和尚。倒是有几个小和尚长得眉清目秀,先皇上前调戏过,后来和尚们一传十,十传百,都对先皇敬而远之,也就罢了。而且先皇从不吃肝脏,他嫌脏。”
众人:→_→在寺庙里调戏和尚?果然是个老流氓!
赵臻揉揉额角,“悟通怀疑先皇,可有证据?”
展昭从袖中掏出一块腰牌,“悟通在遇害僧人尸体附近,捡到这个禁军腰牌,因为尸体都出现在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禁军没理由出现的地方,悟通觉得可疑,就捡了回来。”
赵臻摸摸下巴,“福泉,你拿上腰牌,去查查禁军名册。”
展昭将腰牌递给福泉,又道:“禁军腰牌上有编号,悟通根据编号找到这名禁军家里,谁知禁军已经死了。家人说他犯了军纪,被上官逐出禁军,回家后一直郁郁寡欢,很快就病死了。”
包大人皱眉,“此人犯了什么军纪,家人为何不报官?”
展昭摇摇头,“这名禁军似乎刻意隐瞒,临死前还叮嘱家人不要深究。”
公孙奇怪道:“仅凭一块腰牌,一个死去的禁军,怎么会联系到先皇?”
展昭无奈道:“悟通冒充这名禁军的好友,查访两年多才打听出,这名禁军的死,很可能跟先皇有关。悟通将详细经过都写下来,托我转呈大人。”
白玉堂看先皇不顺眼,看悟通也不顺眼,“仅凭这些,不能认定先皇就是凶手吧。”
展昭一摊手,“悟通那性格你们也瞧见了,说好听是耿直,说白了就是一根筋。但凡他认定的事儿,谁劝也不改,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一旦有了怀疑目标,他必定会迁怒,会臆断,调查结果也就不准确了,所以后面的事儿我就没细问。”
赵臻和白玉堂对视一眼——果然,都是迁怒惹的祸。
这时候,福泉拿着腰牌回来了,面色如常,看不出结果好坏。
福泉拿着一本名册,“奴婢方才翻看了禁军名册,这腰牌的主人名唤薛贵宁,只是一个普通的下级军官,以他的身份,按理说不可能接触到机密。可奴婢忽然想起一桩往事……”
福泉看一眼赵臻似乎有些犹豫,赵臻抬抬下巴,示意他但说无妨。
福泉叹气,“是先皇的一段风流韵事。那年先皇来寺里祭天,巧遇了在外围巡逻的薛贵平,薛贵平虽出身贫寒,却颇有几分姿色,于是先皇就……咳咳。”福泉咳嗽两声,点到为止。
众人都一脸嫌弃:敢情老流氓还是个荤素不忌的!该不会是老皇帝见色起意想那什么,薛贵平抵死不从。老皇帝怀恨在心,就把薛贵平赶出禁军,薛贵平为了保护家人,才什么都不说吧!
福泉一眼看穿众人的想法,赶紧摆手,“你们误会了,先皇没有强迫他。”
众人撇嘴:不信!就不信!说啥也不信!
福泉无奈,“是真的,先皇乃一国之君,坐拥后宫三千粉黛,虽然好色,也不至于强逼迫别人,薛贵平确实是自愿的。奴婢曾和薛贵平接触过,此人心比天高,极善钻营,一心攀高枝往上爬。先皇宠了一段时间,就另结新欢了,把薛贵平的官位提了两级,就撂开手不管了。”
见众人还是将信将疑的样子,福泉叹道:“人言可畏,流言亦可杀人。”
福泉意有所指,众人愣了片刻,恍然大悟。
禁军直属帝王,是从各地厢军中选拔的精锐之师。这世间但凡有本事的,都瞧不起拉关系走后门的,更何况薛贵平身为男人、身为军人,居然学青楼戏子靠身体上位,难怪禁军容不下他。
薛贵平生前郁郁寡欢,想必是受了不少挤兑吧。
出了这样的事儿,难怪他不告诉家人,也不让家人深究了。
展昭摇头,“看来这事儿跟先皇无关了。”
包拯嘱咐道:“世事无绝对,破案之前谁都有可能是凶手。展护卫调查死者生前是否与人结怨,公孙先生继续尸检。”又看向跃跃欲试的赵臻,“皇上跟着展护卫,注意安全!”
白玉堂指指自己——我呢?
包拯捻着胡须,笑眯眯道:“哎呀,怎么好劳烦白少侠~~”
白玉堂无语——爷帮你开封府白干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展昭倒是不客气,把赵臻塞给白玉堂,“展某公务繁忙,麻烦白少侠帮忙带孩子!”
白玉堂嘴角一抽,拎着赵臻推给展昭,“照顾孩子,你比较擅长。”
赵臻嘴欠,一手拉着展昭叫“爹爹”一手拉着白玉堂叫“娘亲”,最后感叹道:“爹爹赚钱养家,娘亲貌美如花,我们就是吉祥三宝的一家!”嘴欠的后果就是,赵臻被两位大侠混合双打,揍得哭爹喊娘,屁股都打肿了。暗卫们前仆后继冲上来救主,惨遭第二次团灭……
包大人捻着胡须,“嚯嚯嚯”笑着走了。
公孙坐在一旁喝茶看戏,淡定道:“我想见见寺里照看遗体的僧人。”
展昭在百忙之中回答:“待会儿我带你去,顺便去拜见福广福善两位师兄。福广师兄人缘好,寺内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福善师兄虽然性格孤僻,但医术超群,应该能提供线索。”
揍完了熊孩子,展昭把皱巴巴的赵臻捡起来,拍拍灰,捯饬捯饬又变成闪亮亮的金黄包了!
白玉堂优雅地弹弹衣摆——让你看看谁是爹谁是娘!
o(╯□╰)o白少侠!重点是这个吗!
赵臻一边抹眼泪,一边揉屁股:“你俩真是绝配,不结拜也该结婚啊!”
展昭和白玉堂又开始挽袖子,公孙看了看天色,赶紧把赵臻藏到身后。
公孙劝道:“再揍一顿天都黑了,还是查案要紧。”
公孙先生,重点是这个吗……
**************
展昭带众人来到藏经阁,推开门就往里走。
白玉堂戳戳他肩膀,“我听说少林寺藏经阁是重地,闲人免进的。”
展昭笑道:“传言有误,藏经阁确实有几条禁令,咱们几个都无妨。”
赵臻好奇,“什么禁令?”
展昭道:“藏经阁里除了珍贵的经书,还有许多武学孤本,据说曾有一位武僧,因贪图武学,练功练到走火入魔。为避免这类意外再次发生,但凡习武之人要进藏经阁,都要经过试炼。公孙是书生,皇上太小了,我从小在这儿长大。至于白兄,已经通过试练了。”
白玉堂一愣,“什么时候?”
“就进门的时候啊。”展昭笑眯眯,“若是不合格,福广师叔早把你丢出去了。”
赵臻一叹:“可惜了。”超想看白玉堂被丢出去!
展昭和公孙都点头——深有同感!
白玉堂:“……”
**********
“哈哈哈,小师弟又作弄人了!”三层楼梯口,逆光站着一个瘦高的和尚,笑声爽朗。
白玉堂一惊,这人好高的内力,站这么近居然没发现!
展昭为众人介绍,“这就是福广师兄!”
福广是个爽朗健谈的中年人,言谈爽利,笑容常挂在脸上。他看展昭的眼神非常慈爱,语气中透着淡淡的欢喜,拿出展昭最爱吃的水果点心,全堆在他面前,像个献宝的孩子。
他似乎很喜欢小孩,搂着赵臻捏捏问问,眼神温和又清澈,只把赵臻当成普通后辈。
和福广聊天是很愉快的,众人边吃边聊,很快就谈到案情。
福广拿出一个小册子,里面记载了发现遇害者的时间、地点、死因、包括遇害者的人际关系,内容非常全面。“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每逢朝廷来祭天,我和福善师弟都会分头巡逻。可惜我这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精力也大不如前了……”
公孙一愣,“我观大师面相,不像久病之人啊。”
公孙性格单纯,不了解人情世故,其实他这样直接问对方,是很失礼的,就像再说‘福广装病’一样。可公孙坦坦荡荡没多想,福广也坦坦荡荡让公孙把脉,展昭白玉堂都坦坦荡荡关心福广的身体……唯有不那么坦荡的赵臻,想歪了。╮(╯_╰)╭
事实证明,福广的确是病入膏肓。
公孙眉头皱得死紧,“是谁给大师开药的,简直是虎狼之方!”
福广赶紧解释,“施主不要误会,我这毛病是胎带来的,养了几十年也没养好,能活到这把年纪已属不易。这几年我病情加重,连下床行走都困难了,我不愿整日赖在床上,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就求福善师弟下重药,让我能自由行动。”
“先生,师兄的病能治吗!”展昭急了,他只知道福广身体不好,却不知他病得这么重。
公孙眉头紧锁,“若早二十年或许可以,现在……”
展昭急得冒汗,福广哭笑不得的安慰他,“生老病死乃自然规律,小师弟宽心。”
白玉堂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公孙,“此药有用吗。”
公孙接过来看了看,瓶里只有一颗药丸。“咦,这是三日续命?”公孙眼睛瞪大了两圈,“传说中能让死人多活三天的奇药,三日续命中有一味西域奇花早已绝种,我只在书上看到过!”
白玉堂道:“若有用,便就送与大师。”
也就是白玉堂了,送奇药跟送个铜板似的……
**************
☆、第22章 身陷险境
四人本想见见福善大师,可等来等去等到天都黑了,也没见福善回来,只得作罢。
公孙边走边看福广给的名册,半路拐去找包大人汇报进展。展昭本着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的原则,拖着懒洋洋的白玉堂去蹭御膳。赵臻却有些不对劲,他紧紧抓着展昭的衣摆,挤在两人中间走,边走边回头看……那神情,有点像受惊的兔子?
展昭看看白玉堂,小声道:“孩儿他娘,孩儿这是咋了?”
白玉堂嘴角一抽:“猫妖!再敢作怪五爷收了你!”
展昭一双猫眼忽闪忽闪的,“你这耗子进了猫窝还敢抖威风,想试试少林十八铜人阵吗。”
白玉堂沉默半晌,忽然伸手捏住展昭的下巴,凑近观察一番,顺手摸摸猫脸。
展昭和他的小徒弟都惊呆了:白五爷这是当街耍流氓?!
师徒俩的表情神似,一只是受惊的兔子,一只是炸毛的猫咪……
白玉堂嘴角带笑,捻捻手指道:“铜人在哪?你分明是肉的。”
展昭红着耳朵跺脚,觉得自己吃亏了,扑上去要摸白玉堂的脸。
“猫儿别闹。”
“我要摸!”
“不给。”
“给我摸!”
“就不给。”
路过的和尚挽起袖子:师叔祖要摸什么?要不要俺们搭把手?
巡逻的禁军频频侧目:两位大侠也是不靠谱,大庭广众下就摸来摸去的,啧啧啧~~
赵臻低调的咳嗽两声:“不如先吃个饭,然后……回房再摸?”
两位大侠暂时鸣金收兵,围观众人也都散了,赵臻看了看身后,若有所思。
展昭总算想起为啥和白玉堂闹起来了,戳戳赵臻:“你怎么了。”
赵臻眉头拧着,“你俩没感觉吗?”
白玉堂和展昭一脸纳闷儿,“什么感觉?”
赵臻看着漆黑的走廊尽头,幽幽道:“那~里~有~杀~气~”
“小孩子家别整天胡思乱想,”展昭拉着赵臻往回走,回头抛给白玉堂一个疑惑的眼神。
白玉堂瞅一眼走廊尽头:别说人影了,连鬼影都没有,是赵臻的错觉吗……
**********
整个晚上,赵臻都兴致不高,眼皮子发沉,一边聊天一边打哈欠。
福泉见赵臻一个劲地揉眼睛,顿时联想到天没亮就把赵臻吓醒的胖和尚,以及带赵臻跋山涉水的展昭白玉堂。白胖白胖的内务总管乌云罩顶,方圆十米内电闪雷鸣,整个人都魔王化了!
展昭赶紧拖着白玉堂告辞,一溜烟儿跑出寝宫,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福总管威武!”
白玉堂耸肩,“今天累了,早点睡吧。”
展昭眯起眼睛,“不行,我得找师傅谈谈人生,让他知道吵醒别人睡觉是不对的!”
这猫真是精力十足啊。白玉堂望天,“你慢慢找,我先去睡了。”
展昭一搭他肩膀,笑眯眯道:“白兄,长夜漫漫无心入睡,我们不如……”
“不如?”白玉堂斜眼。
“不如和我一起找师傅吧!”不等白玉堂回答,展昭拖着人就走。
“那是你的师父。”白玉堂强调。
“哎呀~什么你的我的,好兄弟不分你我嘛~”
白玉堂沉默片刻:“猫儿,把你的酥糖分我一包。”
展昭反应迅速——“不给!”
“……”说好的不分你我呢?
展昭强调:“师傅可以分你一半,酥糖不给!”
“……”重点是这个吗?
*************
洗漱完毕,赵臻光着脚丫坐在床上,一边打哈欠一边对承影说。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今天晚上寺里可能要出事儿。”
承影一惊:“属下立刻加派人手!”
赵臻摆摆手,觉得越来越困了,“守着我干嘛,有危险的是和尚们,我身边不要留人,你把所有人手都派出去。发现风吹草动,一定不要轻举妄动,去找师傅和包大人。”
承影一脸不赞同,刚想劝谏两句,就被赵臻抓住手,拍拍肩膀。
“听话,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不要让我失望。”
承影紧抿着嘴唇,终于还是低下头,“属下遵命。”
赵臻掀开被子钻进去,“说好了不许自称‘属下’,你今天叫错两次了,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等我明天睡醒了,一定要惩罚你!”赵臻用恶狠狠的语气道:“用御膳撑死你!”
承影:“……”
这种死法,展大人应该很喜欢……
*************
“阿呀嚏!!!”
好不容易逮到自家师傅的展昭,忽然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白玉堂被这个喷嚏惊得手一抖,差点又让老和尚跑了。
展昭揉揉鼻子,“是谁在背后诋毁我!”
老和尚努力挣扎,“小师兄,贫僧昨天洗澡了,真的!”
展昭无奈,“你就这种事记得最清楚,今天不绑你洗澡,找你帮个忙。”
老和尚一脸狐疑,“小师兄莫要哄骗贫僧。”
展昭拖着和尚走,“不哄你,不哄你,给你找个好地方睡觉。”
白玉堂看着稀奇,“你这是做什么?”
展昭道:“皇上不是说感觉到杀气吗,这几天让师父保护他,以防万一。”
白玉堂一愣:这猫是真疼赵臻啊,随便一句话就这么上心。
老和尚傻乎乎地歪头,“皇上是什么?”
展昭耐心解释,“我徒弟,你徒孙,昨天见过的小孩儿。”
老和尚拍手笑,“早点好吃!”
展昭指着赵臻的寝殿,“你帮我保护他几天,我让他请你吃一辈子早点。”
老和尚歪头,“保护?”
白玉堂帮着补充,“就是别让任何人伤害里面的小孩儿。”
“可是……”老和尚一脸困惑,“里面没有小孩儿啊?”
白玉堂一愣:的确,刚才就觉得这里静得不寻常……
展昭已经踢开大门冲进去了。
福泉听到动静,带着几名内侍来看情况,见状也跟了进去。
寝殿内空荡荡的,床铺上有睡过的痕迹,赵臻的鞋子还在地上,人却不见了!
内侍们乱作一团,“来人啊!皇上不见了!快来人啊!”
展昭咬紧嘴唇: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了,棋差一招,被钻了空子!
白玉堂安慰道:“赵臻可不是好对付的,承影和暗卫都不在,说不定他早留了后招。”
展昭却摇摇头,“暗卫都去保护寺僧了,刚才找师傅的时候,我看见了。”
白玉堂愣了愣:舍己为人?这可不像赵臻的性格……
**************
赵臻的意识混混沌沌,脑子也不太清醒。
赵臻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
“赵臻快起来!颁奖典礼来不及了!拿了这个奖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影帝了!”经纪人李胖子站在门口,不耐烦地调整领带,一边看表,一边大声抱怨:“老子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赵臻抬头仰视胖子李,下意识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昨天拍戏熬通宵嘛。”
赵臻习惯性地整理领带,却发现自己穿着白色古装内衫,还光着脚……
赵臻一愣,发现视线也不太对,自己明明比胖子高一个头,怎么会仰视他?
电光火石间,熟悉又陌生的画面从眼前闪过。
——差点忘了,我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赵臻身边的景物快速变幻着,最终定格在葬礼上。
父亲和大哥一脸黯然,母亲已经哭晕过去了,赵臻下意识向前挪动半步,却忽然停住。
——不对!这不对!
为什么自己的葬礼上,会出现展昭、白玉堂、包大人、公孙先生……
一群黑西装、黑礼服的现代人中,混进这么几个古代人,明显画风不对嘛!
赵臻勾起嘴角,微微一笑:看来是中招了……
想通这一点,赵臻将伸出去的半只脚收回来,再不敢妄动分毫。
接下来的场景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自己身穿龙袍君临天下,文武百官三呼万岁,万里河山尽在脚下。紧接着居然是去天安门广场参加阅兵仪式?而且……毛爷爷的画像还挂在那里啊!瞬间出戏有木有!笑场有木有!
这种古今中外掺和在一起的幻像,侮辱我智商吗?!
看了一会儿,赵臻觉得有些冷。
这时候展昭出现了,“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过来,把鞋穿上!”
赵臻忍笑:太有才了,展昭居然拿着雪地靴和羽绒服!
又过了一会儿,赵臻觉得下雨了。
这时候白玉堂撑着伞出现,无奈的看着他,“你怎么站在雨里,过来。”
赵臻无语:白玉堂居然撑着天堂伞!这诡异的幻象真是醉了!
之后又出现很多幻觉,包大人叫他去念书,书的封皮写着高等数学……
授课夫子要考校功课,教材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公孙先生追着他灌药,药倒是中药,但盛药的碗上画着小熊维尼……
忽然,眼前的熟人为了保护他,一个个倒下去,鲜血染红了大地,尸横遍野……
赵臻没有动:因为展昭不可能和我的经纪人一起上战场,承影也不会被机枪射成塞子……
明明知道是幻觉,赵臻依然心痛的不得了。
不知过了多久,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儿散了,赵臻眼前的画面停住了。
——这里八苦崖!
赵臻站在山崖的边缘,眼前就是万丈深渊,他下意识想后退,却生生忍住。
——不能动!
赵臻两腿酸麻,为了保存体力,只好在原地小心翼翼盘膝坐下。
经过这么多幻象,赵臻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若这充满谎言的世界,还有一样可信的,那就是他立身的这块土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个女人跑上来,一个是上辈子的妈妈,一个是这辈子的娘亲。
“臻儿,过来!”两个女人异口同声。
赵臻苦笑:两个娘出现在同一画面里,根本画风不对吧……
正在这时,两个母亲的画面不见了,但背景依然是八苦崖。
赵臻居然看见惠国公主挽着林琅,缓缓从山路走了上来。林琅全身大面积烧伤,唯有一双眼睛依然那么渗人。林琅咧嘴一笑,烧坏的嘴唇露出殷红的牙肉,“太子殿下,久违了……”
林琅手持长剑,一剑直刺赵臻心窝,心口传来剧痛,可赵臻依然没有动。
赵臻捂着胸口低低的笑:这疼痛太真实了,若非林琅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我还真要信了。
赵臻一阵恍然,终于明白其它遇害的和尚,为何都是意外身亡了。
这些真真假假的幻象,连视觉听觉嗅觉痛觉等等都欺骗了!若非他是穿越的,若非他脑海中混杂着不同年代的记忆,若非这些记忆搀合到一起引起他的警觉,他可能早就‘意外身亡’了。
若没猜错,他现在可能在悬崖边,也可能在河边,一步不慎,就会出‘意外’!
或是摔死,或是淹死……
还有一种最糟糕的可能,在某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野兽正对着他流口水……
赵臻用力揉脸,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他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绝对不能轻举妄动,一定要沉住气,等人来救。
还好他早留了一手,不知道承影能不能及时赶到……
☆、第23章 是真是假
皇上丢了,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件,整个镇国寺都沸腾了。
八王爷恨不得把镇国寺挖地三尺,可寺庙占地面积太大,全搜查完恐怕天都亮了!
幸好赵臻留了一步暗棋——暗卫。
早在离开藏经阁时,赵臻就觉得背后凉飕飕,有种被人跟踪的感觉。赵臻问了同路的展昭白玉堂,两人都没这种感觉,也没发现有人跟踪。原因只有两种:一是赵臻的错觉,二是跟踪者武功太高,连展昭白玉堂都不能发现。
赵臻想。
如果是第一种,为何早不错觉晚不错觉,偏偏这时候产生错觉?
如果是第二种,此人武功之高,无论找多少禁军保护,哪怕暗卫全军覆没也没用。
于是赵臻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反其道而行,把暗卫全都派出去!
就像白玉堂想的一样,舍己为人不是赵臻的性格。赵臻嘴上命令承影派暗卫保护寺僧,其实趁机拉着承影的手,在他手心写了‘分散潜伏,见机行事’八个字。承影虽然一头雾水,还是按照赵臻的命令,将暗卫分散到镇国寺的各个角落,连人迹罕至的地方也没放过。
暗卫们武功不是最好的,潜伏能力却都是顶尖的,只要让他们提前埋伏好,怕在原地不乱动,敌人武功再高也很难发现他们。
听说赵臻失踪了,承影立刻想到赵臻的命令‘不要轻举妄动,去找师傅和包大人’。
承影第一时间找到展昭包拯,将一切告知。
八王爷急道:“派出去的暗卫可有发现!”
承影跪在地上,拳头捏得死紧。“属下等无能!没有任何发现!”
“这可如何是好!”八王爷急得脸色发白。
包大人叹气,“先别忙着请罪,快取一份拿地图来。”
展昭公孙展开地图,包拯按照承影的口述,将暗卫们分散潜伏的区域画出来,又将监视区域涂成黑色,这样剩下的空白区域,就是赵臻可能出现的地方。搜查范围锐减到五分之一。
公孙指着行宫背靠的无名山道:“行宫一侧毗邻镇国寺,另一侧住着随行官员,前后则是依山傍水。镇国寺在暗卫的严密监视下,另一边也有驻军守卫,皇上会不会被带进山里了?”
白玉堂点头,“我和猫儿只离开半个时辰,不论是谁掳走赵臻,肯定没走远。”
展昭忽然道:“不如分成三队,一队人进森林搜索野兽常出没的地段,一队人沿河搜索容易溺水的地段,一队人上山搜索地势陡峭、容易坠崖的地段!”
众人一愣。
展昭说的地方,怎么都是容易发生意外的?
众人忽然想起手头上正在查的案子,那些枉死的和尚,不就被伪装意外身亡了吗?
公孙道:“你的意思是,掳走皇上的人,就是我们正在追查的凶手?”
展昭眉头紧锁,“希望是我乌鸦嘴……”
包拯和八王爷对视一眼,“事不宜迟,马上行动!”
寺内的僧侣、以及历年参与祭天的王公官员,都有可能是凶手,八王爷以身作则,留在寺内弹压众人。包拯公孙带领人数最多的衙役、禁军大肆搜山,福泉带着内侍亲卫等沿河搜索,展昭白玉堂承影带着人数最少的暗卫准备爬山……
屋漏偏逢连夜雨,众人焦头烂额的时候,连老天爷都不帮忙。
一场冰冷的秋雨,加大了搜索难度。
尤其是展昭他们,山壁被雨打得滑不溜手,徒手攀爬非常困难。
***************
赵臻不知道自己浑浑噩噩呆坐了多久。
眼前是赵臻不认识的山谷,他就坐在半山腰的一块凸石上。
往前,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往后,是高不可攀的山崖峭壁……
冰冷的雨点打在身上,居然不觉得刺骨,反而很凉爽,很舒服?
赵臻摸摸自己滚烫的额头:嗯,我大概是发烧了……
幻觉很久没出现了,少了这些做调剂,赵臻开始寂寞了。
难道眼前的景象是真的?
或者我仍处在幻觉中?
睁开眼会不会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赵臻想了很多不着边际的事儿,他很疲惫,却不敢睡觉。
睡着了,会不会永远醒不过来?
好想靠着背后的山壁休息一会儿,可万一山壁也是幻觉呢?
这麻花一样纠结的人生,真是醉了……
恍惚间,赵臻好像听到了叫喊声?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得救了吗?
赵臻用力咬住拇指,疼得一哆嗦。
——为了保持清醒,他已经咬坏七根手指了,幸好还有脚趾头时刻准备着!
“在那!快看!在那块石头上!”
——咦?好像是师傅的声音?
赵臻费力抬起头,眼睛都被雨水糊住了,他抹了把脸,看向发声的地方。
山壁对面的半山腰上,无数火把组成一条燃烧的巨龙,展昭、包大人、承影大家都在。
‘我在这儿,救命啊,要死人啦。’
——赵臻实在没力气了,他只能在心里大声喊。
忽然一阵温暖将赵臻包裹住,展昭急切的呼唤他,“喂,说话啊,你没事儿吧!”
赵臻浑身软绵绵,连动动嘴唇的力气没有,只能缓慢地眨眼睛。
展昭似乎心疼坏了,用手搓搓赵臻冰冷脸,将他抱起来。
赵臻四肢僵硬太久了,即使被抱起来,还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
展昭柔声道:“别怕,安心睡吧,我带你回家。”
展昭紧紧抱着赵臻,运起轻功拔地而起,带着赵臻飞向对面火把明亮的地方。
明明就要获救了,赵臻却在苦笑。
如果是展昭的话,应该不用吊威亚吧……
又是真真假假的幻觉啊……
这温暖的怀抱,这一刻的喜悦,带我回家什么的,都是幻觉吧。
给了希望再狠狠打破,这幻觉真够残忍的。
此时此刻,赵臻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我假装上当,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可是……
吊威亚,为什么是吊威亚?北宋哪儿来的威亚啊!
差评!差评!差评!
(╬ ̄皿 ̄)漏洞这么大,还能不能愉快的作死了!
赵臻正在吐槽,忽然浑身一激灵,好像从梦中惊醒那种感觉,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清醒!虽然发烧的头还有点晕呼呼地,但困顿无力的感觉已经减轻了,总像隔着一层什么的感觉也没了?
赵臻摸摸下巴,发现受伤的指尖居然开始收口了?
——呵,这幻觉可越来越高大上了!
忽然,赵臻又听见有人再喊,“找到了!在那里!”
又来了,还有完没完了!——赵臻扁扁嘴,拉耸着眼皮装死。
“臻儿!”温暖的体温又一次将赵臻裹住,展昭焦急的声音就在耳边。
“说话啊,你没事儿吧!”温暖的手掌捧起他的脸,小心翼翼地探他的鼻息。
呵呵呵……赵臻在心里冷笑:这幻觉也是黔驴技穷了,居然搞重播。接下来是不是又该用温柔的声音诱导我睡觉了?我才不上当呢!我一点都不困!╭(╯^╰)╮
赵臻刚想到这里,忽然脸上挨了两巴掌,展昭用力掐了他一把,怒道:“不许睡!给我睁大眼睛!”展昭紧紧抱着赵臻,运起轻功拔地而起,“害我大半夜冒雨爬山,敢睡着我咬死你!”
好凶啊,师傅一点儿不温柔……
差评!
赵臻委屈地扁扁嘴,受伤的手指下意识抓紧展昭。
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展昭温热的身体微微发抖。
是气我添麻烦,还是怕我会死掉?
赵臻无语:猜测一个幻觉在想什么,我也是忘吃药了……
赵臻睁眼看看展昭身后,忽然愣住了——咦,怎么没有威亚?
***************
☆、第24章 问心之毒
赵臻用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测试了二十多次,才相信自己真的已经摆脱幻觉了!
<( ̄▽ ̄)/真是可喜可贺!
赵臻裹着棉被坐在榻上,手指被公孙缠得像小萝卜,脸色发白,嘴唇冻得发青,赵臻扁扁嘴,可怜巴巴的仰视众人。“那个,是药三分毒,我都没事了,可不可以不喝药……”
——你说呢?!
众人锐利地眼刀飞过来,展昭直接端着药碗灌药。
公孙给他把脉,眉头越皱越紧,捧着赵臻的小脸儿看了又看,神情愈加费解。
八王爷急得直跺脚,“先生啊,皇上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公孙回过神来,安慰道:“王爷宽心,皇上龙体很好,就是有些……”
公孙顿了顿,“就是有些好过头了。”
众人眨眨眼,都歪头看公孙——此言何解?
公孙一脸纳闷儿道:“皇上先天体弱,出生后又没能好好调养,本以为淋了一夜雨,皇上肯定要大病一场,可现在……”公孙组织一下措辞,“皇上现在只有些低烧,睡一觉就会痊愈,连其它毛病也好了七七八八,怎么看都像吃了灵丹妙药,忽然间就百病全消了。”
赵臻眨眨眼一脸茫然,“这么说我还因祸得福了?”
八王爷摸摸赵臻额前乱翘的呆毛,“如此甚好,天佑皇上长命百岁!”
包大人想起正事,“皇上为何会在山里?”
赵臻想了想,略过前世的记忆,将自己浑浑噩噩看到的幻象告诉众人。
展昭好奇,“幻觉?会不会是烧糊涂了?”
赵臻撇嘴,“我又不傻,烧糊涂和看到幻觉,我还是能分辨的!”
公孙仔细检查赵臻的眼睛,“会不会是中毒产生的幻觉?”
赵臻耸耸肩,“不晓得,反正我冷了,它就幻化出暖衣;我饿了,它就幻化出御膳;我困了,它就哄着我睡觉;我担心大家的安全,它就让我看到大家惨死;当我撑不住了想放弃,它就让我产生已经获救的幻觉……”
“最可怕的是,陷入幻觉后,我还能自由控制身体,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啊!”赵臻煞有其事地拍拍心口,“这样都死不了,那个凶手一定比我更郁闷。”╮(╯_╰)╭
众人想到赵臻在悬崖边坐了几个时辰,也是一阵后怕。
白玉堂道:“展昭来救你的幻觉,你是怎么分辨的?”
“很明显嘛!”赵臻用萝卜似得手怒指展昭,“前一个师傅那么温柔,明显是幻觉!后一个师傅不仅手段粗暴,还威胁要咬死我,才是师傅的本性啊!虽然我很喜欢温柔的师傅,但假的就是假的,儿不嫌母丑,这就是命啊!”赵臻内牛满面,悲愤锤床!
展昭斜眼看赵臻,接住他软绵绵的怒拳,“你手不疼吗。”
赵臻动了动手指,“不疼啊,就是有点热,还有点酥酥麻麻的。”
公孙帮他拆开细布,发现咬坏的手指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公孙看了赵臻一眼,赵臻回给他一个无辜的眼神,要多纯良有多纯良。公孙无奈,又给他涂了一次药,换上新布缠好。“皇上当时浑身无力,咬的并不重,不出两日就能痊愈了。”
一直坐在远处捻佛珠的方丈忽然道:“阿弥陀佛,莫非皇上误食了问心。”
八王爷忙道:“敢问方丈,何为问心。”
老方丈沉吟片刻,“贫僧像皇上这么大时,曾听寺里的老僧讲故事。据说很久以前,一位年轻的僧人身患重病将不久于人世,僧人心灰意冷,整日愁眉不展,躺在床上数着日子等死。佛祖不忍见他虚度光阴,便将[问心]种在僧人心中。从那以后,僧人每晚都在幻觉中心想事成,或是梦到疾病痊愈,或是梦到金榜题名,或是梦到儿孙满堂……”
见众人听得认真,方丈继续道:“梦境越美好,梦醒后就越痛苦。僧人舍不得夜夜美梦,又不得不在日出时醒来,每天都辗转在极乐与极悲中。一次,僧人重病垂危,忽然在半梦半醒间大彻大悟——无论极乐还是极悲,无论富贵还是贫穷,无论儿孙满堂还是孤苦一生,他终究难逃一死。”
众人都点头:每个人都会经历生老病死,这一点,王公贵族与贫民乞丐没有区别。
方丈微微一笑,“僧人彻悟后不再怨天尤人,也不再沉溺美梦。他用余生潜心礼佛,终于用虔诚的心感动了佛祖。佛祖将[问心]融进他的身体,僧人因祸得福,不仅疾病痊愈了,还百病不侵健健康康活到百岁。”
赵臻嘴角一抽:起因经过都说得通,怎么结尾忽然变成‘信佛祖,得永生’了?
展昭也无奈道:“方丈,这和皇上有什么关系?”
“师弟莫急。”方丈微微一笑,“故事或许是杜撰的,但[问心]却是真实存在的。问心是一种毒,从十六种毒花毒草中提炼,制药人是谁已经无从考证,但药方一直保存在藏经阁中。”
方丈道:“四十年前,贫僧有幸见过一个吃了[问心]的人。此人中毒后行动自如,却不和任何人说话,只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动作也很古怪。当年贫僧以为他疯了,如今听了皇上的叙述,恐怕那人也是活在幻觉中。”
“既然是毒药,为何查不出来?”公孙不信,抓着赵臻两只手腕把脉,又掏出一把银针,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赵臻赶紧挣脱,裹着被子滚到八王爷身后藏起来,只露出一撮受惊的呆毛。
方丈呵呵一笑,“问心不仅是毒,也是疗伤圣药。问心中十六种毒花,每一种都是相生相克的,既中和了毒花的毒性,又能强身健体起死回生,甚至百毒不侵。”
包拯道:“敢问大师,四十年前中毒的人是谁?”
方丈一叹,招过蹲在门口的老和尚,“四十年前,师叔遭人暗算重伤濒死,师叔祖为救他耗尽心力,终于在临终前制成[问心]。师叔祖圆寂后,师叔整整疯了一年,才自己从幻觉中走出来。”
展昭一惊:“是谁暗算师父!”
方丈摇摇头,“贫僧不知。”
展昭再问:“师傅的心智像孩童一般,也是因为[问心]?”
方丈摇摇头,“师叔心智受损,是因为头上的伤,问心的毒早就解了。从有记载开始,所有吃过问心的人都不得善终,唯有前尘尽忘、抱有一颗童子之心的师叔逃过一劫,也算因祸得福了。”
方丈看了看赵臻,“皇上倒是与佛有缘,四大皆空,悟空这法号倒也贴切。”
赵臻很心虚。
八王爷和包大人同时揪胡子。
‘四大皆空’搁在和尚身上是好事儿,搁在皇帝身上可不是什么美德。
**********
既然确定了中毒,就要查清赵臻是怎么中的毒、在哪儿中的毒。
可惜老和尚当年中毒时,正处在昏迷中,方丈也不清楚毒发的时间。
赵臻想了想,“我昨天一直跟着师傅和白大哥,上午去八苦崖,下午去藏经阁,一直到傍晚回来我都没落单,接触的东西都是三人一起,没理由我会单独中毒啊……”
赵臻看了看老和尚,一拍脑门儿,“对了!我早上和师祖一起吃早点来着!然后爬八苦崖的时候,我就觉得浑身无力,是师傅把我抱上去的。傍晚从藏经阁回来的路上,我还感觉到有人跟踪,那个可能是幻觉。而且我吃过晚饭就开始犯困,非常困!”
赵臻问方丈:“中过[问心]的人,还会二次中毒吗。”
方丈摸摸胡须,“应当不会。”
公孙先生皱眉,“很可能是昨天早上的御膳有问题,若能检验剩菜就好了。”
福泉也犯难。昨天早上的御膳,都被师祖大人吃个精光,实在没有剩了……
八王爷道:“查案的事交给开封府,皇上您就安心静养吧。”
o(╯□╰)o不是吧,又要静养啊……
赵臻彻底蔫了:在这个没有网络的年代,我的寂寞逆流成河……
众人坚决拥护王爷的英明决策,无视赵臻苦闷的包子脸,纷纷告辞。
展昭坐在床边帮赵臻掖好被子,他也忙活一天了,超想回房睡大觉!
展昭起身离开,就觉得衣摆被什么压住了。
低头一看,赵臻萝卜似得小爪子正‘不小心’压住他的衣摆。
展昭拽了一下,没拽出来。
赵臻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表情不能更无辜了,睡颜不能更安详了。
展昭望天,爪子一挥。
已经走到门口的白玉堂,忽然觉得脑后一阵恶风!
侧脸躲开……
展昭正把一块酥糖塞进嘴里,和白玉堂对视,表情是现学现卖的装无辜。
白玉堂无语,只好又走回来,站在三步外看展昭——放马过来吧。
展昭一脸无辜:马在哪儿?
两人对视片刻,就见几名暗卫抬着一张大床,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承影走在最后,抱着一个铺盖卷儿,在离赵臻最近的地上铺好,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响。
暗卫们搬好床,身手矫健地爬上屋顶,迅速消失。
展昭看了看那床,发现自己和白玉堂的行礼都摆在床上……
白玉堂挑眉。
承影用口型一字一顿道:你俩的房间年久失修,塌了。
展昭望天,躺在床上的赵臻嘴角直抽抽。
白玉堂似乎有些不满。
已经躺好的承影忽然坐起来,用口型道:沐浴找福泉。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爱干净的白五爷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儿,尤其是淋了雨的头发——痒痒!
展昭打了个哈欠,拖着不情不愿的白玉堂去找福泉。
见到传说中的帝王浴池,两位大侠都惊呆了!
倒不是两人没见过世面,而是这个超级豪华的大浴池……它是共浴啊!!!
(╬ ̄皿 ̄)>>>—
***************
☆、第25章 福广福善
听说展昭白玉堂在沐浴,清华殿的宫女们都沸腾了,嗷嗷叫着要来伺候他俩。
展昭白玉堂很尴尬,想到待会儿还要共浴更尴尬,身后站着一群流口水的宫女简直尴尬的不能再尴尬!内侍们不着痕迹堵住门,宫女们虎视眈眈盯着他俩,似乎下一刻就要冲上来扒衣裳……
『╰(*°▽°*)╯放开那两只少侠,让我来!』
还是福泉善解人意,把宫女内侍都赶走了,救两位大侠与水深火热之中!
展昭千恩万谢送走了福泉。先把门窗都从里面扣死,防止有人偷窥。又用力推了两下,确定清华殿的门窗足够坚实,不会愤怒的宫女们攻破,这才松了一口气……
展昭回头,发现白玉堂已经把头发解开了,正一脸不耐烦地用梳子扯头发。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白玉堂散开头发的样子,展昭还是下意识摸脸——好烫~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白玉堂本就生得俊美,只因总是横眉冷目一身凛冽,才显得特别不好亲近。一旦卸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白玉堂其实是个很随和的人,尤其是放下戒备入睡前、以及早上刚醒的时候……
白玉堂对待睡眠超级认真,到了固定时间就上床,简直把睡觉视为人生头等大事。而且白玉堂睡觉很老实,睡前保持一个姿势,一晚上都乖乖的不乱动。
早晨刚睡醒的白玉堂,整个人是懒洋洋蔫哒哒的,狭长的凤眼半合半开舍不得醒来。也许连白玉堂自己都不知道,他每天早上都会下意识赖床,蹭着枕头不想起床,抓着被角不想起床,眉头轻瞥发脾气不想起床——要很久才能清醒。
展昭等了一会,实在不忍心看白玉堂虐待自己的头发了,只好抢下木梳帮他顺头发。
白玉堂天生就是少爷命,在生活琐事方面各种不擅长,十分乐意展昭接手。
白玉堂的发质很硬,展昭三两下帮他理顺了。把木梳还给白玉堂,开始梳自己的头发。白玉堂拿着木梳想了想,觉得来而不往非礼也,于是摸摸展昭的发梢道:“要不要我帮你梳?”
展昭护着头发嗖一下跑老远,眯着眼睛警惕道:“你想把我揪成秃子!”
白玉堂嘴角直抽,“福寿大师,你想多了。”
白玉堂撂下梳子解腰带,脱下外袍时忽然手一顿,抬头问展昭:“你洗澡不脱衣服?”
展昭正兴致勃勃围观白玉堂宽衣解带,被问得一愣:“嗯,要脱的。”
白玉堂朝他扬扬下巴,那意思——快脱!
展昭望天,“你脱你的,我脱我的,不要乱指挥。”
白玉堂摸摸下巴,“万一我脱了,你忽然改主意不洗了,或者把我的换洗衣服偷走,强迫我做些奇怪的事,我岂不是很吃亏。”
展昭睁大无辜的双眼,“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
白玉堂用眼神告诉他——你是,你就是这么无聊的猫!
又少了一个逗耗子的机会——展昭在心中遗憾,边解腰带边走过去。
“那你想怎样。”
白玉堂道:“一人一件,一起脱。”
展昭仰头想了想那场景,耳朵慢慢变红了:“不行,那样好奇怪!”
白玉堂也想了想那场景,摸摸鼻子,咳嗽两声道:“不如这样吧。”
白玉堂一挥袖,整间清华殿的蜡烛都灭了,屋里漆黑一片。清华殿的池水是活水,窗外浅浅的月光照进来,展昭和白玉堂只能看见对方朦胧的身影,以及一池波光粼粼的水。
白玉堂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天都快亮了,别闹了。”
展昭感觉一下,觉得不那么别扭了,于是动手脱衣服。
不知道为啥,两人这次洗澡洗得特别仔细,慢吞吞走出清华殿,天已经蒙蒙亮了。
**********
展昭白玉堂忙了一晚上,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赵臻早就醒了,正裹着小被子坐在他俩床里侧,手上捧着一本游记。
见两人醒来,赵臻伸手一指展昭道:“师傅你睡相太差了,看白大哥多老实,肩膀被你当枕头枕一宿都没乱动。换个脾气不好的,早把你踹床底下去了!”
展昭揉揉脸醒脑,找回智商后立刻反击,“你一边睡觉一边打拳,还好意思说别人睡相不好。你看看承影,大半夜宁可打地铺,也不要和你一床睡!”
无辜中枪的承影拍拍手,影卫们端着洗漱用具走进来。
另一位当事人白玉堂明显还没清醒,半眯着凤眼,温温顺顺地躺着,表情懵懵哒~
展昭伸手揉他腮帮子,“耗子快起来,再不起来猫爷把你吃了当早点!”
白玉堂终于被醒揉了,拍开展昭作乱的爪子。
白玉堂最是个讲究人,早晨没漱口前,绝不开口说话。
倒是展昭和赵臻,已经在床上打成一团了。
白五爷擦把脸,仰望雨后天晴的窗外——啧,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
三人洗漱完毕,正好赶上吃中饭。
今天来蹭御膳的人又创新高,包大人、公孙先生、师祖,连八王爷和方丈都来蹭饭了。
注意到众人的视线,老方丈笑呵呵地掏出一卷旧纸,“这是贫僧连夜找出来的[问心]药方。”言下之意——老衲可不是白来蹭饭的,嚯嚯嚯~
吃过午饭,众人谈论案情。
赵臻也想旁听,被众人合力撵回去卧床,附赠一个求陪玩的师祖。
公孙拿着药方仔细研究,“[问心]的配制方法极为复杂,十六种毒花都价格不菲,可见此人不但精通医理,还很有钱。可奇怪的是,根据药方所述,皇上本不该这么快醒来的。”
方丈道:“贫僧也很疑惑,当年师叔中毒整整疯了一年。”
白玉堂忽然道:“或许那人改良了[问心]的药效。”
公孙一愣,“改良如此复杂的药方,肯定要找人试药,难道那些死去的僧人……”
包拯脸色一沉,“用寺僧试药,凶手也只能是寺僧。”
八王爷端起茶杯道:“敢问方丈,寺内最擅长医药的是哪位高僧。”
展昭心中一突,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方丈老实道:“是福善师弟。”
八王爷抿了一口茶,忽然道:“听说福广大师病重,药石无用。”
话说到这个地步,众人都听明白了。
福广病入膏肓,[问心]能治百病,福善精通医理,两人合谋作案的可能性非常大。
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其实他俩昨晚就怀疑凶手是寺僧了。
朝廷这边,医术最好的就是公孙,连公孙都不知道的古方,太医们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再说了,就算某位王公大臣想弄死赵臻,杀手都潜进寝宫,为何不直接杀了赵臻,反而把他掳走?而且见血封喉的毒药那么多,干嘛非给赵臻吃[问心],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方丈叹道:“阿弥陀佛,清者自清,诸位随意调查。”
************
送走了八王爷和方丈,包拯公孙想去藏经阁见见两位大师,展昭白玉堂自然随行。
没承想四人来到藏经阁,居然扑了个空?
包拯在桌上发现一封福广留下的信,展昭看过信后,确定是福广亲手写的。
信中说,福广自知命不久矣,寻遍天下良方才找到[问心]。福广医术不精,为了确保药性,只好找寺内僧人试药。因怕事情败露,就把所有试药的僧人杀死,假装成意外身亡。
福广一口气认下所有罪状,说自己再无颜面苟活于世,要找个地方自我了断。
公孙在制药间转了转,找到了配制[问心]的药材,甚至找到几颗半成品药丸。
四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案子破得蹊跷。
白玉堂见展昭愁眉不展,就安慰他:“福广大师未必就是凶手。”
展昭摇摇头,“福广师兄一定不是凶手,倒是福善师兄,[问心]应该就是他做的。”
包拯和公孙对视一眼,很奇怪展昭会说这种话。
展昭道:“福善师兄少言寡语,性格非常孤僻,而且脑子里没有是非观念。他从不跟福广师兄以外的人接触,除了定期进山采药,从不踏出藏经阁一步。”展昭顿了顿,似乎不知该怎么形容。“福善师兄在心里建了一个城,城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福广师兄。若[问心]真能救福广师兄,无论害死多少[城外人],福善师兄都不会后悔。”
白玉堂挑眉,“但福广却会内疚一辈子。”
展昭点点头,“我担心他俩会被灭口。”
白玉堂一愣,“这倒是,他俩怎么看都像替死鬼。”
展昭眉头紧锁,“说福善师兄用僧人试药我信,说他谋害皇上我却不信。公孙说配置[问心]的毒花很贵,福善师兄哪来的钱。最大的可能是有人买凶杀人,福善师兄拿钱办事。”
白玉堂懂了,“幕后人知道赵臻没死,害怕东窗事发,就想找个替死鬼。”
展昭点头,“我不明白的是,福广师兄为何要替幕后人顶罪?”
公孙想了想道:“只有一个解释,福广大师被人蒙骗,以为自己是替福善大师顶罪。”
包拯沉吟片刻,“无论如何,两位大师都处在危险中,先把他们找出来。”
展昭非常忧心,“不知道福善师兄去哪了,他若知情,不可能让福广师兄顶罪的。”
“嘶……!”包拯忽然吸了一口冷气,“难道他去刺杀皇上了!”
***********
百无聊赖的赵臻和师祖面对面啃苹果,吭哧吭哧~吭哧吭哧~
赵臻吃完把果核一丢,“师祖,天气这么好,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师祖摇摇头,啃完苹果又开始啃梨子。
赵臻锲而不舍道:“我请你吃晚膳!”
师祖笑眯眯道:“如此甚好。”言下之意,你不请我也会来吃滴~
赵臻捧着腮帮子郁闷,“师祖你可一点都不傻。”
师祖笑得像个弥勒佛,打开话匣子喋喋不休。“小师兄跟白白的小朋友黑黑的小朋友白白的小朋友出去前,让贫僧看着你,不许你乱跑。黑黑的小朋友说你病了要卧床,白白的小朋友说乱动就用针扎你。白白的小朋友说小师兄像你娘亲,小师兄说貌美如花的才是娘亲……”
赵臻被他念得头疼。
师祖记不住人名,说话也颠三倒四的,像小孩一样喜欢给人起外号。白玉堂和公孙都穿白色,就成了两个白白的小朋友,黑黑的小朋友自然是包大人。幸好只有四个人,赵臻连蒙带猜才听懂。
忍不住吐槽:不晓得师祖平时怎么称呼寺里的和尚,会不会张嘴就是‘那个光头的小朋友啥啥啥’,寺里有几千个光头和尚,还怎么愉快的聊天?╮(╯_╰)╭
刚想到这儿,就见师祖眨眨眼,笑道:“治病的小和尚来找我们玩了~”
赵臻回头,就见一个没见过的和尚站在屋里,之前完全没发现!
承影伸手一拽赵臻,一群暗卫呼啦啦从天而降!
暗卫们出现的位置都很诡异。从门窗出现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野心了,从床底下钻出来的、从柜子里跳出来的、从箱子里挤出来的、甚至掀开地砖蹿出来的……总之四面八方将赵臻团团围住,虎视眈眈地盯着来人。赵臻暗想:率领这样一群逗比,承影真是辛苦了,难怪老的那么快。
暗卫们感动的热泪盈眶!可算让俺们逮着护主的机会了!
暗卫的人生价值就是,平时做主人手中的刀剑,关键时刻为主人挡刀挡剑。可他们家主人倒好,平时好吃好喝养着他们,遇到危险先把他们撵走,这是养猪还是养儿子?还能不能愉快的作死了!
(╬ ̄皿 ̄)主人再拦着俺们,俺们就先和他拼了!
赵臻张张嘴,“那个,你们……”回去吧。
话音未落,影卫们将杀气腾腾的视线投给赵臻,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臻伸手捂嘴。
大和尚似乎嫌场面不够乱,又笑嘻嘻道:“生病的小和尚,你也一起玩啊~”
赵臻被暗卫团团围住,从鞋底遮挡到头顶,拼老命垫起脚尖儿,也没看到第二个和尚是谁。
在一片混乱中,赵臻听到一声疲惫至极的叹息,“福善,你收手吧。”
*************
☆、第26章 黄金千两
虽然暗卫们护主心切,赵臻还是硬着头皮把他们赶走了。
暗卫们临走前一步三回头,那悲愤欲绝的小眼神儿,看得赵臻头都大了。
屋内只剩下赵臻承影和三个和尚……
福广面容憔悴,昨天还有精神和他们聊天,今天只站了一会儿就露出疲态。福善则是板着一张死人脸,不说也不动,就像没感情的石雕和尚。至于师祖……好吧,他吃得很开心,而且吃相豪迈,拿起橘子不剥皮,直接上嘴咬,苦得他直吐舌头。
承影护着赵臻移动到师祖身边,赵臻帮师祖剥桔子,总觉得好戏就要上演了。
福广仿佛一夜之间就消瘦了,对福善道:“跟我回去。”
福善看看他,又看看赵臻,缓缓摇头。
福广已经听到窗外兵马调动的声音,有些着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福善还是摇头,他抬起胳膊,露出隐在袍袖中的手,那手上握着一把很薄的小刀。福善抬起刀尖直指赵臻,虽然没有杀气,但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了。包大人猜得没错,福善就是来杀赵臻的。
“师弟!快把刀收起来!”福广气急,咳嗽一声接着一声,颇有些心力交瘁。
别看赵臻平时嘻嘻哈哈没架子,缠着展昭跟进跟出像只小尾巴,还经常因为嘴欠被鼠猫联手揍得哭爹喊娘,可人家正经是九五之尊!刺杀皇帝可是诛九族的重罪,甭管有谁的面子在,包大人第一个铁面无私,弄不好连镇国寺都得搭进去!
赵臻看着那把小刀,忽然想起公孙曾说过,‘意外身亡’的和尚尸体有刀伤,不是普通的刀,是仵作专用的验尸小刀,难道就是福善手上这把?
福广劝不动福善,只好对赵臻道:“福善师弟性格单纯,容易受人蒙骗,他所做一切都是受我指使,我们愿意伏法,只求皇上不要牵连寺内无辜的僧人。”
赵臻越听越郁闷,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这和尚怎么倒打一耙?
转念一想又觉得在理,这世上大义灭亲的太少了,多数人都是帮亲不帮理。福广福善是师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他和福广只比陌生人稍强些,亲疏远近高下立判,难怪福广偏心。
赵臻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早把人性看透了,他没有愤怒,只是有些失望。
他和福广太像了,都那么偏心护短,都不允许身边人受委屈,若在平时或许可以做朋友。赵臻只能感叹两句相见恨晚、天意弄人之类,“有师傅的面子,我总不至于赶尽杀绝。”
福广见好就收,用力握着福善持刀的手腕,“放下刀,你非要看我死不瞑目吗!”
话说到这份上,福善居然还是摇头,刀尖直指赵臻缓缓道:“黄、金、千、两。”
福善的声音沙哑,有很严重的口吃,说起话来特别费劲,但福广却听懂了。
——杀了赵臻就能得到黄金千两,有钱才能制药,有药才能为你续命。
赵臻没参加之前的案情分析,并不知道包拯公孙已经查到了新线索。但赵臻脑子够快,脑洞也够大,将七零八碎的线索拼凑一下,再联想到福广福善的态度,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赵臻眼珠一转,对福善道:“我出黄金万两,请师叔杀一个人。”
承影心中一动,莫非主人想将计就计,让福善去刺杀幕后黑手?
福善从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地答应了,直接问赵臻要杀谁。
赵臻微微一笑:“黄金万两,买福广大师的项上首级。”
此言一出,除了努力吃橘子的师祖,众人都是一愣。原以为赵臻将计就计,要对付幕后黑手,怎么话锋一转,忽然要杀福广?╮(╯_╰)╭这是什么样的神展开啊……
福广本人还没反应过来,福善先火了,杀气掺杂着内力直扑赵臻。
承影下意识要挡!吃橘子的师祖一抬手,将整盘橘子塞给赵臻,用眼神催促他继续剥橘子皮。就是这么轻描淡写一挥手,承影被挪了一个位置,福善的杀气和内力全散了。
赵臻笑了。
一句试探,一个反应,他已经将案情猜得七七八八。
和尚吃不了山珍海味,穿不了绫罗绸缎,娶不了如花美眷,生不了不孝子孙,福善要那么多钱干嘛?而且在福善眼中,万两黄金比不上福广一条命,可见福善重情重义,绝不是贪财之人。
于是问题就出现了:一个不贪财的人,忽然豁出命去敛财,理由是什么?
世上最费钱的,莫过于[治病]二字,这点古今中外都一样。
联想到福广得了不治之症,赵臻笑道:“福善大师真是舍近求远了。朕乃天子,万里河山尽在掌中,天下有谁比朕更富有?是缺钱还是缺药材,两位大师不妨坐下详谈。”
福广神色暗淡,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挽回了。
福善却很坦然,他收起小刀,盘膝坐在赵臻对面,板着脸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赵臻吩咐承影,“撤去禁军,叫人上茶。”
于是,当包拯等人赶回来,赵臻已经和福广福善坐在一张桌上喝茶了。
*************
说实话,福善给人的感觉,很像那种做人有原则、不知变通、墨守成规的死心眼儿。幕后黑手估计被他耿直的外表骗惨了,完全没料到福善为了救福广,已经把原则都喂狗了。
这一点,明显赵臻看得更透彻。福善心中没有善恶是非观念,为善为恶都很坦然。他目的是救福广,无论是用僧人试药,还是下毒害赵臻,甚至临阵倒戈背叛幕后人,福善都没有心理负担。
福善不善言谈,回答问题只用点头或摇头。
只有福广问他话时,他才会给面子,开金口回答一两个字。
案情进展到现在,众人心里多少已经有底了。案件其实很简单,福善为救福广制成[问心],他不愿让福广有发疯的危险,便试着改良[问心]的药性。正在缺钱的时候,幕后黑手找到他。
福善和幕后人通过一个小和尚联系,幕后人提供金钱,福广为幕后人制毒。
那些枉死的寺僧,确实是福善用来试药的,几乎每个试药僧都撑不过一年,所以福善每年祭天都会清理一次。福善每天给福广熬药,想让他老老实实睡一觉太容易了。福善杀人后取走心脏,是为了继续研究。因为服食半成品[问心]的人,有些会出现心脏肿大,福善很想了解这个原因。
刺杀赵臻自然是幕后人的命令。
幕后人叫福善给赵臻吃[问心],中了[问心]的人检查不出毒性,再伪造成意外身亡的假象,就是为了将罪名全推给福善。福善早知道幕后人的目的,但他不在乎,只要幕后人继续掏钱给他制药,让他顶罪也无妨。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福善和幕后人都没想到,赵臻居然熬过了[问心]!
说道这里,福善下意识掏出小刀,木讷的双眼闪闪发光,那眼神——超想把赵臻剖开看看!
赵臻仿佛看到电影里的科学狂人,翻身扑到展昭怀里抖落鸡皮疙瘩。
案子查到福善身上,众人手里的线索几乎全断。因为福善根本不知道,和他联络的小和尚是谁。由于常年不和外人接触,福善患有严重的脸盲症,他只知道那人是十几岁的少年,寺内符合这条件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相当于大海捞针……
抓住了福善,众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儿。
福善害死那么多无辜僧人,的确是罪大恶极。但他一不图钱财,二不图名利,三不为私欲,出发点居然是为了救人?众人抓住凶手,却一点也不高兴,反而心口堵得难受。
尤其是福广,原本面对死亡也能谈笑风生的人,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赵臻想不通,为何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却总做些[让你不好]的事。而你不但要承担恶果,还不能埋怨他,因为他是[为你好],他只是好心办了坏事儿。
*************
展昭大受打击,连晚饭都没吃,一个人拎着剑去竹林乱砍。
白玉堂本来好心陪他过招,没想到展昭杀气太盛,没控制好力道,把白玉堂的银刀一劈两段……当时白玉堂那脸色呦~~啧啧啧,赵臻一边替牙,一边为师傅点上一排蜡。
展昭后悔死了,他手上拿着的是古剑巨阙,刃长三尺有三,柄长七寸,刃宽约五寸,重约五斤,挥动时剑气纵横,实乃旷世利器,绝世无双的宝剑,也是展昭的传家宝。
而白玉堂手中的银刀,虽然也很锋利,看得出是名家名品,但也就是一般的宝刀,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平时两人打打闹闹都是点到为止,这回难得打的尽兴,这不就捅娄子了吗……(*/ω\*)
白玉堂脸色铁青乌云罩顶,展昭一个劲儿道歉,说得嘴都干了。
展昭捧着断刀可怜兮兮地蹲着,“白兄,我一定把它修好!”
“修好?”白玉堂冷哼,“修好后再被你的巨阙斩断吗。”
展昭摸着耳朵忏悔,“我给你换个更好的!”
“更好的?”白玉堂挑眉,“能把巨阙劈断吗。”
展昭又不傻,白玉堂那是什么霸王脾气,要是真跟他生气,早就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了,能站在这里和他磨牙,明显是在拿他逗乐子。奈何展昭有错在先,只能收起爪子任他欺负……
展昭扁扁嘴,索性盘腿坐在地上,“你说怎么办吧,划下道来,猫爷接得住!”
“不如刀债肉偿?”赵臻唯恐天下不乱地插嘴,换来展昭以眼杀人的死光!
白玉堂摸摸下巴,上下打量展昭,“肉偿啊……”
Σ(°△°|||)展昭警惕地看着他,随时准备炸毛!
白玉堂失笑,“傻猫想什么呢,这把刀是我三哥打着玩的,我没有趁手的兵器,出门前就把它带出来了。虽说不是什么旷世名刀,毕竟是我三哥的心血。”
展昭小小地松口气,随后又愁眉苦脸,“徐三哥的心血啊……”
白玉堂微微一笑,装模作样地耸耸肩,“所以啊,你得有点诚意,亲自登门道歉。”
展昭用力点头,“对呀对呀,一定要登门道歉!”说完还傻乎乎地看着白玉堂,“我中秋有几天探亲假,本想回家看看的,不如先去陷空岛吧。”
白玉堂貌似严肃地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我中秋正好要回家,可以同行。对了,你家不就在常州府吗,反正也是顺路,赶一赶可以两边都去。”
展昭展颜一笑,“白兄若有空闲,不如去我家小住两日,我带你逛逛常州府。”
白玉堂欣然点头,“我一直很有空。”
——等等!
赵臻摸摸下巴:刚才发生什么了,我好像看见师傅卖掉自己,还帮白玉堂数钱数到手软?
赵臻眯起眼睛道:“师傅带我一起去吧,我还没见过师爷师奶呢~”
展昭是个爱热闹的,摸摸赵臻的小脑袋,欣喜道:“好啊,我爹娘最喜欢小孩了,你比我哥生的双胞胎大半岁,正好跟我去认认门儿!”展昭想了想“每年中秋,皇宫都要设宴群臣,宴会结束咱们就动身。嗯……差不多该教你学骑马了。”
白玉堂没想到赵臻会半路截胡,开口反对道:“他年纪那么小……”
说到一半,就见赵臻笑眯眯地看着他,仰着小脑袋,露出两颗小虎牙,指指展昭的方向,意思很明显——你不带我去,我就揭穿你的阴谋,咱俩同归于尽!
白玉堂抽抽嘴角,话锋一转,“他年纪那么小,正是见世面的时候。”
展昭笑道:“是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赵臻也笑,“谢谢白大哥~~”
**********
☆、第27章 引蛇出洞
当天深夜,福广的病情忽然加重,短暂的回光返照后,很快陷入昏迷。
福善冒险将未完成的[问心]喂给他,终究无用……
福广安安静静的死在幻觉中,嘴角带着笑容,也许是梦到什么好事了。福善盘膝坐在他床边,垂着头,脊背微陀,闭着眼睛久久不说话,展昭上前推推他,才发现他早已气绝身亡了……
福善临死前留下一本笔记,上面详细记载了幕后人这些年命他制作的毒药。公孙收好笔记,准备仔细研究一下,把每种毒药的解药都配出来,这样有备无患。
之后的两天,众人一直在寺内搜索,结果一无所获。
祭天结束了,御驾准备回京。
寺内僧人死亡的案子,查到福善就算结案了,可买凶杀赵臻的案子还没头绪。为了找到福善口中,负责接头的小和尚,开封众人还得继续留在寺里调查。
赵臻也想留下凑热闹,但是装病很快被公孙识破,卖萌的效果也不明显,正在纠结的时候,接到太后(李妃娘娘)的八百里加急信,主题思想是——不要贪玩,早点回宫!
赵臻捧着信扁扁嘴,只好告别众人,依依不舍地整点行装。
临走那天,赵臻泪汪汪的咬着御辇的窗帘,挥舞着小手帕,“你们早点回来哦。”
展昭无奈,伸手揉揉他乱翘的呆毛,“知道了,一定早点回去。”
赵臻抓着展昭的手指做最后努力,“我真的不能留下吗,我很乖的。”
白玉堂握着展昭的手腕,将两人交握在的手扯开,难得对赵臻和颜悦色道:“天色不早了,快些上路吧,否则天黑前赶不到京城了。”
白玉堂今天心情出奇的好——老天保佑,总算把这跟屁虫甩掉了!
赵臻用前房儿女挑剔继父的眼神瞅着白玉堂,拉着长音哼~哼~哼~
福泉淡定望天,“起驾!”
好不容易把赵臻送走,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虽然明知道赵臻是装的,但那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依依不舍地望着你,望着你,望着你……真的压力好大!一种罪恶感油然而生!
**************
独自上路的赵臻,就像一朵枯萎的小蘑菇,抱着膝盖蹲在御辇上长吁短叹。
由于赵臻浪费在‘依依惜别’的时间太长了,严重拖延了行程,以至于队伍没能按时抵达开封城,众人的晚饭不得不延迟了。军队行军自然没得吃,王公大臣和赵臻却不能饿肚子,早有内侍或家奴准备好精致的点心,吃起来不比饭菜的口感差。
赵臻知道后很愧疚,“因朕之故,让军士们忍饥挨饿,朕实在于心不忍。不如找个地方稍事休息,大家用过饭再继续赶路。剩下的路也不多了,纵使耽误些行程,也无妨。”
八王爷很无奈,他认为赵臻只是坐一天车坐烦了,才想停下来歇歇。但赵臻的借口实在是[高大上],皇上都这么爱民如子了,你怎能公然唱反调呢?君不见,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已经被陛下的圣明感动到老泪纵横了吗!
这次祭天,赵臻早已吩咐路上食宿自理,不准惊动沿途,不准扰民。
虽有人觉得辛苦,也不敢多言,连皇上都忍了,怎么你就那么娇贵。
食材工具都是现成的,随军伙夫手脚麻利地做好了饭菜,香味儿很快就飘出来了。禁军们走了一天,都饿得够呛,端着大饭盆排队打饭,坐轿坐车的官员也都走下来松快松快。
正在这时,队尾出现一阵骚动,几名禁军忽然觉得浑身无力,纷纷软倒在地。
众人一惊,下意识扔掉手里的饭菜,但是这是已经晚了!
越来越多的禁军倒下去,众人都有些慌神儿了,这时候不知从哪儿蹿出一群黑衣刺客。此刻人数倒也不多,只是禁军本就自顾不暇,剩下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以及四体不勤的赵氏宗亲,倒是随行的几位将军,和各人从家带来的侍卫还有些用。
赵臻瞧着都新鲜,这群人大白天穿一身黑,嫌自己不够显眼吗?
不到一百人就敢刺驾,这是神马样的精神?
赵臻正在看热闹,忽然觉得脖颈一凉,一把匕首架在喉咙上。
赵臻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受伤的总是我?
赵臻回头看劫持自己的人,居然个蒙着脸的伙夫……
(╬ ̄皿 ̄)>>>>敢不敢再高大上一点!朕就值个伙夫吗![摔!]
见赵臻被挟持,好不容易保持秩序的文臣武将,再次乱成一锅粥,文臣只会大喊护驾,武将则是拿着刀剑摆造型。赵臻皱着眉头越来越不满,文臣就算了,武将怎么也乱糟糟没个章程。
正在混乱的时候,从赵臻身后的马车底下窜出一个人,那人大喝一声,姿态如猛虎扑食,又如苍鹰搏兔,挥起一刀,砍倒了挟持赵臻的伙夫大大!那人功成身退后,迅速组织众人反击,干脆利落地击退了刺客,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撒花~]
赵臻看了两眼,觉得英雄挺眼熟,“这不是犹将军吗。”
犹舫闻言,转身抱拳道:“卑职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赵臻摆摆手,“平身吧,犹将军救驾有功,非但无罪反而有功,你想要什么赏赐。”
犹舫激动地呼吸急促,谦虚道:“保护皇上是卑职的职责,不敢居功!”
赵臻点点头,语气淡淡的,“犹将军果然忠勇无双。”
犹舫还沉浸在救驾成功的激动中,没发现赵臻的语气有多冷。
这时候,有些聪明人已经发现不对了,皇上的态度很微妙啊~
老实人渐渐回过神来,纷纷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灼烧着犹舫。
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俺咋就没想到呢!这可是妥妥的救驾之功啊!
沐浴着众人火辣辣地视线,犹舫觉得全身舒爽,自己的人生将迎来巅峰!
赵臻微微一笑,“既然犹将军执意如此,就不必赏了。”
犹舫激动的心情尚未褪去,忽然被赵臻迎头一盆冰水,泼得心都凉了。犹舫睁大眼睛看着赵臻,惊讶地嘴都合不上了,那眼神,似乎一遍遍再问赵臻——你说啥?你刚才说啥?
赵臻懒得理他,挥挥手道:“把他捆了。”
侍卫都愣着呢,一时没反应过来,暗卫找出绳子要捆人。
犹舫忽然推开暗卫,激动地站起来,“皇上!卑职救驾有功!卑职何罪之有!”
赵臻懒懒的看着他,眼神中带着疑问——你脸皮多厚啊,自己心里没数吗。
犹舫心中一突,惊疑不定地看着赵臻,难道皇上都知道了……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的!
犹舫愣神儿的时候,两名暗卫三下五除二把他捆成粽子,往地上一丢。
这时候,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更让人惊讶的事发生了,本来留在镇国寺的开封众人,居然带着一队暗卫出现了。暗卫们人手一根绳子,绳子上捆了一串儿粽子……看来把人捆成粽子,是所有暗卫的必修课。
赵臻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对包拯道:“本想抓条大鱼,没想到全是小虾米。”
展昭拎着一个脏兮兮的和尚走过来,“难怪我们找不到内应,原来是已经[死]了的人。”
赵臻眨眨眼,觉得这和尚有些眼熟,“哪个死人?”
八王爷已经彻底茫然了,“皇上你们这是……”
赵臻打个响指,“上车再谈吧。”
************
公孙帮御医救治中毒的禁军。
事实证明公孙先生果然是机智的!禁军所中之毒,正是福善留下的。
八王爷一头雾水,“究竟怎么回事,这是引蛇出洞吗?”
包拯点点头,“王爷所猜不错。行刺皇上不是件简单的事,单凭一个和尚做不到,非得里应外合才能成事。然而幕后黑手心思缜密,只要他沉住气蛰伏,我们就抓不住他的尾巴,不得已才想到引蛇出洞的办法。”
赵臻举起爪子,“首先是我,我出发前故意拖延时间,让队伍不能按时回京,又在这里下令休整。原以为他们会忍不住,中午就动手,没想到他们比我想象中还能沉住气。”
展昭接道:“大军离开后,我和方丈召集寺内所有僧人。因为内应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他没必要继续在寺里假扮和尚,肯定会随军逃走,这样失踪的和尚就是内应无疑了。”
八王爷摸摸胡须,“于是你们抓到刚才那个和尚?”
展昭摇摇头,“没有,我们按照名册查遍所有寺僧,发现一个都没少。”
赵臻眨眨眼,“那外面的和尚是……”
展昭捏捏他腮帮子,忽然一笑,“还记得悟通吗。”
“当然记得!”赵臻暗暗磨牙,“那个臭屁和尚。”讨厌他一万年!
“内应就是悟通的族弟悟凡。”展昭抱着赵臻揉来揉去,一天没见这小东西,居然有些想念。展昭笑道:“我们找不到内应,只好暂时放弃,偷偷跟在队伍后面。正好发现了鬼鬼祟祟的悟凡,瞧他孤身赶路的样子,大概是成了弃子。”
赵臻咂咂嘴,果然是世事无常啊……
悟通为了给悟凡报仇,把自己的后半生都搭上了,结果悟凡居然没死。
悟凡非但没死,还是幕后黑手的走狗,一切阴谋的推手。
赵臻忽然开始同情悟通了。
☆、第28章 线索断了
事情最初发生在五年前。
悟通乡下的族弟悟凡染上赌瘾,欠下巨额赌债后走投无路,悟凡的家人托关系、塞银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为他弄到一份度牒,又有悟通的面子,才能到镇国寺出家修行。
但悟凡始终恶习难改,很快就受不了寺里的清苦生活,又开始不务正业流连赌场。
悟通对悟凡赌博的事一无所知,竟然安排悟凡做采买的工作。
悟凡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挪用寺里的钱去赌博,本想翻本后再还上。可赌博这玩意儿十赌九输,笑到最后的永远只有庄家。悟凡的赌债越欠越多,利滚利,像滚雪球那么越滚越大。
正在悟凡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叫刘涛的商人找到他,不仅替他补上亏空,还为他还清了赌债。刘涛只有一个要求,要悟凡接近福善,劝说福善为刘涛效力。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为了方便悟凡上下山,刘涛找到一具和悟凡容貌相似的尸体,安排悟凡诈死。
因为福善每次杀人都会伪装成意外,又把尸体扔进深山老林,大部分尸体被野兽啃咬得面目全非。寺僧们为了确认死者,都会仔细辨认尸体。为防止诈死的事情暴露,悟凡在假尸体被野兽啃咬前,就引悟通发现尸体,想借此蒙混过关。
悟凡千算万算,没算到悟通是个死心眼儿,发现他死因有异,便紧咬着线索不撒口,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刘涛本想杀了悟通一了百了,总算悟凡还有良知,要挟刘涛不能杀害悟通,否则就说出真相一拍两散。
刘涛似乎有所顾忌,最终还是妥协,但也对悟凡产生了不满。
福善被抓后,悟凡向刘涛求救,却发现两人接头的店铺早已人去楼空。
**************
听了展昭的叙述,八王爷总算明白来龙去脉,又问包拯:“犹舫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是我安排的!”赵臻挥挥爪子,“我本想用自己做鱼儿,钓出幕后人,没想到幕后人那么谨慎,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让给犹舫。犹舫也是个傻的,都被人卖了,还屁颠屁颠儿臭美呢。”
“暗卫们早就发现伙夫有问题,是我叫他们按兵不动的。那个下毒的伙夫,故意让犹舫听到行刺计划,目的是引起犹舫的贪欲。他所料不错,犹舫果然知情不报,他一路紧盯伙夫,在我被挟持前就躲进马车底下。犹舫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赚一个救驾之功!”
赵臻摸着下巴作柯南状,“真相只有一个,幕后人只想找个蠢货来试探我,犹舫正撞在刀刃上,他不知道幕后人的计划,纯粹是来搞笑的!”
众人虽然不懂何为‘搞笑’,但经过都听明白了。
八王爷道:“事不宜迟,马上派人审问刺客!”
包拯摇摇头,“这些刺客明显是幕后人用来试水的,恐怕审了也是白审。”
白玉堂看看众人,“线索岂不是又断了?”
包拯沉吟片刻,“还有一个商人刘涛。”
展昭叹了口气,“又是大海捞针啊……”
赵臻眨眨眼,“不用这么丧气,只要我这靶子还活蹦乱跳的,狐狸早晚会露出尾巴的。”
“皇上!”一向好脾气的八王爷,脸色前所未有的黑。
“皇上乃一国之君,怎能以身犯险!”
“王爷此言有理!”包拯也黑着脸,只不过他脸一直很黑,反而变化不明显。“皇上怎能私自改变计划,万一路上有埋伏怎么办,万一还有其他刺客怎么办!万一暗卫失手怎么办!”
包大人话音刚落,八王爷接道:“皇上置自己于何地,置臣等于何地,置太后于何地!”
赵臻本来玩得很开心,没想到被包拯八贤王联手镇压,碎碎念得头晕眼花。又想到回宫后,还要直面亲娘的眼泪和唠叨,顿时尾巴也不翘了,爪子也不摇了,整个人都枯萎了……
展昭白玉堂见势不妙,早就溜得无影无踪。
公孙治好了禁军,本想过来汇报一下,现在也不想进了。
马车周围俨然成了禁区,只有福泉总管还屹立着,眼观鼻,鼻观心,将左耳进右耳出技能修炼到最高境界!福泉总在感叹:难怪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先帝在时,朝中文武官员皇室宗亲无不胆战心惊,人人谨小慎微,不敢越雷池半步。平时和先帝说话,恨不能前思后想殚精竭虑,深怕勾起先帝哪片逆鳞,莫名其妙就家破人亡了。
如今换赵臻做皇帝,满朝文武也越来越活泼了,连谨慎了一辈子的八王爷都心宽了。
*************
从镇国寺回来后,日子又变得平平淡淡。
赵臻由于祭天期间留下不能抹去的黑历史,天天被亲娘拘在宫里,再也不能满大街蹦跶了。
众人默默警惕了十几天,发现赵臻除了每天蔫哒哒,居然没有反抗?!每天老老实实上朝听政、下朝听课、吃饭睡觉、五讲四美,比闺秀还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乖的不可思议!
Σ(°△°|||)︴这不正常!这绝对不正常!
挠了两天头,展昭白玉堂被众人踢出来试探虚实……
啊不对,是关心皇上的身心健康![正直脸]
听了展昭转述的问候,赵臻其实挺无奈的,可真是天下太平了,瞧把这群人闲的。
赵臻捧着腮帮子叹气,“上回行刺,你也瞧那些武将了,一个个吃得肚皮溜鼓,别说舞刀弄枪了,让他们自己爬上马背都费劲儿。朝中无战将,我怎能不发愁啊……”
白玉堂对官员不熟,印象中也有几位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大将军,武艺如何不好说,只是身材都十分的……抢眼!
展昭仰头想了想,“几位老将军还是不错的。”
“你也说是老将军了。”赵臻一摊手,“青黄不接啊……”
展昭是老实人,冷不丁听赵臻忧国忧民,还真有些担心。
白玉堂却深知赵臻的本性,挑眉道:“你又想出什么‘好’主意了?”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白大哥~”赵臻一脸感动,想扑上去占个便宜什么的~
白玉堂手疾眼快,一把拎住赵臻的衣领子,扬手丢给展昭。
展昭最喜欢抱着小孩,自然接到怀里搂住,欢欢喜喜地捏捏脸。
赵臻得意洋洋,早料到白玉堂嫌弃他,正好名正言顺赖在师傅身上~~
白玉堂的眼神相当复杂,后悔刚才没把赵臻扔远点儿……
展昭催促道:“接着说啊,你有什么打算?”
赵臻笑眯眯,“我想重新培养一下暗卫。”
“暗卫?”展昭白玉堂异口同声。
赵臻收起笑容,认真道:“暗卫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学文学武都还来得及。整天躲在暗处搞阴谋,终究落了下乘,不如学好本事堂堂正正的做官,百年之后青史留名,也算没白活一场。”
这样的好事,展昭自然举双手赞成,“有什么难处吗?”
说到难处,赵臻早憋了一肚子苦水要吐。“我这帮暗卫,有一个算一个,连承影在内都被洗脑了,毕生理想就是为我而死。我劝了他们好几天都无动于衷,可把我愁死了……”
何为洗脑?展昭白玉堂同时卡壳。和赵臻相处久了,经常能从他口中听到新词。有些形象很贴切,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两位大侠早已练就[可听可不听]的本领,听不懂的词直接略过。
白玉堂道:“你直接下令不行吗。”
“说得倒简单。”赵臻望天,“直接下令跟在朝廷埋钉子有什么区别?一开始就心存隔阂,还谈什么融入其中。我没打算把暗卫培养成密探,只想让他们走出去,别总活在我的影子里。”
展昭摸摸赵臻的脑袋,“这样的事,总要他们自己考虑清楚,何必急在一时一刻。若他们执意不肯,你也不必勉强。”展昭一贯很豁达,从不认为和自己不同的就是不对的。
赵臻一笑,“是我太心急了。”
展昭道:“晚上过来吃饭吧,厨房大娘可念叨你好几天了。”
*************
几天没出来溜达,街上还是一样繁华热闹。
自从有了爱逛街的皇帝赵臻,城内治安蒸蒸日上,各家纨绔子弟都收敛多了。
不收敛也不行啊!汴梁城的纨绔圈子都传遍了,如今在街上欺男霸女风险越来越大,从前顶多被开封府逮住打板子,现在撞到皇上手里,可是要连坐的!子不教父之过,儿子惹祸老子背黑锅!
亲爹抄起家法教子,慈母发动眼泪攻势,零用钱猛然缩水,纨绔们了无生趣啊!
今天倒是看见奇景了。
在城中心最繁华的街道上,一顶轿子堵在路中央,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把路全堵死了。赵臻个子太矮,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是吵闹声特别刺耳,老远就听见女人尖锐的哭声。
赵臻正纳闷儿。
展昭却被最后一口豆沙包卡住了!展昭被豆沙包噎得直跺脚,白玉堂帮他拍背,承影把随身的水壶递过来。展昭摆摆手,好不容易蹦着咽下豆沙包,连水都顾不上喝,就要往人群里钻。
白玉堂无奈,一把搂住要蹦高的展昭,“你急什么,晚去一会儿热闹也跑不了。”
展昭推他,“你别闹,谁要看热闹啊,包大人的轿子被堵了!”
赵臻一愣:嚯!敢当街拦包大人的轿子,这得有多大冤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