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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皇上万岁 第七卷 会试风云

作者:诙谐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482 KB · 上传时间:2015-10-11

第七卷 会试风云

  ☆、第103章 会试之约


天气渐渐转暖,爱玩爱闹爱逛街的赵小臻又活跃起来惹~

冬天里被裹成毛团的赵小臻,终于摆脱了厚重的毛斗篷,换上今年制的薄棉衣。上好的白色缎面,精美的绣工,颈上一圈暖融融的兔毛圆领,捂了一冬的赵小臻白白嫩嫩,逢人便带三分笑,眉开眼笑的样子比三月春光还灿烂,正经讨人喜欢。

被展昭戏称为[镇国萌物]的赵小臻,最近在中老年人群中人气暴涨,朝中的老大臣可喜欢他了,老学究们白天忙得头晕眼花,下班回家顾不得忙里偷闲,第一时间提溜儿孙耳提面命:“赶紧生一个金孙/重孙出来,见过皇上没,就照那个样子生!”

儿子孙子儿媳妇孙媳妇同时表示——咱能不能别闹了?

其实赵小臻也没干啥坏事儿,就是最近往礼部跑得勤了点,又本着礼多人不怪的原则,每次去都不会空着手,都知道赵小臻嘴甜会哄人,上至礼部尚书、下至看门老刘都被哄得服服帖帖,还把顽固不化的老大臣们感动得热泪盈眶,一群老头拿出老黄牛的劲头,累得苦哈哈也要超额完成任务!

其实,赵小臻天天往礼部跑,主要是为了即将到来的会试。

会试相当于古代的高考,难易程度却远超过高考,考题内容暂且不论,单论住宿环境就天差地别。赵小臻去贡院里参观一番,回宫之后居然愁眉紧锁,柔肠百转无语凝噎惟有泪千行……

“学子们苦啊,这是人待的地方吗!”

“把贡院的房子修一修,把今年的考题改一改,哎呀太麻烦了,干脆把会试规矩都换了吧~”

众大臣:“……”

皇上,请你向前两步,臣等绝对不打死你。

赵小臻虽然时而呆萌,时而疯癫,时而邪魅狂狷,大多数时候还是正常的![呵呵……]

改革会试制度事关国策,赵臻没胆子在这种大事上胡闹,更不是心血来潮或者临时起意,他是经过深思熟虑市场调查名师解惑并认真做过笔记哒!第一年改革难免动静大,但改革范围真心并不大,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本来就很挤,赵小臻也不想给这届学子太大压力。

本次改革主要围绕着两个中心思想,一是提高住宿环境,二是新添三道[人文题]。

虽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但全国学子都能参加的会试,不用玩这么大吧?忍饥挨饿这种事,还是留给[天降大任]的伟人吧,吾等凡人望其项背就好啦。

其实考生‘蹲号子’传统由来已久,具体要追溯到千百年前的先人,虽然传统就是这样,皇上想仁德一回并非不能通融一下。只是广大文官难免心里泛酸,凭什么俺们忍饥挨饿九死一生的考科举,轮到这班年轻人就可以高床软枕享清福?

不平衡!心里大大的不平衡!岂可修,丢人理由无法说出口!

至于所谓[人文题],主要是考验一个人的价值观和最基本的道德观,赵臻在文武百官、贫民百姓、贩夫走卒中进行问卷调查,礼部官员贪黑起早忙了半个月,最终整理出千道考题。

每个考生任意抽取一套题,一套题内共有三问,每问都是一个小故事,要求每个考生读完故事后阐述观点,综合考量学生的思想品德,待人接物,节操是否完好,三观有木有碎掉……

赵臻治国,不需要[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更不需要[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才子’,朝廷取士不仅要学问好,更重要的是人品好。第一次尝试这种题目,赵臻自己心里也没底,为了稳妥起见,决定不将这道题计入试卷总成绩,考生可以选择答或不答,没有人会强迫你。

只是你答或不答,三道题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皇上亲自出新题,自然不是为了陪你逗闷子,剩下的自己琢磨吧~

<(= ̄v ̄=)>有权!就是这样任性!

**********

辛苦忙活了半个月,总算搞定了会试的前期工作,赵小臻毅然决然抛弃了礼部和翰林院,一大早赶到开封府报道,兴高采烈拉着展昭去‘巡街’。眼看自家单纯的猫咪,被一肚子坏水的胖兔子拐跑了,白老鼠懒洋洋掀起眼皮,慢吞吞地跟上去……

白玉堂的脚步,很符合慢性子特征,永远都慢条斯理不疾不徐。自从天气转暖,白五爷反倒越来越懒,冰冷的眼神睡眼迷离,一双桃花眼不知迷晕了多少无知少女!

展昭吃飞醋吃的牙都倒了,赵臻给他出主意——“给白大哥买个纱帽吧!”

注:此处的纱帽只有女款,只有女眷才会带纱帽。

白玉堂还是那样懒洋洋,懒得生气,懒得斗嘴,懒得教训小包子,瞪了两眼不痛不痒,转个头就忘记要报复了。赵小臻深知[得了便宜莫卖乖,卖乖必定挨脚踹],避免了一顿‘毒打’……

街上很热闹,随处可见斗诗赋、对对子和高谈阔论的书生,远远看去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

天南海北的考生群聚汴京城,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尤其是一群年少气盛的书生。也幸好群聚的都是书生,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气急了只也会用文言骂人。近期最严重的一起斗殴,是两个书生用砚台和笔洗打起来了,两人隔着桌子彼此攻击,一个被淋了一身墨汁,一个被泼了满脸墨水……

三年一次的会试,关系到每个学子的前途和命运,只要不是脑子有大坑的,或者故意捣乱的,争辩两句就会各退一步。大家都想息事宁人,谁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因此展昭的工作没有继续增加。

汴京城西有老字号的酒楼名唤[太白居],以唐代诗人李太白为名,还有只此一家别无分店的[太白酒]。[太白居]临湖而建,四季景致各有不同,每届会试结束杏榜高挂,总有兵丁敲锣打鼓来[太白居]贺喜,楼里状元榜眼探花出了好几个,进士及第更是多不胜数。

因此,[太白楼]也叫[状元楼],闻名遐迩举国皆知。

[太白居]收藏了全国各地才子的诗词,就算不是会试的日子,也有无数学子慕名而来,只求欣赏前人佳作。一旦到了会试的日子,太白居更是人满为患,有些囊中羞涩的学子,宁愿和友人合租一间,也要在[太白居]挣得一席之地。

一是为了讨个好彩头儿,二也是为了结识志同道合的朋友。

赵臻对太白楼闻名已久,机会难得,自然要过来瞧瞧。

**********

太白楼内人声鼎沸,似乎是在[斗诗]。

展昭见大厅人太多,一把抱起满地乱跑的赵小臻,防止他被人群挤到踩到,或者被拐子卖掉。

不要误会,展昭对赵臻很放心,怕只怕挤到踩到赵臻的人会被暗卫拖出去分尸,拐走的赵臻的拐子会被暗卫剁碎了喂狗。或许该给赵臻挂个牌子,上书——[咬手,勿动!]

白玉堂手上拎满了师徒俩的吃食,用巧劲分开人流,三人轻轻松松避开人潮走上二楼。

二楼雅间都排满了,三人只好坐在楼梯扶手边。听说有些官宦人家的适龄小姐,也会慕名来到[太白楼],一边看热闹,一边擦亮眼睛挑相公。若真有瞧上眼的,放榜那日派下人守在杏榜下,若那书生得了好名次,说不定就能抱得美人归,金榜题名和洞房花烛一条龙服务!当然也没少出过乌龙,比如两户人家同事看中一个少年,你争我夺大打出手误伤路人堵塞交通什么的……

赵臻爱热闹,踩着凳子往下看,“今天的题目是[雪],限韵一东,你俩要不要下场试试。”

展昭眨眨眼,咽下一口桂花糕,“你让我背诗还可以,作诗就免了吧。”

白玉堂靠着椅背开始昏昏欲睡,“你怎么不下场试试。”

这个[你]自然是指赵臻,赵小臻仰着脖子一脸骄傲,“我下场,那是欺负他们呢!”唐代的不能抄,宋代的可以剽窃一下,反正陆游、辛弃疾、李清照这些大大还没出生呢!谁怕谁!

白玉堂懒得理他,即使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中,白五爷依然迅速进入睡眠状态。展昭用各种美食引诱无果,表情十分忧郁:“回去找公孙给你看看,这几天睡太多了,冬眠也该出窝了吧?”

赵小臻唯恐天下不乱道:“每个月总有几天身子不适。”

白玉堂正想说话,忽然眼前光线一暗。“两位兄台打扰了,楼上实在没有空位,可否……”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站在桌边,神色有一点点窘迫,言行举止斯文有礼,看得出家教很好。

“兄台太客气了,快请坐吧。”

展昭向里挪了一个位置,把趴在栏杆上的赵小臻拎回来,塞进白玉堂怀里,又把铺了一桌的吃食归拢好,给青年让出半张桌子。读书人说话最喜欢引经据典,展昭不擅长应付这类人,对读书人的态度一项是敬而远之。当然,公孙绝对是读书人中的异类,说话天生不会拐弯,比承重墙还‘耿直’。

楼下似乎进入白热化了,争论声越来越大,赵臻又不会作诗,看一会儿就腻歪了。

或许是被白玉堂传染了,或许是一背诗就犯困的毛病,从上辈子起而不舍地遗传过来。赵小臻很快开始揉眼睛打哈欠,困歪歪的模样神似白玉堂。展昭坏笑一下,从油纸包摸出一块山楂糕,掰开两半分别塞进两人嘴里……赵小臻嚼了嚼,白玉堂呆呆的含着,片刻之后——“嘶!!!”

赵臻和白玉堂同时惊醒,白玉堂捂着腮帮子,赵小臻五官都皱起来了。

赵小臻灌了两杯茶,才把山楂糕咽下去,“山楂糕做这么酸,他家厨子要图财害命吗!”

围观了整个过程的青年书生,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正想开口道歉,就被人从身后搂住脖子。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不满道:“敬之你居然在这里躲清闲,快过来助阵,姓李的太阴损了!”叫‘敬之’的青年眉头一皱,挣开勒在脖子上的胳膊,似乎有些不情愿。

对展昭三人拱拱手,还没站稳就被浓眉大眼的自来熟拉下楼去。

赵臻抻懒腰,“回去吧,斗诗又不会死人,没啥好看的。”

话音刚落地,就听楼下一阵哗然——“死人啦!杀人啦!”

赵小臻眨眨眼,乖乖捂上自己的乌鸦嘴。

方才展昭和白玉堂脸色一变,同时伸手想捂住赵臻的嘴,可是鼠猫的同步率太高了,互相扯后腿早已不是第一次了。这次两只手打在一起,谁也没捂住赵臻,于是悲剧发生了……

乌鸦嘴是绝症,公孙表示束手无策。


  ☆、第104章 死因成谜


好好的斗诗会,怎么忽然就死人了?大厅里虽然人满为患,毕竟都是层层科举选拔上来的饱学之士,众人惊慌失措了一阵子,在展昭的组织下,很快又恢复冷静,总算没发生什么踩踏事件。

展昭从二楼翻身跳下去,亮明身份接管命案现场。展昭离开前,用眼神示意白玉堂——看住赵小臻。读书人都有心眼儿,赵小臻更不是省油的灯,暴露身份可不是闹着玩的。

御猫大大又轻盈又帅气又犀利,赵小臻闪着星星眼无比羡慕,也想从二楼一跃而下,瑞气千条的黄金包也要荣耀登场!赵小臻挽起袖子,提起衣摆,手脚并用爬上栅栏,刚想一跃而下,就被白玉堂拎着腰带提溜回来,“老实等着,别捣乱。”

赵小臻不服气,“我什么时候捣乱了!”

白玉堂淡淡道:“你本身就是个麻烦。”

全城百姓都知道,龙椅上的小皇帝喜欢逛街,天天粘着展大人走街串巷,美其名曰[体察民情]。参加会试的考生自然不是傻子,看到展昭身边跟着个小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赵小臻气哼哼,摆出鱼死网破的架势——大不了喊破身份一拍两散!

白玉堂扶额,“下面已经够乱了,你别暴露身份。”

“一进门就暴露了。”赵小臻摆摆手,“二楼虽然没有空位,能拼桌的位子还有好几个,那个[敬之]为何不找其它书生拼桌,反而凑到咱们这桌。”赵小臻语气沉重道,“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和师傅一看就是练武的,我又是个小孩儿,[敬之]和咱们坐在一起,即不能畅所欲言讨论诗词歌赋,又不能志同道愉快地玩耍,还不如找个书生拼桌呢,你说他过来干嘛?”

“你说他另有所图?”白玉堂倒没看出来。

“我就是随便猜猜。”赵小臻摇头晃脑,“或许[敬之]是无辜的,但是后面上来的[浓眉大眼]一定是另有所图。他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比[敬之]聪明多了,反正我是没看懂他的目的。”赵臻调侃道,“你两耳不闻窗外事,眼睛只盯着展昭,我却注意到那人离开时的眼神和动作。”

白玉堂摸摸鼻子,“咳咳,你看出什么了。”

赵臻意有所指道:“[浓眉大眼]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敬之],还对我拱拱手表示[歉意]。”

白玉堂本就聪明,脑子转两圈就想通了。

赵臻只是个小屁孩,[浓眉大眼]如果因为打扰他们而道歉,也该对自己和猫儿拱手,可他直接对赵臻拱手,言外之意就是[我知道你的身份,但我不点破,我也不想巴结你]。既显示了他的小聪明,又表现出读书人的清高,还给赵臻留下深刻印象,一举三得的确比[敬之]聪明多了。

白玉堂想了想,“你让[敬之]坐下,却在[浓眉大眼]出现后提出离开,为什么?”

赵臻鼓着脸颊,“[敬之]的眼神很干净,状态却有些焦虑,他不像过来巴结我的,倒像有话要说。但[浓眉大眼]明显是不怀好意,表面亲和自来熟,实则傲慢又清高。我现在还不能确认,[浓眉大眼]是想踩着[敬之]拔高自己,还是故意打断[敬之]未出口的话。前者倒还罢了,如果是后者……”

赵臻若有所思,“只有一点可以确认,[浓眉大眼]彻底堵死了[敬之]的后路。咱们三个走在一起本就显眼,被猜出身份也不奇怪,除了他俩一定还有别人知道,只是大家都选择按兵不动。[敬之]忽然坐过来,实实在在打破了众人的默契,估计要得罪不少人。这时候[浓眉大眼]把[敬之]拉走了,落在有心者人眼中,[敬之]就成了不识时务、贪慕虚荣、马屁没拍成、拉低了全体考生格调的人。”

白玉堂皱眉,“读书人最在意名声。”名声臭了,学问再好也是枉然。

赵臻点点头,“于是问题回到原点了,[浓眉大眼]有什么目的?他和[敬之]什么仇什么怨?”

“等等。”白玉堂忽然反应过来,“你今天是故意的?你明知会被考生看出身份,还拉着我和猫儿进来凑热闹,比起那两个人,你才是别有所图吧?”白玉堂眯起眼睛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赵臻挠挠下巴傻笑:“呵呵……”

白玉堂的好奇心不高,赵臻不想说,他也不是非得知道。这些绕来绕去的阴谋阳谋,听得白玉堂头都大了,忽然觉得赵小臻也挺不容易。常言道[人老成精],其实并非指年纪大,而是经历阅历的累积。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赵臻小小年纪就这么聪明,不晓得吃了多少[堑],遭了多少罪。

白玉堂摸摸赵臻的小脑袋,“被人这样算计,你生气吗?”

赵臻正在[阴谋论]的海洋中畅游,冷不丁被白玉堂打断,不假思索地反问:“为什么要生气?他们哄着我玩微服私访,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要哄着他们假装自己不知情。所谓君臣的相处之道,说白了就是你哄着我,我哄着你,大家互相哄着玩儿。”

白玉堂嘴角抽抽,眼神十分复杂,难以用语言形容。

赵臻咂咂嘴,“他们哄着我,让我觉得自己是明君;我哄着他们,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贤臣。如此[明君贤臣]相得益彰,才是史官笔下君臣相得云龙鱼水的美谈。”赵小臻老神在在,“下面这些学生只能算官员预备役,比起人老成精的京官儿,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并非所有聪明人都适合官场,比如我行我素的白玉堂,比如嫉恶如仇的展昭,比如性格倔强的公孙。

白玉堂皱眉,“那你还下去,被人当猴耍有意思吗?”

赵臻眨眨眼,“谁说我是猴子,我分明是耍猴人,我手里拿着猴子想要的香蕉,我知道猴子的计划却假装不知道。然后默默围观猴子们抓耳挠腮,在适当的时候递上香蕉,让猴子们喜出望外,拿出更大的热情抓耳挠腮,这不是很有趣吗?”

“…………”白玉堂居然无言以对。

赵小臻欣赏够了白玉堂纠结的表情,才慢悠悠道:“朝中一小半是务实派,他们不会溜须拍马,一颗心为国为民,这类稀有品种需要细心呵护,比如八皇叔包大人王丞相等等。剩下一大半圆滑世故,他们有本事,却只能看到自己的利益,不把本事用在正地方,对于这些[猴子]就要经常摔打。”

赵臻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下面这些书生,也不全是[猴子],还有需要呵护的[好孩子],以及正在[猴子]和[好孩子]之间左右摇摆的,他们可能是未来的[天子门生],我要对他们负责哒~”

→_→好话坏话全让你一个人说了,难怪都说[官字两张口],赵小臻不愧是[官头子]。

白玉堂心塞塞:早知道就不拦着赵臻,让他大头朝下栽下去——永绝后患!

赵小臻抱着胳膊抖三抖——有杀气?!

************

展昭接管现场后,首先将外围不相干的学生驱散,将参加斗诗的学生集合在一起问话。远远看到白玉堂抱着赵臻走过来,展昭的表情很诧异——怎么把他带来了,不是让你拦着吗?

白玉堂望天——一言难尽。

展昭心领神会地拍肩膀——小白,苦了你了!

赵小臻眯着眼睛,左看看展昭,又看看白玉堂——他俩在交流什么?眉目传情?脑电波居然不带我玩儿!(╯‵□′)╯︵┻━┻朕被排挤了!

公孙来得很快,还带来开封府的衙役维持秩序。

死者名叫李鸿,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江南才子,李鸿临死前正与[敬之]发生争执。方静安字敬之,正是方才在二楼拼桌的青年,方静安同样是本届会试的热门人选,也是江浙一带有名的诗词书画四杰中的[诗杰]。两人发生争执的原因,主要是李鸿心胸狭隘。

李鸿虽然心胸狭隘,作诗的能力还不错,这次以[雪]为题一举夺下魁首,还在互评的时候讽刺其它参赛者,言辞非常刻薄。同样参赛的[浓眉大眼]杨继业听不下去了,言道:“你比不上敬之!”

于是方静安躺着中枪了,被杨继业从二楼拖下来作诗。

方静安并非争强好胜之人,本来想婉拒,谁知李鸿不识好歹,反而讥讽方静安名不副实、沽名钓誉。方静安脾气再好,也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被人骂成这样还不应战,岂非坐实了李鸿的谩骂,被在场所有考生耻笑!因此方静安凝神静气,提笔作诗,一蹴而就,稳压了李鸿一头!

李鸿自然不服气,到手的魁首丢了不说,还要被人耻笑。李鸿有理有据,方静安本是后加入的,根本没资格参加斗诗,抢过方静安的诗稿,团了几下就要撕。

方静安一开始就没打算夺魁,本想点到为止,赢了李鸿让他闭嘴就行。谁知李鸿竟竟如此小气,不管不顾就要撕他的诗稿!方静安是爱诗之人,将自己的诗稿视作生命,一把推开李鸿抢回诗稿,谁知就这么轻轻一推,李鸿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居然就死了?!

书呆子们都惊呆了!

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都很清楚,关键是李鸿的死因。

公孙大概检查一下尸体,“没有外伤,不能排除中毒或者疾病猝死,具体死因还要仔细查验。”公孙扬声道:“哪位考生与李鸿熟悉,在座有没有李鸿的同乡或同窗。”

两个明显哭过的学生走上前,其中一个道:“学生和李兄是邻居。”指了指另一个,“这位是李兄的同窗,我们三人虽然结伴上京,但并不是很熟悉……”

公孙一愣,“怎么叫的如此生疏?”通常情况下,应该互相称呼表字。

那学生尴尬道:“李兄才高八斗,学生才疏学浅,因此……”众人秒懂!肯定是李鸿心高气傲,看不起才学不如自己的邻居,才不让人家叫他表字。如此心胸狭隘之人,难怪一言不合就动手。

公孙直言道:“李鸿是否患有先天疾病?”

两人都摇头,“李兄身体很好,从无病史。”

公孙点点头,“麻烦你俩跟着衙役,把李鸿的客房收拾出来,将他的物品整理好。然后去开封府登个记,留下联络方式,再给李鸿的亲人写封信,告知李鸿的死讯。”两个学生点头应诺。

公孙命人抬着尸体回去验尸,衙役向围观人群问话,展昭询问参加斗诗的考生,重点自然是最后接触过李鸿的方静安。方静安脸色煞白,显然吓得不轻,展昭安抚道:“能不能把手给我?”

展昭是那种远远看去很讨喜,近距离接触可亲可爱,越接触越喜欢的品种。

方静安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听话地伸平双手。

展昭扣住他的脉门,微微一笑,“别害怕啊。”

方静安一愣,只觉得一股暖流走过奇经八脉,通体舒畅的感觉,受惊后疲惫酸软的肌肉也得到缓解。方静安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股暖流就溜走了,耳边是展昭含笑的声音——“失礼了,按程序要先检查你会不会武功。”

其实一个人回不会武功,只看手掌就能看出来。练武之人不可能不练兵刃,练习兵刃不可能不留下痕迹,而方静安掌心柔软,只有握笔的手指有老茧,一看就是舞文弄墨的书生。为了保险起见,展昭才会试探他的内力,顺手帮了个小忙。

方静安赶忙拱手:“多谢展大人。”

赵臻挣扎着远离白玉堂——太可怕了!白玉堂居然散发出老陈醋的味道,一定是错觉!

白玉堂收回锐利的视线,低头欣赏鸣鸿宝刀刀鞘上的花纹……

赵小臻紧紧地闭上双眼——qaq救命!我好像知道太多了!

展昭查案的时候心无旁骛,没注意到白玉堂的异常,只是一心一意观察方静安。

“你和李鸿发生争执的时候,有没有哪里不妥?”

“不妥?”方静安想了想,“他要撕我的诗稿,我一怒之下冲上去推他,他……他似乎有些无力?”方静安皱眉道,“那种感觉就像,你原本用尽全力砸核桃,砸下去才发现是个鸡蛋。我没用多大力气,本以为要和他撕扯一阵子,谁知他轻飘飘的倒飞出去,然后就死了……”

说道李鸿死了,方静安的表情很茫然,到现在还无法接受现实。

展昭若有所思,转身询问李鸿临死前,围住他身边的考生。

一个叫沈渊的学生道:“我们原本背对着李鸿,谁知他忽然倒了过来,我下意识往后撤,猜到身后人的脚,我回头道歉,转回身的时候,李鸿已经倒在地上了。”沈渊指了指脚下,“我见李鸿躺着不动,就推了他几下,可李鸿还是没动静。后来大家想扶起李鸿,子敏就发现……人已经死了。”

展昭道:“谁是子敏?”

一位年纪不大的少年出列,“学生姜维字子敏,因家父是大夫,从小就学习医术。”

展昭问话的时候,赵臻走到桌案前,踩着凳子才够到桌面,随手拿起参加斗诗的学生诗稿。比起正在问案的展昭,赵臻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所有考生的小心脏。赵臻看完诗稿,又仔细检查众人用过的笔墨纸砚,同样在检查笔墨纸砚的衙役不敢招惹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

白玉堂被展昭忽视了,心中难免气闷,索性过来和赵臻说话,“你找什么呢?”

赵臻指了指几分诗稿,“点评一下呗?”

白玉堂也不客气,拿起第一份,“典型的应试诗,言辞规整,辞藻华丽,参加科考足够了,斗诗缺少灵气,中等。”又拿起第二份,“虽然剑走偏锋,但无病呻吟不知所谓,中下等。”

大堂里本来就安静,白玉堂君子坦荡荡,没有刻意压低音量,被点评的两个考生脸色铁青。赵臻捂着嘴偷笑,白大哥拉仇恨的本领果然犀利!点评到最后一首诗,白玉堂眉头一皱,“诗写得不错,但这首诗绝非一蹴而就,修改的味道太重了。是太白楼泄露诗题,还是他犯规用了旧诗?”

这句话太重了,太白楼的老板赶紧过来解释,“不可能泄题,题目都是现场抽签的!”

赵臻打开折角的考生名字:“李鸿?”

这回连展昭都惊动了,“怎么回事?李鸿的诗有问题?”

赵臻从凳子上跳下来,捡起被李鸿揉皱了、正躺在地上的方静安的诗。

赵臻看了一眼:“果然是好诗。”连外行都能一眼看出好坏,李鸿输得不冤。

方静安红着脸傻笑,对赵臻拱拱手,想拿回自己的诗稿。

赵臻却摇摇头,“别碰,碰了这个,死的就是你了。”


  ☆、第105章 快来买呀


“别碰,碰了这个,死的就是你了。”

赵小臻语不惊人死不休,吓得众书生后退三大步,人群中不断响起被踩到脚的呼痛声。方静安刚回暖的脸色瞬间惨白,扶着桌案勉强站稳,眼中闪过浓浓的疑虑与纠结,似乎知道什么内情?

赵小臻眯着眼睛打量方静安。

展昭单手拎起胆大包天的赵小臻,让他远离危险源,为了防止赵小臻挣扎捣乱,拎着衣领摇一摇,赵小臻被摇得头晕眼花斗转星移,晕乎乎被展昭拎走了。只剩下皱巴巴的诗稿、和同样皱巴巴的诗作者方静安留在原地,周围形成一圈无人区……

展昭和赵臻玩闹惯了,两人眼中的[日常玩耍],却引来一场极大范围的窃窃私语——展昭居然把皇上拎起来,像抻面那样揉圆揉扁抖来抖去?不愧是名震四方的南侠展昭,被封为[御猫]的男人,果然不是一般有种!

ps:皇上弹性真好。

赵小臻在半空中扭动挣扎,“师傅!我发现一只小蜘蛛!”

展昭一愣,“蜘蛛怎么了?”莫非是破案的关键线索?

赵臻表情严肃道:“蜘蛛,死掉了!”

展昭:“……”

赵臻语气沉痛道:“万物皆有灵,让它入土为安吧!”

展昭:“……”

悟空你过来,为师绝不打死你。

在展昭的猫眼瞪视下,赵臻压低声音道:“蜘蛛没有外伤,可能是被毒死的。我用先生给的银针,检查过桌上的笔墨纸砚,这些东西都是太白楼统一准备的,没发现毒物,除了方静安的诗稿……”

赵臻指了指地上皱巴巴的诗稿,“我在诗稿上发现一些白色粉末,装回去给先生看看是什么毒。”公孙的银针泡过药水,比一般银针效果好,连无色无味不会让银针变色的剧毒也能试出来。

赵小臻拿出一根针头乌黑的银针,上面扎着一只死蜘蛛,“下毒之人意在方静安,可能是情杀、仇杀或者杀人灭口,也可能是为了消灭竞争对手。我听说方静安是本届一甲的热门人选,赌坊在他身上下注这个数。”赵臻用手比划一下,“功名利禄加上一夜暴富,诱惑可不小啊~~”

展昭眯起眼睛,“你怎么连赌坊的事都知道?”

因为我去过赌场呀——这个绝对不能坦白!否则包大人和八王爷又要开始碎碎念了,还有太后,会不会用铁链把我拴在龙椅上,除了上朝哪也不许去,每天用小皮鞭蘸辣椒水抽打,一天打八遍?赵臻抱着胳膊抖三抖,赶紧转移话题道:“我猜下毒之人还在大堂内,或许就是参加斗诗的某个人。”

赵臻对白玉堂使眼色——上!考验你的时刻到了!亲爹还是后爹就在你一念之间!

白玉堂嘴角抽抽——这种时候还不忘了贫嘴,赵小臻就是欠揍!

“我见过这种蜘蛛。”白玉堂叹了口气,拿过银针看了看。“这是云南的红斑毒蛛,这种毒蛛领地意识很强,母蛛的性格特别凶悍,会主动袭击人和动物。听说这种母蛛怀孕期间,不会外出觅食,而是将雄蛛作为食物。”白玉堂将蜘蛛包起来收好,“别看它长得小巧,红斑毒蛛的毒液能毒死体型比它大几百倍的猎物。人一旦中毒,轻则神志恍惚痴痴傻傻,重则立刻死亡。”

赵臻作沉思状,“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白玉堂果断无视赵臻,展昭貌似也忘记赌场的事了,他现在关心的问题是——毒蜘蛛为什么会被毒死?总不会是毒蜘蛛先咬死李鸿,然后生无可恋服毒自尽吧?这是跨越种族的殉情自杀?

展昭头痛道:“会不会有两个凶手?”

赵臻摸摸下巴,“你的意思是,两个凶手都想杀死方静安,他俩不约而同在今天动手,一个用毒药,一个用毒蜘蛛,结果两个笨蛋都失手了?那死去的李鸿是替死鬼,还是害人终害己?”

白玉堂懒懒道:“我觉得,李鸿是使用毒蜘蛛的第二个凶手。”

展昭顺着白玉堂的思路分析,“你的意思是,第一凶手在方静安的诗稿上下毒,想毒死方静安。正在这时,第二凶手李鸿跳了出来,李鸿故意抢夺诗稿,趁此机会放出毒蜘蛛,没想到误打误撞做了方静安的替死鬼,被第一凶手的毒药毒死了,然后李鸿的毒蜘蛛也步上后尘,同样被毒药毒死了。李鸿杀人不成,反而做了替死鬼,这样倒也说得通……”

办案多年,第一次遇上这么蠢的凶手,展猫咪表示无言以对。

赵臻感慨道:“如果真是这样,李鸿也算蛮拼的……”

“其实他根本不用这样做。”赵臻中肯的说:“李鸿此人学识尚可,可惜嫉妒心太重,不能容人的人如何能担当大任?这样的人最向往官场,也最不适合官场,就算他高中状元,我也不敢重用这种人。”赵臻绝非在说风凉话,他真的是就事论事,可惜李鸿已经把自己蠢死了。

展昭白玉堂同时望天,如果李鸿在天有灵听到这番话,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展昭想了想,“还有那个浓眉大眼的杨继业,我总觉得他另有所图。杨继业方才一直围着方静安打转,他能轻易接触到诗稿,下毒的机会太多了。”

赵臻白玉堂很诧异——出事之后,展昭最先离开,根本没听到两人关于杨继业的讨论。迷迷糊糊的展猫咪,居然一眼看穿杨继业不怀好意,这是猫咪的第六感?

会试之期近在眼前,赵臻不希望李鸿之死闹得人心惶惶,影响到其它考生备考。

展昭也明白利害关系,现在正是敏感时期,考生的精神高度紧张,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丁点儿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骚乱,如果再被有心人煽风点火,后果不堪设想。

话说,幕后人销声匿迹这么久,会不会跳出来搅风搅雨?

**********

三人带着毒药粉末,毒蜘蛛的尸体,以及一肚子疑问赶回开封府。

展昭留下几名衙役驻守太白楼,名义上是保护现场,其实是暗中保护方静安。

方静安这小子,正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看上去本分老实还有些木讷,也不知道得罪谁了,一下子跳出两个凶手要杀他。为了避免凶手三四五六如雨后春笋般冒粗来,大家组团刷刷刷,合谋谋杀方静安,赵臻也派暗卫保护他。

其实,赵臻一直不太理解,明明都是竞争对手,为啥非要扎堆住在太白楼?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表面上亲亲热热,私底下冷嘲热讽,难道就不觉得累心?

一小部分志同道合的考生,最终修炼成亲密小伙伴;大部分都是假装亲密,大家混个脸熟,面上过得去就行了;有些鼻孔朝天的傲娇,喜恶都摆在脸上,装都都懒得装,就着这么任性。

虚伪的人,嘴上说“某某兄才高八斗,定能金榜题名蟾宫折桂”,其实他言不由衷,心里幸灾乐祸道:“这货屡试不中,估计今年也没戏,哄他两句也算日行一善了。”

正直的人,善于发现别人的优点,嘴上说“某某兄才高八斗,定能金榜题名蟾宫折桂”,他绝对是真心的!小粉丝看偶像,越看越崇拜,再回头看看自己,越看越失败,心胸宽广也难免堵得慌。

(= ̄w ̄=)这虐心的人生真是醉了!

***********

三人回到开封府,公孙已经从验尸房出来了,正坐在包大人书房喝茶。

公孙道:“李鸿是被毒死的,肺部发黑,因该是从呼吸中毒。”公孙看了赵臻一眼,“毒药毒发后呼吸困难,身上不会留下任何伤口。人死后,脸色不会变成中毒的青黑色,七窍也不会流血,从毒发到死亡的时间极短,有解药也来不及救人。因为死状很像是疾病猝死,宫里常用它来处死[重病的]宫妃和[有旧疾]的臣子。”

“当年的威武将军,曾为大宋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却因功高震主被太祖皇帝三番两次羞辱。太祖皇帝在宫宴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手给威武将军倒酒,那酒中就有此毒。”

说道激动之处,公孙先生冷笑三声,“太祖皇帝亲自倒酒,威武将军怎敢不喝,怎能不喝?只能含泪满饮杯中酒,顷刻间就中毒身亡了。太祖说[威武将军素有旧疾,今日饮酒过量,猝死,将尸体抬回大将军府,其他人继续宴饮]说完举杯祝酒,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

公孙撂下茶杯,越说越气闷。“文武百官又不是傻子,谁不知威武将军身强体健天生神力,莫说是[旧疾],从小到大就没得过病。但太祖皇帝金口玉言,说他[素有旧疾]就是有旧疾,说他[饮酒猝死]就是猝死。从那以后,所有中这种毒死的人,都叫[旧疾复发]。”公孙白一眼庞统。

庞统喝茶的手一顿——这是怕我死,还是盼我死?

赵小臻委屈死了,“不是我干的!”

众人都忍笑,包大人安抚道:“自然不是皇上,只是宫中用药都有定量,尤其是毒药,请皇上宣御医过来问问。”

赵臻扁扁嘴,把令牌扔到空中扬声道:“把太医院首曲霖叫过来。”等抓到凶手,一定让他也尝尝被人冤枉的滋味儿!就嫁祸他暗恋展昭,然后关门放白醋堂,要么酸死他,要么把他扁成猪头!

暗卫飞身接过令牌,领命而去。

展昭将之前的猜测告诉包大人,又把赵臻找到的药粉和红斑毒蛛交给公孙。因为药粉可以从呼吸中毒,公孙只用清水化开一小点,“没错,就是这种毒。”

包大人愁眉紧锁,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春闱可不是闹着玩的。

包大人沉吟片刻,“带方静安回来问话。”

众人对视一眼——此时传唤方静安,其实是费力不讨好的,做好了是分内工作,做不好就是草菅人命。恐怕是包大人起了爱才之心,一方面想尽快破案稳定人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方静安。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也只有包大人愿意做了。

赵臻忽然道:“大人可想好了,见了方静安,您就不能做主考官了。”

“主考官?!”众人惊讶,包拯也惊讶。

别看赵臻平时插科打诨,说起话来无所顾忌,关键时刻小包子口风极严,锯了嘴的小葫芦,硬扛着满朝文武的压力,死活不公开主考官人选和监考官名单。

按照赵臻的想法:等考生都进了考场,再当众宣读考官名单,然后把考官和考生一起关进考场。考官不许离开,考官的家人不许探视,更不许传递东西或派遣仆人,考场里自然有人伺候,也不会缺衣少食。直到考试结束,所有考生都离开考场,再把监考官放出来,允许回家后用柚子叶洗澡……

赵小臻每天和开封府混在一起,竟然一点口风也没漏,众人没想到他选了包大人做主考官。

主考官啊!一届考生名正言顺的座师!扩展人脉的好机会!天大的肥缺!

包拯还真没做过主考官,惋惜了一瞬间,最后还是摇摇头,“只能辜负皇上的厚爱了。”幕后人在外逃逸,汴京又发生命案,无论是作为开封府尹,还是皇上信重的臣子,包拯都责无旁贷。

赵臻也惋惜。

他信任包拯的人品,却堵不住悠悠众口,如果包拯和考生掺和在一起,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做主考官了。严明法纪需要以身作则,如果连赵臻自己都[任人唯亲],还能指望别人大公无私吗?

气氛忽然有些低落,包大人笑道:“对了,小红的身份查实了。”

众人一愣,脑子都没转过来,展昭歪头道:“什么小红?”

白玉堂是过目不忘的,用眼神示意展昭——就是哭哭啼啼跪在大街上求救的小红。

展昭故作诧异——白五爷每天遇到那么多哭哭啼啼求救的弱女子,真亏你还记得。

白玉堂:“……”

我错了,我不该多嘴…呃,我不该多眼的。

包大人抚着胡须唠叨,“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忘东忘西毛毛躁躁,小小年纪记性这么坏。调查宫女案时,小红被锦绣楼的打手追赶,展护卫和白少侠救了她,还把她带回来报案,你们都忘了?”

展昭白玉堂正忙着用眼神打架,赵臻倒是想起来了,确实有个叫小红的姑娘。当时众人为了查案搞得焦头烂额,还怀疑过小红是幕后人的暗棋,可最后案子破了,和小红没啥关系,冤枉人家了。

公孙也想起来了,“小红背主私逃、偷窃财物、又毁坏卖身契,触犯了宋律,大人念在她事出有因,轻判了收押候审,等查清她的身世再论罪。”

说是收押候审,也不能真把小姑娘和穷凶极恶的匪徒关在一起。小红无家可归,外面还有锦绣楼的钱老板虎视眈眈,小红哭哭啼啼求了包大人,和厨房大妈小丫鬟一起住在后院。展昭等人只在前院活动,小红从不离开后院,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府里女眷都很照顾她。

包大人长叹一声,“那丫头实在可怜,原本也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兜兜转转被人卖了两次,最后又沦落到烟花之地。好不容易找到亲生父母,父母又嫌弃她失了名节,不肯下认女儿。”包大人皱着愁苦的包子脸,“小红如今闹着要出家,谁也拿她没办法,我正发愁呢……”

赵臻好奇道:“她的父母是谁?”

包大人看一眼无动于衷的庞统,“是庞夫人的娘家妹妹。”

包拯口中的庞夫人,是指庞吉的现任夫人,庞统的后妈——孙氏。

孙氏的是父亲名叫孙德仁,本是穷乡僻壤的七品芝麻官,本事没有,前途无亮,家里穷得叮当响。后来不知走了什么路子,竟把自家嫡亲的大女儿,卖给年长二十几岁的庞吉做小妾。

孙氏入府后非常得宠,没过几年就生下庞煜站稳脚跟。孙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嫁个女儿全家受益。后来庞统的生母去世,孙氏被扶正,其父孙德仁也在庞吉的扶持下连连高升。今年就因为[政绩优异]被平调入京,做了不大不小的五品京官,在礼部优哉游哉混日子,其它儿女也过得不错。

小红本是孙德仁最小的女儿,曾经也是视若珍宝极尽宠爱,小红五岁那年走失了,孙家人哭着喊着找了好几年,一直没有线索,渐渐也就死心了。谁知十几年后,小红忽然冒了出来!亲生女儿竟然沦落青楼?还是锦绣楼钱老板亲自‘调教’出来的?这可太刺激了!

孙老大人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提前去见列祖列宗,清醒后第一句话就是——“我女儿已经死了!”不能认下,绝对不能认下!否则其它儿女怎么做人?我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搁!

当年一起被拐走的孩子,足有六七个,只要孙家死不承认,谁也没有证据,总不能把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人家认女儿吧。

小红伤心欲绝,哭着喊着要出家,包大人也头痛,赵臻眯起眼睛想了想,“我倒有个好主意。”

好注意什么的……

众人默默望天,预感孙家要倒霉了。

**********

太医院,原名[翰林医官院],赵臻嫌它绕嘴,一直随口叫[太医院]。做皇帝的好处就是这样,赵臻随口一句话,众人就跟着改了习惯,几个月前[翰林医官院]已经正式更名为[太医院]。

太医院受翰林院管理,隶属于内侍省,包含在天文、书艺、图画、医官四局之内。太医院主要承担着[中央医药管理机构]的职能,一般设有院使两名、副使两名,四人共同管理太医院事务,下设直院四人,尚药奉御六人,其它医官、医学祗侯零零总总拉拉杂杂上百人……

太医院正副使皆有官位,相当于现代医院的正副院长,平时俗务缠身,并非医术最好的人。太医院的官位和医术不成正比,所谓术业有专供,与其找正副使看病,还不如宣个医官,

太医院经常在皇上面前晃悠,晋升的机会很多,导致人员冗滥,部门越来越臃肿,散养了一大批闲散人员。后世某些影视剧里,天子一怒动不动就要杀光太医,“救不活某某就让你陪葬!”——这绝对是虚构情节,除了某些特殊情况下,太医很安全,不作不会死。

继侍卫司之后,太医院也难逃赵臻的[毒手],经过一系列鸡飞狗跳的改革,裁掉了三分之一的闲散人员,将太医院拆分成三个部门,一个负责看病,一个负责著书,一个负责管理,三个部门下属众多小部门,在此并不一一细表,我们只说负责[看病]的部门。

负责看病的部门,被赵臻定名为[急诊科],将医术超群的人才聚集到一起,闲来无事切磋医术、研制新药、改良旧药、编写医书等等等等……[急诊科]是太医院最核心的部门,设有院首一名,副院首两名,公孙挂着一个副院首,院首曲霖是赵臻钦点的。

曲霖年纪不大,医术很高,就是胆子太小了,动不动就哭天抹泪。

接到赵臻的命令,暗卫不敢耽误片刻,直愣愣冲进太医院,捕获正在[每日一哭]的太医院首曲霖。暗卫拎着曲太医腾空而起,飞檐走壁火速赶回开封府,沿途留下曲太医的一路哭声,百姓们都抬头张望——这是下雨了?

见到赵臻,曲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活像在婆家受了欺负的小媳妇儿,泪汪汪地扑过来抱大腿,因为赵臻实在太……浓缩了,只好改成抱腰。曲霖胆小,有很严重的恐高症,方才被暗卫拎着衣领飞檐走壁,小心脏差点蹦出来!幸亏曲霖怕死,随身携带救命小药丸,吃了两颗才把自己救活。

曲霖一见赵臻就扑上来告御状:“皇上啊!小臣险些见不到您了!嘤嘤嘤……”

赵臻看着某暗卫:“你耍流氓了?”

某暗卫摸摸鼻子:“曲太医哭得好有趣,属下忍不住逗了一下……”

赵小臻表示怀疑:“只有一下?”

某暗卫咳嗽两声:“一下又一下……”

→_→果然是耍流氓了。

“去墙角站着!”赵臻装模作样地怒斥暗卫,暗卫面无表情地走向墙角,墙角罚站什么的……皇上果然护短。赵臻摸摸曲霖的脑袋,顺毛顺毛~“别哭了,我给你撑腰,你还想怎么罚他。”

曲霖泪眼朦胧,“让他帮我捣虫子!”

赵臻努力忍笑,“好,捣多少都可以。”

曲太医胆子小,惧怕一切活着的虫子,偏偏太医院最近研究新药,要捣碎大量虫子做药引。这可要了曲霖的命了,一天哭晕了三次啊三次,都被心狠手辣的同僚救醒,因为大家都会望闻问切,连装病耍赖都不可以,这份工作实在太虐心了,曲霖每次见到赵臻都哭着喊着要告老还乡。

奇怪的是,曲霖害怕活虫子,却不害怕捣碎之后血肉模糊的死虫子,制药的时候直接用手抓!工作中的曲霖,一改平时哭包模样,说一不二敢想敢做,彪悍的医德不需要解释!

曲霖眨巴眨巴眼睛,掉下两颗金豆豆,“皇上说话算话?”

赵臻一脸正直,“金口玉言!”

单纯的曲霖相信了,擦干眼泪破涕为笑。

曾经单纯的众人为他点蜡——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别相信赵臻那张嘴!

展昭将命案现场发现的药粉递给曲霖,曲霖看了看,“哦……”

哦什么,不要大喘气!——众人怒视曲霖。

“原来是这个药。”别看曲霖年纪轻轻,曲家已经连续三代在太医院任职了,对太医院里的大事小事门儿清。曲霖的爷爷年轻时,刚好是太祖时期,曲霖不仅听说过这种毒药,还见过实物。

曲霖道:“先皇在世时,曾严令禁止太医院收藏毒药,这种药和其它几种毒药都被销毁了。皇宫规矩森严,私自制毒、藏毒、用毒都是死罪,没有皇上的暗示,太医院里没人敢制毒。而且看这个药粉的颜色,不像是几年内新药,倒像收藏很多年的旧药。”

包大人道:“太医院中,还有谁会做这种毒。”

“谁都会啊。”曲霖大大咧咧道:“太医院收藏了全天下的药方,大夫手里拿着药方,就好比武者手持利剑宝刀。治病救人就是神医,行侠仗义就是大侠;见死不救就是庸医,欺凌弱小就是败类!”曲琳大义凛然说完这段话,偷瞄一眼在墙角罚站的暗卫,一切尽在不言中……

众人沉默。

看不出曲太医还挺记仇,念念不忘要报复,抓住机会就要踩一脚,这是胆小鬼的逆袭?

***********

太医院没有线索,众人目送扬眉吐气的曲太医,和[奉命赎罪]的某暗卫。如果说曲太医是[会咬人的兔子],赵臻调教的暗卫就是[不会叫的忠犬],两人在一起,还不知道谁欺负谁呢……

送走了曲太医,展小昭和赵小臻手牵手回家吃午饭,脚步轻快兴高采烈。

亲戚们还没走,重要的是展夫人还没走!展夫人做菜的手艺太棒了,幕后黑手也不能阻止赵小臻蹭饭的决心!赵小臻时常感慨——如果不是打不过展青锋,一定要把展夫人非法扣留在御膳房,天天做饭给我吃!呜呼,恨不相逢未嫁时!

白玉堂的口腹之欲很淡,对食物也没什么执念,山珍海味能吃一碗饭,咸菜豆腐也能吃一碗饭。主要原因是五爷太懒了,吃饭和添饭都是麻烦事儿。每次展昭给白玉堂盛饭,都用饭勺使劲压实,白玉堂没有留剩饭的习惯,盛多少吃多少,就算感觉到吃撑了,也会把饭吃得干干净净。

比起白玉堂屡屡受挫的养猫行动,展昭一直在默默努力,耐心养肥心爱的小白鼠。

白玉堂背着手,慢悠悠走在两人身后,望着赵小臻的背影若有所思。

赵臻今天很奇怪。

白玉堂一直觉得赵臻很奇怪。普通小孩爱胡闹爱撒娇,赵臻也爱胡闹爱撒娇,可熊孩子胡闹起来没完没了,爱撒娇的孩子都被宠坏了,只有赵臻总能把握好胡闹的分寸和撒娇的尺度。不多不少,不会让人厌烦,也不会显得太老成。

赵臻本质上也是懒散的,宁可满大街瞎转悠,也不会做无用功。他忽然跑到太白楼引起骚乱已经很奇怪了,何况赵臻护起短来毫无原则,居然让暗卫跟着曲霖去[赎罪]?这实在说不通。

奇怪的不只是赵小臻,还有死赖着不走的白谷。

白谷也不知道是吃错药了,还是忘吃药了,忽然变得非常热情,不仅每天守在路口接自己回家,还在大庭广众下——“玉堂你回来了,爹爹等你好久了~~”白谷站在路口笑颜如花,背景上仿佛开满了无数朵白百合!路过的行人都被白谷美呆了,男女老少全傻乎乎张着大嘴。

——额滴亲娘诶!五爷他爹真好看!莫非是神仙下凡?!

白玉堂转身就走——好丢人,好想打死他!

除了每天在路口引起围观,白谷还天天去街上晃悠。因为两人长得太像了,百姓们难免好奇问上两句,白谷就会露出[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表情,然后一脸自豪地告诉别人——“玉堂是我儿!”

于是……

白玉堂很快见识到什么叫满城风雨!什么叫人言可畏!

白谷不仅在外面发疯,在家里也发疯。每天自告奋勇叫白玉堂起床,他自己不睡懒觉,还要拉着白玉堂陪他晨练。白五爷很郁闷,每天起床都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卖蠢,这种心塞的感觉,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白玉堂抖了抖鸡皮疙瘩,躲白谷如同躲苍蝇!

从前觉得,白谷似笑非笑的表情非常欠揍。

现在发现,似笑非笑其实挺好的,[笑颜如花]的白谷太可怕了!

白玉堂虽然一直想低调,可他那容貌、那脾气、那功夫,实在不具备低调的资本。白玉堂天生就有吸引眼球的特质,在武林中闯荡几年就名满天下,在大街上溜达几圈就家喻户晓了。如今白玉堂常驻开封府,和同样引人注目的展昭出双入对,闪亮亮x闪亮亮=亮瞎眼。

白玉堂在开封的人气很高,连带着白谷也出名了,两人是亲生父子这件事,就连远在江湖的朋友都听说了,纷纷致信白玉堂,询(打)问(听)详(八)情(卦)。

斯文的说法是,“近日惊闻白兄寻得生父,甚喜之,能否解惑?”

直白的说法是,“白老五你他娘的不厚道!你不是孤儿吗!哪又冒出一个爹?”

迷糊的说法是,“当爹啦?恭喜恭喜啊,你真不够意思,娶媳妇也不通知我!”后面追加一封急信,“不好意思听岔了,不是喜当爹,是喜得爹,恭喜恭喜啊!替我向伯父问好!”

白玉堂一把火烧光了所有信件,气得半宿没睡觉!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展昭自己喜欢欺负白玉堂,却不许别人欺负白玉堂,关键时刻自然要挺身而出保护自家老鼠!展昭分析道:“首先伯父绝不是胡闹,否则我父亲不会看着不管。其次伯父性格高傲,就算想认回你,也不会用这种死缠烂打的方法,他明显是故意折腾你玩。”

“最后是赵小臻!”展昭眯着眼睛斩钉截铁道:“这种死缠烂打却意外很有效的方法,一看就是赵小臻的手笔!既然能相出这种馊主意,他肯定知道原因!”

白玉堂伸手拔刀,“我去问他!”

展昭扑上去抢刀,“刀下留人!赵小臻还有用!”

白玉堂冷冷一笑,“除了蹭吃蹭喝贫嘴惹祸出馊主意,留他何用!”

展昭几乎是脱口而出,“给咱俩送终!”

两人本是闹着玩,说到这里却有些认真了。白玉堂心中闪过千万种念头,自己也说不清是喜是忧。赵臻是徒弟,没有亲生儿女才轮到徒弟送终,为何展昭想都没想,就认定自己不会有孩子呢……

给咱俩送终……

白玉堂丢开刀,伸手抱住展昭。

我以为你迷迷糊糊什么都不懂,原来你都知道。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除了孩子……

猫儿那么喜欢孩子……

白玉堂手上用力,紧紧抱着展昭。

展昭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悔一时嘴快,却没想到白玉堂这么激动。展昭把烧红的脸扣在白玉堂肩膀上,只露出两只红珊珊的耳朵,乖乖给他抱着,半晌才慢吞吞地抬手回抱抱。

(づ ̄3 ̄)づ

两人欢欢喜喜抱在一起,什么白谷,什么赵臻,什么真相,全都都忘掉啦。连晚上睡觉都是抱着睡哒!白谷大清早照例来捣乱,发现白玉堂抛弃了端端正正的睡姿,侧身搂着展昭,展昭难得没踢被,姿势乖乖顺顺……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睡得红扑扑香喷喷,似乎是在做美梦。

白谷站在床边瞅了半天,实在舍不得打扰他俩,原路返回时顺便带上房门。

因为白谷早上没来折腾,白玉堂心存侥幸,以为他疯够了,终于恢复正常了。谁知又看到白谷站在路口笑颜如花,白玉堂第一次感觉到牙疼——我果然太天真了!

白谷抱起赵小臻率先进屋,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晓得又想出什么馊主意。

一想到找赵臻套话,白玉堂只觉得头痛欲裂。别以为从赵臻嘴里套话很容易,这小子精乖精乖的,嘴巴堪比蚌壳!比如包大人做主考官那件事,若非赵臻自己说出来,连明察秋毫的包大人都没察觉,何况是自己了。

最直接的方法是,用赵臻想知道的事交换,赵臻天生一副奸商嘴脸,做买卖不赚就等于赔,所以[那件事]一定要物超所值才行。白玉堂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麻烦,“不如直接找赵臻摊牌,问他想要什么……”

展昭一句话掐灭了这个念头,“小白,你想被赵小臻奴役一辈子吗?”

白玉堂:“……”

展昭眯起眼睛,“你觉得,我们抓住承影威胁赵小臻,成功几率有多大?”

白玉堂无语,“怎么可能成功,你能不能想个靠谱的主意。”赵小臻的性格难以捉摸,就算他留下承影,容忍承影,和承影睡在一张床上,也不能说明他喜欢承影,愿意为承影妥协。难怪老人都说,小孩总和谁在一起,性格就越来越像谁,赵小臻喜欢出馊主意的毛病,一定是随了展昭……

“这主意哪里不靠谱了?”展昭一脸茫然,还有些小委屈。“赵小臻最想知道的事,不就是承影的秘密吗,我们用承影的秘密做交换,赵小臻肯定愿意换的,明明是个好主意……”

饶是白玉堂这么淡定的人,此刻也有些脸红了。

完全想歪了!思想太不纯洁了!

白玉堂咳嗽两声,避开展昭清澈的眼神,“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办吧。”

展昭先是茫然,随后恍然大悟,用担忧的眼神看着白玉堂。

赵小臻说过,男人到了一定年龄,就会进入[更年期],莫非小白也……

唔……不晓得公孙会不会治。



  ☆、第106章 血光之灾


  自从发现赵小臻和承小影扑朔迷离的爱恨情仇,白玉堂一直在纠结,怎么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展昭?怎么把赵小臻摇摇欲坠的性向掰回来?没等他想出头绪,白谷忽然就疯癫了,闹得白玉堂没有片刻安宁,每天都徘徊在炸毛和即将炸毛的边缘,赵臻的事就被暂时搁置了。

  因为心里一直惦记这件事,听到展昭说“用承影威胁赵小臻”,白玉堂第一反应就是——赵小臻还没到色令智昏的地步。所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认定这是个馊主意。后来才反应过来,展昭的意思是,赵小臻小奸巨滑太难对付,与其费尽心机算计赵小臻,不如和赵小臻联手算计承影。

  事实证明,展猫咪的心思很单纯,是白玉堂自己想歪了……

  一方面承影身份成谜,目的也不明确,把这样一个危险人物放在赵臻身边,难免让人提心吊胆。另一方面,赵臻对承影的身份非常感兴趣,只有用承影做鱼饵,才能让赵臻心甘情愿去咬钩。

  展昭的确出了个好主意,白玉堂尴尬的咳嗽两声,立刻改口同意了。

  但是展猫咪还在状况外,不能理解白玉堂复杂的心路历程,只觉得纳闷儿——小白怎么风一阵雨一阵的?赵小臻说更年期的人最善变,莫非小白也到了更年期?

  不晓得公孙能不能治好……

  展猫咪45°忧郁。

  (= ̄w ̄=)每一个误会的产生,罪魁祸首都是当事人脑洞太大。

  脑洞是病,得治。

  **********

  上次发现的地下密道,已经被赵小臻完全摸熟了,天气暖和一点就要破土动工,将它改建成世界上最早的防空洞或者地下商业街!——当然,这只是赵小臻一个人的想法,除他之外,没人认同。

  众人不能理解,为什么有危险的时候,要躲在更容易塌陷的地底?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在地底下开店做生意?赵臻哑然,总不能说几百年后会诞生一种会飞的机,飞机中的战斗机会空投炸弹吧。

  于是,赵小臻的伟大理想只能被无限搁置,密道修好了还是用来作密道。

  吃过晚饭,众人聚在一起闲聊,只听到脚下的密道里传来“哒哒哒哒”的声音,明显是有人在奔跑,众人纳闷儿——脚步声如此密集,谁的腿这么短?

  正想到这里,就见赵小臻兴冲冲地从密道中冲出来,迈着小短腿,手中抱着一个立起来比他还高的大棋盘。因为被棋盘挡住视线,赵臻的脚步有些踉跄,身后还跟着两个端棋子的暗卫。

  赵小臻的棋盘当然是最好的棋盘,说是国宝也不为过,自身重量完全配得上它的身价,要不是赵小臻每天被展昭拎着耳朵勤练基本功,这个重量肯定是拿不动的。两名暗卫一左一右盯着赵小臻,小心脏忽悠忽悠的,倒不是怕赵小臻失手摔碎了国宝,是怕棋盘掉下来砸到赵小臻的脚。

  看到抱着棋盘登场的赵小臻,众人大惊失色,想出各种借口开溜,最后只剩下为了保持风度,动作比别人慢半拍的展青锋,被赵小臻抱住大腿进退不得……

  别看展爹爹不苟言笑,板着脸挺吓人的,其实耐心特别好,尤其是对小孩子。已经升级做爷爷的展青锋,不忍心拒绝泪汪汪的赵小臻,只好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牺牲自己陪赵小臻下棋!

  其实,让众人避如蛇蝎的不是赵小臻,而是赵小臻的棋品。

  连包大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皇上头脑灵活,鬼主意又多,为何下棋就是不开窍呢?”

  公孙也叹气。明摆着是陷阱偏要往里跳,棋路单纯的不可思议,艰难的连上一条大龙,连对手都不忍心杀掉它。棋艺差还是其次,练一练总会好的,关键是赵臻的棋品太差了!

  下一步悔三步算什么,你见过下棋下到一半开始耍赖,非要和对手换子的吗?赵小臻就经常干这种事,执黑要输了就换成执白,执白又输了再换回执黑,而且不是一次,是一次又一次!

  (╬ ̄皿 ̄)和赵小臻下棋太虐心了!

  整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公孙先生,好好地非要教赵臻琴棋书画,其实赵臻上辈子因为学过[琴棋书画]——琴,弹钢琴弹吉他;棋,军棋跳棋五子棋;书,给粉丝签名;画,q版卡通萌萌哒!

  赵小臻天真的以为,把[现代琴棋书画]换成[古代琴棋书画]不会太难,然而残酷的现实,再次给他一记迎头痛击!爪子太小够不到琴弦,只认识五线谱不认识古谱肿么破,围棋连规则都不晓得,书法已经从惨不忍睹进步到勉强能看了,赵小臻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唯有[画]这一项,还算拿得出手。

  赵小臻以一幅[开封府q版全家福]震惊全场,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这幅跨时代的画作,不仅开创了一种新画派,还因为盖上了赵小臻的印章,被京城土豪一直炒到天价。后来被近水楼台、额头自带弯月的包大人收藏了,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每天都要欣赏一番。

  据端茶倒水的小丫鬟透露,包大人最近特别喜欢邀请同僚到书房谈事情……

  啥?你问原因?

  →_→反正不是为了显摆,包包大人才不会辣么幼稚!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的年代,但凡皇上有点风吹草动,外面立刻就闻风而动。

  古代人民的智慧不容小觑,即赵臻之后,历史上第一册q版连环画提前面世,作者是一位屡试不中、穷困潦倒、快把自己饿死的落魄秀才。q版连环画一经问世,就受到大宋小朋友的喜爱,从古到今小孩儿的钱都是最好赚的,穷秀才一画成名咸鱼翻身,听说后来又陆续出版了q版武林秘籍,q版才子佳人,以及q版n12古代成人[动作]画册,畅销全国!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还是说说赵小臻吧。

  刚学会下棋的赵小臻棋瘾很大,但是他棋艺太臭、棋品又太差,敢赢他的人不愿意陪他玩,不敢赢他的人他又不愿意和人家玩,赵小臻就这么纠结的活着啊~~

  趁赵臻下棋的时候,白玉堂避过众人,拉着吃宵夜的展昭回房。

  展昭一手端着鸡蛋羹,另一只手被白玉堂扯着,双眼紧盯着鸡蛋羹,生怕手一抖把自家娘亲亲手蒸的鸡蛋羹弄撒了。白玉堂把展昭和鸡蛋羹塞进床上,确定门外没人听墙角才关门落闩。

  展昭的注意力还在鸡蛋羹上,连余光都没有分给白玉堂,用勺子小心翼翼吃一口,深呼吸~深呼吸~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此刻如果有个毛绒垫子,展猫咪一定会幸福地蹭上去!

  白玉堂扶额,每天和各类食物争宠的人生真是虐够了。

  白玉堂表情严肃:“猫儿我有话跟你说。”

  “说呗~”展昭一脸幸福地吃掉第二口,整个人都变得闪亮亮了。

  白玉堂嘴角抽抽,这话该怎么说呢?赵臻被咱俩带坏了,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他喜欢上的男人还是敌友不分的承影?白玉堂纠结片刻,“你觉得……承影怎么样。”

  展昭幸福的吃掉第三口,眨眨眼,“承影活得太纠结,不喜欢。”

  白玉堂挑眉,“你不喜欢,可是你徒弟喜欢。”

  展昭咬着勺子一愣,“喜欢?”每天早起都看到赵小臻欺负承小影当晨练,这些都是幻觉吗?也对,小白每天都赖床,肯定看不到这画面。但是……赵小臻每天吃饱饭就欺负承小影当消食,这个也是幻觉吗?每天睡觉前欺负承小影助眠也是幻觉?

  展昭用力想了想,“赵小臻确实挺欣赏承影的,说他能忍能狠,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这个评价很高哦。”从来只说大白话的赵臻,很少说这种文绉绉的话,不知他从哪看来的。

  白玉堂解释道:“不是欣赏,是喜欢,咱俩之间这种喜欢。”

  展昭磕磕巴巴,“咱俩什么喜喜喜喜喜欢……?”

  白玉堂笑着点点头,“猫儿,脸怎么红了?”

  精神焕发!展昭红着脸吃掉第四口鸡蛋羹,把第五口喂给白玉堂,“玉堂,你吃。”

  白五爷素有洁癖,如果别人将用过的勺子凑到他嘴边,白五爷一定连人带勺一起踹飞到天际。可伸勺子的人是展昭,白五爷半点没嫌弃,一口就吞了……鸡蛋羹入口即化齿颊留香,确实很好吃!

  展昭笑眯眯道:“好吃吗?”

  白玉堂点点头,“还要吃。”

  于是两位大侠你一口我一口愉快的吃宵夜,可怜的赵小臻再次被忽略了……

  **********

  此时,赵小臻还在抓耳挠腮,思索着如何破解棋局战胜展青锋。

  白谷溜达过来看热闹,站在赵臻身后瞎指挥,“下这里!”

  展青锋白他一眼,“观棋不语。”

  白谷撇嘴,“那么大人了,欺负小孩有意思吗!”

  展青锋懒得跟他耍嘴皮子,直接用眼神表达鄙视。

  白谷怒从心头起,把赵臻撵走,自己坐下和展青锋接着下。

  展青锋眉心微皱,这个表情翻译成人话就是——这人好烦。

  白谷冷笑,“你害怕了?”

  展青锋舒展眉头,缓缓吐出四个字——“手下败将。”

  白谷语塞,他和展青锋下棋的记录是174胜175败,目前为止的确是手下败将。白谷遭遇会心一击,捂着心口咬牙切齿,有些不爱说话的人,偶尔说句话却一针见血,又锋利又犀利……

  两个大人杠上了,非要在棋盘上分个雌雄。棋盘的主人赵小臻被撵走,一个人蹲在墙角画圈圈,摧残刚破土的小嫩芽时,被路过的展青芒捡到。展青芒用干干巴巴的语气,热情欢迎赵小臻来他房里参观。ps:相面算卦看手相费用全免哦~

  赵小臻庆幸公孙不在这里,否则又要和展青芒吵架了。

  公孙排斥一切鬼怪之说,展青芒张口闭口都是妖魔鬼怪,两人一起相处才有趣呢。公孙引经据典雄辩滔滔,展青芒用干巴巴的语调强调[我见过妖怪]。公孙策继续引经据典雄辩滔滔,展青芒仍然干巴巴的强调[我见过妖怪]。总之无论公孙说什么,展青芒永远只有一句[我见过妖怪]……

  展青芒和公孙策都是一根筋,认死理,不知道妥协。最终还是展青芒凭借多年练武的毅力,战胜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孙……其实是公孙喋喋不休一整天,又渴又饿又困,终于被庞将军打晕了抗走。

  展青芒作为一只敬业的神棍,卧房自然也布置得……很有特点。

  赵臻和念念有词的展青芒对面而坐,展青芒拿出几枚铜钱摆来摆去,面色越来越凝重。

  赵小臻虽然不信这个,也难免有些好奇,“算出什么了,方便透露不?”

  展青芒严肃道:“近日有血光之灾!千万不能上天入地!切记切记!”

  赵小臻摸摸下巴:不能上天入地?意思是不能用轻功不能走密道?

  这时窗外的暗卫轻轻拍打窗户,“皇上,展大人把承影抓走了。”

  赵臻的第一反应是掏耳朵,“你说啥?”

  暗卫道:“展大人把承影抓走了,白五爷让我们传话,‘想救承影就老实交代’。”

  赵臻嘴角抽抽:展昭白玉堂晚上吃什么不消化的东西了?还是被tomandjerry附体了?

  “还有别的吗。”赵臻头痛道。

  暗卫纠结了半天,“还有那位白爷说,‘敢说一个字我就杀光所有暗卫’,其它暗卫都被那位白爷扣下了,就剩我一个过来传话。”[那位白爷]自然是指白谷。

  赵小臻无语问苍天。

  白家父子俩闹别扭,凭什么总让我受夹板气,这苦逼的日子何时才是头哟!


  ☆、第107章 正中下怀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作为被连累的“池鱼”,赵小臻眨巴着眼睛,愁苦的包子脸不能更无辜了,就差在脑门上写一排[冤]字,去开封府敲三天三夜鸣冤鼓了。

  赵小臻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白家父子打擂台,最后倒霉的总是我?除了煽风点火、火上浇油、无风起浪、推波助澜之外,我只出了一点点馊主意,真的只有一点点哦!其它什么都没做!

  (= ̄w ̄=)[正直脸]

  展青芒揉揉眼睛打哈欠,空洞无神的双眼盯着赵臻,在展青芒单纯直率的脑子里,没有安装[端茶送客]这类委婉的拒绝方式,有什么想法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比如现在,展青芒正用清澈的眼神询问赵臻——你怎么还不走?

  赵臻:“……”

  走到哪里都被嫌弃,难道这就是朕孤家寡人的宿命?!当浮一大白……

  赵臻离开的脚步很沉重,慢吞吞,蹭啊蹭,脑海中思索着蒙混过关的108种姿势,站在房门口深呼吸,推门进去却发现展昭、白玉堂、承影三个人和谐地坐在一起喝茶,虽然没有言谈甚欢,但气氛十分融洽,完全不像经过一场恶斗,或正要开始一场恶斗的样子?

  赵臻困惑的眨眨眼,先探了脑袋进去,随后迈过门槛探了半个身子进去,确定里面并非龙潭虎穴,才放心大胆整个人走进去。赵臻是真茫然,他看了看展昭,“听说师傅绑架了承影?干得漂亮!”

  表扬完展昭,又眯起眼睛看白玉堂,“听说某人想用承影威胁我?你绑他还不如把师傅绑起来,师傅心都偏到胳肢窝了,一定会完完全全配合你,做一只乖巧的肉票……”

  赵臻捂着嘴‘嚯嚯嚯’地奸笑,也不知脑补了神马东西,双眼越发闪亮亮。赵臻诚恳地推荐道:“打家具的时候,我特别吩咐把床弄得很结实,你可以把师傅捆在床柱上!”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展昭白玉堂一个抬头看房梁,一个低头数地砖,同样的百思不得其解。貌似正常的一句话,怎么从赵臻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一股猥琐之气扑面而来,还能不能愉快聊天了?!

  赵臻看够了两位大侠纠结的表情,才双手叉腰面对承影,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

  “你我毕竟主仆一场,我也不能太狠心了,这一文钱你收好,留着日后给自己赎身吧。”赵臻扭头对白玉堂道:“如果赎金超过一文钱你就撕票吧,我这人缺点无数,唯一的优点就是言出必行,我答应了白伯父什么都不说的,你不用白费力气了。”

  赵臻随手一掷,将小小的铜钱弹给承影,铜钱在空气中磨擦,发出发出悦耳的声响。承影随手接住铜钱,忽然指尖一阵发烫发麻,铜钱应声落地。承影看着指尖的红痕无奈道:“皇上进步神速。”

  赵臻弹铜钱的动作看似随意,其实在铜钱上加了旋转,承影被赵臻的演技欺骗,没防备就接下铜钱,自然就倒霉了。对于赵小臻无处不在的挑衅,承影早已习惯了,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

  (= ̄w ̄=)承小影你告诉我,你真的不是抖m吗?!

  赵臻学武的资质只能算中等,练到今天这种程度,光靠名师指点和勤学苦练是不够的,学武除了需要资质上佳,还有一项重要因素就是悟性。有些人资质很好,学什么会什么,十八般兵器样样皆通,一招一式堪比范本,却一生都打磨不出属于自己的风格。有些人明明资质一般,却悟性极高,就算一整套拳法打得七零八落,举手投足也带着自己的风格。

  赵小臻当然属于后者,至于风格吗……

  赵小臻的风格,往好听了说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说白了就是阴险!赵臻演技很好,再加上一副软弱可欺的外表,扮猪吃老虎更加得心应手,稍不防备连展昭都可能中招。

  说来也怪,赵臻能耐下性子练习琴棋书画,唯独对循规蹈矩的八股文兴趣缺缺,反正八股文是用来折磨考生的,赵臻贵为皇帝又不用下场考试,与其浪费时间研究八股文,还不如多批两张折子。

  赵臻刚回来的时候,面黄肌瘦,骨瘦如柴,连头发都枯黄干燥没生气。弱小的小东西,曾经连最细的毛笔都握不住,现在竟能不动声色用铜钱做暗器了,承影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第一眼看到赵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看透了,原来只是错觉;和赵臻朝夕相处的时候,他又以为自己看透了,原来还是错觉;如今承影也不敢肯定,自己是真看透了,还是又产生错觉了。

  总觉得赵臻在下很大一盘棋……

  **********

  就在承影胡思乱想的时候,赵臻目瞪口呆看着白玉堂,“我和承影是清白的!”

  承影:“……”我错过了什么?

  展昭白玉堂异口同声道:“不要狡辩!”

  展昭苦口婆心道:“你还小,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治国上,无论是男女私情还是男男私情都要等到你成年以后,而且承影不适合你,师傅绝对不会同意的!”展昭看承影的眼神,就像优等生他爹,看着教坏自家小孩的小流氓。

  承影摸摸插满箭的膝盖。就算我真有非分之想,也不会饥不择食对一只包子下口啊。至少要等包子长大脱去婴儿肥,现在从脸蛋到脚丫都是软软哒,亲一口都觉得自己好猥琐……

  “师傅你想多了!”赵臻瞪一眼白玉堂,展昭不可能自己发现这种事,一定是白玉堂告诉他的。赵小臻最擅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白玉堂肯定是记恨我,故意找茬报复我!

  白玉堂挑眉,“你应该知道我和猫儿的为人,我俩不可能以大欺小欺负承影,如果你不是喜欢承影关心则乱,何必急匆匆赶来救人?你的性格,应该在旁边煽风点火看热闹才对。”

  赵臻一愣,“我原本是想看热闹的,可是你爹说……”白谷忽然对暗卫动手,还让人传话[敢说一个字我就杀光所有暗卫]。白谷的话误导了赵臻,让赵臻错估形势,以为白谷和白玉堂真的闹翻了,才会急匆匆赶来做救火队员,没想到不是那么回事儿。

  赵臻拍案而起,“糟了!中计了!”

  展昭诧异,“什么中计了?”

  赵臻对承影道:“快去看看三位长辈还在不在,特别是白伯父和白骨山众鬼……”赵臻话音未落,就见韩彰打头阵,五鼠衣衫不整地冲进来,“老五别伤和气啊!不要打架啊!”

  韩彰撞门的时候,承影正好开门,承影动作灵活,看到庞然大物撞过来下意识躲开。韩彰凭的是一股子蛮力气,紧急情况刹不住脚步,险些扑倒在地,幸亏卢方在身后拉了一把。屋里的情况出乎五鼠的意料,大家面面相觑,蒋平迟疑道:“老五,你爹说你乱吃飞醋,和展小猫打起来了?”

  白玉堂嘴角抽抽,“怎么可能。”

  这回就连迟钝的展昭都发现不对了,“伯父这是干什么?调虎离山还是挑拨离间?”

  远远听见展晖一声大喊,“小昭有话好说,不要冲动啊!”话音绕梁,展晖呼哧呼哧跑进来,衣服穿的太匆忙,连靴子都穿反了。展晖抓抓后脑勺,“诶?怎么回事,我听说小昭和小白打架了?”

  众人正想解释一下,就听赵臻凉凉道:“演技太差了!如果你真以为师傅和白大哥打起来了,怎么可能叫师傅‘不要冲动’,你那么护短,应该不管三七二十一怪罪白大哥,或者挽起袖子找白大哥拼命才对!你分明是心里有鬼!”

  顶着所有人控诉的眼神,展晖尴尬的整理衣服。

  赵臻却不放过他,“如果只是白伯父一个人胡闹,不可能请动你来做内应,所以师公也参加了对不对?!”展昭眯起眼睛,“父亲参加了,肯定少不了二叔!”没准儿就是二叔拉着父亲帮忙的。

  展昭露出好看的微笑,帮展晖整理衣带。“大哥,你的任务是拖延时间,还是引导我们去错误的方向?你都知道什么,老实交代吧。”

  展晖心中叫苦不迭,他从小和展昭一起长大,对展昭的性格非常了解,这语气、这态度、这笑容,分明是生气了。展晖内心深处挣扎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父亲、二叔和白伯父一起出去了,我不知道他们干嘛去了,是白伯父让我拖延时间的……”可坑死我了!

  白玉堂冷着脸,以他为圆心渐渐扩散出寒气,“他们走了多久。”

  展晖抖抖肩膀,“不到一炷香时间,伯父让我听到这边有动静在过来捣乱。”

  赵臻摸摸下巴,“这么短时间应该走不远,不如我们分头去找?”

  展昭也板着脸,“事不宜迟,就这么办吧!”

  赵臻拉着展昭,“我的暗卫全被白伯父点住了,暗卫最擅长找人,先帮他们解穴!”

  展昭白玉堂去解救暗卫,众人两两一组分头行动。一直维持心虚状态的展晖微微一笑,挺直腰板,抻抻懒腰,神清气爽地回屋睡觉。站在院门口的展夫人和展少夫人一起偷撇他,“怎么不装了?”

  刚才展晖故意抓乱了头发和衣服,还穿反了靴子,费这么大劲儿,一个照面就被赵臻戳穿了,就算有些故意的成分,也难免觉得丢脸。展晖嘿嘿一笑,“被蒙在鼓里摆了一道,我也很生气啊。虽然不知道爹他们三个鬼鬼祟祟去做什么,小昭他们可不是省油的灯,搞不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喽!”

  展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坑爹的机会难得,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展晖搂着媳妇回房睡觉,展少夫人皱眉道:“你其实是担心吧,怎么不跟去看看?”

  展晖摇摇头,“我功夫不好,去了也是添乱,有那个小皇帝在,肯定能把爹和二叔找出来。况且家里也不能没人坐镇,我留下正好,你就别担心了。”

  展少夫人一愣,“皇上?皇上还是个小孩子呢。”

  展晖摇头失笑,“只有外表是孩子,内里是只小狐狸。”

  展晖每天和三教九流的商人打交道,看人眼光还是很准的。

  ************

  众人走后,赵臻小狐狸偷偷摸摸溜出来,身边落下一个暗卫,“皇上,他们骑马进了南边的树林。”赵臻皱眉,现在不是枝繁叶茂的季节,树上不方便暗卫藏身。而且树林里地形复杂,暗卫不敢跟得太紧,随时有可能跟丢。

  赵臻刚想让暗卫用轻功带他,忽然想到展青芒说过,[近日有血光之灾!千万不能上天入地!切记切记!]关键时刻,赵臻还是很谨慎的,“你去找匹快马……”

  话未说完,就听身后展昭的声音道:“原来是去了南山,你果然早有准备。”

  白玉堂的声音道,“同样的方法,你以为能骗我两次?”白五爷永远记得襄阳王那次,赵小臻用调虎离山计把他骗走,吃一堑长一智,他再也不会上当了。

  赵臻身体一僵,暗卫反射性想跑,却被白玉堂堵住去路。白玉堂过目不忘,立刻认出这名暗卫就是今天得罪曲太医,被赵臻罚去捣虫子的暗卫。白玉堂真心佩服赵臻,“你也太聪明了吧。”

  赵臻一脸正直,“事情要分轻重缓急,还是先处理正事吧!”

  展昭伸手抱起赵臻,“那就边走边说吧。”

  赵臻赶紧把展青芒的原话告诉展昭,“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这可能是真话,也可能为了拖延时间。”展昭摇摇头,“二叔不会用这种事骗人的。”

  展昭吩咐暗卫,“去把马牵出来吧。”

  暗卫领命离开,赵小臻心虚地笑,“呵呵,你俩怎么知道。”

  展昭伸手捏他腮帮子,“我还不了解你,你什么时候吃过亏。”

  白玉堂抱着胳膊俯视赵臻,“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我真不知道。”赵臻赶紧解释,“我只知道白伯父在计划什么,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只好留个后手,让功夫好的禁军穿上暗卫的服装,偷换出一部分暗卫,以备不时之需。”

  赵臻老老实实道:“白伯父有动作,肯定要避开咱们,想避开咱们首先要避开我的暗卫。白伯父对暗卫的事很熟悉,但他只知道暗卫的人数,不知道暗卫的长相。只知道暗卫的功夫不如他,不知道具体差了多少。只要我保持暗卫人数对得上,让暗卫少和他交手,应该能骗过他。”

  白玉堂有种解恨的感觉:老狐狸遇上小狐狸,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展昭道:“刚才那个暗卫呢,你不是派他去太医院了吗。”

  赵臻眨眨眼,“太医院不是刚改制吗,又发生皇宫毒药毒死李鸿的事,正好派人去太医院查探一番。”赵臻看了看白玉堂,“咱们回来的时候,伯父抱着我说话,我隐隐觉得他可能要行动了,就趁回宫取棋盘的时间,将暗卫布置在外围待命。”

  赵小臻耸耸肩,“我也没想到这么巧,正中下怀。”

  暗卫把展昭白玉堂的马牵出来,展昭抱着赵臻上马,白玉堂白衣白马气场凛冽,显然是余怒未消。赵小臻弱弱道:“你不要生气,伯父虽然性格很恶劣,说话也讨厌,他其实很疼你的。”

  搞不好这次也是为了白玉堂。

  其实赵臻很反感[瞒着你,为你好,我做出多大牺牲,你都不必知道]的行为模式。白玉堂是个成年人,他有资格知道自己的身世,他有能力解决所有难题,他不是养在温室的观赏花卉。

  但赵臻能体谅为人父母的心情,每一对父母都盼着孩子长大,又怕孩子长大。不想让孩子经历风雨,又不得不放手。就像白谷一样,他不是不相信白玉堂的能力,只是很想为他做些什么。

  白玉堂没说话,展昭摸摸赵臻的脑袋。

  小白不是生气,他是担心。

  展昭最了解白玉堂。白玉堂性格其实很简单,嘴硬心软,沉默冷淡,而且他很懒!无关紧要的人得罪他,揍一顿就完事了,懒得生气,懒得记仇,懒得报复,如果对方要报复,就再揍一顿。

  只有被他放在心里的人,才能牵动他的情绪。而且不是每个人天天调戏白玉堂,都能躲过当头一刀,都能住在白玉堂隔壁,都能每天在白玉堂眼前活蹦乱跳的……

  白玉堂问赵臻:“你真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赵臻一脸正直,“真不知道,我又不是神仙。”

  展昭、白玉堂、集体暗卫:呵呵。

  ******


  ☆、第108章 话说当年


  永远别指望白谷和展家兄弟能和平共处!

  因为年轻时一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历史遗留问题,斗嘴吵架已经成为他们的本能,即使面对共同的敌人,内斗也永远不可能停止。三位中年大叔的相处模式是这样的——白谷言辞挑衅,被兄弟二人合力镇压,白谷再挑衅再被镇压,白谷继续挑衅继续被镇压。

  即使每一次挑衅都被镇压,白谷依然乐此不疲地挑衅,作死到达忘我境界,大敌当前也不能阻止白谷抽风。再一次挑衅被镇压,白谷倒骑在马上,抱着胳膊赌气道:“你俩以多欺少胜之不武!”

  展青芒托着罗盘念念有词,展青锋假装自己是聋子,兄弟俩谁也不想搭理白谷。

  幸好白谷早已习惯这种相处模式,没过多久就自己痊愈了,策马蹭到展青芒身后继续挑衅。“我说展老二,找个路需要这么久吗,你不是神棍吗,赶紧掐指算一算,小心玉堂和儿媳妇追上来。”

  展家兄弟额角的青筋同时跳啊跳——展老二?神棍?儿媳妇?

  一句话里糟点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开始吐,于是展家兄弟继续保持沉默。

  展青芒低头找路,展青锋仰头望天,性格迥异的双胞胎难得这样心有灵犀。

  和白谷吵了一路,口干舌燥外加心力交瘁,展青锋本来就是少言寡语的人,今天晚上已经把今年一整年的话都说完了。展青锋懒得再搭理白谷,而且接下来一年都不想说话了……

  **********

  展青锋展青芒虽然是双胞胎兄弟,性格却是两种极端。

  神棍展青芒从小就闲不住,励志走遍三川五岳降妖伏魔,十几岁就开始离家远游,一年中大半时间都在外头游荡。与弟弟相反,铁匠展青锋从小就沉默寡言,比闺秀还闺秀,最喜欢宅在家锻造兵器,每天只有三件事雷打不动——吃饭、睡觉、抡锤子。

  和低调的展家兄弟不同,即使足不出户的展青锋,也听说过白谷的大名。

  江湖人对白谷的评价,主要分为两种——喜欢白谷的人说他神秘俊美、年少多金、才华横溢。厌恶白谷的人说他亦正亦邪、目中无人、自大嚣张。比起性格慵懒最爱睡懒觉的白玉堂,白谷更加不甘寂寞,最喜欢没事找事儿,无风都能掀起三尺浪,搅得整个武林不得安宁。

  一模一样的脸,白谷年轻时比白玉堂嚣张欠揍一百倍!

  也幸好白谷和白玉堂同样怕麻烦,白谷当年一直带着银色的半脸面具,只在熟人面前摘下过。否则就凭那张标志性的脸,白玉堂根本别想隐瞒身世,认识白谷的人,一眼就能认出白玉堂。

  白谷不仅朋友多、敌人多、情人更多,有多少人咒他骂他对他恨之入骨,就有多少人想他念他对他思慕成狂。可白谷谁都不爱,他就像一个被宠坏的熊孩子,寻衅滋事只为了消遣解闷,偶尔做点小坏事引起别人注意,其实白谷非常怕寂寞,只希望有人陪他玩儿。

  所以展青锋到现在也想不通,最爱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白谷,怎会心甘情愿被困在荒凉寂寞的白骨山二十多年?白骨山没有笼子,世上也没有能困住白谷的笼子,困住他的是他自己……

  罪魁祸首就是今天要见的人,刘洵。

  二十多年前,在外游历的展青芒被白谷欺负了,宅男展青锋为了替弟弟报仇,抄起兵刃找白谷单挑,后来从单挑演变成群殴,群殴又演变成整个武林大乱,那时候白谷已经和刘洵形影不离了。

  双胞胎本就比一般人默契,自己这边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难得的是白谷和刘洵也非常默契,心有灵犀一点通,不用说话就能明白彼此。二对二斗来斗去各有输赢,每天吵吵闹闹日子过得飞快。

  他们四个说不清是敌是友,明明没什么大仇怨,却总看对方不顺眼,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倒是白谷脸皮厚又自来熟,经常不请自来展府蹭饭。白谷每次来蹭饭都要拖要家带口。白骨山众鬼吵吵闹闹,展家院子鸡飞狗跳,展青锋不能静心打铁,展青芒也不能安静的夜观星象。兄弟俩想把白谷这祸害撵走,奈何展家兄弟平时潇洒自在不理俗事,关键时刻在家里没有话语权啊……

  展家父亲醉心武学,和俩儿子一样不理俗事,展老夫人在内宅一手遮天。白谷哄女人的技能无人能敌,上至九十九,下至刚会走,只要是女人没有他搞不定的!展老夫人被白谷哄得乐呵呵,恨不得把木头似得双胞胎削成门柱,把白谷当亲儿子对待。

  展家老妇人也是个护短的,只是每次都帮白谷拉偏架,展青锋和展青芒连连败北,只能捏着鼻子忍了。撑死了多添二十几双筷子!反正展家家大业大,全家老少一起败家都败不完。

  那时候年少气盛,四个人谁也不服谁,做什么事都想一争长短,就算比对方多吃一碗饭也是大胜仗。直到年纪最大的展青锋要娶亲,白谷总算有点眼力见儿,见展府上下都忙翻了,他也不想继续添乱,主动带走了刘洵和白骨山众鬼,外(祸)出(害)访(别)友(人)。

  临走之前,四人约定好,婚礼当天白谷和刘洵要回来帮忙。听说新娘子是御厨李家的后人,白谷还搭着展青锋的肩膀调侃道:“等我寻几坛美酒,定要请嫂子下厨,你可不许心疼!”

  展青锋黑着脸,“滚滚滚,看到你就心烦。”

  白谷笑着滚了,谁也没想到他一滚就是音信全无,连展家父母去世都没回来。

  展老妇人临死前还念念不忘,“小没良心的,也不回来看我。”

  这么多年,白谷音信全无生死不知,展家兄弟一直没放弃寻找他。直到初出茅庐的展昭被白骨山众鬼绑上山,展青锋才得到白谷的消息。展家兄弟做梦也没想到,曾经最爱热闹、最怕寂寞的白谷,居然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待了二十多年……

  所以白谷第一眼看见展昭就觉得眼熟,那张脸分明是展青锋年轻时的模样。

  所以展青锋和展青芒杀上白骨山,白骨山众鬼立刻认出他俩,喊出“展老大和展老二暴走啦!”

  所以展家兄弟不计后果勇闯虎穴,打得白骨山众鬼哭爹喊娘,还联手胖揍白谷一顿。在别人地盘上如此嚣张,还能毫发无伤全身而退。白谷可不是好脾气,若不是心怀愧疚,怎么会挨揍不还手。

  再见时,白谷身边已经少了刘洵,就连白谷也不是从前那个白谷了。

  原本活蹦乱跳的白谷,变得安静,变得沉默,变得高深莫测。

  白玉堂展昭相继离开白骨山,展家兄弟又折返回来,三人时隔二十多年再度聚首。展青锋已经是[爷爷辈]了,展青芒也从[小神棍]成长为[老神棍],只有白谷似乎一点也没变,还是初见时年轻俊美的模样。然而眼神中沉淀的东西,终究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纵然留住不老的容颜,也留不住年轻的心。

  白谷不愿提起当年的事,插科打诨企图蒙混过关,而且说什么也不肯离开白骨山。展青锋最终只逼问出——原因在刘洵身上,白谷和刘洵定下[承诺],一生不踏出白骨山,不主动联系任何人。

  展青锋叹气。白谷一把年纪还热衷于[挑衅],而且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究竟是不甘心想扳回一局,还是不死心想等刘洵回来?等了二十年还不够吗?人这一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二十年啊,用人生最美好的二十年,守着一座荒山?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从白谷走出白骨山的那一刻,笼子已经扯碎了,承诺已经不重要了,漫长的等待已经不需要结果了。展青锋沉浸在回忆里,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老朋友好久不见。”

  无风的夜晚,树叶却在沙沙作响,这声音是用内力传出来的,这熟悉的声音果然是刘洵。

  **********

  看到刘洵的一瞬间,展青锋几乎不敢认。

  四人年龄相差无几,展家双胞胎略大一年,然后是刘洵,白谷是最小的一个。

  现在众人的实际年龄都是四十多岁,如果说白谷是永远二十岁的妖怪,展家兄弟就是三十多岁长得比较慢的正常人,而刘洵简直是踩着风火轮急速衰老。四十多岁的人,面容憔悴满鬓风霜,只看脸少说也有六十岁了,很难相信刘洵和他们竟然是同龄人。

  将三人惊讶的目光看在眼中,刘洵摸摸鬓角的白发苦笑一声,“报应啊……”

  白谷淡淡道:“你不是不信报应吗。”

  刘洵坐在藤椅上,仰视站在月下的白谷,他似乎一生都在仰视这个人,唯独那一次,他以为自己赢了,可现在算怎么回事?本该落魄不堪的人,还是当年光风霁月的模样。本该笑到最后的人,却满鬓风霜面目全非了。

  刘洵叹道:“看看你,再看看我自己,难道不是报应吗。”

  时过境迁,当年那个不可一世嘲笑命运不信天理报应的少年,已经尝够了无能为力的滋味。

  展青锋没耐心听他俩打哑谜,“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故事很长,不如坐下来慢慢说。”刘洵对白谷道:“我这几年身体越发不好,大夫不让我饮酒,你就入乡随俗陪我喝茶吧。”几名童子端上香茗,刘洵扬声道:“几位小友也下来坐坐吧,山中夜凉,蹲在树上喝冷风,不如来我这里喝杯热茶。”

  展青锋无奈的盯着树冠,跟踪就跟踪,偷听就偷听,能不能低调一点?发出那么大动静,想装没听见都不行。展青锋瞪向白谷——都怪你瞎折腾,一开始带他们过来不就没事了!

  远处的树影摇啊摇啊,展昭抱着赵臻跳下来,白玉堂拿着一刀一剑也跳下来。三人完全没有偷听后被发现的心虚,比当事人更加理直气壮,白玉堂打一声口哨,一红一白两匹骏马疾驰而来。展昭放下赵臻拍拍两匹马,不用缰绳拴着,让它俩自己随便溜达。

  展昭走进小院,第一时间抓着展青芒确认,“二叔,你说赵臻‘上天入地就会有血光之灾’是骗人的吧,刚才爬树爬那么高都没事。”赵臻跟着点头,为了确认真实性,他特地让展昭爬得高一点。

  展青芒眨眨眼,“上树又不是上天,我不会算错的。”

  赵臻小声跟白玉堂嘀咕,“越听越像江湖骗子说话两头堵的伎俩。”

  展青锋脸一黑,“你多大人了还爬树,就不能稳重点。”

  展昭可不怕他,“你们多大年纪了,半夜不老老实实睡觉,跑到深山老林里做什么!”

  展青锋被小儿子堵的说不出话,黑着脸喝茶。

  **********

  白谷只喜欢美酒,对茶叶半点兴趣都欠奉,白瞎他长得一表人才,喝什么茶都是牛饮。白谷端着热茶暖手,将曾经告诉过赵臻的,关于太宗恩将仇报,和沙漠中无名小国的故事告诉众人。

  展昭睁大眼睛,“无名小国的后人,就是白骨山众鬼?”

  白谷无所谓道:“毕竟故土难离嘛,当年国主费尽口舌,也只带走一部分愿意追随他的国民。剩下一些不愿离开的,后来都被赵光义抓走了,刘洵就是当时留下的国民的后代。”

  “知道什么叫人间地狱吗。”刘洵的语气有些阴森,“被俘虏的国民,但凡有些姿色的,不论男女一律充作军技。而年老体弱的都被当场格杀。苟延残喘的国民每时每刻都在后悔,如果当初相信国主的话,追随国主离开沙漠,或许就能避免这残酷的命运。”

  “最初是后悔,渐渐开始怨恨,怨恨国主,怨恨赵光义,怨恨每一个宋人……”刘洵脸上露出自嘲的冷笑,“我娘从小就对我耳提面命,长大后一定要复仇,要杀光每一个宋人,用宋人的鲜血洗刷这耻辱。可笑的是,我也是半个宋人,上过我娘的男人太多,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

  白谷坦然道:“我不知道那些俘虏经历过什么,也没资格劝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刘洵在机缘巧合下遇到我,他那时脑子已经不太正常了,整天就想着怎么杀光宋人,怎么生灵涂炭之类的。”

  白谷耸耸肩,“罪魁祸首赵光义已经死了,我不喜欢父债子偿那一套,况且现在天下安定,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如果因一己私欲再起兵祸,遭罪的永远都是老百姓。”

  赵小臻用力拍巴掌,“伯父大人识大体!点赞!”

  白谷指指刘洵,“我见他是可造之材,又怕他走上歧路,只好形影不离的盯着他。”

  刘洵微微一笑,“可你还是没看住。”

  刘洵一会在微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那笑容就像一张人皮面具,带着洗不掉的虚伪。

  白谷叹了口气,“在展家借住的那段时间,刘洵表现的很完美,我对他放松警惕了,就在我们离开展家的第三天,刘洵悄悄逃走了。”白谷摇摇头,似乎很后悔的样子。“刘洵不声不响摸进皇宫,还险些杀了赵恒,幸亏我及时赶到,才没酿成大祸。”

  赵臻道:“就是福泉说的那次?”

  白谷点点头,“我把刘洵抓回来,他的情绪很激动,疯子一样摧毁眼前的一切。我没办法,只好把刘洵带回白骨山,将他囚禁在地底的牢房中,想等他冷静下来在好好谈谈。”

  白玉堂疑惑,“然后呢,他又跑了?”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这可不像白谷的性格。

  白谷轻松道:“我没想到他那么丧心病狂,引来外人里应外合放火烧山,如果不是那天正赶上大雨倾盆,你爹我就烧成灰了。”白谷冷笑,“只怪我引狼入室,你和赵光义根本没有区别。”

  “然后呢。”展昭催促道。

  白谷摇摇头,“他勾结的人太强大了,甚至能调动军队和火器。我后来仔细调查过那个人,就是你们现在通缉的暗卫。”白谷颇为遗憾道:“如果只有我自己亡命天涯,我当然可以全身而退,可我不能保证白骨山众鬼也能全身而退。于是我和刘洵立下君子协定,我不离开白骨山,刘洵就不能杀人,我一辈子不肯离开白骨山,刘洵就一辈子不能杀人。”

  “等等!”赵臻打断,“你不是处于劣势吗,凭什么跟人家讲条件?”

  “谁说我处于劣势的?”白谷挑眉道:“老子也不是好欺负的,带人抢劫了他们的金库,听说原本是用来起兵造反的,反正都被我偷运回山洞了。我不离开白骨山,他们就抢不回金银珠宝!”

  刘洵眉头一皱,“我也很好奇,你怎么出来了,那些东西……”

  赵臻举起爪子,“那些东西正躺在国库里!”

  白谷得意的笑,赵小臻也得意的笑,一大一小两只笑面狐狸得意的嚯嚯嚯。

  众人无言以对,“你俩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的。”

  赵小臻想了想,“好像是你们第一次进京的时候,伯父大半夜坐在我床头,吓我一跳。”白谷把赵臻拎过来捏捏脸,“没错,然后我俩就狼狈为奸、咳咳珠联璧合,一点一点把东西偷运进国库。”

  白谷一身轻松,“其实钱太多也不好,我现在无钱一身轻了。”

  赵小臻笑眯眯,“春种秋收样样要钱,天灾人祸不可避免,堤坝修一修,军备换一换,地震捐一捐,我最近缺钱啊!那么大一笔钱,拿来造反太可惜了,不如多做点利国利民的好事。听说你们这些混黑道的,都喜欢低调做人,所以我直接用自己的名义捐了,不用太感激我了。”

  刘洵呵呵一笑,“早听说皇上聪慧,不如您猜一猜,今夜能不能活着离开。”

  刘洵补充一句,“不用太感谢我了。”

  ************


  ☆、第109章 格杀论


  刘洵让赵臻猜一猜今夜能不能活着离开,言外之意,似乎准备好将众人一网打尽。

  展青锋和展青芒对视一眼。他们和刘洵毕竟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原本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实在说服不了他,再动手制服他。可是看着刘洵油盐不进的样子,说服教育的想法实在太天真了。

  刘洵曾经是白谷的知己,是展家兄弟的旧识,现在只是一个时日无多的老疯子。童年的不幸遭遇,让刘洵变得不可理喻,他偏激,他执拗,他死不悔改,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复仇,让他放弃复仇还不如一刀杀了他。

  在刘洵微笑的皮囊下,掩藏着一颗怨毒的心,刘洵满脑子都是血债血偿的念头,他要的就是血流成河,要的就是生灵涂炭。他的仇人死了,他就憎恨仇人的子孙后代;他找不到当年助纣为虐的宋军,他就憎恨所有大宋子民;他憎恨宋人,因为身体里流淌着宋人的血液,所以他连自己都恨。

  看着这样的刘洵,赵臻心里很难受。

  赵臻活了两辈子,从来都是堂堂正正做人,光明磊落做事,扪心自问没做过一件亏心事,偏偏两辈子都这样命途多舛。前生正当壮年死于车祸,死状凄惨不说,还连累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辈子有一只深井冰便宜爹,和一群放弃治疗的便宜祖宗,赵小臻不仅膝盖上插满了箭,还要被迫背黑锅,黑锅背了一口又一口,数量足够开一家厨房用品店了。

  站在旁观的角度上,灭族之仇不共戴天,无名小国的后裔找赵臻复仇,的确在情理之中。

  白谷能理智的看待问题,能说出“我不喜欢父债子偿那一套”,说明白谷心胸开阔,没有被仇恨迷失本性。白谷心里很清楚,赵臻今年只有七岁,当年的恩怨与他无关,与大宋百姓和大宋士兵也无关。如今国泰民安天下太平,他们的仇人都已经化为枯骨了,复仇还有什么意义?与其执着死去的仇人,不如保护好活着的亲人,一旦重启兵祸生灵涂炭,只怕无名小国仅存的一点血脉也保不住了。

  刘洵对复仇耿耿于怀也情有可原,毕竟惨剧确实发生了,刘洵想复仇也无可厚非。可惜刘洵用错了方法,因一己私欲违背了天下大义,他的结局注定是失败。刘洵迁怒的做法太偏激,三观不正注定做不了主角,既然做不了复仇的王子,只能沦为作死的炮灰。

  赵臻在心里叹了口气。

  无名小国的遭遇虽然值得同情,但作为罪魁祸首的赵氏子孙,赵臻不可能因为同情他们,就束手就擒躺着等死。于是赵臻只能弄死刘洵,赵臻不但要弄死刘洵,以后每一个来找他复仇的人,赵臻都要想办法弄死他们。因为赵臻不想死,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战役里,赵臻和复仇者都没有退路。

  难怪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皇帝这种高危职业,果然是天生的反派。

  **********

  复仇的机会近在眼前,刘洵已经无法冷静了,就连脸上的温柔的假笑,也渐渐变得狰狞。

  众人被突然冒出来的私兵包围,这些私兵穿着赵臻没见过的盔甲,有些骑着战马,有些拿着刀剑盾牌。漆黑的树林里陆续亮起火把,单看火把的数量,刘洵至少藏了几千人在林子里。众人都有些纳闷儿,来的时候没看见这么多人啊,这些人还会飞天遁地不成?

  “执迷不悟。”白谷看着望不到尽头的火把长龙,终于叹了口气,“皇上,动手吧。”

  “让我动手?”赵臻眨眨眼,“如果我动手,刘洵就是彻彻底底的谋反罪了,不如……”卖你个面子,你把刘洵带回白骨山锁紧小黑屋,反正刘洵也活不了多久了,朕很大方的~~

  赵臻话未说完,白谷已经开始摇头了,“我不会再插手了。”

  他不会再插手,也不能再插手了

  白谷很有自知之明,别看赵臻平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亲亲热热待人和善,其实真正走近他心里的只有四个人,展昭、白玉堂、包拯、公孙策,一只手就数过来了。

  赵臻回宫之后,凑到他身边的人多少都因为他的身份,即使是忠心耿耿的暗卫,最初也是因为赵臻是[皇帝]才为他卖命。唯有开封府是不同的,在赵臻最落魄的时候,开封府不离不弃保护他,不是为了[皇帝],只为了赵臻。这是真正共患难的交情,无论未来有多少[后来者],也不可能[居上]。

  赵臻嘴甜,平时一口一个[白伯父]叫得亲热,可是没有[白大哥]哪来的[白伯父]?说到底还是看在白玉堂的面子上。刘洵毕竟参与过谋反,就算勉强遮掩过去,也不能抹掉赵臻心里的印象。

  就算赵臻愿意卖个面子,让自己把刘洵带回白骨山,那刘洵、自己、白骨山众鬼、无名小国的其他后裔,他们在赵臻心里就成了[一伙人]——谋反的同伙人,这个印象太可怕了。如果让赵臻觉得,所有无名小国的后人都憎恨赵氏皇族,都想谋朝篡位,都想报仇雪恨……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这种骨鲠在喉的感觉,赵臻真能永远不介意?

  就算赵臻真的不介意,那赵臻的子孙后代呢?当他们这一代人老去死去,还有谁能保护无名小国的血脉?白谷赌不起,所以他不能再插手,要保护无名小国的其它后裔,他只能和刘洵划清界限。

  白谷摸摸赵臻的小脑袋,“动手吧。”

  赵臻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哦……”

  白谷看不懂赵臻,其实赵臻也看不懂白谷。按理说,白谷为了刘洵自囚二十多年,刘洵在他心中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可经过刚才的对话以及白谷最后的决定,又觉得刘洵也不是那么重要。

  赵臻实在搞不明白。

  听到白谷和赵臻的对话,刘洵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四周。

  白谷自囚二十多年,刘洵在这二十多年也没闲着,他虽然信守承诺不曾杀人,却在其他地方下足了功夫,比如做幕后人的参谋,比如培养庞大的私兵,比如京郊的这座树林……

  刘洵之所以选在这里藏身,一是他现在重病缠身时日无多,身体情况不允许他随意移动。二是树林中布满了机关阵法,没有展青芒破阵的本事,几万大军也闯不进来。

  误闯的人只能在外围晃荡,就算硬闯也只能在树林深处迷路饿死。除非赵臻舍得下血本,用几十万大军踏平整片树林。可惜汴梁城内根本没有那么多驻军,现在去远郊的军营调兵也来不及了。

  刘洵前思后想,觉得自己没留下任何破绽,赵臻一定是在唱空城计,故弄玄虚!

  刘洵急切喊道:“动手!活捉姓赵的小子,其他人格杀勿论!”

  “是!”

  私兵的步伐整齐划一,森冷的刀剑映照着火光,大战一触即发,林中气氛一片肃杀。

  展昭拎起赵臻塞给白玉堂,“我拖住这些人,你带他出去。”白玉堂当然不干,拎着赵臻塞还给展昭,“你轻功好,你带他出去,我拖住这些人。”展青芒干巴巴的声音也来凑热闹,“不如你俩带他出去,我拖住这些人。”

  赵臻被拎来拎去头都晕了,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白谷和展青锋很佩服——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处变不惊,火烧眉毛还有兴致逗闷子。

  刘洵蜡黄的脸上升起病态的红晕,多年的渴望近在眼前,复仇的希望触手可及,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马上就要实现了!刘洵挣扎着从藤椅上站起来,挥开上前搀扶的童子,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他要亲手手刃仇人,还要把仇人的头颅挂在母亲坟前!“母亲!孩儿终于报仇了!”

  刘洵疯狂的笑着,笑着,笑着,直到私兵的刀刃指向他。

  刘洵愣住了,他悉心培养二十多年的私兵,居然将刀剑指向自己?

  不仅刘洵愣住了,就连准备迎接一场恶战的展昭等人也愣住了。

  展昭小声问赵臻,“什么情况?”

  赵臻摸摸小下巴,“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领头的将军名叫刘复,是刘洵收养的义子,几天前刘复拐弯抹角找到我,他愿意率兵归顺与我,条件是赦免刘洵和这些私兵的谋逆之罪。”

  赵臻指了指远处望不到边的火把长龙,“其实刘洵的私兵没有那么多,远处只有火把没有人,虚张声势而已。这些私兵,除了少数几个无名小国的后裔,大部分都是地地道道的宋人。他们被训练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谋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喧哗,几名[将军]被士兵捆着押出来,看来这几个就是无名小国的后裔了。领头的是一位年轻将军,他看着刘洵,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一丝怜悯、还有一些其它的情绪。

  刘洵愣愣的看着他,“复儿……”刘复是刘洵十几年前收养的义子,刘洵一直将他视作亲子,手把手教他学文学武,放心将最重要的私兵交给他统帅,将自己的一切都留给他。

  刘洵一生谨慎多疑,机关算尽却没算到,最信任的义子会在最后关头背叛他?!

  刘复下马跪在地上,沉默良久才道:“义父,恕孩儿不孝,孩儿不能让手下兄弟跟着我送死,更不能让无辜的百姓生灵涂炭。”刘复下马跪在地上,“我们的仇人早就死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刘洵看着跪在面前的义子,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刘洵面色灰败,后退半步跌坐在藤椅上,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话,忽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竟然生生被气吐血了。刘复赶紧站起来扶住他,却被刘洵一把推倒,刘洵手上拿着原本准备杀死赵臻的短刀,刀刃横扫直取刘复的首级。此时此刻,刘洵对刘复的恨意,甚至超过了无名小国的国仇家恨。

  刘复侧身躲开,“义父,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刘洵仰天长啸,“报应啊!想我一生机关算尽,却败在你的手中!你以为摆脱了我就能高枕无忧吗!你以为姓赵的会重用一个连义父都能出卖的畜生吗!你以为你还能洗干净谋反的罪名吗!”

  刘复躲开他的视线,脸色有些难堪,“义父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解我了。皇上已经答应赦免所有人,只要您放下仇恨,孩儿愿侍奉您终老,咱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一起生活不好吗?”

  “放下仇恨?”刘洵冷笑一声,“好!”

  刘复一愣,似乎没想到刘洵答应的这么爽快。

  刘洵压低声音道:“父子一场,为父就再送你一程,愿你心想事成!”

  刘复还没反应过来,刘洵已经刎颈自裁了,刘洵双目圆瞪倒在地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似乎在嘲笑刘复的虚伪,又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命运。血如泉涌,溅了离他最近的刘复满身血污,刘复惊讶的睁大眼睛,悲痛欲绝的表情下,居然闪过一丝庆幸?

  本来是主角,最后却沦为旁观者的众人表示——神转折,看不懂。

  刘复强忍悲痛道:“皇上,义父已死,不知当日的约定是否……”

  赵臻端出皇帝的架子,一脸沉痛道:“朕自然言出必行,逝者为大,你先去处理身后事吧。将林中阵法机关全部拆除,避免误伤无辜百姓,叛逆之人还须严加看管,至于这些私兵的去留,皆由他们自己做主。待一切尘埃落定,再来开封府寻朕。”

  刘复带上刘洵的尸体,率领私兵一起撤离,刚才还人满为患的树林,一眨眼间就清空了,只剩下搞不清状况的众人。众人指着刘复离开的方向问赵臻,“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赵臻望天,“这回我真不知道。”

  赵臻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劣迹罄竹难书,众人纷纷表示——莫扯蛋,扯蛋遭雷劈!

  赵臻也纳闷儿,“刘复自己说,他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免受战乱之苦,才会幡然醒悟、痛改前非、弃暗投明、洗清革面、重新做人……”刘复说话时大义凛然,遣词用句也文绉绉的,赵臻不记得全部内容,只好归纳总结胡扯一番,再扳着手指头背诵成语。

  白玉堂眉梢道,“你信了?”

  赵臻赶紧摇头,“我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信!”

  赵臻挤挤眼睛,“我觉得刘复这小子一定是野心膨胀,想摆脱刘洵自己单干。刘复年轻气盛,有兵有钱,怎会甘心做刘洵的马前卒?与其替一个疯疯癫癫脑子里都是复仇的老头卖命,白白牺牲手中的兵马,还不如自己揭竿而起。搞不好皇帝轮流做,明天就轮到他了。”

  展昭猛击赵臻的后脑勺,“不许口无遮拦!”

  赵臻揉揉脑袋,“可是我好像猜错了,如果刘复真打算造反,刚才就该以多欺少挟持咱们,没想到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枉我做好了万全准备,都白费了,是真搞不懂了……”

  展青锋疑惑道:“什么万全准备?”

  赵臻笑眯眯道:“佛曰不可说。”

  展昭嘴角抽抽,“不管你有什么万全之策,你明知他心怀不轨,干嘛让他带兵离开?”

  赵臻浑不在意,“放心吧,私兵中混入我的探子,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

  阴险者,事竟成,没有朕摆不平的局面!

  “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乐观。”白谷毫不留情地泼冷水,“我了解刘洵的性格,他将复仇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被最信任的义子背叛,或许让刘洵心灰意冷。但没有亲眼看到大宋亡国,刘洵绝不会自寻短见。”白谷神色忧虑道,“能让刘洵自杀的原因只有两个,一是大仇得报生无可恋;二是他放心了,即使他死了,也有人能接替他的使命,让赵氏皇族和大宋子民下地狱。”

  白谷拍了拍赵小臻的肩膀,语气沉痛道:“你多保重。”

  赵小臻皱着苦闷的包子脸,“不至于吧……”

  白谷想了想道:“我刚才让你动手,你本来准备怎么做?”

  赵臻非常惊讶,“伯父您不知道?”

  白谷一脸坦然,“不知道啊。”

  赵臻嘴角抽抽:“不知道你还让我动手!万一我没准备呢!”

  展昭白玉堂异口同声,“不可能!你那么阴险怎么可能没准备!”

  (╯‵□′)╯︵┻━┻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

  展青芒打哈欠,“好困哦,什么时候回家睡觉。”

  众人望着东方发白的天空默默无语,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见了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最后又莫名其妙地折腾一宿,这个莫名其妙的夜晚好!心!塞!

  众人打道回府,白谷回头看着刘洵留下的一滩血迹,眼神前所未有的复杂。


  ☆、第110章 啥仇啥怨


  昨晚莫名其妙折腾一宿,叔叔和爹爹们集体赖床,就连最勤快的展昭也没来送包大人上朝,还翘掉晨练,把早晨时间腾出来和白玉堂抱成一团睡懒觉。只有苦命的童工赵小臻,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福泉挖起来上早朝,坐在龙椅上无精打采昏昏欲睡,就像隔了夜的凉包子,蔫哒哒,皱巴巴。

  早朝一如既往没什么内容,赵臻登基之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国内没有天灾人祸,国外没有邻居骚扰,朝廷内外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近期唯一的麻烦事,就是三年一次的会试。

  早在几天前,早朝已经成为礼部官员的天下,几位胡子花白的礼部大臣战斗力惊人,你方唱罢我登场,吧啦吧啦唠叨一个早朝,从孔孟之道说到治国之道,从三皇五帝说到三纲五常,有关系没关系都往一块儿扯。这些老大臣说话最喜欢引经据典无限拓展,动不动就跑题了,在礼部尚书的不懈努力下,好不容易兜回正题,把会试的规矩从头到尾念叨一遍,以一部之力催眠了赵臻在内的满朝文武。

  ps:平时神采奕奕的包大人也快睡着了,但是包大人厚道,掐着大腿勉强保持清醒。

  赵臻仗着自己居高临下,又没人敢一直盯着皇上看,就拄着下巴明目张胆的打瞌睡。因为体型太瘦弱,赵臻一直有点头重脚轻,睡着睡着就头朝下栽倒,幸亏福泉眼疾手快把他捞回来,否则赵小臻很可能成为史上唯一一个自己滚(动词)下龙椅的皇帝,这种分分钟名垂青史的荣耀感,伐开心!

  其实赵臻的身体被[问心]改造过,比一般人更健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赵臻始终摆脱不掉火柴身材,头重脚轻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就连身高也比同龄人矮半头。赵小臻每天早中晚三顿喝牛奶也不见起色,倒是白嫩的包子脸越来越可口了,励志做邪魅狂狷帝王的赵小臻心塞塞。

  ╰(*°▽°*)╯让我们回到正题!

  因为打瞌睡,险些从龙椅上滚下来,赵小臻吓得彻底清醒了。一边揉眼睛,一边打量下面站着打瞌睡的满朝文武,忽然发现庞吉有些不对劲儿?在所有人都被催眠的情况下,庞吉居然出奇的清醒,还时不时揉揉眼睛?

  等等?揉眼睛!庞吉的眼眶肿么乌青了?

  赵臻好奇道:“平阳侯你的眼睛怎么了?”

  礼部官员正在畅所欲言,文武百官正在昏昏欲睡,冷不丁听到赵臻问话,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庞吉。庞吉一只眼睛被打成了乌眼青,见众人都看过来,只好双手掩面——嘤嘤嘤,老夫没脸见人了!

  八贤王一看就乐了,“平阳侯你眼眶怎么青了,这是摔的?”众人哄堂大笑。这伤口明显是挨打的痕迹,能把庞吉打成这样,还让庞吉有口难言的,除了庞夫人不作第二人想。

  庞吉苦哈哈地拱手,“是摔的,的确是摔的。”各位同僚高抬贵手吧。

  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圣人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在场许多大臣连[修身]都做不到,更别提什么[齐家治国平天下]。谁家没有几个倒霉亲戚,谁家没有几个败家娘们儿,谁也别笑话谁,今天你笑话别人,没准儿明天你就成了别人的笑料。为官之人都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因此众人只是善意的取笑两句,应应景儿,提提精神,就闭口不言了。

  **********

  下朝后,赵臻特地留下庞吉问政。文武百官对视一眼,靠祖荫混吃混喝的平阳侯能懂什么[政]?偶尔出个主意还是馊主意,肯定是皇上想打听八卦。几位大人咂咂嘴,皇上真是童心未泯啊……

  庞吉捂着一只眼睛进了御书房,赵臻笑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庞吉偷瞄一眼赵臻,故意说道:“还不是我那个夫人,为了她娘家的事儿。”

  赵臻觉得庞吉的神态有些问题,似乎故意在试探自己?

  赵臻想了想,决定直接进主题,“是为了那个小红吧,我听包大人提起过,小红的事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她的经历还被人改编成一出戏,名字叫……叫什么来着?”

  “名字是红女怨。”庞吉补充道。

  “对,就是红女怨。”赵臻努力控制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你岳丈家到底是什么想法?现在满大街都斥骂他嫌贫爱富,不承认沦落风尘的小女儿,却巴结着嫁入侯府的大女儿。虽说他认不认女儿是家事,可你岳丈毕竟是朝廷命官,传出去也会影响其它官员的声誉,还是尽早解决为好。”

  其实孙氏的父亲孙德仁,只比庞吉年长三岁。

  赵臻一口一个[你岳丈],叫得庞吉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这个年代,有钱有权的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庞吉又是个贪欢好色的,家里美妾成群也就不奇怪了。当年虽然收下孙氏做小妾,却从没想过把孙氏扶正,没承想孙氏的肚皮争气,先后生下一儿一女坐稳了位置,还颇有手段,把庞吉制的服服帖帖,就那么稀里糊涂扶正了。

  为了这个,还把大儿子庞统气走了,庞吉其实也很后悔。

  孙家毕竟是小门小户,即使后来孙氏被扶正,庞吉也没把孙德仁当岳父,更没把孙家当做姻亲,只当成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刚才听赵臻一口一个[你岳丈],庞吉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家和孙家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出了这种事,孙家丢尽颜面,自家脸上也不好看。

  就为了这件事,孙氏在家闹了一宿,还用茶杯把庞吉砸成了乌眼青!今日早朝,庞吉本可以告假的,可是他故意带伤上朝,就是为了试探赵臻的想法。没想到技不如人,反被赵臻将了一军。

  庞吉叹气,现在想不管都不行了……

  赵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让庞吉吟诗作对他不会,让庞吉破案缉凶他不懂,让庞吉公正廉洁他做不到。但是,如果让庞吉处理些旁门左道的事儿,那绝对是手到擒来,包管办得漂漂亮亮!

  **********

  打发走了愁眉苦脸的庞吉,赵小臻美滋滋地回寝宫补眠。

  不知道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就听到耳边一阵“砰砰砰”的打斗声,赵臻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见承影和七八个暗卫打起来了,天上地下满屋乱窜,万幸他们还算克制,只是赤手空拳打斗,谁也没用兵刃暗器之类的,否则赵臻的寝宫大概要推倒重建了。

  赵臻揉揉眼睛爬起来,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围观暗卫围殴承影,看到兴头上还拍巴掌叫好:“好!再来一拳!别拽头发扇他耳刮子!好一招断子绝孙脚!干得漂亮!”

  被暗卫围殴的承影:哪个混蛋下黑脚往那踢!什么仇什么怨!

  围殴承影的众暗卫:可惜,差一点就踢到了!踢成太监看你还敢不敢爬床!

  福泉一直待在外间,听到赵臻的叫好声才悄悄打开一道门缝。福泉不会武功,也不敢打断争风吃醋打成一团的暗卫大大,只好猫着腰穿越火线来到赵臻身边,“皇上要洗漱吗。”

  赵臻裹着棉被摇头,“我还想睡,让他们去外面打。”

  赵臻话音还没落地,暗卫们已经集体消失在视野中,各自回到工作岗位继续蹲守,不给赵臻嫌弃他们、撵走他们的机会。寝殿内只剩下一脸无辜的承影,承影无视了赵臻的眼刀眼箭,神色坦然地走到床边坐好,先帮赵臻裹紧棉被,然后自己躺下,连人带被搂进怀里蹭啊~蹭啊~

  “一夜没睡,好困。”承影刚才就想摸上赵臻的床,暗卫发现他爬床的意图后,围追堵截大打出手,企图以断子绝孙脚终结承影的痴心妄想。双方越打越激烈,终于吵醒了赵小臻。

  “放手!”赵臻裹着棉被,趴在承影胸口上挣扎。

  “别闹。”承影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赵臻笑眯眯地威胁道:“放手还是剁手,你自己选一个。”

  考虑到赵臻言出必行的彪悍作风,承影还是放手了,占便宜这种事来日方长,何必跟自己的爪子过不去。承影识时务地放开手,在赵臻第一脚踹过来时没有闪躲,被踹下床的时候平稳落地,顺便捏住赵小臻踹过来的第二脚——第二脚是断子绝孙脚,绝对不能硬挨!

  经过一段时间的勤学苦练,赵臻打好了练武的根基,这段时间武功进步神速,只是比起靠功夫吃饭的承影,他还差得很远很远,被捏住脚丫子死活挣不开,气得赵臻抡起枕头砸承影。

  赵臻枕不惯瓷枕,一直都用特制的鹅毛软枕。用鹅毛枕打人,自然飞了一地白毛,承影也粘了满身白毛,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从头顶抓下一把白色绒毛,一连打了四五个喷嚏。

  赵臻没好气道:“有话快说,没话消失!”

  承影摸摸鼻子还想打喷嚏,“我得到一个消息,你一定想知道。”

  赵小臻疑惑道:“什么消息?”

  承影还是觉得鼻子痒痒,一张嘴就想打喷嚏,于是对赵臻比划一个[一]。

  赵臻眯起眼睛,“一个消息卖一百两?”

  承影摇摇头,眼神有些无奈。

  赵臻继续猜:“一千两?一万两?你不如去打劫好了!”

  承影捏着鼻子强忍打喷嚏的冲动,“你就不能别提银子吗,我是说[一起睡]。”

  赵臻嘴角抽抽,看着手中的鹅毛软枕,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入乡随俗,换成大众一点的瓷枕肿么样?或者铜枕铁枕?争取砸一下解决战斗,直接送这货去见耶稣!

  承影继续打喷嚏,“我听说,他的人混进这次会试。。”

  “他?”赵臻眯起眼睛。



  ☆、第111章 字数补全


如果说开封府的存在,对赵臻来说是亦师亦友,那承影就是亦敌亦友了。

赵臻因为穿越前的年龄和穿越后的身份都比较特殊,很难与同龄的孩子相处融洽,少数几个谈得来的朋友,都是比赵臻高几个头的成年人,唯一年龄比较接近的玩伴就是承影。所以当初,赵臻是真心把承影当成朋友的,即使后来发现承影是内应,赵臻也没打算杀了他。

承影对赵臻的感情可能更加复杂,赵臻既是他发誓效忠的主人,也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一边迫于压力不得不出卖赵臻,一边发自内心非常想保护赵臻,承影的人生已经纠结成麻花了,幸亏他神经粗壮,弹性极佳,才没把自己扭曲成精神分裂。

正因为这种亦敌亦友的关系,承影闲着没事就喜欢逗弄赵臻,赵臻也会抓紧一切机会反击。

承影总想和赵臻一起睡,其实大部分原因是逗着玩,逗弄爱炸毛的赵臻,也是逗弄护主心切的暗卫。赵臻也是如此,别看他武功不如承影,干坏事的本领登峰造极,让人防不胜防。比如发现承影对鹅毛过敏,赵臻兴高采烈地挥舞枕头,制造出更多绒毛漫天飞舞,害得承影不停打喷嚏。

承影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对鹅毛的反映这么大,连续打了五六个喷嚏,不得已才后退几步,远离故意制造绒毛的赵小臻。承影掩住口鼻道:“我收到消息,他的人也混进这次会试了,来者不善,目的不明,你自己多加小心。”

“他?”赵臻眯起眼睛。难道是先皇的暗卫,至今逃逸在外的幕后黑手?

“就是你想的那个他。”承影捏着鼻子望天,似乎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说到正事,赵臻总算不再捉弄承影,唤内侍进来洗漱更衣,把一地鹅毛收拾起来。虽然刚才承影只说了两句话,赵臻还是听出他的画外之音,“你刚才为什么说‘他的人’而不是他派人?”

承影笑了一下,像哄小孩一样摸摸赵臻的脑袋,“真聪明,本来还想卖个关子,没想到一字之差就被你听出来了。的确是他的人,而不是他派人,他如今已经自身难保,不能像过去那样呼风唤雨了,但他手中还有一部分死忠,这些人被训练的心狠手辣,对他唯命是从,你千万不要轻敌。”

赵臻打掉承影的爪子,“一个将死之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你不懂。”承影皱眉道:“他是个非常可怕的对手,别说他是将死之人,就算他真的死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他一生最擅布局,即使过了十年二十年,结局也和他预测的一模一样。我不妨告诉你,先皇、皇后和襄阳王的结局,就是他二十年前布下的,一切都和他预测的一样,除了你……”

承影郑重道:“你是他布局中唯一的异数,一切意外皆因你而起。”

赵臻眨眨眼:“不明觉厉!鸭梨山大!”

承影嘴角抽抽,赵小臻又不说人话了……

“总而言之,你一定要小心。”承影拍拍赵臻单薄的肩膀,“一旦他走到穷途末路,临死前布下最后的局……只是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承影皱着眉,似乎对[他]非常忌惮。“他能看穿每个人的弱点,擅长玩弄人心,如同附骨之毒,一旦被他缠上必将永无宁日!”

赵小臻不服气,噘着嘴道:“他那么厉害,还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京城?还搞得自己众叛亲离?还把势力和地盘都丢了?还毒发马上要死了?按照你的说法,他都成妖怪了,还会混得这么惨?”

“那是因为他对你……”承影险些脱口而出,赶紧捂住嘴,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赵臻最讨厌别人说话说一半,上不来下不去憋得难受,抓住承影的脖领子摇啊摇。“他对我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你想憋死我啊!”承影保持沉默的时候,就像锯了嘴儿的闷葫芦,而闷葫芦恰恰是赵臻的克星,任你三十六种诡计轮番上阵,我就是不说话以不变应万变,看你肿么办~

赵臻无奈,只好换下一个话题,“那你觉得,我的弱点是什么?”

想到赵臻的弱点,承影的第一反应是太后。随后一想,太后整天呆在深宫礼佛,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凡事不理,进进出出都有宫女内侍前呼后拥,侍卫禁军重重包围,安全的不能再安全了。

然后承影又想到开封府。可是所谓[弱点],只有薄弱的地方才能叫弱点,而开封府是赵臻的坚强后盾,最忠诚的拥护者,无论是展昭白玉堂还是包拯公孙策,拎出来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群人怎么也不算弱点吧?

最后承影又想到皇位。可赵臻已经把皇位坐稳了,现在才动手会不会太迟了?

承影思来想去,反倒把自己弄糊涂了,“我从来看不懂他的想法,也无从猜测。”

赵臻唯一的弱点,大概就是心太软,太重感情,对背叛者都能手下留情——可这是真的吗?这样明显的弱点,会不会是赵臻在故布疑阵?一旦到了最后关头,赵臻真的不会杀了我吗……

承影下意识回避这个答案。

发现承影在愣神儿,赵臻戳他腮帮子,“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承影笑而不语。

赵臻再接再厉,“他现在在京城吗?”

承影还是不说,“你不要再问了,我不会背叛他,但是我会保护你,”

赵小臻被他气得牙根儿痒痒,“你不觉得这两句话本身就是矛盾吗?他分明是冲着我来的,你不背叛他怎么保护我?”闷葫芦这种生物,真应该被天道毁灭!

承影眨眨眼,“饿了吧,我叫人准备午膳。”说完转身就走了。

赵臻气得眼前一黑。

(╬ ̄皿 ̄)承影每次逃避问题,都用[吃]来转移话题,我又不是吃货师傅,才不会上当呢!

承影走到门口忽然道:“对了,御厨李家为了表示[诚意],派来两个厨子……”

“真的!太好啦!人在哪里!”赵小臻一蹦三尺高,完全把刚才的话题忘掉了,兴高采烈地要求围观新厨子!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不管是幕后人还是闷葫芦统统靠边站!

果然是个吃货。

承影叹了口气,“我昨晚听展大人提起的,今天下午大概能到。”

李佳肴勾结反贼闯下大祸,幸亏有展家的面子,才没牵连到李家本家。可是因为李佳肴对展昭那啥,展家上下都愤怒了,连好脾气的展夫人气着了,最后李家家主只能亲自出马为李佳肴善后。

为了消除赵臻的坏印象,也是为了让赵臻放心,李家派来两个族人的身份都不简单。一位是现任家主的亲孙子,一位是内定的下任家主,这两个人一起跳进赵臻的碗里,足见李家的诚意。

其实诚意不诚意的,赵小臻半点不在意,重要的是手艺!o(≧v≦)o

*********

赵臻换好衣服出发去开封府。

昨天包大人传唤了方静安,赵臻走得太早没见着。现在正是敏感时期,包大人只是传唤方静安就丢了主考官的位置,赵臻的身份更加敏感,私下会见方静安对彼此都不好。方静安的才学出类拔萃,万一真的高中一甲,肯定要传出很多难听的话,比如赵臻任人唯亲,比如方静安上头有人之类的。

所谓[一事不烦二主],赵臻决定把方静安有关的麻烦事,统统丢给包大人。包大人铁面无私断案入神,拥有多年审案经验,穷凶极恶的罪犯都能搞定,何况是涉世未深的小鲜肉方静安!

比起凡事亲力亲为,赵小臻已经学会指挥别人做事了,真是可喜可贺~

今天的开封府非常安静,赵臻从后门进来,一路走到正堂居然一个人都没看见?赵小臻原地转了三圈,鼓着腮帮子小声嘀咕:“人都死到哪里去了?莫非是集体穿越?”

正在纳闷儿,就听后堂传来一阵喧哗声,掺扎着吆喝声、叫好声、还有拍巴掌打口哨的?

赵臻绕到后堂,正看到最精彩的部分。展昭一飞冲天,白玉堂翩然落地,只是眨眼的瞬间,两人的身影忽然消失,又在半空中忽然出现,一刀一剑在半空中交鸣,刀剑磨擦的声响极具穿透力,观众们激动地抖了抖鸡皮疙瘩。红色的身影就像自由自在的云,白色的身影就像无拘无束的风,耳边又是一阵激烈地叫好声,赵臻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展昭白玉堂在玩耍。

赵臻摸摸下巴:自从喜欢闹别扭的鼠猫尽弃前嫌,从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状态,进化到蜜里调油相亲相爱状态,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大阵势了,他俩今天兴致不错啊……

白玉堂极度爱干净,一天恨不得洗八遍澡,练武出了一身汗自然要回府洗一洗。展昭就随便多了,直接用袖子擦汗,大概是打高兴了,拉着赵小臻检查他的练功进度。

赵臻在武学方面天分一般,却极为用功,主要是现代影视剧对青少年的荼毒太深了,哪个男孩小时候没做过飞檐走壁纵情江湖的美梦。好不容易穿越大神眷顾,不仅穿到一个无视地心引力的武侠世界,还拜了一个鼎鼎有名的大侠师傅,若不刻苦,天理难容!

赵臻拉着展昭的袖子摇啊摇,“师傅,我听承影说李家派来两个厨子。”

“是有这么回事儿,本来昨天就想告诉你,后来一打岔就忘了。”展昭眯着眼睛笑,“明面上的说法是,那位族叔要重振御厨李家,顺便带带徒弟见见世面。你这回可赚大了,那位族叔在李家地位超然,手艺更是数一数二!我也只吃过道菜,一道佛跳墙,一道红烧狮子头,至今记忆犹新啊!”

赵小臻闪着星星眼无限向往,“那人叫啥?”

“呃……”展昭咂咂嘴。

赵小臻卖力地鼓掌,“只记得菜名,不记得人名,不愧是开封第一吃货!”

展昭挠挠腮帮子,“我见面就叫叔叔,根本用不着记名字,待会儿回家问问我娘。”话音刚落,展昭忽然反应过来,拉住潜逃未遂的赵臻。“你等等,我什么时候成了开封第一吃货?谁封的?”

赵臻抬头望天,“啊,今日阳光明媚……”

展昭挽起袖子,“阳光明媚适合运动!”

赵臻后退半步,“师傅,你要以德服人,不要动不动就动刀动枪动手动脚动来动去。”

展昭用巨阙挽了个完美的剑花,那意思——我动剑总行了吧。

∑( ̄□ ̄*|||这、这是一句[吃货]引发的血案?!赵小臻默默擦汗。

最后还是包包大人拯救了赵小臻,把这欠揍的熊孩子拎进书房,顺便考一考四书五经的背诵进度。整个惨绝人寰的过称不需一一细数,总之赵小臻被戒尺抽了n下,身心皆受到重创,捂着红珊珊的爪子离开包大人的书房,整个人都枯萎了。

只有一件事值得庆幸,包大人似乎非常欣赏方静安,把和他有关的麻烦全都揽下了。

**********

话分两头说。

白玉堂平时能懒则懒,难得今天兴致好,陪展昭玩耍的时候太卖力,出了一身汗,决定一个人回府洗澡。为了节省时间,白五爷直接走屋顶,正好看见几名书生鬼鬼祟祟拐进一个僻静的角落,在拐角处留下一个人望风,其他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白玉堂有过目不忘之能,一眼认出这几个书生曾出现在李鸿的命案现场。

白玉堂脚步一转,飞身跟了上去。

这几个书生鬼鬼祟祟的,居然在交换钱袋?其中一个身穿藏青色衣服的书生,从怀里掏出一个扁扁的钱袋,围着他的书生大概有五六个,每人解下一个鼓鼓的钱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身穿藏青色衣服的书生打开钱袋数银子,其他学生迫不及待打开那个扁扁的钱袋,里面只有写满字的纸。

白玉堂叹了口气: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撞在五爷手里算你们倒霉。


  ☆、第112章 泄题事件


上回说到,白玉堂在回府的路上,偶然发现几个书生正在买卖试题。

白五爷站在屋顶,望着明媚的春光叹了口气。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撞在五爷手里只能算你们倒霉!白玉堂挥了挥手,用隔空打穴定住几个正在交易的书生,连望风的书生也没落下,不费吹灰之力就搞定了一群书生。但是……善后怎么办?怎么叫展昭过来抓人?

以白玉堂的轻功,从这里回到开封府叫人,用不了一盏茶的时间,问题是五爷懒!得!动!多管闲事已经是极限了,跑腿这那么麻烦的事,白五爷一点也不想做。

摸着下巴想了半天,白玉堂捡起脚下的青瓦丢出去,正砸中一只吃饱喝足躺在屋顶晒太阳的大肥猫。“喵嗷!”肥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炸着毛一跃而起,虎视眈眈地盯着白玉堂。

肥猫:大胆鼠辈!猫爷吃掉你哦!

白玉堂命令大肥猫,“你去一趟开封府,叫你家大王带人过来。”

(= ̄w ̄=)肥猫说:“喵?”

白玉堂望天,“果然不行吗……”

皱着眉头想了又想,白玉堂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丢出去,正砸中一位吃饱喝足出来干活的车夫。中年车夫一只手捂着后脑勺,一只手捧着银子发呆,抬头就看见白玉堂美丽冻人/不耐烦的帅脸。

白玉堂命令车夫:“你去一趟开封府,叫展昭带人过来。”

车夫傻乎乎地张大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哎呦,我说天上怎么掉银子呢,这不是白爷吗!您等着啊,我这就去开封府给您叫人啊!”车夫小心翼翼把银子揣好,乐颠颠地跑去开封府报信。

白玉堂满意地点点头——果然还是银子最好用!

接到白玉堂莫名其妙的口信,展昭带上衙役稀里糊涂赶到现场。最可怜的是被白玉堂点住的几个书生,还保持着交易的姿势一动不动。

展昭抱着胳膊直视白玉堂——什么情况?!

白玉堂一脸无辜地耸耸肩——情况好复杂,我懒得解释。

所幸展昭根本没想指望他,捡起钱袋颠了颠重量,“这个少说也得几百两吧?”

展昭抽出那张薄薄的信纸,双眼越睁越大,“居然是会试的考题?真的假的?”

“我只看到他在卖。”白玉堂指了指身穿藏青色衣服的书生。

那位被指认的可怜书生,吓得小脸儿煞白,腿肚子直哆嗦,眼泪和鼻涕一起留下来。如果不是被白玉堂点中穴道全身僵硬,此事已经站不住了。

唉……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这群书生实在太不幸了!

白玉堂走路的时候喜欢目不斜视,乍看之下貌似高冷,其实他只是在溜号。脚在走路,身体会自动做出避让的动作,只有脑子里天马行空不知道在想什么。而且白玉堂非常懒,很少有兴致多管闲事。偏偏今天不凑巧,白五爷今天走屋顶视野宽广,再加上逗猫之后兴致正好……

于是就路见不平隔空打穴……

于是这群倒霉书生杯具了……

╰(*°▽°*)╯这么低概率都能撞上,作者菌也无法拯救尼萌惹~

白玉堂眼看着尘埃落定,就想继续爬上屋顶,完成刚才被打断的计划——回家洗澡。却被展昭抱着胳膊拖回来,“白少侠英俊潇洒香喷喷,少洗一次澡依然英俊潇洒,你可是证人啊证人!”

白玉堂扶额: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就不该多管闲事……

悔恨交加!

**********

高大威猛的差役大哥摩拳擦掌,将同样悔恨交加的书生们穿成一串儿,统统带回开封府大牢。发生如此恶劣的泄题事件,不论这份考题是真是假,几名考生都会被取消考试资格,卖题的考生还要承受杖责之刑和牢狱之灾。

发生这种大事,自然惊动了包大人和赵小臻。

看着展昭收回来的赃物,那张传说中的会试试题,赵小臻彻底震惊了。“我还没想好试题内容,外面居然开始卖题了?简直太不像话了!盗版货居然比正版还快!”

众人此时此刻的心情,比赵小臻还要震惊。

“眼瞅着就要开考了,你还没选好试题?!”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

赵小臻咳嗽两声,“这个嘛,科举取士毕竟事关重大,选择题目当然要慎之又慎!于是我选了又选,挑了又挑,改了又改……”终于患上了选择恐惧症。(┬┬﹏┬┬)

在众人严厉谴责的目光下,赵小臻弱弱地转移话题。“总而言之,试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套假试题它不是假的,当然也不能算真的,它只有五分之一的几率可能成为试题。”

包大人摸摸胡子,“皇上的意思是,这是候选题目?”

赵臻用力点点头,“这是五份候选题之一,我参考了往届试题,还将礼部拟定的题目誊抄出来反复琢磨,终于选出五套候选题。你们也知道,我的笔墨是不能随便外传的,一草一纸都必须严格把关。所有我用过的草纸,哪怕是乱涂乱画的,也有专人整理出来焚烧,何况是这些重要的候选题。”

展昭道:“这份本该销毁的候选题,如今却被人拿出来买卖,会不会是监守自盗?”

“不可能。”赵臻想都没想就摇头,“焚烧草纸一直是由福泉负责的,他每天晚上亲自点火,亲自.焚烧,亲自把灰烬倒进池塘里。福泉在宫中地位超然,在宫外无牵无挂,他现在要权有权,要钱有钱,何必为了这些蝇头小利葬送自己?再说他那么怕死,就算有贼心也没有贼胆。”

这一点众人都赞同,福泉的真爱是[明哲保身]和[独善其身],掉脑袋的事一定不肯做。

白玉堂问道:“还有什么人能接触到试题。”

“那就只有伺候笔墨的内侍了。”赵臻勾着一缕长发在指尖绕啊绕。“御书房的内侍都经过严格训练,背景清白,口风严禁,办事稳重,最重要的是他们——目不识丁。而且这班人伺候我很久了,比会试考题[更值钱]的消息也不是没有,却从没出现过任何纰漏。”

麻烦一桩接一桩,刚把小红和方静安的麻烦丢给庞吉和包大人,又发生考题泄露的事件。赵臻单手扶额,“讨人厌的麻烦没完没了,这样下去,我迟早会变成少白头的!”

包大人笑着揉揉赵臻的脑袋,“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眼前最重要的是会试。”

此言有理!赵臻强打精神道:“先贴一张告示,警告参加会试的考生,市面上出现一伙骗子,以贩卖试题的名义大肆捞钱,其实试题都是假的。另外,在告示上[大字][加粗]写上,所有买卖假试题的考生一律杖责二十,革除功名,打回原籍,永不科考。情节严重者发配充军,斩首示众,阉了进宫做太监什么的……反正怎么严重怎么写!”赵臻捏着小拳头斗志昂扬,“把丑话说在前头,才能最快掌握主动权,就算不能浇灭这股不正之风,也能起到一定威慑作用。”

赵小臻双手叉腰,“既然要玩,就玩一把大的!”

包大人嘴角抽抽,无奈地看着赵臻,终于还是被他说服,回书房起草告示去了。赵小臻兴高采烈地跟了上去,完全忘记被打手板的惨痛经历。只有在坑人的时候,赵小臻才会放射出万丈光芒,对挖坑运动投以百分之二百的热情!

展昭却有些忧虑,“这样贴告示,会不会闹得人心惶惶?”

白玉堂懒洋洋地打哈欠,顺手揉揉展昭的脑袋。“乖猫,你太老实了,以后离赵小臻远一点,免得被他卖了还要给他数钱。”展昭一把拍掉白玉堂的爪子,“什么意思?”

白玉堂笑道:“这是赵臻登基后的第一届科考,全国各地的书生蜂拥而至,都想争夺这一届的三甲。不管是真才实学还是滥竽充数,参加考试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觉得赵臻会留下多少?”

展昭愣了一下,“这个嘛……”

本朝的科举制度还不太完善,建国当年举行了第一次科举考试,据说只录取了十九人。之所以人数这么少,主要是因为开国的首科,理所当然要为后世做出表率,所以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挑挑拣拣只选了十九个进士。因为人数太少了,无法维持朝廷的正常运作,后来又有了[恩科进士]。

[恩科进士]是指没有通过科举考试,而是由皇上格外开恩赏赐的[进士]。

之后本朝的进士一直维持在十几人左右,但是今年考生人数太多,再加上赵小臻又一直念叨[人材酷爱到朕的碗里来],展昭也有点拿不准了,犹豫道:“至少也要五十人吧?”

白玉堂摇摇手指,“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人,而且这些人中,至少有一半被内定了。”

展昭一惊,“谁定的?”

白玉堂挑眉,“你说呢。”

胆子这么大,权力这么大,除了赵小臻不做第二人想。

展昭别扭道:“对于十年寒窗苦读的考生,这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的确不公平。”白玉堂点点头,“可是那又怎么样?说一千道一万,大宋毕竟是赵家的天下,现在是赵臻的天下,赵臻想要完全掌控朝堂,势必要培植自己的势力,安插自己的亲信。你也知道这届科考对赵臻有多重要,他那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性格,是不会把便宜让给别人的。”

展昭还是觉得心塞,“不是还有恩科进士吗,他可以直接赏赐给自己的亲信。”

“分量不够。”白玉堂不自觉地敲击扶手,“虽然同样是进士,恩科进士哪能比得上科举进士?将来无论是授官还是晋升,恩科进士都要被科举进士压一头。而且恩科进士明摆着是皇帝的人,放在哪里都是个靶子,做什么都不方便。赵臻那么护短,他才舍不得让自己人束手束脚受委屈呢。”

展昭叹了口气,“真可怜……”

白玉堂笑着安慰他,“猫儿,你的心太软了。这届科举考试的水太深,错过这次机会,对普通考生反而是件幸事。自古成大业者不拘小节,赵小臻已经很好了,至少他从来不曾伤害无辜。只要那些考生有真才实学,早晚能一展抱负为国为民做一番事业。”

展昭摇摇头,“我不是说那些考生可怜,人生的路那么长,一次落榜说明不了什么,如果连这点挫折都承受不了,即使中了进士又如何?我是可怜赵小臻……”


  ☆、第113章 老奸巨猾


赵小臻刚从包大人书房出来,就被公孙先生活捉,硬拉着他做苦力。

公孙最近很狂躁,狂躁的原因就是赖在他院子里不交房租、白吃白喝、每天惹祸、严重干扰他正常工作生活的飞星将军庞统庞佑安!开封府的工作已经很辛苦,公孙不仅要腾出时间看义诊,还要给误食毒药的庞将军解毒,被迫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大龄面瘫男,这样的人生真是够了!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真则无伪,公孙的性格非常简单,用翩翩谪仙不食人间烟火的外在美,掩藏直来直去不通人情世故的内在美。开封府上至包大人下至看门的旺财都知道,公孙先生不差钱,不好美色,不做高官,人生只有三大爱好——读书、治病、种草药!

在这三大爱好中,读书是最需要气氛的。阳光正好,一杯香茗,手不释卷,在知识的海洋中蛙泳仰泳自由泳,这是公孙策最喜欢的生活方式。恬淡安静,心旷神怡,物我两忘,给个皇帝都不换!

偏偏就有某位大将军,大清早就在院子里舞刀弄枪制造噪音,不仅雷打不动,而且屡教不改!

公孙是讲道理的人。文臣和武将不同,你总不能要求舞刀弄枪的大将军,像拿绣花针的大小姐那样[文静]吧?古人能在闹市读书,这点小小的噪音算什么?公孙忍了,并且忍啊忍啊就习惯了……

闲暇的时候,公孙喜欢亲手栽种草药,在公孙的药田里,没有只供观赏的花花草草,每一株植物都有药用价值。在心爱的药田里种满心爱的草药,公孙先生比照顾孩子还精心,每天浇水施肥松土捉虫,从春等到秋,从冬等到夏,等啊等啊,终于等到心爱的草药成熟了!

不同草药的成熟周期不同,储藏方法也各有不同,为了更好地保存、使用这些草药,公孙每年都要固定几次闭关,专心处理他心爱的草药。闭关期间闲事杂事一概不理!天塌了也不理!

ps:闭关期间千万不要接近公孙的院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pps:详情请咨询身中剧毒的庞将军!

**********

最近,公孙的药田里成熟了一批草药,公孙请了三天假——闭关。

药田的草药多种多样,有些草药是无毒无害的,有些草药是见血封喉的,有些草药只是气味儿就能让人产生幻觉……这些或美丽、或危险、或见血封喉、或起死回生的植物,让公孙无比着迷!

偏偏就有某位大将军,不识药理,还胆子贼大,看啥都新鲜,连青菜和草药都分不清,就敢在公孙(龙)的(潭)房(虎)间(穴)里晃来晃去。晃来晃去的结果是,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毒倒了……公孙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给奋战在作死前线的庞将军解毒,但庞将军就是有这样的超能力,不到两个时辰又把自己毒倒了……

中毒解毒,再中毒再解毒,公孙的耐心彻底耗尽,连人带铺盖一起扫地出门!

身中剧毒的庞将军印堂发黑,孤零零站在人畜绝迹的院子里,抱着铺盖卷儿无家可归。赵小臻偶然路过,对面瘫脸致以最诚挚的幸灾乐祸,“公孙辣么迟钝,靠这种方法是不可能让他开窍哒~”

庞将军丢掉铺盖卷儿,双手抱拳道:“请皇上赐教!”

赵小臻摸摸并不存在的胡须:“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庞将军:“……”

皇上,请您上前两步,臣保证绝不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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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取了庞将军的前车之鉴,公孙的院子彻底沦为[开封府禁地]。

所有人类和猫狗都绕路走,连蚂蚁也不在这附近挖洞,唯有百毒不侵的赵小臻跑不掉。经常被公孙拉着做苦力,还要背诵上百种草药和上千种药方,用公孙的话说:“你学医天赋一般,唯有记忆力尚可,药方虽然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你死记硬背也给我背下来!”

赵小臻非常惊讶。

公孙先生被先皇钦此[天下第一神医]的称号,每年慕名而来挑衅、拜师、参观的人络绎不绝。刚开始那两年,来挑衅的人居多,无一不被公孙先生的医术折服。后来的几年,来拜师学艺的居多,无一不被公孙毒舌打击的体无完肤。其实他们都误会了,公孙并不是故意毒舌,他只是说话不会拐弯儿,不会委婉,不会阿谀奉承,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这才造成公孙毒舌的假象。

公孙励志选一个天分超越自己的徒弟,因此选徒标准十分苛刻。他以自己的天赋做标准,在他口中的[天赋一般]的人,在寻常人眼中已经是[天赋极好]了。

所以赵臻很惊讶——比起皇帝,难道我更适合做神医?

公孙的教学方法,比包大人[温和]多了,即使赵小臻左耳进右耳出,即使赵小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即使赵小臻背了后面忘记前面……公孙也不会打他手板,公孙只会强迫他喝!中!药!

毒药、内脏、爬虫、虫卵……各种千奇百怪的材料,被公孙亲手熬成一碗黑乎乎的药渣。赵小臻眼睁睁看着[药]出锅,当机立断指天发誓——从今以后恪守医德,救死扶伤,竭尽全力除百姓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为大宋的医药卫生事业和百姓的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麻麻再也不用担心我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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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说。

被公孙扫地出门的庞将军毫不气馁!庞将军领兵打仗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其它时候都比较[节能],能不用脑子就不用脑子,稀里糊涂过日子也挺好,完全不懂如何照顾自己。无论是严寒还是酷暑,他永远只穿一身单衣,如果没人帮他选衣服,他就穿同样颜色、同样款式的衣服一直不换。

而且庞将军从不挑食,吃了相克的食物也不会拉肚子,拥有钢铁一般结实的肠胃!

生存能力半颗星,全靠运气才能活到今天!

生命力满天星,连小强都嫉妒的长寿命格!

尽管公孙已经三令五申,闭关期间禁止任何人靠近他的房间,庞统仍然不长记性。在他看来,公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刚采的叶子新鲜嫩绿,晒干的叶子皱皱巴巴。庞将军对草药的理解,从他曾经把天山雪莲插进花瓶里做观赏植物的做法,就可见一斑了……

一次又一次将庞将军抢救回来,公孙除了把自己气个半死,对罪魁祸首一点办法都没有。

对付赵臻的方法,在庞统身上完全不奏效。庞统多年领兵打仗,爬过雪山,走过草原,深入沙漠,穿越无人区……这些年出生入死什么没吃过?什么没见过?别说用虫子熬药了,当年弹尽粮绝饥肠辘辘的时候,抓活虫子果腹也不是没有过!

公孙怒道:“你就不能离我的草药远点儿!”

面对横眉怒目的公孙先生,不怕苦的飞星将军淡定喝药,“哦。”

毫无诚意的回答让公孙心力交瘁,总算庞统还有点自知之明,停顿片刻补充道:“你医术好。”言下之意就是——我相信你的医术好,你什么毒都能解,你是天下第一神医。

不得不说,庞统的确是个[不肖之子],他一点没继承他爹庞吉的优点。庞吉八面玲珑口若悬河,能把死人忽悠活过来,庞统却沉默寡言,拍个马屁都拍不好,还要被拍的[马]揉揉屁股自己领悟。

虽然庞统拍马屁的技巧不咋地,公孙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能让庞统开金口奉承一句,实在是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而且庞统仰着脸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地拍马屁,这模样还是挺讨人喜欢的~

╰(*°▽°*)╯可喜可贺!和公孙住了这么久,庞将军终于彻底掌握顺毛的诀窍,同时也证明就算面瘫脸也能撒一手好娇!庞将军干得好!把神医骗到碗里来!你在天国的母亲也为你骄傲!

庞统的性格也是奇葩,平时少言寡语,对赵臻都懒得搭理,见面基本不说话,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气焰嚣张的一塌糊涂。幸亏赵臻是真没架子,真不在意,如果换一个心思重的皇帝,肯定要犯嘀咕——你这是功高盖主藐视皇权?还是拥兵自重有啥想法了?态度比朕还嚣张!岂可修!

公孙时常感叹:除了包大人,他和展昭完全不适合做官。至于庞统,如果没遇到赵臻,就算庞统自己不想造反,早晚也会被上位者厌弃,自古以来多少功高盖主的名将,只有两个结局……

不是被逼反,就是被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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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公孙的草药,赵小臻被塞进大浴桶,从头到脚洗剥干净,沾过草药的衣服统统烧掉。赵小臻被热水烫得红扑扑晕乎乎,趴在展昭身上甩毛。展昭没被甩到,坐在旁边的白玉堂却遭了秧,被赵小臻甩了一身水珠……

白玉堂明白赵小臻的意图——熊孩子懒得自己擦头发,又舍不得指使展昭,故意往自己身上甩毛,是想让自己帮他烘干毛发。白五爷为自己出色的理解能力默哀,挥挥手帮赵小臻吹毛。

(——)至于故意用冷气这种事,不提也罢。

经过这段时间细心保养,赵小臻枯黄分叉的头发有了很大改善,虽然还是有点黄,但手感已经变得滑顺顺。古代没有染发剂,赵小臻的小黄毛很潮很时髦,在阳光的照耀下特别灿烂。

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轻易不会减掉头发,但头发太长会影响行动,所以该剪的时候还是要剪。赵小臻上辈子养成了爱臭美的习惯,时刻注意自身形象,经常关起门来亲自剪头发,把分叉的部分喀嚓掉,将发尾修剪出完美的弧度!

众人坐在客厅聊天,忽然衙役来报,“庞大人求见。”

众人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庞统。庞统借宿开封府,明面上的理由是:在城内没有宅子(原来的宅子过户给奶娘了),和公孙是好朋友,所以在开封府借宿。其实真正的原因是——躲!麻!烦!

躲避上门骚扰的庞吉,躲避有心人的试探,躲避心怀不轨的拉拢……毕竟满朝文武都知道,开封府是铁杆帝党,是皇上的坚强后盾,庞统住在开封府就等于表明立场。行贿的人不敢来开封府,心怀不轨的人更不敢来,庞统借开封府躲了不少麻烦,唯有一个麻烦永远也躲不掉——他爹庞吉。

庞吉毕竟是庞统的父亲,就算父子俩感情不合,可在外人眼中,一笔写不出两个[庞]字。

庞吉老奸巨猾,庞统越是立场鲜明地忠于皇上,庞吉就越要咬着[父子天伦]不松口。别人想对赵臻献殷勤还找不到机会,庞吉守着这么好的儿(机)子(会),走过路过绝不能错过!

于是,庞吉隔三差五就来开封府探望儿子。名义上是探望儿子,时间却选得很微妙,每次赵臻前脚刚到,庞吉后脚颠颠赶到看(献)儿(殷)子(勤),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种做法虽然让人厌烦,但庞吉太会做人了!时刻不忘了投桃报李,从前闭口不提大儿子庞统,现在张口闭口称赞庞统孝顺。天下人都看重孝道,庞吉的做法既是献媚也是警告!

——你好我好父子双赢,鱼死网破鸡飞蛋打。

赵臻很欣赏庞吉的无耻,赵臻最讨厌伪君子,却不讨厌真小人。

庞吉呼哧呼哧小跑进屋,“皇上啊!不得了啦!出事啦!”庞吉的乌眼青好多了,看来已经上过药了。赵臻刚洗完澡有些口渴,端起茶杯咕噜噜牛饮,“庞大人莫着急,缓口气慢慢说。”

庞吉掏出小手帕擦擦汗,“这不是最近嘛,拙荆娘家被拐走十几年的妹子找回来了。我那岳父年纪大了,人也糊涂了,再加上丧女之痛的打击,认定小红不是当年被拐的女儿。”

庞吉眼珠一转嘴巴一张就颠倒黑白,把嫌贫爱富说成了受惊过度。庞吉还聪明地略过赵臻,把事情全拦在自己身上。“臣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一直为这件事烦心,就想派人调查小红的人品,如果真是个好姑娘,臣就做主认下来。结果家丁调查之后,发现这个小红有些不妥……”

庞吉悄悄观察众人的神色,发现所有人都很诧异,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看来这不是一个圈套,皇上和开封府确实没发现[小红]有问题!

庞吉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个绝好的邀功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第114章 奇葩密信


老谋深算的庞吉突然跑来开封府,难得没有例行拍马屁,而是单刀直入正题——小红有问题!

开封府众人在惊讶的同时,居然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当初,小红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一开始就引起众人的警惕,但是这种[警惕]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像一场杞人忧天的闹剧——因为小红实在太正常了!无论言行举止还是身份经历,小红都完美的无懈可击。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唱歌跳舞识文断字,交给她什么任务都能办得妥妥当当。

小红一直借住在厨房大妈家里,每天都来开封府后厨帮忙。刚开始众人以为小红是探子,混进开封府肯定是为了通风报信之类的,可明里暗里试探了好几次,也没发现小红给谁传递消息。

小红性格腼腆,乖巧懂事,人际关系也简单。每天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早晨从厨房大妈家中出发,在开封府后院干一天活儿,晚上跟厨房大妈一起回家,第二天周而复始。

而且小红非常低调,从不主动接触任何人,不爱打听消息,也不跟其它丫鬟聊八卦,对自己的事更是绝口不提。问了一遍、两遍、超过三遍以上,她立刻泪汪汪地看着你,仿佛你做了神马惨绝人寰的事?除了每隔几天就向包大人询问寻亲的进展,小红在开封府完全没有存在感……

但是不知道为啥,众人就是怀疑她。

难道是陷入误区了?

因为先入为主觉得小红有问题,所以总想在鸡蛋里挑骨头,无论小红做什么都觉得她有问题。人毕竟是受情感支配的,产生这种反应也不足为奇……因此,当庞吉提出[小红有问题]时,众人因为潜意识中早有预料,才会产生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包拯第一次对只会溜须拍马的庞吉另眼相看。他也派衙役调查小红,结果一无所获,可庞吉刚查了不到一天,居然就有收获了?“从前一直以为你是饭桶,仔细一看,居然是很有用的饭桶!”

庞吉:“……”

(╯‵□′)╯︵┻━┻

你才饭桶!你全家都是饭桶!开封府从上到下都是饭桶!

展昭和庞统同时摸摸膝盖——膝盖好痛?

庞吉毫不客气地挤兑包拯,“那个小红也算精明,居然想到用种方法传递消息,若不是老夫明察秋毫洞察先机,就凭你黑不溜秋的榆木脑袋,一辈子也休想破案!破案要动脑子啊!”

赵臻赶紧打断庞吉,“别卖关子,快说正题!”再纠缠下去,两人非得打起来不可。

庞吉压低声音对众人道:“我命人检查小红的月事带……”

“噗!咳咳咳咳咳!!!”众人集体被呛住,就连面瘫脸庞统也破功了。

就算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手段也太……

众人将嫌弃的目光投向庞吉:这老头不会有什么变态嗜好吧?!

庞吉也觉得尴尬,“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也是凑巧了,老夫今天刚派人观(监)察(视)小红,就发现小红出来丢垃圾。我的人就顺手翻了翻,结果发现一个牛皮纸包,打开纸包就发现了月事带……”庞吉尴尬地揉揉乌眼青,“我那手下还骂了句‘晦气’,随后才觉得不对劲儿。”

见众人听得入神,庞吉故意停下来慢悠悠喝口茶,看够了众人急切的表情才慢吞吞道。

“按理说,月事带这么私密的东西,是不可能轻易扔掉的。而且那东西做起来费事儿,布料也不便宜,绝不是小红那种没有收入的小姑娘能承担起的。再说,就算真不要了,也该直接烧掉,何必神神秘秘用牛皮纸包起来扔到外面?”庞吉挺着肚皮嘚瑟,“这种行为不合常理,难道不奇怪吗。”

公孙想了想,“唯一的解释是,小红想利用正常人的厌恶心理,掩藏真正的秘密。”

庞吉得意道:“老夫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庞吉正在嘚瑟,包拯一盆凉水泼下来,“月事带这种事,平阳侯还真清楚啊。”

庞吉一时词穷,“这个……月事带的事,虽然不是老夫发现的,可是……让经验丰富的老宫女观(监)察(视)小红,可是老夫亲自下的命令!”庞吉得意的笑,“老夫还是很有识人之明的!”

赵臻愣了一下,“什么老宫女?”

庞吉道:“前段时间,宫里不是放了一批宫女吗,老臣府里正好缺人,就顺手挑了两个。其中一个年纪大的,听说是从浣衣院里放出来的。浣衣院是专门惩罚犯罪宫女的地方,一般人进去或许一辈子都出不来,既然她能从那个地方放出来,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展昭对白玉堂眨眨眼——是不是查宫女案时,帮过咱俩的老宫女?

白玉堂懒洋洋地挑眉——如果真是那位老宫女,总觉得比庞吉靠谱多了。

公孙也对庞统使眼色——你还说你爹是饭桶,这不挺精明的吗?

庞统面瘫脸内心冷笑——小事机灵,大事糊涂,只会计较些蝇头小利,他就是这样的人。

公孙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

早就发现,庞统虽然不爱说话,眼神却很丰富。庞统用眼神表达意思,往往比直接说话更清楚。庞统很少会说长句,经常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只说关键词,把他认为无用的地方省略掉。

据庞统的副将汪洋透露,庞将军排兵布阵时也极少说话,经常用手势和眼神代替语言。作为庞将军的临时翻译,汪洋不得不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绝技!

另外庞将军在哪里都不合群,用赵臻的话说就是——画风不对!

每次打了胜仗,壮汉们凑在一起开庆功会,庞将军端坐第一把交椅板着脸吃饭。底下人不敢交头接耳说笑打闹,从将军到小兵全都安安静静闷头扒饭。庆功会现场一片寂静,除了碗筷碰撞的脆响,只有络绎不绝要求添饭的喊声。啥时候庞将军吃饱喝足回房睡觉,其他人才开始喝酒划拳侃大山。

**********

╰(*°▽°*)╯言归正题!

包拯总看庞吉不顺眼,尤其是庞吉嘚瑟的时候,尤其不顺眼!

包大人淡淡道:“平阳侯真机智,点个赞。”

真机智什么的,点赞什么的……连包大人都被赵小臻荼毒了。

因为赵小臻总把这两句话挂在嘴边,[点赞]和[机智]已经成为大宋官场的流行语。庞吉自然明白,包拯是在讽刺他,扭头对赵臻继续道:“那位宫女多嘴提了一句,老夫立刻觉得事情蹊跷,就让人仔细检查那条月事带。结果发现,被扔掉的月事带是崭新的,里面没有草木灰,只有一封密信!”

庞吉从袖中掏出一张叠成四方的纸,呈给赵臻。

赵小臻眯着眼睛,紧盯那张四方纸,犹豫再三也没敢伸手接。“庞爱卿……这个,该不会是从那里面拿出来的吧……”敢说[是]我就咬死你!

庞吉明白赵臻的顾虑,赶紧摇头道:“当然不是,这个是伪造的。小红的亲笔信,老臣已经让人重新缝回去了。老臣还把月事带和牛皮纸都放回原处,时刻派人守着,放长线钓大鱼!”

庞吉再三保证,赵臻才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纸。

就算这种时候,庞吉也忘不了邀功,“那个小红非常谨慎,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法传递消息,还将信和月事带缝在一起,亲手绣上奇怪的花纹,老臣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请了好多心灵手巧的绣娘,才一针一线小心拆开,又原封不动地按着针脚绣回原样!”

赵小臻懒得理他,庞吉闪着星星眼自顾自抒情:“只要能为皇上分忧,老臣甘冒奇险,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刀山火海也不怕……”庞吉唠唠叨叨[抒情]的时候,赵臻已经看完整封信,顺手塞给包大人,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信的内容含含糊糊,让众人摸不着头脑。小红也算一位奇女子,不晓得是不是精分,在众人面前伪装成温顺腼腆的模样,其实比厨房大娘还泼辣。字体是娟秀的,用词是彪悍的,小红在信中自称[老娘],语气激烈,态度嚣张,将与她通信之人贬低得一文不值。讽刺对方“你能考上状元,母猪都能上树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穷酸书生一辈子没出息”。

除了讽刺,小红还反复警告对方不要纠缠她,不要阻碍她的青云路,否则就一拍两散之类的。

从信中只能推测出[接信人是本届考生],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

世上居然有这种女人,表面温顺惹人怜,内心泼辣赛老虎,想出如此[绝妙]的方法传信也是蛮拼的……小红在信中用极大篇幅讽刺打击对方,言辞刻薄却没漏出半分破绽。任谁拿到这封信,也不可能牵连到小红身上。况且[月事带]这种东西,实在不方便拿来做呈堂证供……

办法虽糙,却很有用,让众人大开眼界。

既然庞吉有办法对付小红,赵小臻一事不烦二主,全权委托给庞吉调查。

包大人气得吹胡子,庞吉乐颠颠地领旨,临走前不忘了调戏面瘫脸大儿子。虽然庞统从头到尾都无视他,庞吉还是美滋滋自得其乐。单从抗打击能力来看,庞吉皮糙肉厚堪比百万敌军!

对宋人来说,飞星将军是守护神。对大宋的邻居来说,飞星将军是拦路虎。无论是守护神还是拦路虎,飞星将军能搞定百万敌军,却搞不定狗皮膏药一样粘人庞吉……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

今天也不知吹得哪阵风,庞吉前脚刚走,开封府又迎来一位[贵客]——刘复。

刘复是无名小国后裔刘洵的义子。刘洵憎恨赵氏皇族,憎恨所有宋人,为了报仇雪恨不惜闹得生灵涂炭。复仇本来无可厚非,可惜刘洵时运不济,在最后关头被刘复出卖,悲愤之下自尽身亡。

刘复带领一千私兵归顺赵臻,赵臻答应赦免众人的谋反罪,还让刘复先去安葬刘洵,再来开封府报道。刘复也算识时务,尽快处理好刘洵的身后事,没带随从,没带兵器,一人一马就进了开封府。

赵臻还是老样子,嘻嘻哈哈你好我好大家好,心无芥蒂,似乎对刘复的才能非常欣赏,完全不介意他[反贼义子]的身份。赵臻拿出全部热情东拉西扯,从刘洵的身后事、到刘复的吃喝拉撒,亲切友好,关怀备至,就差烧黄纸拜把子称兄道弟了……

口蜜腹剑的赵小臻,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把庞将军、公孙先生、包大人分别恶心走,只剩下展昭保护赵臻走不开,以及被展昭拉着[有难同享]的白玉堂,鼠猫二人还在坚守阵地!(╬ ̄皿 ̄)

一心复仇的刘洵死了,刘复却还活着,而且掌握着一千私兵,可赵臻居然问都不问?甚至在刘复主动提起时,赵臻也只是打哈哈,拍拍刘复的肩膀,一副[你办事,我放心]的模样。

不仅刘复糊涂了,展昭白玉堂也跟着糊涂了。

刘复道:“我手下这群兄弟,大多数是无依无靠无家可归的孤儿,他们从小就在山谷中训练,有些连名字都没有,他们没地方可去。除了少数愿意离开的,大部分人还想跟着我……”

刘复为难道:“我知道这样不合规矩,我也跟他们说了,我现在身份尴尬自身难保,不可能还像从前那样带他们。我们商量过了,愿意混编入宋军,或者皇上还有其它安排,只要赏口饭吃就行。”

“刘将军不要伤感……”赵臻肃容道:“刘将军放心,朕一定会信守承诺的!只是朕年纪尚小,许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军队调动这种大事,必须要和文武百官商议,请刘将军稍待两日。”

话说到这个地步,刘复也无言以对了,总不能强迫赵臻同意吧。

刘复不了解赵臻的为人,被他东拉西扯忽悠到客房休息。展昭白玉堂却非常了解赵臻,赵臻今天的态度,分明是对刘复防备到极点了!当初对待李元昊和耶律澜,也没见赵臻这样严防死守。

赵臻对刘复完全不信任,两人的谈话时间很长,却没谈什么重要内容。赵臻难得精神高度集中,完全主导着谈话内容,没给刘复留下一丝一毫转移话题的机会。赵臻完全没兴趣和刘复绕弯子,他已经看穿了刘复的意图,继续纠缠也是枉费时间。不如尽快把刘复打发走,让他自生自灭自己玩去吧~

赵臻诡异的态度,让展昭也跟着紧张,“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赵臻歪头,“师傅还想留他吃晚饭?”

展昭扶额,“你少装糊涂,我不是问这个!”

赵臻笑道:“还记不记得襄阳王?还记不记得襄阳王身边的中年人?刘洵死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襄阳王和刘洵,同样是距离成功只差一步,同样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同样是难逃一死。不觉得情节很眼熟吗?”同样的剧本,只是换了不同的演员,演出来居然是同样的结局。

不愧是连承影都畏惧的[最擅长布局]的人……

白玉堂皱眉,“刘复也是幕后人的暗棋?幕后人故意暴露自己?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臻耸耸肩,“谁知道呢,或许是示威,或许跟咱们打个招呼——[我回来了]。”

展昭很纠结,“要答应刘复的要求吗?”

“肯定不行!把叛军混进我的军队,想都别想!”赵臻气哼哼道:“好不容易把军队清扫干净,眼看着就要上桌了,再混进几颗老鼠屎,太倒胃口了!”赵臻扁扁嘴,“可惜我还搞不懂幕后人的意图,只好先拖一阵子……”

展昭又道:“那些私兵怎么办?”

赵臻露出一个神秘的坏笑,食指竖在唇前——“嘘!秘密~”

说完转身就跑,边跑边招呼展昭。

“师傅快走啊,回府参观一下新厨子,说不定晚上有好菜吃~”

展昭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白玉堂戳戳他腮帮子。“傻猫,别想了,你想破脑袋也想不通。阴谋诡计不适合你,煎炒烹炸才是你人身全部的意义,麻烦事就交给赵小臻去烦恼吧。”

展昭笑着戳回去,“白五爷这是吐糟?”

白玉堂抓住猫爪,“一千人,说多不算多难成气候,说少不算少终究是个隐患……”

展昭眯起猫眼睛,“你又知道了?”白小糖和赵小臻已经不是一次心灵相通了!

白玉堂两手一摊,“这次我也不知道。”

展昭心满意足道,“知道你也不知道我就安心了!”

白玉堂嘴角抽抽,“猫大人这是吐糟?”心道:你个傻猫,我虽然不知道赵小臻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肯定不是普通的[锦囊妙计]。赵小臻最擅长出馊主意,希望这个馊主意不要太馊……

事实证明,白五爷很有预言天赋,赵小臻的主意确实很馊,而且馊得独特。



  ☆、第115章 胆小怕事


赵小臻对李家派来的两个厨子(人质)很期待,迫不及待想瞻仰一下。

自从搞定了刘洵,从开封府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再也看不到白谷笑颜如花接儿子回家,汴梁的交通恢复通畅,白家父子的八卦渐渐平息,白玉堂也从没完没了的骚扰中解脱,真是可喜可贺~

根据赵臻的自供,教唆白谷骚扰白玉堂的人,的确是他。

那时候,赵臻对无名小国和太祖的恩怨一知半解,不知道刘洵是何许人也,更不知道刘洵和幕后人密谋造反。白谷隐瞒赵臻,只说刘洵是自己的死敌,一直藏在开封伺机报仇。敌暗我明,敌人有耐心按兵不动,白谷却忍不住提心吊胆。

常言道,纵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猎手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狐狸……

(= ̄w ̄=)咳,扯远了!

总而言之,白谷只想请赵臻出个主意,把藏在暗处的毒蛇逼出来!

赵小臻眯起眼睛,摸着下巴奸笑两声,让白谷多逛街、多骚扰白玉堂。

如果白谷所谓的[死敌]就在附近,知道白谷活得很好,还有个优秀的儿子继承血脉,心里肯定比烈火烹油还煎熬。那人若是沉不住气,肯定会自己跳出来,或是干掉白谷一了百了,或是干掉白玉堂让白谷痛不欲生。如果那人百忍成龟,这样都能沉得住气,反正也抓不到他了,至少可以恶心他!

赵小臻一肚子坏水儿,一箭双雕还不过瘾,非要一箭三雕顺手欺负白玉堂。

爆出白谷和白玉堂的关系,一方面可以激怒敌人,让敌人从阴暗的角落跳出来,自掘坟墓自投罗网。另一方面还可以撮合白家父子俩,其实白谷很想亲近白玉堂,白玉堂也不是很讨厌白谷,父子俩之所以一见面就开嘲讽模式,就是因为性格太像了,都那么骄傲,都那么别扭。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能欣赏到焦头烂额的白玉堂和儿控模式的白谷,简直不能更美妙!

在赵小臻的意识中,谋朝篡位不是重点,成人之美不是重点,看热闹才是重中之重!

于是,[第二只雕]白谷缠着白玉堂努力卖萌,[第三只雕]白玉堂黑着脸东躲西.藏,一切都进展顺利,反而是[第一只雕]毫无进展。因为白谷所谓的[死敌],和赵臻理解的[死敌]完全不同。

白谷没有说谎,刘洵确实是他的[死敌],只是刘洵现在最恨的人是赵臻,无论白谷是死了残了还是儿孙满堂,都不能动摇刘洵弄死赵臻的决心。

白谷虽然没说谎,却隐瞒了刘洵的真实意图,间接导致赵小臻一箭三雕的计划失效。

也庆幸白谷没说实话,否则赵小臻啥都能干得出来,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善后呢。

然后就是刘复,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出卖刘洵,赵臻误打误撞得知前因后果,将得到的消息转手透露给白骨山众鬼。正因为有刘复做内应,赵臻才能事事早料先机,绝对不是能掐会算之类的。

越是接近真相,赵臻越看不透幕后人的想法。

幕后人为何莫名其妙出卖刘洵?又莫名其妙送来刘复,还莫名其妙附赠一千私兵?这是怎样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幕后人不仅行事诡异,做法也越来越莫名其妙,赵臻实在摸不着头脑。

************

展昭白玉堂买房子,原本是为了招待小住几日的兄长。

结果住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原本空荡荡的宅子都快住满了。

李佳肴参与谋反事情败露,李家为了表明立场,派出一大一小两只重量级人物进京为质。李家和展家毕竟是姻亲,大人们出于各种考量心照不宣,孩子们依然无忧无虑,只当又多了一个新玩伴。

赵臻也跟着凑热闹,不肯和大人一桌用膳,撺掇着几个小孩另开一桌。

李家的一大一小都是嫡系子孙。

年长的一只是李家内定的下任家主李百味,一位严肃古板的中年男人,因为常年不笑,脸上留下两道深刻的法令纹,不太好相处的样子。年幼的一只是现任家主的亲孙子叫李佳酿,听说十一岁了,年纪虽小辈分却大,看中间字就明白了,李佳酿比李佳肴小了十几岁,两人却同是[佳]字辈。

李家是大家族,亲戚关系盘根错节,把赵臻听得晕头转向。

其实也难怪赵臻听不懂,现代人没有那么复杂的亲戚网,也不像古人那么重视亲族。古人同姓同族都住在一起,逢年过节还要走亲戚、送年礼、互通信件拉近关系。

现代人的亲戚分布在天南地北,世界那么大,一年到头也见不着。打电话当然比写信方便,交流却没有因此变多。住在高楼大厦中,上下左右的邻居尚且认不全,何况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

赵臻也想得开,记不住就不记了,反正也不是我家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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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展晖娶了媳妇,展夫人就把管家大权移交给儿媳妇,自己吃吃喝喝调戏丈夫享享清福。可众人如今住在展昭和白玉堂的宅子里,几位嫂子的不方便插手,展夫人只好重操旧业亲自操持内务。

展青锋少言寡语爱清静,展夫人和丈夫完全相反,爱说爱笑爱热闹,尤其喜欢捉弄她的冷面夫君!ps:展夫人的小小爱好,被展猫咪完美继承了,每天都以捉弄白玉堂为乐!

作为一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女人,展夫人私底下活泼爱闹,办正事的时候滴水不漏,比寻常男子更聪明更果断。展夫人在展家的地位无可动摇,自然不需要看娘家脸色,也无需委屈自己。

李家虽然是展夫人的娘家,可展夫人是旁支,和李家嫡系没什么交情。而且展夫人的性格和展昭一样,敢爱敢恨眼里不掺沙子,她现在烦透了李佳肴,对李家嫡系李百味也没什么好态度。

如今展夫人当家做主,虽然将两人衣食住行安排妥当,却算不上细心周到,只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罢了。李百味见多识广,自然能感觉到微妙的差异,李佳酿却全无所知。

李佳酿毕竟年纪还小,李家人不可能把实情原原本本告诉他,只能含糊说:“李佳肴犯了大错,整个李家都被他牵连,你进京之后一定要听话,要低调。”

李佳酿本是聪慧早熟的孩子,大概猜到自己进京是要做人质的,态度上难免有些拘谨。偏偏又掩饰不住好奇心,三番两次偷瞄赵臻,然赵臻想忽视都难。

赵臻原本也是成熟稳重的好青年,自从披上孩童的躯壳,被身边所有人宠着、惯着、溺爱着,不知不觉越来越堕落。一改刚穿越时谨小慎微的态度,行事越来越随心所欲,性格无限接近熊孩子,总要做些让大人头疼的事,来满足自己恶趣味。

赵臻的性格很难捉摸,阴险的时候他可以比谁都阴险,坦荡的时候他可以比谁都坦荡。赵臻虽然工于心计,也有光明磊落的一面,就算真想试探李家的态度,赵臻也会直接面对李百味,绝不会以大欺小对李佳酿下手。

赵臻有一搭没一搭和李佳酿搭话,李佳酿表现的非常紧张,回答最简单的问题也要前思后想反复斟酌,赵臻都替他累得慌。两人就这样一板一眼一问一答,赵臻东拉西扯几次词穷,总算让李佳酿不那么紧张了,至少说话的语速已经恢复到正常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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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李家叔侄很早就回房休息了,赵小臻照例蹭到展昭身边,发挥电灯泡的最大亮度,妨碍鼠猫谈情说爱。白玉堂懒得搭理小拖油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在手上慢慢喝,忽然对展昭道:“那个李百味什么来头。”

展昭一愣,“我和李家嫡系并不熟悉,只是断断续续听过他的传言,怎么了?”

白玉堂神情困惑道:“总觉得在哪见过他,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展昭赵臻同时震惊——号称过目不忘的白五爷居然不记得?这可是大奇闻!

展昭伸手摸白玉堂的额头,一脸忧虑道:“玉堂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赵臻也凑热闹掐住白玉堂,一脸诚恳道:“我觉得是醉糊涂了!”

白玉堂无奈,“严肃点,我是说正经的。”

展昭和赵臻异口同声道:“我们也很严肃!我们也说正经的!”

白玉堂扶额。

算了,人有相似,或许是我记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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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庞吉的乌眼青基本康复,却顶着一双充血的熊猫眼上朝。

赵臻的龙椅高高在上,底下臣子有什么小动作一目了然,就像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总能轻易看穿底下学生的小动作。发现了熊猫庞吉,赵臻忍不住多看两眼,心道:这是和庞夫人打架留下的荣誉勋章,还是被庞夫人罚跪导致一夜没睡?怕老婆怕到这种地步,庞吉也是蛮拼的……

散朝后,庞吉在赵臻回宫的必经之路上蹲点守候,见到赵臻的一瞬间热泪盈眶!那模样,简直就像失散多年的母女重逢,庞吉抱住赵臻的金色龙纹短靴嘤嘤哭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十分卖力。

“嘤嘤嘤,请皇上为老臣做主啊!”

赵臻被他[嘤嘤]的头痛,扶额道:“爱卿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众所周知,庞吉最擅长溜须拍马,是朝中少有的吃喝玩乐的大行家,每次赵臻交代他做正经事,不是推三阻四就是拖拖拉拉。但庞吉绝非一无是处的草包,否则赵臻也不会留下他,庞吉爱占小便宜,而且无利不起早,让他学会无私奉献比登天还难!

庞吉主动请缨调查小红的事,赵臻一直觉得画风不对。之所以全权委托给庞吉,就是想看他搞什么幺蛾子。谁知才过了一晚,庞吉就[幡然醒悟]了,在他面前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连女人的招数都使出来了,这货真是越来越[有胆色]了!

庞吉哭诉的原因不外乎两种。

一是查到重要线索,是来邀功的,这种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二是查到重要线索,发现小红是个烫手山芋,急着把她脱手。

赵臻叹气:综合庞吉的一贯表现,怎么想都是第二种有可能。

果然庞吉抽抽搭搭哭道:“老臣有负皇恩,恳请皇上准臣辞官。”

赵臻嘴角抽抽,“你这是唱的哪出?”

庞吉泪流满面,“老臣是认真的,只要能为皇上分忧,老臣甘冒奇险,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刀山火海勇往直前,妖魔鬼怪莫敢不从……”

赵臻淡淡道:“说人话!”

庞吉扁扁嘴,“老臣年迈老朽,虽然报国之心未死,奈何力不从心。”

赵臻打断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人话。”

庞吉纠结道:“小红的事牵扯到先皇,老臣实在……”实在是不敢往下查,天晓得皇上是不是小资、会不会计较,万一查出什么三长两短,被你灭口我找谁哭去?

赵臻皱起秀气的眉毛:“你敢肯定?”

庞吉苦着脸道:“皇上明鉴!老臣就算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陷害先皇啊。”

赵臻也意识到大庭广众下,不适合讨论这种问题,挥袖道——“你跟我来书房。”

庞吉虽然胆小怕事,毕竟也在朝堂蹦哒了半辈子,能把他吓到辞官的一定不是小事。

庞吉奉命调查小红,一直派人监视小红的一举一动,藏有密信的垃圾很快被捡走了。庞吉让手下人兵分两路,一边继续追踪密信,一边派人寸步不离地盯梢小红。盯梢小红的人马依然没什么动静,追踪密信的人却发现,信被送到意想不到的人手中……


  ☆、第116章 罪过罪过


自从奉命调查小红的事,庞吉就严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庞吉的本意是想献殷勤,在赵臻面前立个功什么的,没想到误捅了马蜂窝,追悔莫及之下,只想到装疯卖傻蒙混过关……

庞吉想装傻,赵臻却不傻,现成的线索送上门,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小红行事谨慎善于隐忍,一直用无害的外表伪装自己,开封府众人对付女人的经验不足,险些被她蒙混过关。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赵臻将麻烦丢给庞吉,众人到现在还不知道小红的真面目。

古代女人的社会地位低下,做起事来难免束手束脚,一些聪明的、不甘平庸的女人学会利用女人先天的优势,用眼泪攻势和柔弱的外表得到男人的庇护。一些傲慢的、自以为怜香惜玉的蠢男人,低估了女人的战斗力,被利用、被欺骗、被当做傀儡摆弄尤不自知。

当然,也有很多[不吃这套]的聪明男人,不过聪明的女人绝不会招惹这类男人。

小红只是土生土长的古代女人,在消息如此闭塞的年代,还能无师自通想到利用舆论造势,实在是难得。小红从头到尾没露出一丝破绽,平日里低调做人,泰然面对众人的试探,不贪功不冒进,在认亲的问题上胜不骄败不馁,沉得住气,也能放得下身段,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 ̄w ̄=)就像影视剧中潜伏敌营的高级女特务,炫酷的人生不需要演绎!

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小红作为一名高级女特务,费尽千辛万苦混进开封府,一不是为了打探情报,二不是为了传递消息,三不是为了阴谋破坏,居然一心一意在开封府后院做起了小丫鬟?

每天早出晚归生活规律,扫地、洗碗、洗衣服、打扫屋子,贤惠得一塌糊涂……

就连庞吉发现的那封[密信],也没提到任何机密内容,实在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局面渐渐失去掌控,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赵小臻找不到安全感,与其被动等待别人保护,赵小臻更信任自己的能力。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面对全然陌生的敌人,赵小臻表示——神烦。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赵臻正值用人之际,庞吉却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赵臻让他尽快查清小红的真实身份,庞吉这老滑头也不晓得发现了什么秘密,居然玩起了釜底抽薪的把戏,一哭二闹三上吊,哭着喊着自己才疏学浅要辞官,这摆明了是耍赖嘛!

赵小臻气鼓鼓——庞老吉不要脸,一把年纪还卖萌就不觉得羞耻吗!

其实,朝中有几位性格古板的老大臣,隔三差五就在大殿上哭着闹着要辞官,主要原因是赵小臻的治国方针[太刺激]了,老大臣们纷纷表示——闻所未闻!丧心病狂!

非常事件采取非常手段,为了劝谏[思维如脱缰野马般狂奔无忌]的赵小臻幡然醒悟,三朝元老们不得不拿出摆平过两任帝王的杀手锏——用[辞官]逼迫赵小臻妥协!

ps:赵小臻本人再三强调——那绝对不是逼迫,分明是赤果果的撒娇!

其它大臣也就罢了,可庞吉是谁啊?!作为一只混迹朝堂几十年、无才无德还能高枕无忧、屹立不倒越爬越高的老狐狸,血本无归不是庞吉的本意,态度强硬不是像庞吉的性格,溜须拍马才是庞吉的本色!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一个官迷洗心革面不惜用[辞官]来逃避?

对庞吉来说,唯一比权势更重要的,大概就是性命了吧。

庞吉虽然小毛病不少,比如贪小便宜、无利不起早、贪生怕死、欺软怕硬等一系列缺点,毕竟为官多年极善钻营,还不至于被一个小姑娘吓掉一条命。庞吉说[事情牵扯到先皇],赵臻想都没想就信了,也只有牵扯到皇家大忌讳的事情,才能吓退唯利是图的庞吉,他宁愿辞官也不想送死。

赵小臻扶额——先皇那个老流氓,死后留下那么多烂摊子,也不差这一个了!

(╬ ̄皿 ̄)想想就心塞,有时候真想把先皇从墓里挖出来吊打![挥鞭子]

赵臻和庞吉一前一后走进书房。赵臻挥挥手,将屋里的内侍全部撵走,只留下两名女暗卫帮忙做杂事。吃一堑长一智,上次考题泄露的教训足够深刻,一项大大咧咧的赵小臻被迫学会了谨慎,一天没抓到书房的叛徒,他就一天不敢相信任何人,就这么干耗着吧,横竖赵臻是不着急的。

庞吉神神秘秘地说,信被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手中。

赵臻虽然很想知道那个[意想不到的人]是谁,却不想被庞吉牵着鼻子走,看出庞吉鬼头鬼脑眼珠子乱转似乎另有打算,赵臻决定暂时不和他搭话。比起粗暴的体罚,赵臻更喜欢在精神上蹂躏对手,就让庞吉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坐着吧,不打不骂,不给上茶,也不跟他说话,就那么干巴巴坐着。

没过多久庞吉就坐不住了,额头渐渐冒出冷汗,眼睛忍不住偷瞄赵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臻还是不搭理他,翘着一条腿抖啊抖啊,嘴里哼哼着筷子传奇的最炫小苹果,用一只脚丫打拍子,赵臻有一搭没一搭地阅读奏折,时不时喝口茶,优哉游哉的模样说实话非常欠揍。

反正大宋一时半刻不会亡国,朕有得是时间享受生活。

庞吉到底还是坐不住了,古代可没有人人平等的概念,只有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之所以挤破脑袋也要当官,就是因为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赵臻是皇上,全天下最大的官儿。

庞吉现在想说了,可赵臻貌似不想听了,庞吉坐在底下干着急,过了良久才听到赵臻撂下茶盏,把看完的奏折随手一丢,不偏不倚正好丢在摇摇欲坠的一摞奏折上。赵臻抻了个懒腰站起来对庞吉道:“和平阳侯聊天很愉快,可惜今日天色已晚,平阳侯请回吧,明日午后接着聊。”

聊了个鬼啊!

庞吉屁股没坐稳差点滑到地上,“皇上留步啊……”

赵小臻疑惑道:“爱卿还有事?”

庞吉用力点头:“臣有事!臣有很重要的事!”老臣快被玩坏啦!

赵小臻歪着头:“爱卿但说无妨。”

庞吉:“……”

有些人,他自己心怀鬼胎,就觉得所有人都心怀鬼胎,损人利己的事要做,损人不利己的事也要做,就好像不算计人就活不下去一样。很不幸,庞吉刚好就是这种人。赵臻越不搭理他,他想得越多,赵臻只是随口搭了一句话,庞吉立刻脑补出一整套阴谋论——皇上莫非是想推我做替罪羊?

一旦产生了这个念头,庞吉的脑内剧场开始疯转。

皇上让我调查小红是密旨,只要皇上咬死不承认,我调查小红就成了私人行为,跟皇上一点关系都没有;然后我[私自]调查小红,不小心发现了那件事,也跟皇上一点关系都没有;最后我因为发现那件事被灭口,当然也跟皇上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皇上自始至终都没参与进来!

苍天啊,老夫岂不是死定了!不带这么欺负人哒!

如果赵臻能听到庞吉的心声,肯定会扶额长叹——胡思乱想是病,你得治!

可惜赵小臻还没进化出[读心]技能,所以他只能看着庞吉阴晴不定的胖脸叹气,一下黑一下白一下红一下绿生生被气乐了。“你想什么呢?”赵臻叹了口气,本想拍拍庞吉的肩膀,但因为身高原因,只能拍到庞吉的胖肚子。

赵小臻语重心长道:“庞爱卿啊,你以后心怀鬼胎的时候,一定要控制好脸色变化。不是每个人都有包大人的先天优势,底色就是黑,无论怎么变脸色都是黑黑哒,吾等凡人只能靠后天努力。”

吐糟了包大人,赵臻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丢丢。

“算了,跟你耗了一下午,连无趣的奏折都看完了,朕还有别的事呢。”赵臻耸耸肩,“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憋着吧,小红的事不用你管了,辞官也不必了,反正你也不是真心的。”

赵臻对庞吉摆摆手,一身轻松地走到门口。经过这段时间接触,赵臻已经基本看透庞吉的性格了,这种时候,赵臻越是表现出和颜悦色,庞吉越是心里没底,心里没底就一定会主动试探。

果然不出所料,庞吉立刻就憋不住了,“皇上您知道那封信的去向了?”

赵臻将食指竖在唇边,“嘘——隔墙有耳。”

庞吉惊得一抖,“皇上您不会连那件事都知道了吧?”

赵臻歪头一笑,“我不知道啊。”到底是哪件事啊,说话吞吞吐吐的急死朕了!

庞吉越来越惊疑不定,皇上一直很会装模作样,这次是真话?还是假话?

关键时刻,庞吉性格的缺点再一次拖后腿。[小事精明,大事糊涂,只会计较些蝇头小利,永远成不了大事]这是庞统对庞吉的评价,庞将军虽然不爱说话,识人的眼光绝对敏锐。或者说是神秘的野兽直觉,凭借气味儿就能分辨敌友什么的……

总之,庞吉的心动摇了!

那件事是先帝一声最大的败笔,是整个朝廷的禁忌,是谁也不能揭开的伤疤!庞吉没胆子和满朝文武、和先帝、和死去的亡魂作对,所以庞吉怕了,宁可得罪赵臻也要缩回壳里!

可是,皇上既然知道了,这就不需要避讳了吧?

庞吉追悔莫及:早知道这样,一开始就老实交代了,也不至于得罪皇上。只希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希望多少能挽回一点印象分,让皇上不至于烦死我……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庞吉做贼似得看了看周围,小声道:“依老臣看,贤王的人品还是值得信赖的,事情未必那么糟糕。当初先帝登基还多亏了贤王鼎力相助,而且贤王对王妃一心一意,当初就是不愿意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才主动放弃皇位的。”庞吉安慰赵臻。

“唔……”赵臻下意识装b,淡定地点点头,严肃包子脸,目光深邃。

Σ(°△°|||)︴贤王?居然是八贤王?!

辛亏赵小臻从艺多年,练就一身临危不惧处变不惊的好演技,才能勉强维持住脸上的表情,没让庞吉察觉到自己的古怪情绪。即使赵臻已经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也没想到这件事会牵扯到八贤王!

赵臻打从心里敬佩八贤王的学识气度,八贤王那种与世无争的性格,若非出生在皇家,早就闲云野鹤畅游天下去了,宁做富家翁,不做金龙椅,皇位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可是除了皇位,八贤王已经什么都有了,权势金钱爱情一样不缺,再加上自己对他敬重有加,地位比太上皇还潇洒。

为何庞吉不提其他人,偏偏提到八贤王?

庞吉是有心挑拨离间,还是无疑中了谁的圈套?

而且八贤王和先帝又是什么关系,为何庞吉查到八贤王,反而说[事情牵扯到先帝]?

谜团越来愈多,赵臻心中即使掀起惊涛骇浪,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庞吉见他面色如常,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道:“皇上也不要太挂心,当年的……您毕竟还没出生呢,谁对谁错也怪不到您身上。而且毕竟不是啥光彩事儿,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贤王不把真相告诉您,可能也是为了您好,您就当做不知道吧。”

庞吉叹了口气,“老臣告退了。”

庞吉把心里的秘密说出去,顿时觉得神清体健,一身轻松地走了。看着庞吉一蹦一跳的背影,赵小臻心中涌现出强烈的负罪感——这年头贪官都这么单纯吗?罪过罪过!

可怜的庞老吉,果然被玩坏了吧……

我不该欺骗他,他还是个孩子。


  ☆、第117章 二十年前


赵小臻盘腿坐在龙椅上,包子脸皱成一团儿,眉心纠结着小疙瘩。

庞吉刚才的爆料太惊悚了,不能偏听偏信他的一面之词,也不能胡思乱想猜忌八贤王,赵臻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头绪。所幸赵臻两辈子都是爽快人,与其一个人纠结烦恼,不如直接去问八贤王,面对面讲清楚,总好过私底下互相猜忌,是误会就尽快解开,不是误会也该问个明白!

想通这一点,赵小臻的心情豁然开朗。

难怪世人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庞吉因为猜忌八贤王而走错路,自己受到庞吉的影响,险些因为猜忌而误入歧途。比起八贤王图谋不轨,赵臻更愿意相信八贤王并无恶意,就算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也该相信八贤王的人品吧,人毕竟不是机器,演技再好也不可能几十年毫无间断的演戏。

赵小臻大手一挥,“来人呀,请八皇叔进宫。”

**********

话分两头说。

有些属性不合的人,就像猫咪和老鼠、狼和羊,它们天生就是敌对的,就算没有任何冲突,依然看对方不顺眼,找到机会就要踩两脚,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踩两脚,总之就是踩他!踩他!用力踩他!庞吉和包拯就是这样属性不合的两个人。

庞吉发现小红有问题,居然一反常态,第一时间不去向赵臻邀功,而是马不停蹄的感到开封府恶心包大人,你查不出来的案子被我查出来了,先气死你,再踩你踩你踩扁你!

包大人刚直不阿,很少带有色眼镜看人,偏偏就是看庞吉不顺眼,看到奸笑的庞吉就觉得堵心,这次被庞吉踩了一脚,包大人岂能善罢甘休!于是怒气打通了任督二脉,包大人的斗气达到满格,斗魂肉眼可见地燃烧了,振奋精神,双眼放光,发誓要扳回一城!

上至展昭公孙,下至开封府的猫猫狗狗,没人敢靠近怒燃的包大人。

唯有一人例外——画风不对的飞星将军,从来不会看人脸色的庞统。

说来也怪,包拯有多厌恶庞吉,就有多欣赏庞统。原因就是庞家父子性格南辕北辙,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看到一个绝对想不到另一个,比起父子关系,两人更像天生不对盘的仇人。

还记得是几年前,庞统在边疆屡立奇功进京受封,满朝文武都知道他姓庞命统,和庞吉离家出走的大儿子同名同姓,谁也没想到庞统真是庞吉的儿子,可能连庞吉自己都没想到。

包拯看庞吉不顺眼,却从来不会迁怒庞统,“庞将军有事?”

庞统点点头:“有件事请教大人。”

这可真稀奇,包拯坐直了身体道:“将军请问吧。”

庞统一字一顿道:“二十年前,开封孩童诱拐案。”

庞统说话喜欢直来直去,从来不会磨磨叽叽拐弯抹角,就算包拯早知道他的风格,也难免被突然吓一跳。包拯放下手中的毛笔,面色深沉道:“为何忽然提起这个案子,你从哪听来的。”

庞统也不避讳,直言道:“考生秘密集会。”

由于进京赶考的书生太多,汴梁城已经达到饱和状态,虽说书生造反十年不成,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他们胡闹。所以赵臻吩咐包拯和庞统一明一暗维持秩序,至于具体怎么维持,全由两人自己决定,赵臻没那么多时间事必亲恭,很多事情都交给其他人来办,交付信任,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庞统做事一贯稳准狠,喜欢用最简单的手段达到目的,因此直接派探子混进考生中。隐约发现几名书生来往过于密切,似乎正在组织一个秘密集会,探子只打听到和二十年前的孩童诱拐案有关。

庞统远比庞吉沉得住气,想把事情查清楚再告诉赵臻。可是二十年前庞统才七八岁,隐隐约约记得,有段时间他娘整天提心吊胆,走到哪都带着他,连晚上睡觉都牢牢抱着他,似乎在恐惧什么?

想调查二十年前的案子,只能找年长者打听,庞统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只是所有人都对这个案子讳莫如深,谁都不愿意多谈。庞统一筹莫展,毫不知情的公孙先生向他推荐了包大人。

虽然二十年前包拯还不是开封府尹,但自从出任开封府尹以来,本着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敬业的包大人把大宋开国以来所有登记在册的案件全部熟读,对当年轰动一时的诱拐案肯定有印象。

于是庞统就找上门了。

想到自家天然呆的师爷,包拯忍不住揉揉额角,“事关重大,你最好私下问问皇上。”

庞统虽然年轻,却也知道天高地厚,“多谢大人指点。”

*********

庞统起身告辞,在院子里迎面遇见一个,貌似是展昭的人形物体……

不能怪庞统眼神不好,实在是展昭手上抱着高高一摞卷宗,半个身子都被挡住了,卷宗挡着他的视线,走路摇摇晃晃像酒鬼,而且前进的轨迹明显不是直线。

在展昭身后,白玉堂也抱着一摞卷宗,目测高度和展昭那一摞差不多。但是白玉堂比展昭高了一咩咩,仰起头的高度正好能看路。白玉堂发现了庞统,对展昭提醒道:“猫儿。”

展昭立刻停住脚步,从卷宗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对庞统笑道:“来得正好,见面分一半。”

庞统沉默地接过一半卷宗,帮展昭搬进包大人的书房。

庞统一直很疑惑,展昭白玉堂既没有血缘关系,认识时间也不长,为什么比孪生兄弟还默契?展昭各种活泼,白玉堂各种宠溺,这种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究竟是怎样养成的?

习武之人走路无声,展昭看不见自己,白玉堂虽然看见自己,却只叫了一声[猫儿]就没下文了,并没说[前面有人挡路]之类的话。正常人被叫到名字或者绰号,很自然理解成有人在叫自己,会下意识看向声源处确认情况。可是刚才,展昭不假思索地停住脚步,没有看向出声的白玉堂,而是探头看前面,仿佛连白玉堂未出口的话都听到了,这也太默契了吧?

庞统走后,展昭白玉堂挽起袖子,帮包大人分门别类整理卷宗。

若是把白玉堂搁在现代,妥妥的超级天才,360°无死角的全能男神。不仅过目不忘记忆力惊人,还拥有藐视凡人的阅读速度,一个人的阅读速度比两个展昭都快。于是展猫咪心安理得的偷懒,翘着二郎腿喝茶看围观,顺便助个威——“小白加油~”

白玉堂不受干扰飞速

展昭摸摸下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看到包大人忽然想到——每次我欺负小白,包大人一定会刚直不阿的批评我,今天肿么心不在焉哒?展昭笑眯眯地凑上去,用随身携带的酥糖戳戳包大人。

“大人,你是不是饿啦。”

包大人接过酥糖吃掉,“最近要看紧皇上。”

展昭一愣,白玉堂放下手头的工作,两人异口同声道:“赵小臻又惹祸了?”

(= ̄w ̄=)看来赵小臻特殊的惹祸技巧已经深入人心。

包大人摇摇头,“不是皇上,是先皇。”

展昭和白玉堂再次异口同声:“他怎么死了还不安生!”

**********

话说八贤王奉旨进宫,赵小臻正盘腿坐在龙椅上吃豆腐花。

八贤王俊秀的眉峰跳了跳,额角渐渐绷紧青筋。

作为从小生活在深宫内院、一言一行都符合皇族标准、优雅清贵堪称典范的八贤王,从小就非常注重礼仪。且不说龙椅和豆腐花的组合有多诡异,也不说赵小臻盘腿的动作多么粗俗,赵小臻你敢不敢告诉我!豆腐花是怎么吃到鼻子上的!(╬ ̄皿 ̄)

八贤王深呼吸,深呼吸,努力忍耐训斥熊孩子的冲动。

皇上虽然私底下不靠谱,在正式场合还能勉强拿出手,不要太苛刻,他还是个孩子。

自我催眠结束,八贤王掏出手帕给赵臻擦脸,“皇上怎么吃上豆腐花了。”

赵臻仰着小脑袋,“饿了,忽然想吃豆腐花,我给皇叔留了一碗哦!”

八贤王忍不住笑道:“听说你从李家找来一个御厨,身份有点特别。”

“对呀,先放在外面观察一下,没问题就让他进宫。”花猫脸擦干净,赵小臻扑到八贤王身上蹭蹭,“听说皇婶喜欢吃素斋,正好我母后也喜欢,过几天我请皇叔皇婶吃全素宴。”

“难得你还惦记她。”八贤王摸摸赵臻乱翘的呆毛,“对了,你不是号称‘公私时间分明’,绝不占用私人处理公务吗,眼瞅着快到晚膳时间了,忽然叫我进宫有急事吗?”

赵小臻摸摸下巴,“是这样的,我今天下午诈了诈庞吉,打听到一件事。”

贤王忍不住扶额,“估计不是好事。”

赵小臻用力点头,“的确不是好事,是当年先皇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八贤王脸色微变,“你知道了……”

面对八贤王这位成熟稳重值得信赖的长辈,赵臻决定实话实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因为一些巧合,我派庞吉调查一小红的事,庞吉查到一半就怂了,我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就顺便诈一诈。”

八贤王哭笑不得,“只是‘顺便’诈一诈?”

赵小臻一脸正直,“当然!我是个老实人!”

八贤王无语片刻,“当年的事,并非不能告诉你,只是觉得没必要脏了你的耳朵。既然已经瞒不住,由我来告诉你真相,总好过你自己打听不切实际的谣言,又徒增多少是非。”

八贤王道:“二十年前,先皇还是一位兢兢业业的好皇帝,一心只想大展拳脚励精图治。想法是很好,实施起来却困难重重。不瞒你说,先皇的性格优柔寡断,耳根子特别软,虽然当时已经二十多岁了,却还比不上现在的你。”八贤王似乎沉浸在回忆中。

“那时正值乱世,天灾人祸不断,边境也不安稳,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先皇使劲浑身解数也不能完全掌控住朝堂,处处掣肘,举步维艰,那时候真的很难。”

赵臻道:“于是,先皇想出什么馊主意了?”

“的确是一个馊主意。”八贤王苦笑一声,“先皇派暗卫去大臣家里偷孩子。”

“啥?”赵臻睁大眼睛。

八贤王道:“先皇让暗卫去大臣家里偷孩子,还在街上拐走贫民百姓的孩子,将这一切是伪装成儿童诱拐案,目的是利用这些大臣的孩子要挟他们。先皇偷孩子是有规律的,首选家中独苗,次选寄予厚望的长子,再次选父母疼爱的幼子……”

“这些孩子都是家里的命根子,那些大臣只能妥协。”八贤王的语气非常沉重,“那段时间大概是先皇一辈子过得最顺心的日子,大权独握,唯我独尊,任何命令都没人敢反驳。”

赵臻冷笑,“呵,大宋离亡国不远了吧。”

唯我独尊什么的,赵臻以为只存在于影视剧、小说和二次元,现实生活中唯我独尊叫做[中二病],做皇帝唯我独尊可不就离亡国不远了吗,比如秦始皇什么的。秦国是被揭竿而起的百姓给推翻了,赵恒如果再坚持一下,或许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因为拐卖儿童被推翻的皇帝。

八贤王叹了口气,“确实如此,后来先皇也渐渐感觉到了,百官虽然不再反驳他的命令,却用沉默来排斥他,甚至私下勾结给先皇使绊子。而且先皇的政令也不总是对的,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还算稳定,开封却越来越混乱了。不仅衙门里乱成一团,街上的治安也越来越差,好多百姓关门闭户白天都不敢出门,总之一切都乱了。”

先皇遭遇了传说中的冷暴力。

赵臻扁扁嘴,“唯一的办法就是亡羊补牢。”

八贤王天然气,“先皇也是这么想的,可惜已经晚了。”

赵臻歪歪头,“晚了?”

八贤王的语气变得幽郁,“先皇将偷来的孩子藏在地宫里,地宫失火了……”

赵臻控制不住抖了一下,“在地宫里?失火了!”在空气稀薄的地底失火,想想都觉得可怕。逃不出的地底火炉,孩子们哭喊挣扎,被烧死,被呛死,被憋死,被熏死,被活活烤熟。

八贤王语气艰难道:“二十多个孩子,都被活活烤成干尸了。”

赵臻忍不住捂住嘴。



  ☆、第118章 始作俑者


为了辖制心思各异的文武百官,先皇自出损招派暗卫去官员家中偷孩子,并将偷来的孩子藏在地下密道中。熟料密道失火,二十多个孩子一个都没逃出来,全被困在地底活活烤成干尸了。

乍然惊闻如此惨剧,赵小臻忍不住捂住嘴,“火灾真是意外吗?是不是人为纵火!”

八贤王优雅的笑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暗卫的调查结果是意外。”

赵臻气得够呛,指尖频繁敲击桌面,“调查结果?谁的调查结果?这算什么狗屁结果!赵恒竟然相信了?他是疯了傻了还是自欺欺人,不敢承担责任的缩头乌龟,只会掩耳盗铃的胆小鬼!”赵臻可不是好脾气,上下嘴唇一开一合说起话来一针见血。

“骂得好。”八贤王按住炸毛的赵小臻,拍拍脑袋奖励他。

“我当年也觉得,先皇不是相信了暗卫的一面之词,他是在逃避,为了逃避责任而自欺欺人。在他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时候,哪怕明知是虚假的真相,只要能减轻他心中的内疚和悔恨,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深信!于是,先皇相信了暗卫的说辞,放弃调查纵火的真凶,不断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意外。”可悲的自欺欺人,不知先皇午夜梦回时有没有后悔。

“但是,纸永远包不住火。”赵臻冷哼。

“不错,纸永远包不住火。”八贤王有感而叹,“或许是天理报应,或许是事在人为,这件事不知不觉在大臣中流传开,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就是从那时起,先皇整个人都变了,他开始疑神疑鬼阴阳怪气,性格越来越偏激,无心处理朝政,除了暗卫不信任任何人……”

赵臻皱眉,“纵火的真凶难道是暗卫?”

八贤王苦笑道,“我当年也有这个怀疑,可惜……”

没有证据!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叹气——暗卫做得太干净了,没有证据的猜测毫无意义。

赵臻想不通,“暗卫不是很忠心吗,为什么会出现叛徒?”赵臻自己也很倚重暗卫,除了怪胎承影,其它暗卫都对他忠心耿耿,就连敌友不明的承影也没真正伤害他,反倒经常保护他、毫不犹豫替他挡刀挡剑什么的,怎么偏偏先皇身边的暗卫与众不同?

这一点,八贤王也百思不得其解,“自从开国以来,暗卫一直是赵家最信赖的力量,但百密一疏,难免有一两个例外,只能说先皇命途多舛,这个[例外]被他摊上了。”

赵臻对那位充满传奇色彩的暗卫超级好奇,缠着八贤王打听内幕。

八贤王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那人最开始不是先皇的暗卫魁主,是原来的魁主死了才把他提拔上来。先皇特别信任他,我们只见过寥寥数面,记忆中确实和普通暗卫不一样,头脑灵活,巧舌如簧,无论什么事都能办得妥妥当当,不想普通暗卫那么木讷。”

八贤王想了想,“打个比方,如果普通暗卫是犬,那个人就是狼。”

赵小臻眨眨眼:“和承影差不多的感觉。”

“承影?”八贤王笑着摇头,“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承影顶多是狼和犬的混血,虽然性格中带着一点狼性,却心甘情愿被你驯服。话说,好久没见承影黏在你身边,你俩吵架了?”

八贤王还不知道承影的事,赵臻也懒得一一解释,索性岔开话题。

“皇叔,你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吗?”

八贤王摸摸下巴:“赵家人的通性是傲慢,一般表现为不把人当人看,先帝就是这样的人。”

赵小臻默默擦汗:传说中的地图炮,所有姓赵的都负伤了。

八贤王叹了口气:“我觉得,先皇一直把暗卫视作[听话的狗],狗是没有人.权的,主人高兴了就摸两下,不高兴就一脚踢开,先皇从没想过认真给他们取名字,平时都是胡乱叫的。”

“不过那个人比较特殊。”八贤王忽然想起来,“先皇有时候会叫他[旺财][狗蛋][狗剩]之类的。据说是一种民间习俗,取贱名好养活,我觉得先皇只是在胡闹。”

真够恶劣的。

赵臻以为自己嘴毒心狠,和先皇一比简直就是菩萨心肠。

先皇不厌其烦刷爆节操底线,一直在作死,从未被超越。

赵臻皱着包子脸,“如果真是那个人做的,他害死那些孩子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报复先皇,为何不乘胜追击煽动百官造反,反而让先皇熬过难关,又醉生梦死逍遥快活这么多年?”

八贤王道:“原本不知道,不过最近知道了,那些被囚禁的孩子其实并没有死。”

“啥?没死?”见证奇迹的瞬间,超乎想象的神转折,赵小臻被雷得外焦里嫩。

八贤王道:“那些孩子确实没有死,他们被那个人偷梁换柱,密道里的尸体是在开封乞讨的小乞丐。因为地底是密封的,失火后尸体都被烤坏了,容貌、体型、身高都有变化。这也是痛失爱子的大臣没有报复先皇的原因,因为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孩子还活着,被那个人掌控在手中。”

“那个人用这些孩子要挟他们的父母?”赵臻猜测道。

八贤王点点头,“没错,那个人用了和先皇一样的手段控制朝堂。”

赵小臻绝望地捂住脸,“二十年过去了,那些孩子如今都长大成青年了吧。”

“没错,那些孩子就混在考生中,似乎伺机谋划什么。”八贤王摸摸赵臻无精打采的小呆毛,“毕竟是先皇造得孽,我本想悄悄解决了不必告诉你,没想到还是走漏了风声。”

“是庞吉告诉我哒~”赵小臻毫不迟疑地出卖庞吉。

八贤王在心中狠狠记上一笔,回过头来继续谈正事。

“我一直尝试接触他们,可他们自成一个小团体,强烈排斥外来人,我只能派人在外围打听些小道消息。听说自从那个人逃离开封,他们内部分就裂成两派,激进派主张改朝换代报仇雪恨,保守派主张各回各家息事宁人。无论是激进派还是保守派,无论是改朝换代还是息事宁人,唯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不甘心,都想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赵臻叹道:“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是父母的宠爱,还是尊贵的地位,还是庞大的家业?”

八贤王道:“朝中大臣的情况,想必皇上心里有数,当年丢失孩子的人家确实经历过一段锥心刺骨的日子,他们曾经悔恨交加,也曾经痛苦不堪,但时间是一剂良药,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曾经的感情被消耗一空,大多数人家已经重新振作起来,重新培养继承人,重新生下无数儿女……”

赵臻沉默良久,“他们,再也不被需要了。”

时间有神奇的魔法,能使掌上明珠蒙尘,能使稀世珍宝褪色,能使原本珍惜的东西变成鸡肋。事情变成这样,是该责怪无辜被人拐走的孩童,还是该责怪粗心丢失孩子的父母,或者责怪时间的流逝或人性的冷漠?其实最该责怪的是始作俑者,造成一切悲剧的元凶——赵恒。

可是赵恒已经死了。

仇人已经不在,除了迁怒给仇人的儿子,他们还能找谁复仇?

就像拔剑自刎的刘洵,这份滔天恨意总要有人承担。

赵恒前半生懦弱,后半生糊涂,一生唯一做正确的事就是——早死早超生。

八贤王道:“当年被偷走的孩子,一直在那个人身边做事,也算学会了一身本领。他们的身份虽不能见光,毕竟衣食无忧手握重权,甚至比原本的身份更自由,一旦那个人改朝换代,他们很可能成为第一批开国功臣。凭借这样的奢望,他们熬过了一年又一年,可是随着那个人的势力日薄西山,就连这点痴心妄想也被你破坏殆尽了。从众星捧月沦落到东躲西藏,每天像过街老鼠一样担惊受怕,有家不能回,有冤无处诉,难怪这些天之骄子受不了了。”

被你这样一说,我居然无言以对。

赵小臻扶额,“是我的错吗?”

八贤王笑了笑,“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你有错,他们也有错。但万事万物有因才有果,叛逆的道路由他们自己选择,既然决定要与你为敌,就不该责怪你下手太狠,只能说立场决定命运,谁让你们是敌人呢,谁让他们技不如人呢。其实你没错,他们也没错,各为其主罢了。”

赵小臻捧场拍巴掌,“说的好复杂,不明觉厉!”

八贤王忽然道,“差点忘了,还没请皇上恕罪呢。太白楼那个案子,包卿之所以查不到线索,其实是我在从中作梗。为了给包卿下绊子,我可是费了九二虎之力。”

→_→所以说……为毛要浪费九牛二虎之力给自己人下绊子啊?!

赵小臻已经无力吐槽了,随意摆摆手道:“无罪无罪,皇叔作了什么梗?”

“是这么回事儿。”八贤王从容不迫道:“先皇当年含糊其辞想放过真凶,我却一直不甘心,暗中联络丢失孩子的人家打探消息。刚才告诉你的真相,就是我这些年一点一滴拼凑出来的。”

八贤王顿了顿,“几个月前城里发生孩童诱拐案,我这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生怕重演当年的惨剧。正巧有一位致仕多年的老大臣来拜访我,说他家当年被掳走的孩子又回来了。那位老大臣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认回孙子,就来府上问我的意见。那段时间京城暗流涌动,那个人和皇上斗得热火朝天,在其它地方难免有所疏忽。那个人被皇上重挫后元气大伤,急需补充一些人手,我的人就顺藤摸瓜混进去了。”八贤王笑容满面,似乎非常满意。

赵小臻气鼓鼓——敢情我和幕后人打生打死,最后便宜都让你占了。

八贤王笑道:“还记得太白楼的方静安吗,他也是当年被偷梁换柱的孩子之一,但他并非名门之后,只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是先皇抓来掩人耳目的。这个方静安性格非常像包卿,他既不赞成激进派改朝换代的叛逆,也不赞成保守派息事宁人的懦弱,方静安一心只想揭露当年的真相,为二十几个孩子讨回公道。”八贤王乐不可支,“想法如此天真,真的很想年轻时候的包卿。”

“方静安虽然没有恶意,甚至坦率的可爱,但他已经触及到大多数人的利益。于是保守派和激进派都容不下他,两派都想暗中做掉他永绝后患。那个死去的李鸿不知道这些纠葛,他只是单纯嫉妒方静安的学识才想杀了竞争对手。没料到聪明反被聪明误,竟成了方静安的替死鬼。

赵臻无语,“皇叔,你咋不早说呢,包大人急愁得牙都疼了。”

八贤王一如既往笑得纯善,“我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啊。事情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包卿那么嫉恶如仇,万一被方静安感化了,一腔热血帮他揭漏真相怎么办?而且围观包卿破不了案憋屈郁闷纠结心塞有苦难言的黑脸,皇上不觉得很有趣吗?”附赠至纯至善的微笑连发。

╰(*°▽°*)╯干得漂亮!

皇叔,原来朕一直都误会你了!

你绝逼不是天然呆受,你是妥妥的腹黑强攻啊!

“阿嚏——”远在开封府奋笔疾书的包大人莫名恶寒。

***********

话分两头说。

包大人让展昭看紧了赵臻,展昭也有些担心多灾多难的小徒弟,推推身边懒洋洋的白玉堂,“小白小白快起来,晚上回家吃火锅,咱俩进宫接赵小臻吧。”

白玉堂挑起一边眉毛,“他又不是小孩子。”

展昭无语,“他今年才八岁,怎么不是小孩子。”

白玉堂沉默片刻,“放心吧,那小鬼已经天下无敌了。”

展昭气乐了,一把拽起犯懒的白玉堂,“少罗嗦!身为一只老鼠你好意思冬眠吗!”

白玉堂顺着拉扯的力道趴在展昭肩上,“身为一只猫咪,你怎么不喵喵叫。”

展昭呲牙,“喵!”叫声略凄厉。

白玉堂一愣,随后笑道:“乖猫,再叫一声~”

展昭扭头不理他,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声纯正的——“喵~~”

两位大侠同时回头,就见白谷笑眯眯趴在开封府墙头。


  ☆、第119章 同时遇袭


展昭白玉堂同时回头,只见白谷笑眯眯趴在开封府墙头,发出一声纯正的——“喵~~”

啧,一把年纪还卖萌,脸嫩就是任性!

白谷笑眯眯道:“好无聊,你俩陪我玩儿吧。”

白玉堂立刻道:“我们很忙,我们要做正经事!”

白玉堂对展昭使眼色——赶紧把他打发走,否则又要纠缠不休了。

展昭挑眉看着白玉堂——敢问,方才撒娇耍赖不想出门的人是谁?

白谷险些笑抽过去,摇摇晃晃差点掉下墙头。“哈哈哈,别逗了,谁忙也轮不到你忙,除了粘着儿媳妇你还有什么正经事!哈哈哈,找借口也不知道找个像样儿的,诶哟笑死我了,哈哈哈……”

展昭眯起眼睛——儿媳妇是什么鬼?

白玉堂居然在认真思考[找个像样的借口]。

展昭道:“我们要进宫接赵臻,伯父也一起去吗。”

白谷近来似乎厌倦了和展家双胞胎无休无止的争吵,经常嚷嚷着无聊,最喜欢调戏白玉堂看他变脸,以至于白玉堂又开始躲着他,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白谷和展家双胞胎不是第一次进京,上次进京还是为了破[祸佛案],三位长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马不停蹄赶来开封府,最后只停留一天就打道回府,好像京城有吃人的怪兽,一刻也不能多待。

展昭本以为爹爹和二叔住不惯京城才急着回家,谁知两人这次进京居然常驻不走了,连白谷也老老实实待在京城,除了时不时骚扰白玉堂,居然没到处惹祸?展昭白玉堂满心纠结,旁敲侧击打探了几次也没有答案,反正他们仨又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想住就住呗,管他为什么。

费了半天口舌,展昭总算拖起白玉堂出门,白谷优哉游哉欣然跟上。

展昭是个闲不住的,边走边和白谷聊天,“伯父啊,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能解惑否?”

白谷歪头,“什么事?”

展昭瞄一眼心不在焉的白玉堂,小声道:“小白的娘亲到底是谁啊?”

白玉堂出生的时候,已经是白谷音信全无之后的事儿了,所以连展爹爹也不知道白玉堂的生母是谁,唯一知道真相的白骨山众鬼,二十四张嘴比蚌壳还紧,对白玉堂的生母闭口不提。

展昭实在忍不住好奇心——能把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任性霸道的白谷降服,究竟是怎样的奇女子?是知书达理的大家小姐,还是英姿飒爽的武林女侠,或者只是善良淳朴的普通姑娘?可惜白玉堂和白谷完全是一个模子刻下来的,单凭想象根本猜不出白玉堂生母的容貌。

白谷笑眯眯道:“想知道吗,想知道就叫声爹爹~”

展昭毫不迟疑:“爹爹~”连带波浪线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展猫咪可不是吃素的,难得逮到这么好的机会逼问白谷,务必要做一步到位,杜绝白谷因为[不满意]而耍赖的机会。

可惜展猫咪还是太天真了,当一个无耻之徒下定决心耍赖的时候,神明也无法阻止他。

白谷被噎了一下,果断耍赖,“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我的意思是——叫了爹爹也不告诉你!”

展昭白玉堂同时斜眼看他,眼神中赤果果的鄙夷x2,被儿子和儿媳妇联手鄙视,脸皮厚如白谷也险些扛不住。“其实这里头有个惊天秘密!”白谷严肃道:“玉堂是我生的,是我亲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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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扶额,这货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和赵小臻有一拼之力。

展昭哭笑不得,“不想说就算了,也不用编出这么离谱的谎话吧。”

“谁说是谎话了!”白谷神秘一笑,指指自己的脸,又指指白玉堂的脸,“你们见过哪家父子长这么像的,一模一样一个模子刻下来的。其实玉堂是从白玉里蹦出来的,想当年我将白玉放在山巅,七七四十九天吸收日月精华,八八六十四天打磨成婴儿形状,再历经九九八十一重考验……”

白谷喋喋不休的时候,展昭白玉堂已经走远了。

故事越编越离谱真是够了!

**********

赵小臻和八贤王结束了亲切友好的会谈,并亲自把人送出去,回来时摸摸小肚皮,一碗豆腐花已经消化完了。赵小臻饿得前胸贴后腔,肚子里咕噜咕噜闹革命,看到展昭就好像看到了晚膳!

(= ̄﹃ ̄=)口水ing……

凭借吃货之间玄妙的心灵感应,展昭把随身携带的糖袋子塞给赵臻。

说实话,赵臻其实不太喜欢吃糖,被现代各种口味的糖果蛋糕养刁了嘴,回头再吃古代做工简陋的甜食,总觉得差了点什么。赵小臻上辈子做演员要控制食物摄入,好多让人垂涎欲滴的美食都只能看不能吃,这才逐渐形成看到美食就两眼放光的吃货属性,这也算演员的职业病吧……

古代也有现代享受不到的好处,没有农药,没有化肥,没有添加剂,没有工业污染,蔬菜全是纯天然绿色食品,吃肉也不怕疯牛病和禽流感,原材料新鲜的古代饭菜才是赵小臻的真爱!

四人行走在回家吃饭的路上,赵小臻将刚听来的消息和大家分享。

当然,赵小臻自动省略了八贤王故意欺负包大人的片段,主要强调先皇死得太早太轻松,应该让他长命百岁好好享受被人怨恨的酸爽感,冤有头债有主凭什么总让自己替他背黑锅!

感受到赵小臻的怨气扑面而来,展昭同情地摸摸他脑袋。

白谷幸灾乐祸道:“老皇帝的仇人真不少,他是怎么稀里糊涂活到这个岁数的?”

这一点赵小臻也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有那么多人想弄死先皇,先皇居然毫发无伤四肢健全活到五十多岁,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赵恒的敌人都很强大,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极有可能搞死他,偏偏赵恒在世时,他的仇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出手,只能偃旗息鼓等待机会。

赵恒前脚刚死,仇家们就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来——难道我真是天命主角?就像传说中的死神小学生一样,人家是走到哪里死到哪里,我是没出生前就身负巨债,膝盖上插满了利箭?

三人走在开封府最繁华的路段之一,居然迎面遇见行色匆匆的方静安。

自从包大人见过方静安,两人也不知道聊了什么,反正就是特别投机。方静安采纳了包拯的建议,收拾东西搬出太白楼,搬到开封府最近的小店,方便开封府就近保护他。

刚刚还在背后议论人家,立刻就看到真人了,赵小臻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方静安似乎没发现众人,步履匆匆拐进一家书店,虽然有很多书生在书店中进进出出,但方静安的状态明显不是来看书的,从脑门到鞋底都写满了——我有疑点,我有问题,酷爱来查探我!

╰(*°▽°*)╯真是个坦率的孩子!

展昭注意到,方静安身边已经有人在跟踪了,不知道是八贤王的人,还是包大人的人。

赵臻道:“咱们先别打草惊蛇,免得破坏了皇叔的计划,这么多人盯着他们跑不了。”

***********

家里一如既往的热闹,难得庞统和公孙也来蹭火锅吃。

自从得到包大人的[指点],庞统决定虚心吸取教训,直接询问赵臻二十年前的孩童诱拐案能不能查。想找到赵臻,去宫里守株待兔是没用的,赵臻老老实实待在宫里的时候,大多是为了处理政务,没时间多管闲事,只有溜出宫的赵小臻最清闲。所以,去展昭白玉堂家堵他,一度一个准儿!

庞统不喜欢拐外抹角,见到赵臻直接指点名来意,赵臻道:“我已将此事交于八皇叔,你若想调查,可以找他商量着办。”八贤王比庞吉靠谱,赵臻对他放一百二十个心。

众人欢欢喜喜吃火锅,奋笔疾书废寝忘食的包大人何其无辜。

“阿嚏~~~”——我是包大人黑到没朋友的喷嚏。

院子里李百味正和展青锋下棋,两人都成熟稳重坐得住,下棋下一天也不觉得无聊。赵小臻摸着下巴,一脸纳闷儿盯着棋盘,“为什么我觉得这个棋盘、这套棋子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白玉堂瞄一眼,“似曾相识就对了,本来就是你上次忘记的,晚上记得带走。”

李百味见赵臻走进来,本来想起身见个礼,但其他人都没有动静,李百味疑惑之下慢了半拍。赵臻发现后直接摆摆手,“私下见面不必多礼了。”尊敬与否不是看你是否点头哈腰,流于表面的谦卑或许只是敷衍,只有发自内心的重视才更可贵,尊重是相互的。

吃火锅的时候,赵小臻作死选了麻辣口味,被火锅虐哭了还坚持吃,一边哭一边吃。

展昭好奇尝了一口,被辣得舌头都没知觉了,夹起一片青菜非要白玉堂有难同当。白玉堂也是醉了,每天被展猫咪和白老鬼联手欺负,最后还是被迫吞下那片辣辣的青菜。

吃饱喝足众人在院子里聊天,开封府的衙役急匆匆跑来找展昭。

“什么?大人遇袭了?大人伤着没?其他人伤着没?”

衙役赶紧道:“没有没有,包大人没伤着,只有那个叫方静安的学生手臂受伤了。”

展昭直接用轻功飞回开封府,赵小臻扯着白玉堂也要一起飞,白玉堂只好带着拖油瓶追赶展昭。估计是真着急了,展昭的燕子飞脚不落地,似乎真要展翅高飞,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白玉堂远远坠在他身后,因为怕赵小臻受不了,不敢走得太快。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破风声,白玉堂急停躲过迎面打来的两把暗器。

赵小臻吓一跳,赶紧伸手搂住白玉堂的脖子,谨慎地悬挂好自己。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月亮尚未高悬,正是光线最昏暗的时候。白玉堂动作太快,连续做出十几个闪避动作,赵臻的反映速度根本跟不上,只听见耳边[嗖嗖嗖嗖]的声响,和白玉堂衣服摩擦空气的声音。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赵臻只来得及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尽量不给他白玉堂添麻烦。

如果没猜错,他和白玉堂因该是遇到埋伏了,正被人逼在空中当活靶子。

白玉堂要护着赵臻不方便主动攻击,只能被动闪躲没完没了的暗器,万幸赵小臻随身携带多功能暗卫,暗卫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躲在暗处放冷箭的杀手无路可逃,全都被揪了出来,情势瞬间逆转了。可惜杀手们任务失败后二话不说集体自尽,没留下一个活口,自然也断了线索。

白玉堂皱眉道:“他们应该是江湖有名的暗杀组织[夜枭],出了名的胆大包天六亲不认,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他们可以无恶不作,却从来不会出卖雇主,一点被擒立刻自杀,就算侥幸留下活口也问不出任何消息。[夜枭]在江湖上鼎鼎大名,而且信誉很好,是一群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狂徒,这次暗杀失败,很快还会有下一次。”

赵小臻愤怒,“干嘛买凶杀害我,我招他们啦?!”

白玉堂好笑,“你怎么知道不是买凶杀我,我在江湖上也有不少敌人。”

赵小臻在盛怒之下仍不忘了拍马屁,“你武功太高,这几个人等于白给,再说江湖中人快意恩仇,只要不是断手断脚脑残志坚的,哪个不想自己亲手报仇?只有躲在暗处阴险狡诈的硕鼠,才会想到买凶杀人这么阴损的招数。”赵臻忽然反应过来,“我就打个比方,可不是讽刺你哦。”

白玉堂哭笑不得,“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赵臻奇怪道:“普通江湖门派敢来暗杀我,不想混了吗?”

白玉堂也奇怪,“按理说不应该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白玉堂又道,“对了,展二叔说你[上天入地会有血光之灾]算不算不幸言中了?”

赵臻耸耸肩,“血光之灾也有大有小,喷溅型大面积创伤是血光之灾,不小心擦破点皮的也是血光之灾,只要不危及生命,谁一辈子没有几次血光之灾,我一定会长命百岁哒~”

**********

开封府忙忙中有序井井有条。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方静安替包拯挡了一刀,也幸亏四大护卫及时出手,方静安的伤口并不深,只是伤的位置不太好,正伤在他握笔的手臂上,科举考试是肯定不能参加了。而且刀子上淬了毒,如果不能好好调理,这只手以后就废了,不仅提不了重物,就连握笔也不能了,公孙正在帮他解毒。

听说赵臻也遇到袭击,包大人彻底愤怒了——“大胆贼子!”

赵臻伸手帮他顺顺气,“我不要紧的,倒是行刺包大人的凶手抓到了吗?”

公孙百忙之中指了指不远处被捆成粽子的不明物体,“凶手在那里。”

展昭一把拎起昏迷的凶手,“略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赵臻打量凶手身上的衣服,“是个书生?”难怪伤口不深。

还是白玉堂的答案最靠谱,“姜维,字子敏。”只见过一次。

展猫咪和赵小臻同时歪头,“你熟人?”

白玉堂扶额,“你俩失忆了,在太白楼不是见过吗,他曾经接触过李鸿的尸体,自报家门姜维字子敏,他父亲是大夫,从小学习医术,是他第一个发现李鸿断气的。”

师徒二人同时望天——完全想不起来。

展昭道:“每个人都两只眼睛一个鼻子,长那么像怎么认啊,你说是就是吧。”

白玉堂居然无言以对。

赵臻打断道:“重要的是,他干嘛失心疯要刺杀包大人?”

“这就得问他自己了。”公孙起身洗手,收拾药箱治疗完毕。

包大人此刻最关心方静安的手,“情况如何?”

公孙叹了口气,“毒已经解了,伤口也不深,不会影响今后生活。只是半个月内不要握笔,一个月内不能劳累,半年内不要搬动重物。近期参加会试肯定不行了,等三年后再考吧。”

公孙说话不会绕弯子的缺点,在这种时候体现无疑。

方静安遭遇如此重大的打击,正常人多少应该委婉一下,安慰一下,只有神经粗大的公孙完全没想到。本着对病人负责的义务,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有时候实话实说真的很伤人。

方静安的眼神暗淡了,“三年后,也好……”

展昭听得一知半解干着急,“究竟怎么回事儿?”

方静安沉默半晌,“都怪我自作聪明引狼入室。”

原来,包大人被庞吉刺激后,更加发奋图强积极破案。方静安一直想查清二十年前孩童诱拐案的真相,替无辜的孩子讨回公道,就带着当年的受害者姜维一起来找包大人。明面上的理由是仰慕公孙先生,其实方静安和姜维约定好,两人一唱一和旁敲侧击向包拯打听情况,伸冤是方静安自己的事,他不想把无辜的包拯拉下水。

谁知姜维临时变卦了,为了揭露当年的冤屈,为了将事情闹大,姜维居然带刀行刺包大人。

千钧一发之际,方静安挡住姜维,两人撕扯间姜维误伤了方静安。然后就是四大护卫冲进来制服姜维,再然后就是公孙拎着药箱冲进来救人,最后是包大人派衙役通知展昭……

赵小臻摸摸下巴,“难道我和包大人同时遇袭只是巧合?”

展昭道:“我也听说过[夜枭]的恶名,他们一项不赚皇族和官员的银子。”

众人正在纳闷儿,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没过多久张龙拿着一封信走进来。“白五爷,刚才门外有个人给您送信,一身黑衣藏头露尾的,和他说话也不应,放下心就走了。”

白玉堂接过信一看,竟然是[夜枭]的道歉信?

信上说刚才的刺杀完全是误会,他们被雇主的假消息骗了,不知道自己刺杀的小孩是当今圣上,以后不会继续袭击赵臻,他们没有和朝廷为敌的意思,请求赵臻高抬贵手。

信很短,赵臻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这什么意思?”

白玉堂耸耸肩:“看来就是字面意思。”

展昭眯起眼睛,“按照[夜枭]的行事原则,吃了这么大亏一定会恼羞成怒,说不定会调转刀剑去袭击雇主。只要紧盯[夜枭]的行动,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隐藏的雇主了。”


  ☆、第120章 会试开场


果然不出展昭所料。

[夜枭]回头找雇主算账的时候,雇主早已脚底抹油逃之夭夭,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在赵小臻的推波助澜下,[夜枭]刺杀皇上失败的消息在两天之内传遍天下,黑白两道难得心有灵犀,同时在心中咒骂不知分寸的[夜枭]——自己活腻了还想拖上整个江湖一起死,什么仇什么怨?

其实江湖和朝廷早有默契。

江湖人永远不会对皇上和朝廷重臣下杀手,江湖恩怨不会影响到江山社稷。绝世武功有时候就像外挂,比如展昭这种轻功、武功都逆天的存在,平时逛皇宫跟逛街一样没难度,如果展昭这种级别的高手一时兴起刺杀赵小臻,赵小臻早就投胎转世几百次了。

作为交换,朝廷也永远不会派兵围剿江湖人。纵然绝世高手,也是肉体凡胎,谁也扛不住没完没了的人海战、车轮战,以一敌万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就算个别高手扛得住,普通江湖人也扛不住。

所以赵小臻是非卖品,是有市无价不能换算成金银的。

江湖中所有形成规模的、能对赵臻构成威胁的杀手组织,都不会对赵臻下手,这是杀手界心照不宣的职业潜规则,杀了赵臻等于破坏规则,谁敢破坏规则谁就是整个江湖的敌人。在你没做好成为全民公敌的准备时,最好不要有这么作死的念头,所以雇主才会千方百计隐瞒赵臻的身份。

赵小臻从前也被人暗杀过,来的都是不入流的江湖混混、为某个人效力的死士、专门给赵臻添堵的幕后人、以及便宜爹遍布天涯海角的仇人,被江湖势力暗杀还是第一次哦。

黑白两道尽弃前嫌,共同庆祝[夜枭]的伟大失败!

万一皇上真有个三长两短,朝廷为了颜面也会派军踏平江湖,届时血流成河生灵涂炭,人间地狱不过如此。白玉堂救了赵小臻,也间接挽救了朝廷和江湖岌岌可危的[默契],干得漂亮!

╰(*°▽°*)╯

事发后,神秘雇主踪迹全无,[夜枭]大费周章找了两天,一无所获。

作为本次乌龙事件最大的受害者,[夜枭]赔了夫人又折兵,里子面子一起丢了,成为白道人士茶余饭后的笑料,在同行面前抬不起头来,近期营业额瞬间跌破历史最低点,怎一个心塞了得!

[夜枭]是杀手组织不是开善堂的,受此奇耻大辱,岂能善罢甘休!

于是恼羞成怒的[夜枭]在第二天傍晚发出黑道悬赏令,任何人只要能带回雇主,就能得到巨额赏金。黑道悬赏令和朝廷告示差不多,区别是内容比较[坦率],朝廷榜文总要求活捉,黑道悬赏令是生死不论的。黑道悬赏金额无上限,也没有时限,任何人都可以接受任务,每年都能吸引许多初出茅庐梦想着名扬天下一夜暴富的年轻人,是大宋危险系数最高的[悬赏令]。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夜枭]舍得下血本,宁愿倾家荡产也要报复雇主,这种同归于尽的精神感动了上苍,于是赵小臻暗搓搓地添了一把火,自掏腰包送钱给[夜枭],让本就额不菲的赏金更上一层楼,荣升黑道悬赏令有史以来的榜首!

在巨额赏金的诱惑下,不仅黑道蠢蠢欲动,连白道也忍不住侧目——[夜枭]是真有钱啊,这年头做杀手这么赚吗?土豪光芒亮瞎眼!

按照惯例,每张[黑道悬赏令]问世,都会引起白道人士的强烈不满,黑白两道根深蒂固的矛盾随之被激化,轻则言语冲突,重则大打出手。唯独这张悬赏令,被白道人士罕见的默认了?

[夜枭]为钱杀人固然令人不齿,雇主买凶杀人一样不值得同情。白道中人对[夜枭]恨之入骨,对雇主也没啥好感。大部分白道认为,既然两边都是江湖败类,最好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还有一小部分年轻人认为,将它当成一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为武林除害又能名利双收,千载难逢不容错过!

江湖人随心所欲,不像朝廷官员被诸多规矩束缚着,但武林也有一条千百年来的不成文规定——江湖事江湖了!意思是,江湖中人要按照江湖规矩办事,暗示江湖人不要和朝廷牵扯不清。

大宋建国以来,武林人士一直遵循这条原则,江湖和朝廷相安无事互不干涉,这次有人利用江湖势力妄图动摇江山社稷,这是赤果果的打脸,黑白两道不能视若无睹,朝廷也不能善罢甘休。

遥想当年,展昭厌倦了打打杀杀,退出江湖效力开封府,除非查案需要,不再过问江湖事。白玉堂和展昭差不多,虽然白玉堂不做官,自从住进开封府以后,也不再搀和江湖事了。

他俩断得干干净净坦坦荡荡,没破坏江湖规矩,旁人自然无从指责。

黑白两道虽然水火不容,江湖和朝堂却可以互相转换。如果展昭哪天不想做官了,辞官之后还可以重新做回江湖人。只要不是无耻的骑墙派,或者身在曹营心在汉之类的,哪边也不会为难他。

所以赵臻搞不懂雇主的意图。

雇主大大咧咧陷害[夜枭],连掩饰都懒得做,然后留下一屁股烂账消失得无影无踪,明摆着让人怀疑他居心不良,吃定了[夜枭]拿他没辙,同时得罪了江湖和朝廷,他哪来这么大信心有恃无恐?

如果雇主只是单纯想挑起朝廷和江湖的争斗,那他的挑拨技巧未免太粗糙,收效甚微。不过朝廷和江湖积怨已久,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爆点,分分钟撕破伪装化友为敌,不是你死就是你死。

如果赵小臻遇刺身亡,的确是最完美的爆点。

赵臻之墓┗┓...(((m-__-)m

赵小臻叹气,“事情一桩接一桩,麻烦一件接一件……”

包大人接道:“其它事先放一放,后天是会试第一场,皇上的考题准备好了吗?主考和监考人选敲定了吗?御书房的内奸查出来了吗?还有有问题的考生,是否尽快派人抓起来免得夜长梦多?”

赵小臻绝望地抱头,“啊啊啊,乱七八糟麻烦死了!”

众人用眼神鄙视他——活该,谁叫你拖拖拉拉磨蹭到最后关头才肯卖力工作!

为了即将到来的会试,赵小臻也是拼了,抚平乱翘的掉毛,迅速理清思路进入黑化状态。“考官的人选我心里有数,考题也已经准备妥当了,这次绝不会泄露!”赵小臻捏着小拳头豪气干云,“至于御书房里的内奸,这个先不要着急,是狐狸早晚会露出尾巴,等我腾出手来慢慢收拾他。”

展昭站起身道:“我先把冒牌考生抓回来,不知道他们在算计什么,总觉得骨鲠在喉。”

公孙也愁得慌:“既然不能一网打尽,只好有一个抓一个,毕竟少一人就少一分风险。”

赵臻哼哼两声:“跳梁小丑不足为惧,早晚收拾他们!”

包大人皱眉道:“万一在贡院闹起来,恐怕会耽误其它考生。”

赵小臻嘴欠道:“不如效仿暴君大兴文字狱,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见包大人黑着脸瞪过来,赵小臻赶紧赔笑,“我的意思是,既然不能一网打尽,不如就请君入瓮后发先至。”

展昭疑惑,“怎么个后发先至?”

赵小臻露出纯良的微笑,拍拍胸口道:“朕自有锦囊妙计!”

众人:“……”

赵小臻又卖关子!好想买凶杀人肿么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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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臻深知[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的道理,从来不会委屈自己,从来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临考前一天,赵小臻在太白楼召开了历史上第一次演讲,论起忽悠人的功力,赵小臻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几十万脑残粉都能搞得定,几千个书呆子岂不手到擒来!

赵小臻充分发挥三寸不烂之舌,义正言辞雄辩滔滔,把自己和考生统一战线,将假考生摆在正义的对立面,引导众考生各抒己见同仇敌忾,对假考生进行惨无人道的口诛笔伐,坚决抵制滥竽充数妄图搅乱会试秩序的冒牌货!

赵小臻语重心长道:“自从知道假考生要在会试期间闹事,礼部的大臣一直在劝朕,与其被冒牌货搅局,不如干脆将会试延期,冒牌货没有机会自然就死心了。”

赵小臻话音刚落,台下众考生一片哗然。他们千里迢迢进京赶考,一路上斩妖除魔九死一生,历尽千难万险,盘缠花费无数……咳咳咳,稍稍夸张一点,总之如果会试延期他们岂不白来了?

考生们越想越悲愤,当愤怒累积到最高点时,赵小臻敲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虽然延期是最稳妥的做法,但朕没有答应!朕乃天子,怎能对宵小之辈妥协退让!一步让步步让,难道为了几个冒牌货就永远不开会试了吗?朕相信,在座诸位考生都不缺乏勇气,一定愿意和朕一起赢得挑战!”

“对!!!”

于是,赵小臻把几千书呆子忽悠的热泪盈眶,就差把自己买了还帮赵臻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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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当天,贡院外人头攒动围得水泄不通,为了对付心怀不轨的假考生,赵小臻不得不对考试规矩[稍作改动]。赵小臻认为敌人就是想发个难,也会等到最后一场结束的时候,所以提前改变了考试顺序,将最重要的科目挪到第一场,往后才越来越轻松。

会试共分为三场举行,每三日一场,第一场在初九日,第二场在十二日,第三场在十五日。

早朝结束后,赵小臻让福泉当众宣旨,点名一位主考官,四位副考官,其余考官共二十余人,赵小臻打破常规任用了十名武官,五官虽然不擅长舞文弄墨,却很擅长舞刀弄枪,再加上比往年增加一倍的军队,应该能完美应对贡院中任何意外。

由于方静安等十一名已经暴露身份的假考生集体缺考(在开封府吃牢饭),主考官的位置还是给了包大人,赵臻率领稀里糊涂的考官们,浩浩荡荡离开皇宫,又偷偷摸摸从后门进入贡院。

包拯道:“请问皇上,我等尚未收拾行礼,可否……”

赵臻道:“无妨无妨,诸位爱卿的衣食住行都有专人负责,每人两个内侍,可退换。”

包拯道:“请问皇上,是否现在放考生进场?”外面比菜市场还热闹。

火都烧到眉毛了,难为赵小臻坐得住,仍然是慢条斯理的模样,从袖中摸出一张流程表,递给包大人。“莫慌莫慌,按照这个流程进行,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

包拯结果那张纸仔细阅读,表情越来越微妙,用人类的语言已经无法形容。

“皇上您确定?”

“确定呀,这是我熬夜写出来哒~”

哒什么哒!会试重地,卖萌者狗头铡!

包拯揉揉钝痛的额头:“请问皇上,为什么考生进门要先洗澡?”

“洗尘啊,有效防止随身携带小抄!”赵臻压低声音道,“重要的是检查身体,练武之人身体精悍,和闭门读书的书呆子不同。比如公孙和庞统的身材,一看就知道一文一武,我冥思苦想了一宿,这是唯一的用肉眼可以分辨的方法了。”

包拯嘴角抽抽,虽然觉得不太靠谱,还是勉强接受了。

包拯又指向第二条,“为什么考生携带的物品一律不许进入贡院?”

赵小臻更加理直气壮,“我给他们准备了统一的服装,统一的器皿被褥,统一的笔墨纸砚,统一的一日三餐,每天能吃上营养丰富温度适宜的饭菜,不比他们自己啃干粮好?”

包拯竟然无言以对,“那样的话,一开始干嘛让他们带进来?”

“啧啧啧,不带不行啊。”赵小臻摇摇手指,“不让他们带东西,怎么知道他们带了什么东西?心怀鬼胎的人,肯定会夹带些不该带的东西,等他们开始考试,我就派人仔仔细细地检查。”

包拯拿着流程表百感交集,“时间差不多了,皇上是否同去?”

赵小臻挽起袖子命人研磨,“不去了,我还要写考题呢,你们去迎接考生吧。”

众人诧异,“皇上,考题不是在前面供着吗?”

“那个啊,那个是掩人耳目的假货。”赵小臻趴在桌上奋笔疾书,“那份考题今天天不亮就泄露了,不过没关系,真正的考题一直在我脑子里。”赵小臻洋洋得意道,“既然写出来的考题可能被盗走,干脆就不要写下来,我还真不信,谁能从我脑子里把考题偷出去!”

包拯默默扶额——不愧是皇上,凶残程度更上一层楼。

包拯有种预感,这九天一定会非常精彩。



  ☆、第121章 难得糊涂


轰轰烈烈的会试第一场开考啦~~

历朝历代对考试作弊的惩罚都极尽严苛,所有参加考试的士子,都必须经历惨无人道的搜身检查,比如传说中凶残的爆菊检查,连考生的屁股都不放过,可谓斯文扫地丧心病狂。比起被爆菊,赵臻只让考生去公共浴池洗个澡,已经相当温和的手段了。

真正的绝招在后面,没收考生的随身物品,才是釜底抽薪的关键一环。

古代没有塑料袋和防水笔,纸和墨弄湿了就没法看了,考生们脱光光进去洗澡,自然不能随身携带怕水的小纸条,被蒙在鼓里的考生只能赌一赌运气,将准备好的小抄留在外面,如果侥幸逃过检查,领东西的时候自然就能蒙混过关。

(= ̄w ̄=)但是,他们低估了赵小臻的阴险程度!

赵小臻根本没给他们领东西的机会,每人一套统一的考试用品,带进来的东西有专人看守,放一百个心绝对丢不了,放心大胆的考试吧,哥哥你大胆的往里走,莫回头,莫回呀头!

三重大门紧锁,内外六道门栓,重兵把守闲人免进,文有包大人慧眼如炬,武有庞将军处变不惊。三天之内三道门不再开启,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天塌下来也不能破例。

将考场布置得庄重森严堪比天牢,还是大宋建国以来头一遭,足见赵臻对本次会试的重视。虽然赵小臻经常吐糟庞将军画风不对,其实在旁人眼中,赵小臻的画风也十分清奇。

作为考试规则的制定者,赵臻自然不会知法犯法,早在大门关闭前,赵臻就主动带人离开考场,用行动表明会试制度的威严不容侵犯,在制度面前人人平等,连皇上也不能破例。

赵小臻甩甩呆毛潇洒转身,将这些考生交给包大人,比搁在他自己眼前还放心。

离开贡院内院,在外院依稀能听到里面的朗读声,暗卫假扮的内侍嗓音清脆吐字清晰,先朗读三次赵臻制定的考试规则,再朗读三次违纪行为的惩罚措施,最后宣读三次第一场考试的考题。

第一场考的是[五言八韵诗],因为诗词题目前常冠以[赋得]二字,又名[赋得体]。

[五言八韵诗]起源于唐代,因为题目范围、用韵都比较宽泛,从唐玄宗开元年间开始规定韵脚。现在又被赵臻规定,诗词所用典故必须在经史中有理由有据,不能胡编乱造,不要无病呻吟。

考诗词只需要告知考生题目范围和韵脚,不像现代高考语文密密麻麻两三张卷子那么麻烦。所以赵小臻才敢出奇招怪招,临场改题虽然有些仓促,却并不影响考生们答题。一想到高价购买假试题的考生,听到真试题后目瞪口呆的傻样儿,赵小臻就觉得通体舒畅,彻夜未眠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果然是最棒的减压方式,强烈安利!

除此之外,赵臻特别嘱咐考官们,宣读试题后仔细观察考生的言行举止,如果发现谁露出一副吃到苍蝇的表情,或者面色铁青脑门子冒虚汗之类的,一定要重点关照这位考生!

→_→没准儿这货就是考前“用功”过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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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大门一关,赵小臻不管风中凌乱的考生,只将注意力放在考生带来的物品上。

自从[考试]诞生之日起,就有了[作弊],最常见的作弊方式就是打小抄,古代称为[夹带]。或许是功名利禄太诱人了,尽管历朝历代对作弊的惩罚很严格,仍有不知死活的考生愿意以身试法,哪怕是万中有一的几率,也值得他们以身犯险。

有需求就有市场,很快一种比火柴盒更小的,专门用来作弊的[微刻书]应运而生。这种[微刻书]售价极高,纯手工制作费时费力,堪称小抄界的极品,一般人家根本买不起。

比起打小抄,[微刻书]更适合用来做收藏品,赵小臻虽然不用参加科考,也想弄一本做收藏。衙役们搜查考生衣物的时候,还真搜到一本[微刻书],展昭白玉堂两个脑袋挤在一起欣赏。

展猫咪惊叹脸,“好厉害,真能刻出这么小的字啊。”

白老鼠淡定脸,“等我回去研究一下,给你刻一本天下最全的食谱做收藏。”

展猫咪抖了抖泛红的耳朵,“不用了吧,一定很累眼睛。”

白老鼠翘起得意的长尾巴,“没关系,咱们留着做传家宝。”

展猫咪十分期待:“嗯!”

白老鼠十分满意:“乖~”

开封府众衙役集体转身,背对鼠猫仰天长叹——你俩非要逼死光棍吗?天天秀恩爱烦死了,甜得牙都倒了,闪得眼都瞎了,还能不能在一起愉快共事了?包大人也不能组织我们罢工!

考虑到开封府一群光棍的小心脏,有良心的赵小臻咳嗽两声,“工作时间不要谈情说爱!”

**********

众人最终查出抄袭未遂者十二人,鉴于贡院大门已经关闭,官兵也不能破例进去抓人,所以抄袭未遂的考生还可以继续考试,只是本场考试的成绩作废,后面两场也不用考了。

三天过后大门打开,直接拉出来革除功名遣返原籍,永远禁止参加科举考试。

另外还有二十五名画风不对的考生,赵小臻很想和他们谈谈人生。见过作死的,没见过这么作死的,就连领便当的方式都比一般人新颖。

二十五名来自五湖四海的青年举人,年龄相差不大,人生轨迹没有重合,进京后不住在一起,平时也没什么交集,本该没有任何关系的二十五人,居然不约而同准备了一模一样的行礼?

世上真有这么凑巧的事儿?

二十五个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成群结队走在一起或许很显眼。如果混编在浩浩荡荡的考生大军中,区区二十五人也只是沧海一粟,完全不起眼。若不是白玉堂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任官兵衙役搜查多少遍,也不可能发现这些行礼是一模一样的。

不是敌军太愚蠢,是友军太强大,白五爷打从记事起,就不知道什么叫[忘]。看过一次的东西就像印在脑子里,哪怕只是扫到一眼,下次看到也会自动回忆起来。

一模一样的行礼出现了好多次,白玉堂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让衙役仔细检查,居然找到二十五个之多,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吧?查出来的行礼,都是些次等的便宜货,一看就是从哪批发回来的。笔墨之类的常用品,根本没有使用痕迹,对比其它考生用品的新旧程度,明显画风不对!

不仅东西可疑,连干粮也很可疑。除了够吃三天的普通糕点,其它什么食物都没有,简直不像来参加考试的,倒像被强拉进来凑数的,一种道不同不相与谋的即视感……

展昭尝了几块糕点,“这味道,绝对是一个厨子做的!”

赵小臻摸摸下巴,“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吧。”

即使是敌对关系,赵小臻也忍不住为二十五人掬一把同情泪——尼玛输得太冤了!机关算尽太聪明,本想打一场轰轰烈烈的大胜仗,谁知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败在抠门的采购和偷懒的厨子身上。二十五个好基友组团刷贡院副本,你们团长知道吗?为了世界的和平,请不要大意的团灭吧!

白玉堂打了个哈欠,“第一场胜负已分,第二场你有什么打算?”

赵臻笑眯眯歪着头,“什么第一场第二场的,这里是贡院不是战场。”

白玉堂嘴角抽啊抽,“贡院……”小小的贡院,早已变成赵小臻和幕后人角逐的战场,这场会试就是双方拔河的红准绳,双方心照不宣地开战,这里没有规则只有胜败,胜者为王败者寇。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现在的情况是,幕后人目的不明,赵臻要保住会试还想铲除幕后人。

第一场考试,明面上是对付假考生,其实是赵臻隔空向幕后人约战。

赵臻虽然耐心不错,却不喜欢幕后人藏头露尾的作风,更不喜欢幕后人把他当猴耍。当聪明人走进死胡同的时候,人类已经无法阻止他钻牛角尖儿了,幕后人越是云里雾里看不见真容,赵臻越想跟他死磕,越想揭开他神秘的面纱!

于是赵臻先下手为强,利用身份便利改变考(游)试(戏)规则,机关算计抓出这二十五人,拿下了第一局的胜利。这二十五人只是幕后人的弃子,连弃子都对付不了,更别提要对付幕后人了。

白玉堂在心里叹了口气。

赵小臻现在险胜一筹,可接下来还有两场硬仗要打,不知道他接不接得住。

别看赵小臻平时撒娇卖萌一把好手,真正到了关键时刻,骨子里的傲气就开始发作。赵臻不喜欢输,从不认输,决不允许自己像丧家之犬一样哀声求饶、苟延残喘。

白玉堂觉得,人生在世有时候不必活得太明白,难得糊涂,糊涂是福。

只可惜天下人谁都可以糊涂,唯独赵臻没这个福气,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他不能糊涂。赵臻的骄傲不允许他破罐子破摔,像先皇那样自欺欺人苟活于世,一糊涂就是二十多年。

做皇帝就是要机关算尽,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不能有弱点,必要时亲手除掉自己的弱点。为了江山社稷,有时挚友挚爱也要舍弃。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平民百姓尚能一醉解千愁,可赵臻……大概连喝酒都不敢让自己喝醉吧。

世间事中逃不出五个字,有得必有失。

希望赵小臻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帝王之路。

**********

重兵把守的贡院,挡不住轻功盖世的展昭。

明知贡院中潜伏着二十五个危险人物,展昭不可能坐得住,抓耳挠腮坐立不安,被白玉堂和赵臻一左一右看着,最后还是看不住,展昭趁两人没注意,溜进内院给包大人通风报信去了。

赵臻和白玉堂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浓浓的无奈。

展昭从小在镇国寺长大,大概是小时候听佛经听多了,脑子里总有种[舍己为人]的冲动,一直将[牺牲自己保护别人]视作理所应当的事。现在正是敏感时期,连赵臻都要适当避嫌,偏偏展猫咪胆大包天就敢擅闯贡院,万一被人发现可是重罪啊!

展昭虽然偶尔犯迷糊,却绝对不是傻瓜,擅闯贡院的后果他早已想到,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在世人眼中,义薄云天的南侠展昭就该是这样,可白玉堂却希望展昭更[自私]一点。

时间越长,白玉堂白皙的脸就越黑,赵小臻默默为师傅大大点根蜡。[蜡烛]

没过多久,展昭捂着后脑勺回来了,委屈巴拉蹭到白玉堂身边,“包大人打我!”

“活该!”赵臻白玉堂不假思索异口同声。

(┬┬﹏┬┬)展猫咪被会心一击x2,心痛难忍,蹲在角落独自舔伤口。

白玉堂叹气,帮展昭揉揉后脑勺,“回府吧。”

包大人被关在贡院里三天出不来,不代表繁忙的开封府也可以放三天假,因为坏蛋们是没有节假日的,越忙乱的时候,坏蛋们越喜欢添乱。包大人在贡院里喝茶看书好自在,公孙先生却身兼两职忙得团团转,还在大清早特地提醒展昭。“别在外面乱晃,早点结束,早点回来帮我处理公务!”

公孙发话,展昭再讨厌散发霉味的卷宗,也只能乖乖回府帮忙。白玉堂也被抓了壮丁,不得不牺牲宝贵的午睡时间,陪展昭一起看卷宗。对此展猫咪毫不愧疚,“小白,真该活动一下了,整天睡睡睡睡,难道你是赵小臻故事里的睡美人?”

白玉堂笑道:“好啊,那我就等你来唤醒我,你不来我就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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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意外连发


三人从贡院出来,展昭白玉堂护送赵臻回宫。

赵臻最近为会试忙得焦头烂额,已经很久没在大街上闲逛了,别说逛街了,就连和展昭练武的时间都被压缩了,毕竟会试比较重要。今天难得时间充裕,赵臻忽然嘴馋想吃陈三胖糖葫芦。

从今年年初开始,陈三胖糖葫芦在汴京城横空出世,被展昭钦点为[开封最好吃的糖葫芦],赵臻被展昭带着吃了一次,自那以后赵臻就沦陷了,三千粉黛无颜色,脑海中只剩下糖葫芦凹凸有致的倩影,赵小臻对糖葫芦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爱得深沉……

卖糖葫芦的年轻人名叫陈三胖,因为在家里行三,再加上身材肥胖一个顶仨,才得了诨名[陈三胖]。陈三胖之所以那么胖,主要是因为他懒,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趴着绝不靠着,能宅在家里绝不出门。陈三胖做生意也是能懒则懒,经常花钱雇人帮他卖糖葫芦。

同样是懒,白玉堂懒得潇洒,打个哈欠都能引来一片掌声与尖叫,陈三胖却因为容貌不佳以至于亲生爹娘都嫌弃他,背井离乡孤身一人来京城讨生活,足见古往今来都少不了[看脸下菜碟]的人。

据陈三胖自己说,他老家本在山西,家中有父母和两位兄嫂。陈三胖因为又懒又丑又不爱干活,被家里的兄嫂嫌弃,在两位嫂子的撺掇下,陈三胖的父母给三个儿子分家,把好吃懒做的陈三胖赶出家门自力更生。就在乡亲们都以为陈三胖会把自己饿死时,陈三胖居然凭着做糖葫芦的手艺发达了。

陈三胖的糖葫芦酸甜爽口,进京不过数月,就从一开始的默默无闻,变成家喻户晓的糖葫芦品牌,每次出摊儿都被慕名而来的百姓抢购一空,陈三胖赚了个盆满钵满,很快就在京城站住脚跟。

陈三胖没想过赚大钱,也没什么远大抱负,每天吃吃睡睡就觉得很幸福,金山银山摆在他眼前都懒得伸手拿。每次出来卖糖葫芦,赚够了钱就宅在家里养膘,钱花光了再出来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此胸无大志得过且过也堪称奇人了。

听赵臻提起陈三胖糖葫芦,展昭也被勾起了馋虫,师徒两个吃货一拍即合,兴高采烈的绕路去买糖葫芦。白玉堂只好无奈跟上,顺便提醒展昭,“公孙还等你回去处理公务呢。”

展昭眯着眼睛,满心惦记糖葫芦,“无妨,我会用糖葫芦贿赂公孙!”

白玉堂半晌无语,“你就那么讨厌批公文吗?”

展昭回了他一个“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白兄”的眼神,白玉堂竟无言以对。

三人来到陈三胖平时摆摊的地方,发现陈三胖人不在、糖葫芦也不再,只剩下个一个翻到的凳子和装满零钱钱的钱匣子。旁边卖核桃的中年男人招呼展昭,“展大人来买糖葫芦啊,三胖前脚刚走,他那糖葫芦还没卖完呢,刚才突然火烧屁股似得跑了,您瞧,他连钱匣子都忘了。”

赵臻奇怪道,“难道是吃坏肚子了?”

“不能吧。”中年男人也奇怪,“不过三胖最近有点魂不守舍,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和他说话总是忘东忘西,糖葫芦也不像从前那么好吃了,这几天生意越来越惨淡,三胖昨儿还说想回老家。”

展昭和赵臻同时扼腕。

中年男人犹豫道,“那个,三胖的钱匣子咋办?”按理说,中年男人和陈三胖比较熟悉,理应由他把钱匣子还给陈三胖,可毕竟涉及到银钱问题,万一钱数对不上咋办?中年男人左右为难。

展昭看出他的窘迫,捡起钱匣子道,“三胖住哪儿,我给他送家去。”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赶紧给展昭指路,临走前又塞给展昭一把核桃。展昭推不过热情的中年男子,只好给白玉堂使个眼色,白玉堂趁人不注意掏出碎银子,挥手抛进中年男人装钱的盒子里。

没吃到糖葫芦,虽然得了一把核桃,赵小臻仍然不幸福,展南侠也不幸福,师徒俩鼓着腮帮子怨念滚滚,把核桃捏的稀碎稀碎。白玉堂走在前面,总觉得身后咯吱咯吱响,跟厨房闹耗子似得,还是两只贪吃的耗子。白五爷无奈道:“满大街都是卖糖葫芦的,你俩就不能换一家。”

赵臻和展昭异口同声道,“糖葫芦和糖葫芦是不一样的!”

白玉堂嘴角抽抽。

赵臻指着鸣鸿,“同样都是刀,你干嘛用鸣鸿不用菜刀!”

展昭用力点头,“就是就是!”

白玉堂低头看鸣鸿,刀鞘中的鸣鸿气得抖啊~抖啊~

赵臻指着骡子,“同样是坐骑,你干嘛骑白马不骑骡子!”

展昭继续点头,“就是就是!”

白玉堂和路过的骡子对视,骡子目不斜视,慢含着草料嚼啊~嚼啊~

赵臻指着展昭,“同样是男人,你干嘛稀罕展昭不稀罕别人!”

展昭习惯性点头,“就是就……”说到一半就哽住了。

白玉堂用看好戏的表情歪头看展昭,展昭斜眼看赵臻,赵小臻自悔失言,努力睁大无辜的双眼,小小地后退半步。最后还是白玉堂从别处买了两串糖葫芦,平息了师徒俩的怨念……

赵小臻咬着糖葫芦还不死心地嘀咕——“没有三胖的好吃!”

展昭咬着糖葫芦深以为然!

(= ̄w ̄=)

把麻烦鬼赵臻送回皇宫,展昭白玉堂顺路去给陈三胖送钱匣子。

赵小臻鼓着腮帮子跟糖葫芦较劲,消灭了一串糖葫芦,才老老实实换回金灿灿的龙袍。福泉一边给赵臻擦脸一边道,“李家那位御厨传人李百味,从几天就托人进来求见,您看?”

赵臻想了想,“带他来见我吧,总放在宫外也不是个事儿。”

福泉顿了顿,“此人可靠吗?”

赵臻无所谓的摆摆手,“我心里有数。”

“是。”福泉瞄一眼赵臻吃剩的糖葫芦签子,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道:“皇上,太后娘娘再三叮嘱过,不让您在大街上乱吃东西,尤其是不卫生的路边摊子……”

赵小臻沉思片刻,一脸正直将[罪证]塞给福泉,“务必将它毁尸灭迹!”与其让福泉去太后面前告黑状,不如把福泉骗来做[同谋],这就叫狼狈为奸!太后懿旨要遵从,皇帝圣旨也不能违抗不是?赵小臻觉得自己离明君的标准又迈进了一大步!

福泉:“……”

另一边,展昭啃完糖葫芦一抹嘴巴,“耽误这么久,不晓得公孙有没有生气。”

白玉堂无奈,“要不你先回开封府,我去找陈三胖。”公孙肯定生气了,而且是怒火燎原那种怒,猫儿也是的,让你批阅公文又不是要你命,为了偷懒展大侠真是蛮拼的。

展昭神采奕奕的眼睛暗淡了,“肿办?”

白玉堂沉思片刻,“不如,我们私奔吧。”

展昭:“……”

白玉堂耸耸肩,“自作孽不可活。”

展昭表情沉痛,“反正已经公孙已经怒了,判秋后处斩和斩立决差不了多少。”

纵然是爱猫成痴、心眼儿偏到胳肢窝的白玉堂,也开始同情公孙了。

╮(╯▽╰)╭

两人来到陈三胖家,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声,白玉堂侧耳听了听,“里头没人。”

“没人就算了。”展昭轻轻一跃翻墙进院子,把钱匣子搁在屋门口又翻墙出来,连重兵把守的贡院都拦不住展昭,何况是小小的院墙。送完钱的展昭仰头望天,背影有种说不出的萧瑟,“回府!”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白玉堂好笑道,“不吃糖葫芦了?”

展昭扁扁嘴巴,“我娘也会做糖葫芦,咱们买点山楂回去,晚上求我娘做。”

白玉堂正想吐槽两句,忽然停住脚步,展昭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白玉堂忽然道,“我想起来了……”

展昭一脸茫然,“想起什么了?”

白玉堂皱着眉,“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李百味,我说他很眼熟,却想不到在哪见过。”

展昭摸摸下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白玉堂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让他含糊的情况十分罕见,因此展昭记得很清楚,还和赵臻一起调侃过白玉堂。

白玉堂斩钉截铁道,“李百味可能就是陈三胖!”

展昭张大嘴,“不可能吧?三胖那么胖,李百味那么瘦,他俩的差距不是一点点。”

“正因如此我才没想到。”白玉堂分析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特点,陈三胖的特点就是身材肥胖,脸胖成那样已经看不出五官了,身材肥胖走路姿势也会发生变化。最重要的一点是,陈三胖胖得太突出,反而让人忽略了其它特点,一旦身材改变就完全认不出来了。”

白玉堂问展昭,“你还记得陈三胖的五官吗。”

“呃……”展昭想了又想,“好像是小眼睛、小鼻子、圆脸……”

“不对。”白玉堂打断道,“你觉得他是圆脸,是因为他太胖了,陈三胖本人应该是长脸。而且陈三胖的眼睛鼻子并不小,只是脸胖才显得五官小,陈三胖应该是这样的。”白玉堂用刀鞘在地上随意画了几笔,简单勾勒出陈三胖的五官轮廓。

展昭凑过来再看,“对,陈三胖就这样。”

“如果陈三胖的脸瘦下来,就会变成另一种样子。”白玉堂换了个地方接着画,这次画出来的脸和李百味至少八成相似。展昭对比左右两张画像,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太像了!”白玉堂不仅武功好,琴棋书画也十分精通,只用刀鞘简单几画就勾勒出人物的五官。

白玉堂擦干净刀鞘,“李百味在哪。”

展昭想了想,“我没注意,应该是在家吧。”

这几天事情太多,再加上李百味一直安分守己,众人都对他放松了警惕。

“先回去看看。”

展昭白玉堂风驰电掣赶回宅子,刚进院子就迎面撞见公孙,展昭心虚地放慢脚步,半个身子藏在白玉堂身后,从白玉堂肩膀上探出头来对公孙笑啊笑,“先生怎么来了。”

糟了个糕,逮人逮到家里来了,吾命休矣……

公孙脸色不太好,“刘复失踪了!”


  ☆、第123章 重要线索


李百味身份成谜,接近赵臻的目的不明。

这厮以陈三胖的身份在汴京蛰伏数月,究竟是李百味假扮成陈三胖,还是陈三胖假扮成李百味?这一切是否与李佳肴有关,御厨李家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一桩桩一件件谜团,像雪球似得越滚越大,展昭白玉堂还未来得及查证,公孙又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刘复失踪了。

刘复是刘洵的义子,刘洵作为无名小国的后裔,和赵氏皇族有着血海深仇。几十年来,刘洵四处招兵买马,处心积虑要覆灭大宋江山,刘复身为刘洵的义子,不仅没帮着刘洵造反,反而因为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临阵倒戈,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最终,惨遭背叛的刘洵畏罪自尽,刘复率众向赵臻投诚。

刘复此人行为诡异、反复无常,不仅手握重兵,还与幕后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刘复的存在犹如[鸡肋],赵臻不信他,又不能无视他,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赵臻将刘复软禁在开封府,派暗卫严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刘复很有自知之明,明知自己不受待见,安分守己不吵不闹,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很能沉得住气。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偏偏在会试这节骨眼儿上,刘复竟然失踪了。

据监视刘复的暗卫回忆,早上还看到刘复像平时一样出来吃早点,吃饱喝足还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儿拳,到了中午就不见他出来,去敲门也没人应,撞门进屋才发现刘复不在里面。因此,没人知道刘复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从屋里消失的,刘复这么个大活人,居然不声不响的人间蒸发了?!

包大人和庞统都被关在贡院里,开封府能主事的只有公孙一人。接到暗卫的急报,公孙也觉得措手不及,事关重大,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搜查,公孙一边吩咐暗卫报告赵臻,一边亲自出来找展昭。

公孙急匆匆赶到展家,却发现宅子里空空荡荡的,一个能做主的人也没有。正想找个下人问问,就迎面遇上展昭和白玉堂。展昭想了想,唤来展夫人的贴身丫鬟品瑶,“家里人都去哪了?”

品瑶从小跟着展夫人,是展家的内院总管,大事小情都瞒不住她的耳目。平时展夫人走到哪都带着品瑶,可是品瑶年纪大了,两个月后就要嫁为人妇,这才被展夫人留在家里绣嫁衣。

品瑶见展昭问的急切,赶忙跑出去搜集情报,没过多久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几位夫人带孙少爷、孙小姐们去寺里上香,大老爷、二老爷、白老爷带了好些衣着奇怪的人去爬青云峰吃斋菜,大少爷出门谈生意去了,五爷的兄长们和人约好去码头提货。”

公孙侧目——这姑娘搜集消息的速度,恐怕只有包大人能与之匹敌。

展昭心里七上八下的,看了白玉堂一眼——不会出事吧?

白玉堂拍拍他——放心,他们都不是等闲之辈。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这么巧所有人都不在家,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吧。别说展昭白玉堂怀疑,就连迟钝的公孙都觉得不劲儿。这明显是被人下套了,最大的嫌疑人自然是李百味,就是不知道李佳酿是不是同谋……李家到底怎么回事儿?真成了反贼的大本营吗?

白玉堂再问品瑶,“李百味和李佳酿呢。”

品瑶早有准备,流畅报出李家叔侄的行踪。“李家小少爷跟夫人去庙里了,李家舅老爷一大早就出门了,听管车马的老刘说,李家舅老爷要进宫面圣。”品瑶一语点出话里的漏洞,“李家舅老爷很奇怪,皇上天天来咱们府里,什么时候想见见不着,何必大老远跑到宫里面圣?”

品瑶都能发现的问题,三人自然也明白。

听说李百味进宫了,展昭白玉堂彻底坐不住了,正所谓事有轻重缓急,比起刘复失踪可能带来的麻烦,还是赵臻的安全更重要。公孙赶紧拉住他俩,“等等,从密道里走,抄近路!”

**********

赵臻再聪明也不可能未卜先知,他对宫外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更无从防备。

不多时,李百味跟在福泉身后进来,低眉顺眼动作标准地向赵臻行礼。

“草民参见皇上。”

赵臻正埋头批奏折,忙得头也不抬道,“平身吧,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又对福泉道,“赐座,上茶。”福泉应了一声,识趣地退下,临走之前不忘了关上门。

李百味从善如流地起身,待福泉出门后才缓缓道,“我很佩服皇上。自古以来,号称自己礼贤下士的皇帝有很多,真正做到的却很少,向皇上这样平易近人的更是凤毛麟角。小小年纪身居高位,却能高而不傲能屈能伸,只这一点,我就佩服你。”

赵臻愣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李百味语气不对,抬头一看,只见李百味手上拿着一串糖葫芦,对赵臻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诡异。赵臻心生警惕,捏着毛笔的手微微发白,因为用力过猛留下一个墨点,赵臻看了看墨点,面色如常道,“你这是何意?”

“这是皇上最爱吃的陈三胖糖葫芦。”李百味淡淡道,“我听说拐子拐孩子之前,有时候会用到加了蒙汗药的糖葫芦,我这是头一遭拐孩子,没什么经验,前思后想决定借鉴拐子的方法。”

赵臻没受他干扰,提笔蘸墨继续批阅奏折,边写边道,“你这是要拐了朕?就用蒙汗药?”

李百味摇摇头,“皇上百毒不侵,区区蒙汗药焉能奏效,这糖葫芦是见面礼。”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从陈三胖到李百味,就像发面馒头到油条的距离,赵臻没有白玉堂过目不忘的本事,看到糖葫芦只能联想到陈三胖,自然听不懂李百味的暗示。与其说听不懂,倒不如说赵臻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想……

李百味终于不再打哑谜,“皇上可能没认出来,我就是陈三胖。”

赵臻睁大眼睛,“我的乖乖!你用了神马减肥药,竟有如此奇效!不如你我合伙开家减肥药店,我七你三,保你日进斗金数银票数到手软!”不看广告看药效,21世纪的减肥药你们都弱爆了!

李百味从容不迫的脸,竟有一瞬间的龟裂。

虽然李百味第一次听说[减肥药]这个词,并不妨碍他明白这个药的作用,想到自己扮成陈三胖的造型,李百味忍啊忍啊,镇定道,“比起这种小事,皇上难道不该关心更重要的事吗,比如……”比如我的目的,比如你的安全,比如福泉为何有去无回,比如暗卫为何没进来救驾之类的……

赵臻善解人意道,“的确还有更重要的事。”

赵臻撂下御笔,包子脸严肃道,“快把糖葫芦给我,我都惦记一上午了。”

李百味:“……”

早听说皇上嗜吃如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百味走上前,将糖葫芦递给赵臻,两人的距离只有半个手臂,赵臻却没露出一丝抗拒和惧怕,大大咧咧接过糖葫芦,“啊呜”咬了一大口,包子脸挤出一个梦幻的笑容。“就是这个味儿!三胖啊,在你把自己作死之前,一定要把做糖葫芦的手艺传承下去!这是我大宋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啊!”

作为一个占尽上风的胜利者,李百味本想拖延时间,享受一下[猫逗老鼠]的快感。可现在,李百味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只被猫咪玩弄的可怜老鼠,这种不吐不快的憋屈感,真不知从何而来?

赵臻吃着糖葫芦喜笑颜开,对碍眼的李百味微笑,“你还有事儿吗?”

言下之意:没事儿就滚吧,不要打扰朕吃糖葫芦。

李百味只觉得心口堵得慌,深吸两口气才冷声道,“请皇上移步。”

赵臻考虑到两人的武力值,觉得自己没什么胜算,于是乖巧地站起来,没做任何抵抗,只是仰着脑袋和李百味打商量,“你要打晕我是吧,打吧打吧,朕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只是打人不打脸哦!还有别忘了朕的糖葫芦,朕醒来还要吃呢。”

李百味真相打死他,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肉票!

李百味板着棺材脸,一掌敲在赵臻后颈,聒噪的赵小臻软趴趴倒地,糖葫芦也咕噜咕噜滚到地上。李百味打心眼儿里膈应赵臻,故意没带走他千叮万嘱的糖葫芦,扛起赵小臻溜之大吉。

李百味走了没过多久,展昭白玉堂一起踹门进来,身后跟着面色红润一路小跑的公孙。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一路跑来的运动量,显然超出公孙承受的极限,仙风道骨的公孙先生也顾不得形象了,单手扶着门框呼哧呼哧喘粗气……

不怪三人动作慢,实在是展昭白玉堂一进密道就被伏击了。本想抄个近路,谁知正中敌人下怀,打斗的声音惊动公孙,紧急调派衙役下密道帮忙,敌人人数不多,胜在勇猛无畏,不计伤亡纠缠不休,白玉堂在前头开路,展昭护着公孙杀出重围。

为了皇宫的安全,密道多个路口都被封死,唯一留下的入口也被重兵把守,只有少数几个人允许通过,开封府恰恰在准入的范围内,至于其它的阿猫阿狗,都会被乱箭射成刺猬。

众人进入勤政殿范围,发现暗卫、宫女、内侍连福泉都被放倒了。众人外表没有任何伤口,似乎是猝不及防被偷袭的。“这是福善大师制成的迷药[入梦],闻到香味儿的人会陷入噩梦。”

福善曾是幕后人的制药师,临死前将自己炼制的药方交给公孙,公孙照着每样毒药研制出解药,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情况。公孙拿出一瓶其丑无比的[香露],闻到味道的人都被臭醒了,展昭白玉堂被臭跑了,连公孙也被臭跑了……

言归正传。

展昭白玉堂踹门进了大殿,第一眼就看到掉在地上的糖葫芦,展昭掰了一小块品尝。展昭虽没继承御厨李家的厨艺,却完美继承了御厨李家的舌头,李家的舌头刁钻灵敏,尝味道从没出过错。

展昭道,“是陈三胖糖葫芦。”

白玉堂翻了翻桌上的奏折,发现其中一份奏折沾上了糖葫芦的糖浆。白玉堂很了解赵臻,别看小吃货平时大大咧咧,对待朝政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绝不可能一边批奏折一边吃糖葫芦,更别说把糖浆黏在奏折上。

白玉堂心头一动,拿起奏折仔细看,发现赵臻的朱批,最后一段字迹略显潦草,遣词也不太通顺,而且赵臻最讨厌大臣用华丽的辞藻歌功颂德,怎么可能自己也用[吹捧体]?或许是时间紧迫,赵臻来不及写[藏头诗],只在一段话里草草藏了八个字。

白玉堂一愣,“怎么是他?”

**********

赵臻醒来的时候,太阳早已西斜,室内没有点蜡,光线昏暗看不清屋内陈设。或许是久没住人,屋里能闻到灰尘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霉味儿。赵臻觉得在哪闻到过,一时又想不起来,每到这种时候,赵臻就特别羡慕白玉堂的好记性。

脖子酸疼酸疼的,赵臻忍不住痛斥李百味,“丧尽天良!这厮下手忒狠了,什么仇什么怨?!”

“丧尽天良不敢当,亡国之仇,灭族之怨。”李百味凉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冷不丁冒出这一嗓子,赵臻惊得呆毛都竖起来了。李百味一直坐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深蓝色的衣服和黑暗完美融合在一起,不说不动的时候,跟个背后灵似得……

“吓我一跳。”赵臻拍拍胸口。“这么说,你也是无名小国的后裔?”

“不错。”李百味明显兴致不高,不想和赵臻说话。

李百味已经冷静下来了,重新变回少言寡语状态,不那么好套话了。赵小臻默默扼腕,又试探道:“这是哪儿,我怎么好像来过?你在汴京卧薪尝胆、千辛万苦、不惜暴露李百味的身份才把我弄回来,就为了和我相对无言傻坐着?不如咱俩聊聊天吧~~”

赵臻一开口,李百味就上火,又不能干脆宰了他,“闭嘴吧,老实呆着。”

赵臻扁扁嘴,“我的糖葫芦呢?给我糖葫芦就闭嘴!”

李百味冷笑一声,“被你自己扔地上了。”

“浪费可耻!”赵小臻鼓着腮帮子生气,其实心里在庆幸。

赵臻之前故意激怒李百味,就是为了留下糖葫芦这个线索。展昭舌头灵敏,只要尝一口就能知道这是陈三胖糖葫芦。赵臻不知道白玉堂已经看破李百味的身份,只好出此下策,让展昭不至于毫无头绪。至于奏折,赵臻故意在奏折上留下糖浆,一是怕李百味不受激,带走糖葫芦消灭线索。二是为了留下最重要的线索——找到自己的重要线索!


  ☆、第124章 忘恩负义


作为一只肉票,赵小臻绝对称得上安分守己,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赵小臻抓了一把头发,将分叉的发梢一根一根扯断,不骄不躁,不吵不闹,心态超好,比身为绑架犯的李百味还淡定。可赵臻越是淡定,李百味越是心塞,一个人坐在阴暗的角落摆造型,时不时用眼神嫌弃赵臻。

其实赵臻挺无辜的。

赵臻生性豁达爱憎分明,两世为人自问没做过一件亏心事儿,便是出手伤人,也是为了自卫,毕竟想弄死赵臻的人太多了,而赵臻显然没活够。赵臻也算命途多揣了,第一世英年早逝惨死车轮下,第二世投胎皇族又被狸猫换太子,摊上赵恒这样阴损的爹和赵赵光义缺德的祖宗,赵臻没有做错任何事,别人却总将他视作芳兰当户,不得不锄,除之后快。

别看赵臻平时八面玲珑巧言善辩,本质上却是个讲理的。

如果对手是庞吉那样奸佞狡诈的人,赵臻可以比他更奸诈,还可以仗势欺人让庞吉出点血、吃点瘪,欺负人的时候没有半点罪恶感。如果对手是包大人那样忠厚贤良的人,赵小臻就没辙了,人家心心念念都是为你好,你就算不感恩戴德,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李百味虽然和包大人没法比,但他毕竟是无名小国的后裔,便宜祖宗赵光义把人家弄得国破家亡,现在人家打上门来复仇,说白了人家是[师出有名]的,赵臻首先在道义上就站不住脚。

若换一个蛮横的皇帝,谁管你是非对错三七二十一,谁敢炸毛统统弄死丫!可赵臻是个讲理的,于是一次次手下留情,一次次给他们改过的机会,难道赵臻真没有一劳永逸永绝后患的方法吗?

不,非不能,是不愿枉造杀孽。

赵臻的耐心终究有限,对无名小国的后裔已经有些腻烦了。一帮子不肖子孙平时不求上进,隐忍这么多年还不成气候,偏要仗着赵臻好脾气,没完没了的挑衅作闹,未免太不识抬举了。赵臻懒得搭理李百味,保持沉默是为了等援兵,可李百味也保持沉默就让人费解了?李百味潜伏了几个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赵臻偷渡出宫,难道就是为了和一国之君大眼瞪小眼?

又过了一会儿,在赵臻昏昏欲睡的时候,屋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这脚步由远及近,没有任何迟疑,直奔向赵臻李百味所在的屋子。赵臻虽然武功平平,但他总跟展昭白玉堂混在一起,眼界还是不错的。这脚步声的主人显然不会武功,他的步伐又重又乱毫无章法,走近了还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显然是体力不好急匆匆赶来的。

赵臻还没想明白,那人已经推开房门了。

赵臻看着来人道:“方静安?怎么是你?”

方静安没回答,三两步冲到床前拉着赵臻上下检查,确定赵臻没受伤,方静安才长出一口气快速说道:“幸亏皇上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总算他还……”说未说完,方静安忽然注意到坐在角落的李百味,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怎么是你?!你竟然劫持皇上!是那个人的命令吗?”

李百味冷冷道:“与你无关。”

“你!”李百味不识好歹的态度,让方静安更加生气,“早叫你不要冲动!刘洵已经死了,连他一手培养的宝贝义子刘复都叛变了,偏你个死心眼儿还为他卖命!包大人和八贤王都答应彻查当年的事,皇上也未阻止,咱们好容易熬到今天,沉冤昭雪的机会就在眼前,若皇上有个三长两短的,这些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你要为个死了的刘洵搭上所有人的性命吗!”

方静安言辞激烈,李百味却只是木然地摇头,“你走吧,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方静安怒道:“不就是身份吗?你和赵氏皇族虽有亡国之仇,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年的加害者和受害者都死了,连那位国主之后、最正统的苦主都释然了,你还闹什么?”方静安那么斯文的书生,第一次露出气急败坏的模样,倒引起赵臻的好奇心。

国主之后、最正统的继承人?不会是指白谷吧……

方静安似乎打定主意要把真相告诉赵臻,不顾李百味的阻拦严肃道:“第一次在太白楼见面时,我就想将真相告诉皇上,因为出了命案,阴差阳错一直没找着机会,其实李鸿是做了我的替死鬼。”

赵臻还记得太白楼的案子。

当初,赵臻接到探子密报,一群书生在太白楼秘密集会,想在会试期间引起骚乱。为了引蛇出洞,赵臻故意带展昭白玉堂去太白楼凑热闹,又故意暴露身份,想钓几只心怀不轨的书呆子上钩。

俗话说,书生造反三年不成,赵臻一开始还真没当回事儿,谁知越查越深入,翻出不少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赵臻不敢等闲视之,正在这时候,两次险遭暗杀的方静安被赵臻盯上了……

命案发生后,赵臻放弃引蛇出洞的计划,把书生秘密集会的事交给庞统调查。庞统绝不是酒囊饭袋,顺藤摸瓜很快查到二十年汴京孩童诱拐案。二十年前庞统才几岁,案件相关记载统统被先皇销毁了,其他人更是谈之色变,无奈之下庞统求助到包拯处。

除庞统外,八贤王也一直关注当年的案子,赵臻再不信谁,也不会疑心八贤王,大大方方地放权给他,坐等结果真相大白。想到这里,赵臻彻底淡定了,就算展昭白玉堂来不及救驾,八贤王也不是吃素的,八贤王老早就盯上了方静安,既然方静安已经出现了,八贤王的救兵还会远吗?

赵臻心思如电,方静安却不知道,仍自顾自道:“我一直想将二十年前的真相告知皇上,请皇上为我们伸冤,我不赞成激进派鱼死网破的做法,也不赞成保守派忍气吞声,我只求一个公道!”

八贤王曾说过,方静安就像年轻时的包大人,满肚子公道正义,眼里非黑即白,又傻又天真。

赵臻叹息道:“你说吧。”

见方静安态度坚决,李百味不再阻拦,他重新坐回阴暗的角落,把自己当成个透明人,只要方静安不带着赵臻逃跑,其它什么都无所谓。方静安大约是憋得狠了,只把赵臻当成了垃圾桶,将当年的真相一股脑儿全倒乐出来。

方静安道:“当年先皇为了能只手遮天乾坤独断,为了能掌控朝廷做一言堂,指使暗卫偷走朝臣的孩子做人质。为了掩人耳目,先皇还命暗卫伪装成普通人贩子,从民间拐了不少贫民百姓的孩子,我就是其中之一。”提起当年的往事,方静安始终不能释怀。

“我们十几个孩子,被先皇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每天吃着残羹冷炙,见不到一点阳光,到了晚上只能互相依偎取暖,那些看守把我们当成畜生饲养,只要人不死,渴了饿了冷了根本没人在意。方寸牢笼,人间地狱,我们几个孩子开始没日没夜的哭,哭到嗓子都呕血了。”

方静安道:“我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只是每吃一顿饭就在墙上划一道,后来划的太多了,我都数不过来了。我以为我会死在地牢里,直到那个人出现……”

“哪个人?”赵臻追问。

方静安道:“那个人是先皇的暗卫,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当年就是那个人向先皇献策,关押臣子的孩子做人质。也是那个人在地牢放了一把火,将我们偷梁换柱带出汴京。那个人让我们叫他[老师],但我们恨他,私下只叫他[那个人]。”从方静安的语气中,能听出比[憎恨]更复杂的感情。

方静安继续道,“那个人在地牢里放了一把火,用乞丐的尸体代替我们,十几个被拐的孩子就这样无声无息消失在火海中。离开京城后,那个人非但没有伤害我们,反而派人教导我们各种知识,男孩学文学武学经商,女孩学琴棋书画学唱歌跳舞。不只如此,在那之后的二十年间,那个人又陆续从外面带回来几十个孩子,这些孩子有得是官宦之后,有些是武将之后,有些是商人之后,有些只是普通的农家子甚至小乞丐。二十年过去了,我们这批最年长的孩子,开始为那个人卖命……”

方静安皱眉道:“我们这些男子还好,文思敏捷的可以科举入仕,武艺出众的可以闯荡江湖,还可以从军,就算是喜欢经商,那个人也会提供本钱,只要我们[乖乖听话,认真办事]那个人几乎是有求必应的。”方静安顿了顿,“那些女子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她们大多被送到烟花之地,在欢场卖笑为那个人搜集情报,这些女子都被各地[钉子]牢牢控制着。”

赵臻想到了惨死的烟花女子蝶舞,想到想到被关押在开封府大牢的[钉子]王有才,又想到行踪神秘的商人刘涛……赵臻本是多思多想的性格,摸到一个线头就能扯开整个线团,得到方静安的提示,赵臻越想越多,越想越心惊,很多从前无法解释的问题,现在都找到答案了。

幕后人果然下了好大一盘棋!

赵臻拧着秀气的眉毛,“你们那么多人,就没想过群起反抗吗?”

方静安苦笑道:“反抗?怎么反抗?我们一举一动都在那个人监视下,像笼中鸟一样没自由。何况我们自己内部也不和睦……”方静安叹道,“和我一样第一批被拐的孩子,大多对那个人恨之入骨,其它出身高贵的孩子也多有叛逆,可贫民百姓之子和无依无靠的小乞丐,却对那个人感恩戴德敬若神明。和我同一批被拐的孩子,如今只剩下五个人,其它都陆陆续续死了,有的死于行刺失败,有的死于办事不利,有的是还没行动就被同伴出卖了,死无全尸……”

方静安自嘲道:“我虽然是二十年前的受害者,说白了只是被殃及的池鱼,我本是贫民出身,祖宗八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大字不识一箩筐,如果没有那个人教我读书识字,我方静安也没有今天的骄傲。若说我忘恩负义,我无法反驳,只有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125章 真相渐明


  方静安对幕后人的感情复杂,绝非[恩怨]二字能说得清,说他忘恩负义也好,说他弃暗投明也罢,就算一败涂地也要保持风度,明知前头是南墙也要撞一撞,这种心态通常叫做——打肿脸充胖子。

  赵臻在肚子里腹诽,脸上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催促方静安继续往下说。

  方静安回忆道:“先皇去世后,那个人开始深居简出,极少在众人面前出现。过了没多久,不知从哪儿传出他身中剧毒将不久于人世的消息,消息一出人心躁动,一些人开始拉帮结伙各自为政,到处都是争权夺利,组织内部四分五裂,一盘散沙。那个人也被逼宫夺权,带着十几名亲信销声匿迹,我已经几个月没听到他的消息了,不过……”方静安看了看李百味,“那个人好像正在计划什么?”

  李百味沉默不语,那态度——竟是默认了?

  “你说计划?”赵小臻摸摸下巴,“难道是会试的事儿?弄来一群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还想改朝换代不成?”俗话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并不是说书生真的没用,而是知识和武力相比,知识分子肯定是弱势群体,时逢乱世,枪杆子里能出政权,笔杆子里只能出烈士……

  果然方静安摇头道:“不对,搅乱会试的人,是当年被拐的孩子们。”

  赵臻皱眉,“你们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不赶紧着回家认亲,跑来京城胡闹什么?若要伸冤,就该早些将前因后果说清楚。若要报仇,也该等那个人落网之后。就因为你们胡乱出手,案子的线索都被搅乱了,又横生出多少枝节!”说起来都是血泪,难道真被八贤王不幸言中,这些人无家可归了?

  方静安苦笑道:“回家,我们何尝不想回家!只是十几年过去了,当年被拐的孩子早已长大成人,当初痛失爱子的父母却是儿孙满堂,失子之痛渐渐淡忘,缺失了十几年的亲情却再也找不回来。更何况……”方静安顿了顿,“更何况那个人是反贼,我们为他卖命,自然就是反贼的同伙,那些文臣、武将、勋贵但凡身在高位的,哪个不爱惜羽毛?那个敢承认我们这样的不肖子孙?”

  “想必皇上也知道小红,小红也是当年被拐的孩子,她和大多数女孩一样沦落风尘,孙家当年只是个七品芝麻官,从未被那个人放在眼里,自然不知道我们是反贼的事,孙家只因小红失节就嫌弃她,不肯让她认祖归宗,可见世人对女子有多苛刻,若换成其它女子,想必结果也是一样的。”

  果然!赵臻暗叹一声,最麻烦的情况出现了。

  方静安道:“像我这样的贫民之子若想认祖归宗,只要隐瞒这些年的经历,我父母平白多了一个读书识字儿的儿子,只有高兴的。那些官宦之后则正相反,他们的父母都被那个人威胁过,有的还为那个人做过事。我们的存在,就是铁证如山的把柄,就是一柄悬而未落的斩首刀,骨鲠在喉,焉能不除?除了少数几家甘冒奇险,大多数身居高位又不缺子嗣的,都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赵臻开始头疼了,“这跟你们闹会试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方静安道:“会试是全天下读书人的盛事,只要他们考入殿试,当着满朝文武和皇上的面说出当年的真相,这件事就再也兜不住了,往好了说是想伸冤,往坏了说是鱼死网破!父视子如草芥,子视父如寇仇,黄泉路上好歹一家团圆,下了地狱也不寂寞。”

  赵臻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已经不是愤青了,已经上升到蛇精病的高度!

  赵臻用同情的眼神望着方静安,作为一个正常人,和一群不正常的蛇精病朝夕相处也是蛮醉的。“他们处心积虑谋杀你,是因为你想说出当年的真相?姜维刺杀包大人,也是为了把事情闹大?”

  “不错。”方静安叹气,“我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但凶手很可能是当时在场的几个人,或许是几个人合谋,或许是某个人临时起意,不过孰是孰非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是不明白,不甘心,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只因选择了不同的路,就非要用这么惨烈的方式分道扬镳吗?”

  赵臻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方静安,他也被承影欺骗过,当时满心委屈愤怒,觉得自己一片真心被糟蹋,觉得承影对不起自己。现在想想也就那么回事儿吧,本就是各为其主,何况人心隔肚皮,谁能一辈子对你掏心掏肺、不计回报地为你好呢?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了。

  好在方静安只是感叹,并没指望赵臻来安慰他,“我送皇上回宫。”

  赵臻偷瞄一眼李百味。

  李百味果然不再沉默,起身走到门口堵住路,他的态度很明确——没门儿。

  方静安不会武功,赵小臻只是个半吊子三脚猫,两人论口才能战十个李百味,论武功只能干瞪眼。赵臻扯了扯方静安,小声道:“你俩平时交情咋样?”

  方静安嘴角抽抽,“他……经常被我骂得狗血淋头。”

  赵小臻很欣慰,“看来交情不错!”

  方静安很诧异,“被骂得狗血淋头也算交情不错?我还以为他烦死我了呢。”

  “当然算!”赵臻严肃道:“他武功那么好,却被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骂得狗血淋头,既没动手宰了你,也没把你先奸后杀再奸再杀当然是交情好了!大大的好!”

  方静安首次领教赵臻口无遮拦的嘴炮,脸色变化十分很美妙。

  赵臻继续跟方静安咬耳朵,“你知道他的来历吗?”

  方静安想了想,“具体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是那个人的亲信,和你祖上有深仇大恨,他从小就阴沉沉着脸不爱说话,现在比以前随和多了,至少有个人样了。对了,他最拿手的绝活是易容术!”

  赵臻一愣,“那他……不是李百味?”

  方静安歪头,“李百味?谁呀?那个人一直叫他十一。”

  赵臻索性直接问十一,“你为何扮成李百味的样子?”

  十一冷着脸不说话,他十分膈应赵臻,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方静安却接过话茬道:“他以前说过,他这辈子有两大仇家,一个姓赵,一个姓李,姓赵是赵氏皇族,姓李的听说也是名门望族。”

  赵小臻被勾起好奇心,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不是无名小国的后裔吗,怎么和御厨李家有仇?”

  十一被他问烦了,只得缓缓道:“当年,国主将赵光义打得丢盔弃甲,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走,国主说赵光义此人心胸狭隘瑕疵必报,吃了这么大亏,一定不肯善罢甘休,就想带领族人迁徙,离开沙漠去中原避祸。可惜大多数族人眷恋故土,不愿意背井离乡去千里之外的中原。国主无奈,最后只带走少部分愿意追随他的人,临走前教会剩下的族人阵法,又命族人加高白骨城的城墙。”

  “果然不出国主所料,没过多久,赵光义就带重兵前来围剿,只是国主留下的阵法精妙,白骨城又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宋军数次进攻皆无功而返。就在赵光义考虑退兵时,李家人向赵光义献策,将无色无味的毒药在上风口撒下,致使白骨城陷落,宋军如入无人之境。”

  李百味冷冷道:“李家那群狗贼,说是御厨世家,其实最隐秘的传承是制毒之术!为了保住这个秘密,李家的制毒术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传嫡不传庶,只有极少数人知情。”

  方静安气愤道:“这些个卑鄙小人!当诛!”

  赵臻却疑惑道:“既然只有少数人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十一却不再说话了。

  赵臻心中一动——该不会,是幕后人告诉他的吧?幕后人性格恶劣心思诡秘,最喜欢看人在痛苦中挣扎,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这些[好戏]幕后人都爱看,他不仅爱看,还爱自编自导看真人秀,可谓变态中的极品!

  对李家的事儿,幕后人没必要撒谎,但添油加醋是肯定有的!赵臻虽然怀疑,却不知道怎么告诉十一,空口白牙说了十一也不会相信,只当他是挑拨离间的小人。而且赵臻自己也是猜测,万一猜错了,岂不坐实了他[挑拨离间]的罪名?

  三人说话的功夫,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赵臻也歇了逃走的念头。

  或许是瞧不起赵臻,十一只把他打晕了,并没翻动他身上的东西,赵臻和方静安聊天的时候,已经上上下下确认过了,公孙给的防身毒药在袖筒里、展昭给的防身武器在靴子里、白玉堂给的联络信号弹在荷包里。有了这些东西,赵臻想趁乱逃走并非难事,可逃走之后怎么办?

  穿着龙袍在陌生的地方游荡?抹黑行走在很可能有陷阱的小路上?这不是作死吗?

  没死在幕后人手里,却自己把自己玩死了,冤不冤?

  更何况,每次都是隔空斗法,赵臻也挺想见见幕后人的!

  **********

  另一边,丢了赵臻的皇宫彻底炸锅了!幸亏有八贤王和太后镇着宫内宫外,否则等赵臻回来又是一堆烂摊子。虽然赵臻这倒霉孩子经常出意外,唯独这回丢得莫名其妙,而且毫无预兆。

  众人除了知道,敌人是伪装过陈三胖的李百味,其它情况一无所知。李百味为何要劫持圣驾?李百味怎么轻而易举放倒暗卫的?最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李百味怎么可能在守卫森严的皇宫里进出自如,带着赵臻这么个大活人,愣是走的神不知鬼不觉?

  展昭一直在挠头,“从前都是找线索、抓凶手,现在是知道凶手是谁,却找不到线索。包大人偏偏在贡院里……”展昭嘴上嘀嘀咕咕,心里却并不怎么着急。凭赵臻的本事,就算打不过也能逃出来,展昭一直坚信,赵臻那么惜命一定能长命百岁,自己还指望赵臻养老送终呢。

  白玉堂冷静道:“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和他里应外合。”

  展昭继续挠头,“这个我知道,关键是里应外合的人是谁,你说会不会是承影?”

  “我觉得不是。”白玉堂摇摇头,“以承影的个性,若真是他一手策划的,他肯定会守在赵臻身边,可你看他现在……”展昭瞄一眼散发着黑气的承影,“赵小臻惨了!”承影看上去快气疯了。

  白玉堂深以为然。

  白玉堂将赵臻刻意留下的奏折打开,将有问题的段落指给展昭看。“这是赵臻留下的线索,这里藏了八个字,合起来是三个人名。陈三胖,李百味,最后一个是……”

  “福泉?!”展昭是真的惊讶了。


  ☆、第126章 反复无常


  皇宫里,众人根据赵臻留下的线索顺藤摸瓜,摸到了福泉这棵潜伏多年的老冬瓜。--只可惜福泉老奸巨猾,趁众人忙乱时,逃了个无影无踪。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线索,这下子全断了。

  展昭托着下巴唉声叹气,简直为多灾多难的小徒弟操碎了心。“皇宫里守卫森严,福泉虽然是内宫大总管,却也管不着外面的事儿,他手上没有出宫令牌,一定还藏在宫里……”

  公孙也发愁,背着手在屋里转圈圈,“话是这么说,福泉毕竟在宫里生活了大半辈子,比谁都了解后宫,若他有心藏起来,咱们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着。何况,皇上失踪绝非小事,现在也不能大张旗鼓搜查……”偏偏这种时候,包大人和庞统都不在这,外面连个可靠的人都没有。

  白玉堂倒不怎么担心,“常言道祸害遗千年,赵臻那样的必能长命百岁。”

  这种缺心少肺疑似风凉话的发言,立刻得到展昭公孙=四只眼睛怒视。

  白玉堂摸摸鼻子,识趣的闭嘴了。

  如果赵臻在这里,必会发挥影帝级的演技,包子脸上挤出一个泫然欲涕的表情,长叹曰:“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朕继位以来,仰瞻天文,俯察民心,励精图治,奋发图强,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为了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可爱又迷人的正派角色,白玉堂你休要污蔑朕!”

  ╮( ̄▽ ̄“)╭

  然而此时此刻,可爱又迷人的小皇帝赵臻,正在自己挖坑埋自己。

  **********

  十一、赵臻、方静安三人坐在屋里大眼瞪小眼。

  十一左等右等等不到幕后人的联络,神色越来越急躁,棺材脸上写满了惴惴不安。自从奉命进京做卧底,十一已经很久没见过幕后人了,平时都用书信联络,最近连书信也断了,他怎能不着急!

  赵臻左等右等等不到八贤王的援兵,方静安悄悄在他手心写了[稍安勿躁]四个字儿。赵臻心想,八贤王八成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正好赵臻也想见见幕后人,于是稳稳当当坐在屋里守株待兔。

  方静安怀里揣着八贤王给的信号弹,只等幕后人自投罗网就立刻发信号。只是方静安对幕后人有些心理阴影,总觉得计划不会这么顺利,等待越久越紧张。只恨当年没学武,百无一用是书生。

  绑匪、肉票、弃暗投明的书呆子,三人各自立场不同,只能安安静静地保持沉默。

  若在平时,赵臻肯定会上蹿下跳,主动找话题活跃气氛,发挥与生俱来的亲和力策反十一。可现在,赵臻已经烦透了无名小国的后裔,压根儿不想他们浪费口水。这些群[正义的复仇者]也是蛮拼的,前前后后折腾了百十来年,还是这么不上不下不成气候,就差没把祖宗气活过来了。

  赵臻最佩服能人,无名小国的后裔若有心复国,豁出身家性命造反,无论结果是成王还是败寇,赵臻都瞧得起他们。偏偏他们正经事不做,屁大本事没有,仗着赵臻脾气好,几次三番蹬鼻子上脸,彻底耗光了赵臻的耐心。赵臻脾气再好,毕竟是做了皇帝的人,垂眸掩饰眼中的寒光……

  屋里静悄悄,三人枯坐了一会儿,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人刻意加重了脚步,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口停下,伸手敲门。

  赵臻皱皱鼻子:这谁呀?隔着门板就闻到一股嘚瑟味儿,竟敢比朕还嚣张!

  来人大大咧咧推门进来,还是个熟人,正是从开封府神秘消失的刘复。

  赵臻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以刘复的智商和城府,绝不可能是幕后人,给个炮灰龙套的角色都算抬举他了。赵臻心中暗叹:幕后人果然老谋深算,竟连忠心耿耿的十一都不信,利用刘复探路,自己压根儿不露面,缩在壳子里比乌龟还安全。

  方静安显然也想到了,一方面觉得可惜,其实心里也松了口气。

  说实话,方静安早被幕后人整治怕了,年少轻狂时也吃了不少教训,从小养成的心理阴影,每次想起幕后人就冒虚汗。方静安悄悄摸出信号弹,准备通知八贤王收网,却被赵臻按下。

  赵臻在方静安手心写下[静观其变]四个字,还抱有一线希望,希望幕后人只是故布疑阵。

  十一也没想到刘复会出现,臭着脸道:“你怎么来了,主上呢。”

  刘复来得突然又敌友难辨,十一当然不信他。刘复这货人品不咋地,公认的反复无常真小人,偏偏武功很出众。说来也对,若刘复没有过人之处,刘洵也不会认他做义子,还悉心培养这么多年。可惜眼神儿不咋地,错把饿狼认成忠犬,活该他被自己养大的狼咬死。

  论武功,十一和刘复只在伯仲之间,打起来必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刘复不愿无端树敌,端着正人君子的模样客气道:“是主上派我来的,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把皇上交给我,你可以走了。”说到这里,刘复顿了一下。他早知道十一对自己有敌意,事实上,自从自己背叛了义父,早已做好被无名小国后裔敌视的准备了,然而富贵险中求,刘复心里并不后悔。

  此时此刻,刘复还沉浸在拥立之功的美梦中,一心想着主上登基后,大家都是开国功臣,论功行赏也该有自己一份。日后免不了同朝为官,不如卖个面子给十一,以后也好见面。

  刘复意有所指道:“你放心,我今天没见过方静安,你带他走吧。”

  十一冷哼了一声:“两面三刀,反复无常。”明摆着不信刘复。

  赵臻悄悄竖起大拇哥——精辟!总结的相当到位!

  方静安也暗暗点头。当初刘复背叛义父刘洵,临阵倒戈投靠皇上,还能用[弃暗投明]给自己脸上贴金。如今,不过[弃暗投明]了一个多月,又背叛皇上投靠别人,真难为刘复,也不嫌累得慌?

  最不愿见人的伤疤,被十一血淋林地撕开,刘复脸皮再厚也有些挂不住了。刘复[正人君子]的面具险些破碎,但想到那个人的命令,只好耐着性子道:“我是奉命前来,难道你也想背叛主上?”

  十一只是冷冷看着他。

  方静安悄悄问赵臻:“刘复到底是谁的人?”

  赵臻也很纠结,“我也不知道,这人属于墙头草随风倒,今儿骑张家墙头,明儿骑李家墙头,估计是趁开封府没注意跑出来的。”赵臻的语气很微妙,他其实想说[趁主治医生]没注意跑出来的,刘复明显病的不轻,这种整天自以为是的毛病,搁在未来叫[想太多],他以为他是小公举吗?

  方静安咂咂嘴没说话,文人最重气节,张口闭口孔孟之道,最瞧不起没骨气的墙头草。

  随后,任由刘复说得天花乱坠,十一就是不相信。偏偏刘复还拿不出什么证据,两人也算积怨已久,彼此都恨不得弄死对方,动起手来招招致命。方静安抱着赵臻远离战场,深怕把赵臻磕了碰了,趁乱把信号弹丢出去。赵臻也没反对,看这架势,幕后人今天不会来了,枉费自己以身犯险。

  八贤王带兵迅速控制局面,生擒了十一和刘复。

  **********

  再次与幕后人失之交臂,赵臻整个人蔫蔫的。

  赵臻自以为诡计多端,没想到屡屡栽在幕后人手里,三番两次做了无用功,连幕后人一根毛都没摸到。赵臻没料到陈三胖和李百味是一个人,却在那种情况下当机立断以身犯险,大开绿灯让自己被挟持,目的就是见一见幕后人。以赵臻的本事,若真心想反抗,李百味岂能轻松将他掳走。

  为求效果逼真,赵臻这次谁都没告诉,连展昭白玉堂都瞒着,事先也没做任何准备,只留下一点线索给展昭。本以为这次计划天衣无缝,岂料还是然并卵!难道世间真有这样的巧合?

  赵小臻满心苦涩,老子自己挖坑埋自己容易吗?!就不能体谅一下!

  赵臻没见过幕后人,却听了满肚子关于幕后人的传说。

  在承影口中,幕后人几乎被神化了,他算无遗策,他无所不能,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难道幕后人真的能掐会算?真有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本事?→_→真想把他上交给国家……

  反正赵臻是不信的,一定还有什么被忽略了。

  电光火石间,赵臻似乎明白了什么。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难道幕后人一直在我身边?

  八贤王留下收拾善后,还要审问十一和刘复,方静安也跟着走了。

  赵臻揣着满脑子疑惑,在重兵护卫下回宫了。

  **********

  赵小臻失踪了几个时辰,宫里宫外为了找他闹得人仰马翻,偏他自己溜溜哒哒回宫了。展昭在松口气的同时,油然而生一种胖揍熊孩子的冲动!赵小臻自称[受惊过度],顽强顶住白玉堂的眼刀,死赖在展昭怀里要抱抱,捧着香甜的双皮奶小口喝。

  赵小臻舒服地长叹一口气:“实在可惜,只差一点就见到幕后人了,以后恐怕没机会了。”

  “你还想有以后!”公孙气道:“没听过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吗!”

  赵臻摆摆手,“放心吧,我有把握……”

  白玉堂看了赵臻一眼,这话……明显话里有话啊。

  展昭愁得不行,“这个李百味是十一假扮的,那真的李百味呢?还有李佳酿,那孩子是真的吗?李家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说实话,展昭有点小纠结。如果按照十一的说法,李家献毒害得无名小国灭国,白谷是无名小国的后人,白谷是白玉堂亲爹,李家是他娘的远方亲戚……

  那自己和白玉堂岂不是仇人之子?

  展昭默默扶额:这天雷狗血的关系哟!

  白玉堂倒是无所谓,那些所谓的真相都是别人一面之词,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何况几百年前的恩恩怨怨,跟他、跟展昭都没关系,何必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烦恼。

  赵臻环顾四周,“诶,福泉呢?”

  白玉堂懒懒道:“跑了。”

  赵臻一愣,“跑什么?他闯祸了?”

  展昭和公孙对视一眼,“不是你留下的线索吗。”公孙将奏折递给赵臻。

  赵臻翻了翻奏折,正是他留下的线索,但赵臻还是茫然。“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留下福泉的名字,是为了给你们提个醒儿。我虽然没跟福泉明说,但他应该能猜到,我是故意跟十一走的,我是怕你们担心呢,福泉没跟你们说?”

  这回连白玉堂都惊讶了,“福泉是你的人?”

  赵臻理直气壮道:“当然了。”

  “那他不是逃跑?”

  赵臻无奈道:“他听命于我,跑什么啊。”

  展昭摸摸下巴:“这可奇了,他既然不是畏罪潜逃,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赵臻也摸下巴:“难道我信错人了?福泉其实是卧底?”不像啊,自从出了承影的事儿,赵臻对身边人一百二十万分精心,横看竖看也看不出福泉有问题。福泉的本事,赵臻心里一清二楚,他最大的优点是嘴严,最大的缺点也是嘴严,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不说,说白了就是谨小慎微,惜命。

  太监和宫女不一样,能进宫做宫女的,除了浣衣院的犯官之后,最起码也是家世清白的女孩儿,甚至有些家里还是做官的。宫女到了二十几岁,大部分都能放出宫,虽然年纪稍大,靠着在宫里待过的体面,照样能嫁个好人家。

  太监却没有退路,太监大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吃不饱饭才进了宫,一辈子无儿无女,即便是过继了孩子,到底比不上亲生的。对太监来说,最好的结局就是老死宫中。

  先帝去世后,福泉本打算去守灵,是赵臻把他留下并委以重任。虽然福泉有点惜命的小毛病,对赵臻的忠心毋庸置疑。而且福泉本事有限,让他管管后宫杂事还成,真让他卧薪尝胆几十年愣充大瓣蒜,他也没那个能耐啊……

  众人正纳闷儿,白玉堂忽然道:“承影呢?福泉不见后,他也不见了。”

  **********


  ☆、笫127章 浮出水面


  承影失踪了。

  因为赵臻和福泉先后失踪,所有人都忙着找他俩,宫里乱成一团,就连一直监视承影的暗卫都疏忽了,因此,谁都不知道承影何时走的、又去了哪里。众人最后一次见到承影,还是刚发现赵臻失踪的时候,承影一脸黑气站在门口发脾气,看那架势,事先并不知道有人要害赵臻。

  承影失踪了,赵臻第一反应是——承影和福泉是一伙儿的?

  可是很快,赵臻又否定了这个推测。还记得当初,承影为了偷钥匙,特意迷晕了福泉,可见这两人不是一伙儿的。而且福泉胆子太小了,说好听了是谨小慎微,说白了就是胆小怕事。自从承影犯了事,福泉恨不得躲着他走,迎面遇见都不打招呼,防备承影如同防贼,翻脸比翻书还快。

  赵臻疲惫地叹了口气,“真是没完没了。”

  仿佛是在回应赵臻的叹息,屋顶上一声巨响,忽然落下几片琉璃瓦。

  赵臻吓了一跳,下意识看抬头看,只看见朱红色的房梁。公孙也睁大眼睛,看看碎瓦片,看看房顶,闹不清是什么状况。白玉堂掀了掀眼皮,想出去看看,又懒得动弹……

  反映最快的人是展昭,红影一闪,人已经飞上屋顶了。屋里两只好奇宝宝加一个懒鬼,三人都坐着不动,仰着脑袋等着看热闹,忽然一大团[黑云]呼啸而来,直愣愣地砸向白玉堂!

  一阵恶风扑面而来,公孙下意识闭眼,白玉堂挥挥衣袖,轻松化解了危机。

  [黑云]顺着白玉堂挥袖的力道拐了个弯儿,轻飘飘地滑翔落地。赵臻定睛一看,怪道一阵恶风扑面呢,飞下来的不是云,而是圆圆胖胖的大肉墩子——失踪多时的福泉。

  可怜福泉已经晕菜了,也不知道是这下摔晕的,还是本来就晕着?

  福泉落地后,白谷和展家双胞胎也落了下来,白谷脸上还挂着坏笑,明显是恶作剧成功后的喜悦。展昭是最后一个下来的,脸上表情十分微妙,尴尬地摸摸鼻子,招呼公孙给福泉把脉。

  白谷这人脾气古怪,开玩笑不分轻重。方才白谷拎着福泉的腰带搬运,可能是嫌太重了,“嗖”一下砸向展昭,展昭吓了一跳,远远的也没看清什么东西,他轻功最好,见有东西砸过来,第一反应就是躲开……

  白玉堂跟他正相反。

  虽然白玉堂的轻功也好,但他懒!见有东西砸过来,躲都懒得躲,第一反应是挥开障碍物。

  幸亏白玉堂有轻拿轻放的好习惯,福泉这才捡了一条命。否则从这么高的屋顶扔下来,非得摔个好歹,就算有神医公孙在,也免不了伤筋动骨一百天。

  白玉堂看到了白谷,眉头立刻皱起来,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白谷笑得温和纯良,“一天没见,爹爹可想玉堂了~”

  再看白玉堂的俊脸,那个臭呦,就跟山楂糕吃多了似得,冰块儿脸都裂了。

  **********

  白谷油嘴滑舌,展青锋沉默寡言,关键时刻最靠谱的人竟然是展青芒。

  展青芒用空洞平直的语气,陈述事情经过:“我们本来说好的,一起去青云山吃斋菜,结果青云道长外出云游了,我们就没吃上。后来我们回家,听品瑶说你们出事了,大哥不放心小昭,我们就过来看看,白老鬼非要跟着,好烦。”展青芒的说话习惯就像小孩子。

  前面的话还成,最后这几句槽点还挺多。

  展青锋皱眉——谁不放心了?

  展昭也皱眉——都说不许叫我小昭!像个姑娘似的!

  白谷纯良的笑脸晴转阴,直接顶了回去:“展老二你才烦人!你最烦你最烦!”

  眼看一场毫无营养的嘴架即将爆发,赵小臻紧急出动,指着福泉问展青芒。

  “这个,哪儿捡的?”

  展青芒的优点是专注,缺点是过于专注,每次只能专注一件事,赵臻和他说话,他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忘了要跟白谷吵架,专心回答赵臻的问题。展青芒老实道:“我们刚才迷路……”

  “咳咳咳咳!”似乎觉得三个中年男人一起迷路很丢脸,白谷大声咳嗽,打断展青芒的话。“我们刚才是抄近路,路过一片破旧的宫殿群,听到这胖子在枯井底下喊呼救,就顺手捞上来了。”

  公孙抽出银针扎福泉,百忙之中问道:“那他怎么吓晕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问他要去哪儿,他说要找皇上,我就让他带路呗。”白谷理直气壮道:“我好心好意用轻功带他,他那么胖,我容易吗!是他自己胆子小,吓晕的。”

  展青锋冷哼一声,低头喝茶。展青芒立刻拆台:“才不是呢,白老鬼可缺德了,把胖子当成飞盘那么扔,听见人家尖叫,他就咯咯笑,生生把人家吓晕的!”其实展青芒并不是故意拆台的,以他的脑容量,无法完成这么复杂的程序,他只是实话实说,揭穿白谷虚伪的面具。

  众人纷纷用目光谴责白谷,白谷仗着脸皮厚,不痛不痒道:“唉,我也是没想到,这胖子那么胖,胆子却比鹌鹑还小。”说完还咂咂嘴,一副[老子陪他玩是看得起他]的模样。

  在公孙的紧急救治下,福泉总算清醒了,一把抱住赵臻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哭得像被拐儿童看见亲娘一样。福泉这人识时务,在白谷眼皮底下,没敢提刚才被戏耍事儿,把主要火力对准承影,狠狠告了一记御状!

  原来赵臻失踪后,承影第一个怀疑福泉,把他抓到冷宫严刑逼供。

  可怜的福泉,他的确不知道赵臻的去向,只知道赵臻故意支开他,还暗示他支开守卫,其它啥也不知道。承影是经过层层选拔,从数百人中脱颖而出的暗卫魁主,拷问个把人,根本用不着刑具,一套分筋错骨手虐得福泉不要不要……偏偏还没留下半点伤口,想告状都没证据。

  福泉本来就不是硬骨头,而且承影的问题并不涉及机密,于是他老老实实全招了。用福泉的话说:“为了留下有用之躯,继续为皇上鞠躬尽瘁,老奴只能说出李百味的名字。”

  承影似乎知道这个名字,匆忙离开,临走前还顺手把福泉丢进枯井里。

  冷宫本就人迹罕至,福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幸亏福泉做过传旨太监,古代没有喇叭和扩音器,诵读圣旨全凭嗓门儿高,福泉扯着嗓子喊救命,这不就喊来了……救命的瘟神!

  福泉悄悄瞄了瘟神一眼,白谷对他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小白牙阴惨惨的,丹凤眼中刀光剑影,把福泉吓得脖子一缩,彻底掐灭了告状的小火苗儿……

  **********

  福泉找到了,承影又跑了,而且跑得毫无征兆。

  公孙想了想,“承影是不是去救皇上了?”

  展昭点点头,“我看是,不如派人去找找。”展昭一直不理解,赵臻为什么把承影这种危险人物留在身边。但赵臻心眼儿多,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既然留下承影,想必还有别的考量。

  “嚯嚯嚯。”赵臻意义不明地笑了几声,慢条斯理道:“京城这么大,他上哪儿找我?京城这么大,咱们上哪儿找他?要我说根本不必去找,承影消息灵通神通广大,知道我回宫的消息,自己就该回来了,嚯嚯嚯~”

  白玉堂看了赵臻一眼,“你今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赵臻眯着眼睛,“立刻封锁我回宫的消息,全城戒严,给我挨家挨户的搜查,务必把皇上失踪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不等众人发问,赵臻又看了看众人的身形,最后对展昭道:“师傅你换件衣服……咱们去钓鱼!”

  众人一头雾水。

  **********

  深夜。

  展昭换上夜行衣,按照赵臻的要求,带着他躲避城中士兵,偷偷摸摸往陈三胖家里去。

  因为展昭白天去过一次,还算轻车熟路,只是赵臻再三强调,不许展昭用成名绝技燕子飞,也不许用其它绝技,只能用最最普通的轻功,简称草上飞……

  展昭平时习惯了高来高去,突然不让他飞了,还真有些不习惯。而且现在全城戒严,街上火把通明,到处都是巡守士兵,以展昭的武功也累够呛。展昭小声抱怨着:“你瞎折腾什么啊!”

  赵臻鼓着包子脸:“zzzzz……”

  忘记说了,赵臻一直趴在展昭肩上,舒舒服服地装睡。

  御猫大人那个恨呐!

  真想把逆徒悟空扔出去,想了想还是忍住,小不忍则乱大喵!

  (→_→瞧瞧,都气得喵喵叫了……)

  为了避免暴露,赵臻不让暗卫跟着,只有白玉堂神出鬼没坠在远处。展昭一路险象环生,好不容易溜进陈三胖家,发现自己下午留在房门口的钱匣子还在,正想问赵臻接下来怎么办,就感觉身后一阵杀气——有人偷袭!

  偷袭之人武功不俗,来势汹汹,直冲着要害来,显然是想一击毙命!

  展昭一时僵住了,他倒不是躲不开,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躲。赵臻之前反复强调过,不让他用成名绝技,不让他露出武功,这一剑能躲吗?还是受点小伤意思一下?

  展昭正琢磨呢,怀里的赵臻忽然动了,整个人扑上去挡剑!

  我滴乖乖!展大侠生生吓出一身冷汗,刚才他自己身陷险境都没这么紧张!

  这会儿也顾不上隐藏武功了,抱着赵臻险险避开剑锋,让展昭奇怪的是,偷袭之人也慌忙收剑。偷袭之人大概没料到赵臻会挡剑,原本蓄力一击,硬生生地收住了,单手撑地半跪下来,体内气血翻腾,竟是动弹不得!

  只是瞬间,展昭已经认出这人,“承影?”

  正在平复内息的承影愣了一下,他听出展昭的声音,再看看毫发无伤的赵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承影撑着胸口咽下一口血,对赵臻十分无奈:“您实在不该……”

  不该什么?

  展昭不明白,赵臻却听懂了,承影的未尽之语是[不该以身犯险]。可赵臻却觉得,这次以身犯险太值了,因为他终于抓到了——潜伏在身边的影子,隐藏在幕后的黑手,解开一切谜题的钥匙。

  赵臻忽然一笑,“到底还是小瞧你了,可笑我自以为聪明,听了那么多幕后人的故事,到今天才恍然大悟。故事终究是故事,故事里的事未必是真的,故事里的人也未必真的存在。”

  说来也好笑,赵臻上辈子当了十几年演员,演过大大小小的角色不计其数。竟然到现在才发现,所谓的[幕后人],也不过是一个角色,角色下还藏着另一张脸皮……

  赵臻示意展昭放下他,走到承影面前,围着他转了三圈才道:“我竟看走眼了,我很少佩服人,你算一个,你藏的真深啊!”在承影面前站定,赵臻感慨道:“我确实怀疑过你,也成功揭穿了你,只是万万没想到,你撕下一张脸皮,底下还有另一张脸皮,让你做暗卫真真是屈才了!”

  承影微微一笑,“这也难怪,毕竟我是真心辅佐皇上的,连皇上晚上喜欢踢被子和手凉的小毛病都牢牢记着,我知道皇上的每一个小动作,一心一意保护皇上,我没有任何私心。只在赵爵和耶律澜的事情上漏出破绽,就被皇上揭穿了,虽然最后勉强留下,却失去了皇上的信任,不过我一直很好奇,皇上为何留下我?”

  展昭都迷糊了,“你俩在说什么?”

  赵臻始终秉持着自己的风格,语不惊人死不休,淡淡地放出响雷。

  “承影就是幕后人。”

  这个响雷非同小可,不但展昭被响雷炸得说不出话,连随后赶到的白玉堂都震惊了。

  只有承影无动于衷,“我只是继任者,师傅早已仙逝了,就在赵恒死了没多久,师傅就去了。你也知道的,赵氏皇族为了训练忠心耿耿的暗卫,从出生起开始养蛊,就用自己的鲜血喂食蛊虫。暗卫一旦中了这种蛊,每个月都要服用蛊主人的鲜血,否则就会被饥饿蛊虫食脑而亡……”

  承影轻嘲道:“药石无用,死状奇惨,可怜师傅机关算尽,最后还是死在蛊毒上。”

  赵臻追问道:“那个人死了,你就接任他的位置。”

  “差不多吧。”承影将[承影剑]调转,自己握着剑尖,将剑柄递到赵臻面前。承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前所未有的释然,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他双眼灼灼望着赵臻,语气中已存死志。

  “我就是罪魁祸首,皇上打算怎么发落我。”

  赵臻沉默地看着他,承影举着剑认真道:“皇上若不杀我,我一定会继续谋划,您将永世不得安宁,大宋也会毁在您手中。”这句话一出口,连素来迟钝的展昭都明白了。

  承影是在逼赵臻!

  逼赵臻亲手杀他!

  赵臻却只是冷笑,“你想死在我手中。”

  “不错。”承影微笑,“皇上天纵奇才,许多东西不点就通,帝王应有的素质您皆以具备。唯有一样致命的弱点,就是太重感情,连我这个叛徒都不忍心杀。今后皇上需谨记,帝王无情。”

  说出最后四个字时,承影的语气也是无情的。

  “为帝王者,注定孤家寡人,只靠仁善治国是远远不够的,有些时候必须当断则断,有些时候必须要狠心,要有宁负天下人的气魄,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帝王?”

  承影将剑柄放在赵臻手中,柔声道:“我曾用这把剑保护皇上,现在轮到皇上用这把剑保护自己了。第一次杀人,手都会颤抖,习惯就好了。哪个帝王手中不是血流成河尸骨成堆,习惯就好了。记住,这都是为了大宋江山稳固,不得已而为之……”

  展昭想上前帮忙,却被白玉堂拦住。

  赵臻毕竟不是普通小孩,君臣有别,格局不同,有些事他们不该插手,赵臻只能自己决断。

  赵臻只是不说话。

  承影正想再劝,赵臻忽然手上用力,剑尖刺穿承影的肩膀,霎时间血流如注!承影虽然已存死志,却怎么也没想到,平时最重感情、始终不肯伤害自己的赵臻,居然干脆利落地下手了!而且赵臻心没有跳,手没有抖,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就那么毫不留情地一剑刺出……

  迅速失血,让承影脑中一片浑浊,心中苦涩难言。

  赵臻突然动手,连展昭白玉堂都没反应过来。而且这种距离之下,避无可避!

  正常人出手伤人,难免会出现诸如心跳加快、目漏凶光、气势凌厉等反应,习武之人管这叫[杀气]。就算之前隐藏的再好,出手的一刹那,难免会泄露杀气。可赵臻却没有这些反应,捅人一剑就像平时拍肩膀一样自然,许多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也未必有这个本事,只能说赵臻天赋异禀。

  赵臻握着剑柄缓缓道:“承影,你搞错了两件事。”

  “第一,我要杀你,完全不必亲自动手,自然有国法制裁你。第二,朕要杀人何须找借口。少扯什么为了大宋江山稳固之类的屁话,你不就是想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吗!自欺欺人!”

  赵臻松开短剑,手上仍是干干净净纤尘不染,承影却失血过多软倒在地。

  赵臻踩着一地血红扬长而去,模糊的血脚印由浓变浅,赵臻的声音远远传来。

  “别让他死了,还有很多事要问他呢。”

  **********


  ☆、第128章 揭晓真相


  赵臻踩着一地残血扬长而去,展昭赶紧给承影点穴止血。幸亏赵臻刺的是肩膀,承影伤势不重,失血过多才晕过去,最重的反而是内伤,包扎好伤口,又被公孙灌了两碗药,没过多久就醒了。

  夜已深,赵臻的寝宫灯火通明,屋里只有赵臻、展昭、白玉堂和公孙。赵臻脸上也没个笑模样,沉着脸坐在主位上,对承影扬扬下巴道:“说吧,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承影脸色煞白,精神却挺好,至少比刚才一心求死的模样好多了。

  “皇上想知道什么。”

  赵臻想了想,“说说你那个师傅吧。”

  承影缓缓道:“师傅,是暗卫中的异类,据说他从小就不服管教,头脑灵活,极善钻营,很快就得到皇上的宠爱,从普通暗卫晋升为暗卫魁主。尽管如此,师傅依然不满足……”

  承影看了看赵臻,“说实话,师傅给我的感觉,和皇上有点像,总有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奇思妙想。师傅常有离经叛道的言论,总把人人平等挂在嘴边,说人不该有高低贵贱之分。还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姓一族的天下,既然昏君无道,天下人皆可取而代之。”

  赵臻听得心惊:莫非是个穿越老乡?

  承影继续道:“师傅深恨先皇,早就想取而代之,偏偏身中蛊毒,离不开先皇的血。蛊毒只食用活血,师傅曾想过逼宫,囚禁先皇取血,又怕先皇逼急了鱼死网破,只能一面奉承先皇,一面暗中发展势力,其实师傅只是……”

  赵臻冷笑,“只是什么?只是喜欢给先皇添堵,只是引着先皇坏事做尽祸国殃民,只是煽风点火让先皇成为名副其实的昏君?说一千道一万,无非是嫉妒心在作祟!中了蛊毒又如何,谁能逼着他去助纣为虐?他若真是条汉子,就该刀抹脖子一了百了,既然是奸佞,就别满口[苦衷]了!”

  这就是伪君子和真小人的区别了。赵臻从来都以[小人]自居,作为一个小肚鸡肠的真小人人,赵臻从来不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一套,他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赵臻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卑躬屈膝摇尾乞怜。幕后人却实个伪君子,穿越成暗卫,中了蛊,身不由己,这些都是他命不好,可叹,可惜,但也仅此而已了,你自己命不好,不能成为你伤害别人的理由。

  承影抿了抿嘴,无话可说。

  承影与他师傅相比,运气好了无数倍,在赵臻手下就没受过委屈。不像他师傅,被赵恒像条狗一样圈养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本分,高兴了摸两把,不高兴了踹两脚,想要活命就得摇尾乞怜。

  幕后人确实可怜,被他直接/间接害死的人就不可怜吗?

  展昭真不能理解,“他造了这么多孽,就为了给先皇添堵?”

  承影摇摇头,“不是那么简单的,只能说怨恨的种子生根发芽,日益发展壮大,终成长成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树,时至今日早已无法挽回。真正的起因是在二十年前。那时先皇初登大宝,三宫六院初具规模,因暗卫尝尝出入后宫,先皇就命令所有暗卫净身……这才是师傅对先皇恨之入骨的原因。”

  在场都是男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先皇确实挺缺德的。

  赵臻的表情十分微妙。

  若真是一位穿越老乡,简直是奇耻大辱啊,难怪从愤青升级到报社![点蜡]

  承影无奈道:“师傅是一个自卑又高傲的人,受了打击后性情大变,每次先皇欺辱师傅,师傅便要想方设法报复先皇。那时候师傅已经被提拔为暗卫魁主,深得先皇信重,就像我当初那样……”承影笑得苦涩,“只要皇上信任我,我做什么都很方便。”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承影也觉得怅然若失。

  自从身份暴露后,赵臻彻底疏远他,无数个形单影只的日夜里,承影都在怀念当初,怀念和赵臻朝夕相处的几个月,那是承影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了。

  然而一切都结束了,被他亲手终结了,悔恨无用。

  赵臻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谁也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公孙打破一室沉默:“先皇、刘皇后、还有襄阳王的事,都是你师傅一手策划的?”

  公孙随包大人坐惯了公堂,开堂审案一定要保持冷静,要摒弃多余的情绪,不能被原告被告的感情影响,更不能有多余的同情心,要时刻将自己放在旁观的立场上,只有这样才能不偏不倚。

  承影叹了口气道:“二十年前,我还没出生呢,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师傅被迫净身后,恰逢先皇与刘皇后伉俪情深,师傅满怀怨毒,一心想拆散两人。机缘巧合下,师傅发现了襄阳王对先皇的感情,便故意挑拨离间,将此事密报给刘皇后,又在先皇面前污蔑襄阳王和刘皇后叔嫂私通。”

  “先皇年少气盛,愤怒质问刘皇后,刘皇后何等高傲的女子,竟是不屑于解释。两人几次争吵不欢而散,二十年来彼此伤害,互相折磨,渐行渐远。先皇将襄阳王视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后快,襄阳王伤心之下自请离京。这么多年,师傅一方面用先皇牵制襄阳王,另襄阳王不敢轻举妄动;另一方面又用襄阳王做挡箭牌,转移先皇的注意力,私下发展自己的势力,最终渔翁得利。”

  白玉堂道:“驸马林琅谋划宫变,是你师傅授意的?”

  “不错。”承影道:“师傅的性格越来越偏激,执念太深,也想让先皇也尝尝断子绝孙的滋味儿,狸猫换太子案告破后,师傅派人刺杀皇上,被先皇意外发现。先皇怀疑师傅,却没有确凿的证据。先皇那个人,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何况暗卫只是他饲养的狗。”

  “先皇只凭怀疑就断了血,任由师傅自生自灭,虽是误打误撞,却恰好抓住师傅的死穴。”承影摇头叹道:“可怜师傅一生机关算尽,算得过人却算不过命,被蛊毒折磨得不成人形,仓促宫变也是迫不得已,他需要先皇的血。”

  “谁都没想到,林琅私下筹备多年,竟那么轻易的败了。”

  赵臻若有所思,“难怪我一直觉得刘皇后不对劲儿,看来她是知道真相了。刘皇后半生凄惨,最恨两个人,一个是先皇,一个是你师傅。我先前还奇怪,刘皇后膝下没有皇子,何必急着毒杀先皇?原来她是打算一箭双雕,结束这长达二十年折磨。”

  承影道:“先皇死后,师傅彻底绝望,住在镇国寺山下,靠福善的药勉强维持。垂死挣扎了一月,最后还是饮恨而终。对了,多亏了白玉堂送给福广的三日续命,师傅才撑住一口气,完成了最后的布置。”

  众人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儿,只是福广福善先后圆寂,忙乱之下竟忘了。

  公孙道:“我听说过那种蛊虫,若先皇遗体保存完好,体内血液仍可入药,只是效果不比鲜血,而且血量有限,勉强能撑住一两年。难道先皇故意葬身火海,和罪魁祸首同归于尽?”

  展昭叹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赵臻又问:“在镇国寺,是谁给我吃了[问心]。”

  承影皱眉:“我不知道,那时我整天陪着皇上,对师傅的计划一无所知。有一点非常奇怪,那次下毒之后,师傅忽然性情大变,不仅命我发毒誓效忠皇上,还牺牲了自己苦心经营的事业,倾尽所有做磨刀石,一心想将皇上培养成盛世明君。”

  众人都诧异——幕后人忘吃药了?

  赵臻又好气又好笑:“你们折腾来折腾去,就是为了培养我?”

  →_→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

  承影点点头,“不只是我,师傅还留下几步暗棋,比如郭槐,比如祸佛,比如李佳肴,都是为了磨练皇上布下的暗棋,只不过他们自己不知道。师傅说他们都是毒瘤,会威胁到大宋江山,师傅故意将他们送到皇上面前,就是希望皇上快刀斩乱麻,彻底铲除这些毒瘤。”

  展昭疑惑道:“那孟珂呢,孟珂出现的时候,你师傅已经死了吧。”

  承影坦然道:“孟珂是我的棋子,我利用王有才控制孟珂,是为了转移视线,让大家相信师傅还活着,相信幕后人另有其人。师傅去世后,我用他的身份藏于幕后,我一人分饰两人,难免感到力不从心。何况,我那时与皇上朝夕相处,自由行动的时间本就少。偏偏这时候,襄阳王来凑热闹,边疆也蠢蠢欲动,忙乱之中,我露出许多马脚,以至于暴露了身份……”

  承影静静望着赵臻,“即使失去皇上的信任,我也不能离开。”

  “局势已经完全失控,手下人一盘散沙,我奉师命磨练皇上,却不能让皇上真的出事,只有留在皇上身边,我才能伺机而动。好在,皇上已经不再信我,我反而有了更多时间,尽可能两边周旋。”

  展昭简直无语,“难怪每次都点到为止,我还以为是福星高照呢。该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幕后人造了一辈子孽,临死之前总算做了件好事。”展昭的说法,也代表了白玉堂和公孙,连承影都是这么认为的。只有赵臻知道,那个人忽然改变态度,一定是发现自己的来历了。

  赵臻冷笑一声,“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们师徒了?”

  承影无言以对,沉默良久才苦笑道:“皇上不必讽刺,我知道,皇上根本不需要这些所谓的磨练,师傅错了,我也错了,您自己就能处理好一切。所谓的磨练,不过是画蛇添足,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已经控制不住了。”只能自欺欺人,只能将错就错……

  “若说皇上有什么缺点,只有心软这一点了。于是我就想,干脆让您杀了我,杀死我这个罪魁祸首,既可以永绝后患,帝王该有的狠心也有了……”承影苦笑道:“我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公孙恨铁不成钢,“幕后人的棋子还有谁!”

  承影想了想,“除了一些虾兵蟹将,还有最后一个李家。李家似乎和前朝有些关系,前朝覆灭时,有一位公主下落不明,其实是被当年的李家家主偷梁换柱。那位公主虽然死了,却留下嫡系子孙,师傅设计将李佳肴牵扯进来,只是想有个借口,让您铲除前朝余孽。”

  承影看了看展昭,“而且我也觉得,只杀我一个还不够……”

  言下之意,他毕竟对不起赵臻,赵臻杀他也算罪有应得。可展昭不一样,展昭真心疼爱赵臻,赵臻也对展昭深信不疑,几次以性命相托。这种信任太危险了,已经超出君臣有别的范畴。承影不希望在自己死后,赵臻身边还有一个影响力巨大的展昭,于是故意将李家牵扯进来,破坏师徒俩的感情。

  展昭还没说什么,白玉堂首先炸毛了。

  白五爷一改往日事不关己的心态,对着承影冷哼一声。承影如遭重击,伤口崩裂,嘴角溢出鲜血,显然是内伤更严重了。白五爷爱猫成痴,动他不要紧,谁敢动猫咪一下,立刻剁碎了喂狗。

  公孙咳嗽两声,示意白玉堂冷静。

  展昭摸摸白玉堂的黑长直,顺毛。

  赵臻不声不响的又放出一记惊雷,“包大人和庞统已经启程去李家了。”

  顶着众人诧异的目光,赵臻慢条斯理道:“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跑一个坏人,本案自有包大人秉公处理。”说完还对展昭眨眨眼。

  展昭会心一笑。

  展昭是真正的大侠,侠之大者,胸怀坦荡,不拘小节,立身正道。展昭不会因私废公,也不需要赵臻给他开后门儿,他只需要一个公正的审判,若李家真参与了谋反,展昭绝不会多说一句话。

  承影楞楞的看着赵臻,“你怎么知道李家的事。”

  赵臻微微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李佳肴已经招了。”

  “那贡院呢,那些学子……”

  “为防节外生枝,我命人在考场点了迷香,漫漫长夜,蚊虫叮咬,考棚内环境恶劣,众考生失眠多梦。迷香对身体无害,还能让考生睡个好觉。只是那些别有所图的,只能在天牢睡上几天了。”

  承影愣了半晌,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您可真是……”

  真损!

  这也是皇上能做的事儿?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果然是天生的帝王坯子。

  看着赵臻稚嫩的脸,承影释然一笑:“皇上打算怎么发落我。”

  “自然是秉公处理,暂时收监,待包大人回来,与其它犯案者一同论罪。”

  **********


☆、第129章 正文完结


  跨越了三代帝王的恩怨,终于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

  几桩案子纠缠在一起,时间绵延百年,牵连人数甚广,大宋建国以来还从未有过。为避免朝廷动荡,给百姓带来不必要的恐慌,赵臻并未将真相公诸于众,一切都在暗中秘密审理。

  别以为暗中审理就一定有猫腻儿。赵臻钦点包大人主审,包大人铁面无私,谁的面子也不给,最终结果虽不是皆大欢喜,至少每个人都得到公正的审判,决无冤假错案。

  经包大人查实,御厨李家虽未参与谋反,却与幕后人有大笔金钱往来。李家虽然自称无辜,却无法自圆其说,这些年的行动十分可疑。至于当年无名小国灭国一事,年逾古稀的李家家主矢口否认,坚持说祖上献毒是迫于无奈,与十一的说法大相径庭。

  由于案件年代久远,知情者都以作古,无名小国国主之后白谷也懒得追究。最后李家破财免灾,献出全部家产保命,赵臻给出的官方说法是——支援国家建设,热心公益事业。

  其实就是抄家,只是彼此名声好听一点。

  曾经赫赫扬扬的御厨世家,一夜间树倒猢狲散。尤其是在老赵家人眼中,他们永远都是造反未遂,恐怕以后也啥没机会崛起了。最让人遗憾的是,李家振兴的希望、下一任家主李百味确认死亡。

  十一主动认罪,衙役在陈三胖家后院,挖出了李百味的尸体。

  李家家主来认尸,古稀之年的老头儿,瞬间又老了十岁……陈三胖家就在贫民区附近,外表只是普通民居,实则内有乾坤!作为城里硕果仅存的据点,这间看似普通的四合院,以其顽强的生命力、逆天的狗.屎运,躲过了无数次清缴!在其它据点灰飞烟灭的时候,它,毅然决然肩负重任,在赵小臻眼皮底下苦苦求生!

  可惜……还是没躲过去。

  早在得知李百味进京的消息时,承影就知道事情要糟!

  李家不惜大动干戈,派下任家主李百味进京,很可能是为了投诚!偏偏李家知道太多秘密,一旦倒戈后果不堪设想!无奈之下,承影让十一杀人灭口,再乔装成李百味,企图蒙混过关。

  没想到十一自作主张,把赵(马)小(蜂)臻(窝)绑(捅)了!

  ╮( ̄▽ ̄”)╭据承影交代,陈三胖家后院有口井,井水下三米有条密道,这条秘道直通城外树林。承影不知道十一把赵臻藏在哪儿,只知道不能让他俩出城,万一把赵臻拐到人迹罕至的犄角旮旯,那可真是大海里捞针了。

  承影心里着急,又不能跟别人说,只好自己守在院子里。

  在赵臻看来,这就是古代消息闭塞的坏处了。承影找不到十一,又不敢离开院子,错过了自己回宫的消息,这才导致了失败。明明在现代,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儿,在古代愣是比登天还难。

  深更半夜,院子里漆黑一片,展昭穿着夜行衣鬼鬼祟祟摸进院子,怀里抱着身穿龙袍、金灿灿、明晃晃、犹如指路明灯的赵小臻。承影错把展昭当成十一,中了赵臻的[奸计],把自己给暴漏了。

  承影埋伏在本该不知道的地方,百口莫辩,只能认罪。

  在承影为首的几名主犯协助下,赵臻和开封府众人结结实实忙了大半年,终于把幕后人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曾经根深蒂固、堪比小朝廷的庞大组织,竟在短短半年内灰飞烟灭,怎不令人唏嘘。

  对承影,赵臻不是不遗憾,而是已经仁至义尽了。

  承影说自己没良心,脸上挂着释然的笑,嘴里说着悔恨。

  这一刻,赵臻相信他,相信他现在是真心悔恨,可那又如何?

  赵臻觉得,所谓良心,就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三角形的硬物。你不做亏心事,它便静止不动。一旦你做了亏心事,它立刻开始转动,每一个棱角都刺得你深深疼。刚开始是疼的,可如果你继续做亏心事,把它每个棱角都磨平了,也就不会疼了。磨着磨着,三角形的硬物磨成了一个圆儿,良心变得面目全非,这个人便成了[没良心]的人。

  时间总能改变很多,令人遗憾的是,这些改变并不全是好的。

  **********

忙活了大半年,赵小臻自称[元气大伤],索性请了几天病假,窝在寝宫里吃吃喝喝睡睡养膘,把自己保养得水嫩.嫩,圆滚滚,红扑扑,小脸蛋白里透着粉红,别提多招人稀罕了~展昭本来就喜欢小孩儿,又正好是个吃货,有一天没忍住,在赵小臻的包子脸上啃了一口。这一啃不要紧,白五爷彻底掀翻了醋缸,开封境内陈醋飘香,赵小臻差点被眼刀戳成筛子。

  白五爷摸摸自己棱角分明的脸——要不要去增个肥?展昭好像更喜欢圆润的。

  赵臻虽然挨了无数眼刀,却很同情白玉堂。

  (= ̄w ̄=)摊上这么迟钝的tom,蛮心疼jerry的。

  这天下午,赵小臻盘膝坐在龙椅上,双手撑着下巴,幽幽地叹了口气。一下一下摸着圆润的小下巴,眯起眼睛,包子脸上挤出两个抑郁的褶儿,白里透红的脸上写满了——残念滚滚。

  自从穿越到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坑爹古代,懒人赵小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最主要表现是:这货闲不住了!

  人这种生物,实在难以捉摸,最向往的永远是得不到的。

  上辈子赵臻是演员,一年到头不得闲,别人上班他忙,别人放假他更忙。为了拍戏,赵臻全国各地都飞遍了,拍戏、录歌、接广告、真人秀、参加慈善晚会、出戏颁奖典礼,各种活动搞得他心力交瘁。那时候,赵臻最羡慕宅男,恨不得一天宅在家里睡觉、上网、吃吃喝喝。

  这辈子赵臻是皇帝,而且是年幼的皇帝,肩上担子没那么重,有大把时间吃喝玩乐。而且因为安全问题,赵臻经常被限制人身自由,只要他愿意,整天宅在宫里睡觉、上朝、吃吃喝喝也没人管。

  按理说,赵臻实现了上辈子的梦想,他应该高兴吧?可赵臻反而宅不住了,开始怀念那些忙碌而充实的生活,挥着翅膀的天子,整天想往宫外飞,你说奇怪不奇怪?

  尤其这两天,赵小臻的怨念突破天际,不知怎么引得天地感应,阴雨绵绵。

  更奇怪的是,开封府和展家白家几位长辈都神神秘秘的,经常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偷瞄赵臻。可一旦赵臻凑上去,这群人立刻做鸟兽散,下回趁赵臻不注意,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赵小臻好奇死了!

  这世上,还有比大家在你面前议论八卦却不带你玩儿更惨绝人寰的事吗?!

  有!

  还真有!

  本来赵小臻经常往宫外跑,去开封府蹭个饭,去展昭白玉堂屋里蹭个床,发挥电灯泡最大的光芒,给白后爹添堵什么的。可是最近!这两个地方忽然不让他去了!

  赵小臻走到家门口,被正巧出门的白玉堂拦住,说什么都不让进。赵小臻泪奔着跑去开封府告状,正准备敲响鸣冤鼓,就被随后赶来的展昭拎起来,兜在怀里,腾空而起,扔回皇宫……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赵小臻张着嘴,没能说上一句话,就被展昭狠心抛弃在风雨里。

  赵小臻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久久没能回过神儿。

  良久,赵小臻捂着胸口徐徐蹲下,被这会心一击伤到了,包子脸上两条海带泪,海带泪流到嘴里,那个苦呦!可能是身为天子,贼老天觉得干儿子还不够惨,一个闪电,一声惊雷,哗啦啦……吐了满天,咳咳,更正一下,不是吐了,是下了雷阵雨!

  赵小臻捂着心口,扶着朱红色的门柱勉强站起来,举目四望,只觉生无可恋。

  ——国家,快把我带走吧!

  **********

狠狠气了一场,赵小臻裹着被子骑在枕头上生闷气,背影冒出一阵阵黑气,远远看去跟怨灵附体似得。福泉蹲在门口假装自己不在,耳边响起两声短促的敲门,推开门缝儿一瞅……发现展昭正在门外探头探脑,展大侠把手指放在嘴里嘬了一下,似乎想捅破窗纱,查看里面不明黑气的来源。

  福泉很想劝劝他。

  皇宫的门窗都是特制的,为了达到隔音、保暖的作用,特别加厚了双层。就算把外面一层捅破,以人类手指的长度,也不可能碰到里面那层窗纱。就算你碰到了,因为两个窟窿距离太远,从外面也看不到里面。还不如一拳过去两个窟窿,又方便,又省力,视野更清晰……好在展昭很快放弃了,对福泉打个手指——你先撤,我掩护!

  福泉用力点头,然后猛吸一口气,从敞开的门缝里硬挤出去,一溜烟儿撤退了。

  福泉是安全撤退了,留下展昭和黑化的赵小臻大眼瞪小眼。对上悟空怨念滚滚的视线,展御猫压力很大,扭头看看福泉远去的背影,心中狠狠记上一笔!

  钻个门缝而已,居然搞出拆门的动静,你干嘛不直接开门出去!

  **********

千哄万哄,总算哄好了黑化的悟空,展昭很有成就感,抱起赵小臻直奔家去。

  众人都在,大厅里热热闹闹的,屋里屋外张灯结彩,比过年的时候还热闹。

  赵臻愣了一下,掐指一算,最近也没什么节日啊,难道是谁过生日?于是抓着展昭的袖子摇啊摇,“师傅,今天谁过生日啊,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都没准备礼物呢。”

  “笨!”展昭戳他一下,“当然是给你过生日。”

  赵臻刚想反驳,后来一想,自己过惯了上辈子的生日,这辈子是几号来着?

  见赵臻一脸茫然,包大人解释道:“是太后娘娘说的,当年因为狸猫换太子的案子,皇上的生辰没有记载。册封太子时,谁都不知道您的生辰,为图吉利,先皇就随便挑了个良辰吉日。”

  赵臻倒是想起来了。当初册封太子时,钦天监要用生辰八字算吉时,还要登记造册。那时候太后还病着,先皇问他生辰八字,他哪知道啊,先皇为图方便,就随便选了个良辰吉日。

  展昭笑道:“先皇虽然不记得,太后娘娘却牢牢记着呢,千叮万嘱让大家保密,给你在宫外单独过生辰。”展昭叹了口气,“偏偏你太机灵了,稍微露出一点苗头,就被你发现了。这几天开封府和这府里都忙着扎花,院子里乱糟糟的,藏着掖着深怕被你发现,真是比查案还累呢!”

  这倒是实话,犯罪分子再狡猾,还能比小狐狸赵臻更难缠吗。

  李太后端坐首位,没穿平时在宫里礼佛的素色衣裳,换了一身喜庆的大红色,显得整个人都年轻了。太后慈爱的微笑,温柔的目光望着赵臻,赵小臻被众人簇拥着,晕乎乎坐在太后身边,之前受得委屈全忘了,美得他姓什么都忘了~饭桌上从来不缺热闹。

  展昭心疼这几天受委屈的赵臻,一心一意哄着他,理都不理白玉堂,白五爷郁闷着,郁闷着,众人再次经受陈年醋香洗礼。包大人和八贤王推杯换盏,太后、展夫人和几位夫人相谈甚欢,几个孩子围着桌子跑跑跳跳。很快,展青芒也加入孩子们的队伍中,没过多久白骨山众鬼也紧随其后,一群大人围着桌子捣乱,玩的比孩子们更高兴。

  庞统专心致志地吃饭,频率保持在两口一碗,平坦的小腹就像无底洞。庞统身边就是饭盆,公孙手上拿着饭勺,专门给他一个人添饭,顺便研究一下,吃那么多饭都去哪儿了?

  展青锋低头吃饭,斯斯文文文文静静的模样,外界的吵闹与他无关。

  白谷照例骚扰白玉堂,父子俩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两道白影飞啊飞啊飞啊……桌上没有蛋糕,赵小臻双手合十,对着灯笼里的蜡烛许愿。

  唯愿此刻,永驻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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