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他想走可没那么容易了
仙若帝后失踪的消息,虽然被及时封锁,但当时一片混乱,这个消息没过多久就传遍了大半个皇宫。
而帝后被掳走的消息,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妹妹昆莎郡主。
昆莎郡主当时疯了一般在皇宫里尖叫,把大量的骑士与侍从都给引了过去,也正因如此,当时死亡的人数才会那么多,鲜红的血把整个花园染得一片血红。
昆莎郡主踉踉跄跄的从花园里逃出,但帝君此时正在观看魔法级别的考试,将军也不在皇宫或是军部,就算是昆莎郡主也无法接近那个作为考试场地的宫殿。
整个皇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而如今,皇宫再次恢复了平静,但很多人都知道,这平静下隐藏着的,不仅仅是因为帝后失踪和当天死亡的人数而造成的恐慌而已。
希迩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几乎是被禁锢在那所树林间的庄园里,嘉文已不止一次带人前去,试图把这个无辜的小少爷带回将军府,然而每天都是无功而返。
这是第八次。不过,这次嘉文并没有带着他的部下过来。
文魇刚刚从街上回来,怀里还拿着给希迩买的早餐。
他走过嘉文的马,兜帽下的双眼瞥了他一下,继而收回视线,一言不发的从他身边走过。
这个人……还真是执着啊。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然而眼前这个军人,除了执行他的命令之外,很明显的还带着自己的感情。
他站在那里,犹如北风中颀长而立的桦木。
文魇丝毫不怀疑,希迩一天不离开这里,这个忠诚又坚毅的军人会毫不犹豫的守下去。
除了前两天暴怒着要他把希迩少爷还给他之外,嘉文现在始终都是冷着一张脸,沉默的可怕。
文魇甚至有了种站在那里的,是雷昂的错觉。
“这是给希迩少爷吃的?”嘉文突然开口了。
文魇脚步顿住,道:“是的。”
“太少了。”嘉文木然道:“他还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吃这么少怎么行?”
文魇笑道:“当然不止这些,之前已经吃过一顿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而且,是那位大人亲自喂的。”
嘉文不说话了。
那位大众指的是谁,他当然再清楚不过,当年希迩第一次接触鬼川王爵的时候,他是在场的。
而且当时,就是眼前的这个魔法师,把他怀里仅有五岁的希迩小少爷给抢了过去,嘉文虽然并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但是这件事情印象却十分深刻。
到如今,希迩人小到大或失踪或离家的次数无数,嘉文却始终没能习惯眼睁睁的看着他珍爱的小少爷从自己身边消失这件事情。
这是第几次了?
嘉文的手掌不知何时握成了拳头。
文魇本还想等等看他还想不想再说些什么,然而一看到他脸上的阴霾,心里就难免苦笑。
“希迩现在应该在等着我……手中的零食,嘉文队长要是站累的话……或许可以回将军府休息一下?”
嘉文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酝酿,也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文魇看他这样子,只得识趣的转身走了。
“喵~”
文魇听到这声似乎带着嘲讽的猫叫,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心虚,但是亲爱的,你不觉得你现在该安慰一下我么?”
以前他还可以在王爵的面前亲自给小希迩喂饭吃,帮他穿衣服,整理头发……那种亲昵的感觉从来没有少过,而现在,他依然可以做很多事情,可是要接近他却是很难了。
恐怕现在不止嘉文,连将军都不再信任他了吧……真是两边都不讨好,处境糟糕透顶了,文魇捏起一个小饼干喂给在他兜帽里舔爪子的月白,郁闷道:“他要是不吃,还是都给你磨牙好了。”
“喵……”于是月白也想起这两天不好接近希迩的事情,耳朵耷拉下来,也跟着郁闷了。
文魇刚才话说了一半,希迩刚才的确已经吃过一顿了,但却是那位大人硬逼着吃的。
希迩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就算有时候反应有点慢,这个时候,也能察觉到有哪里不寻常了。
先是明白了嘉文确实来找过自己,而且不止一次,后来又软磨硬泡,从鬼川冥河口里,终于得知了他口中那句话的意思。
……修伊,现在正被你的父亲通缉着。
他犯了错,正在领罚。
但修伊到底犯了什么罪,鬼川冥河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告诉他了。
希迩使劲了浑身解数,不管是撒娇打滚还是眼泪汪汪的拽着他的衣袖恳求,鬼川冥河就是一言不发,到最后连问都不许他问了。
希迩从来没有见过冥河这样拒绝他,那不耐烦的样子,让希迩有种随时都会被丢弃的不安。
而且那种不安的心情还伴随着些许被禁锢的焦躁,他就像是一个被囚禁喂养的小动物一样,虽然表面上温顺乖巧,偶尔给了好吃的还会舔舔主人的手指头,但是有时候还是会发些小脾气。
于是他决定自己不要吃他拿来的东西。
当然,除了有一丝赌气之外,希迩是真的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胃口。
好像肩膀上受了点伤,就让他元气大伤,身体感觉越来越不对劲,有的时候吃完东西就觉得胃翻腾的厉害,他现在真的是没有胃口再吃什么,就连他最爱的甜甜圈,和最近爱上的酿豆腐和小丸子都吃不下去。
鬼川冥河显然是第一时间知道他不吃饭的,却先只以为他赌气,后来赌气赌的太厉害了,一整天都没有吃饭,这就太不正常了。
鬼川冥河坐在床边,蹙眉看着他,道:“你到底想吃什么?”
希迩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不答话。
鬼川冥河看着桌子上一堆精致的食物,很想把它们全都掀了。
但他终究是忍住了这股冲动。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那样不光会把气氛弄得更糟,把这孩子吓到以外,也许还会让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至少他到现在还不能确定自己在希迩的心里,到底算什么。
希迩心里装的人太多了,甚至就连门外面那个军人,在他的心里都有不小的位置。
鬼川冥河当然不会强硬到想要占据他心里所有位置的想法,然而即使不是如此,他也不想再看到希迩和任何人太过亲近。
鬼川冥河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心情,明明焦躁的想毁掉眼前一切出现的东西,可是偏偏又下意识的忍耐着,这对于从很久以前就被称为杀戮王爵的他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他不得不忍。
他并不清楚如果真的在希迩面前做些什么,这个孩子会不会像曾经那些人一样,畏惧他,躲避他,甚至连听到他的名字都会瑟瑟发抖,他想像不出希迩躲避他或是不想再见到他会是什么样子,那感觉光是想想,就让他的身体有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可是这个孩子……他偏偏不吃饭,他偏偏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他!
“你到底想要什么?”鬼川冥河低垂着头,声音变得有些低哑。
希迩还是不说话,如果沉默可以杀死一样个人的话,鬼川冥河已经有了种性命被他捏在手里的感觉。
“好。”鬼川冥河点点头,“你既然不喜欢,那他们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希迩本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以为他说的是那些食物,他以为他会生气的把它们全都扔掉,甚至把他也给卷成一团扔出去,直到文魇悄悄进来给他说,今天鬼川冥河毁掉了那家新开的甜品店,他才猛然醒悟过来。
希迩捧着一碗热粥,边吃边掉眼泪。
甜甜的粥混合着一丝眼泪苦涩的味道,他喝了没多久,就全部吐了出来。
文魇也顾不得鬼川冥河已经回来了,迅速的把他吐掉的东西全部清理了,坐在床边检查他的身体。
“这里疼吗?”文魇按着希迩的肚子上的一处,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这里呢。”
“不疼。”
文魇手一顿,没有再按下去,鬼川冥河进屋时就看到文魇的手放在希迩白白的小肚皮上,没等他有所动作,文魇就像是僵硬着动作,两手迅速的把他的衣服整理好,毕恭毕敬的站在床边。
……天知道他在心虚什么。
鬼川冥河冷冷道:“怎么回事?”
希迩小手紧紧握着床单,全身的力气都好像在刚才呕吐的时候用光了,所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就这样缩在被子里看着他。
文魇也有些茫然,“也许是因为那天……精神力损耗过度的后遗症……现在还不能确定。”
鬼川冥河脸色一沉,瞳孔深的可怕。
文魇道:“我很抱歉,那天我……”
鬼川冥河没心思听他解释什么,但他一手刚伸出去,就听见希迩厉声道:“住手!”
轰的一声,鬼川冥河的脚下突然炸出一根剑锋一样的冰锥来。
文魇在那瞬间移到希迩身边,把他牢牢的护在身后。
“请不要动怒,王爵!希迩他只是……”
“只是什么?”鬼川冥河看着在床上不住喘息的希迩,说话时没有丝毫的愤怒,但他的语气和目光里却夹杂着更为暴戾的东西,“你以为我要杀了他吗?!”
希迩也意识到自己冲动误会他了,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拽着文魇的衣袖,眼神隐隐透出一丝哀伤的愧疚。
“我如果想杀了他,你以为凭这个,就能阻止我么?”鬼川冥河嘲道,他的手指头都没动一下,那个一直延伸到他腰部的冰锥就碎成碎片,散在空气里连渣也不剩下。
他的眼神无疑是带着讥讽的,然而希迩却能从里面读出别的什么东西,那种神情仿佛在刹那间刺进了他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让他心中除了浓浓的愧疚与自责之外,还涌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可是他说不出话来,房间里弥漫着的是一种近乎可怕的静谧。
“王爵,请您原谅,希迩少爷并没有对您动手的意思。”
这种寂静被文魇打破了,也只有他,还能在这种情况下用平静的语气说话。
鬼川王爵道:“他到底什么意思,轮不到你来开口,出去。”
文魇嘴唇动了动,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看到希迩低垂的目光,“我想吃东西……什么都行,只要让我吃一点……希迩肚子好饿……”
文魇略一迟疑,终于是心疼他这副样子,“好,我去给你买。”
文魇出来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会,房间里一直没有动静,他把月白放到墙边的一个角落,让它趴在花丛里。
“喵……”月白似乎也感觉到他的不安,轻轻蹭蹭他的手指。
月白一向充满灵气的透彻眼孔此时也显出一丝茫然来,它看着文魇一步步走远,追了几步,趴在花丛里不动了。
希迩尚且是第一次看到冥河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但比起这样一言不发的沉默,他宁可他像之前那样对他发脾气,对着他大吼,也不愿像现在这样……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去了一趟皇宫,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是因为他不乖,没有听话,还是仅仅因为他擅自与鹿仁发生了冲突,导致自己受了伤,没有及时回到他身边来呢?
他很想和冥河恢复成以前那样,即使做错了事,只要撒撒娇道歉就可以了,而不是现在这样不知所措,连道歉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就在他再把头蒙到被子里,想哭也哭不出来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猫叫。
“喵……”
月白不知道怎么从窗户里钻出来的,小心翼翼的拱了拱他的被子,随即就被希迩眼疾手快的抱到了被子里面。
文魇他也许是怕希迩一个人害怕,把月白留给了他,并且回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那消息是嘉文对他说的,本来文魇回来的时候见花园门口空无一人还觉得有点奇怪,直到嘉文骑着马焦急的跑过来,凝重的对他说,将军马上就要离开帝都了。
文魇还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希迩,嘉文气急攻心,又把他大骂了一顿,连坐在窗边唉声叹气的希迩都听到他的声音了。
文魇可受不了希迩小少爷追问的攻势,在他泪汪汪的问了一句的时候就告诉了他。
希迩一听就慌了,“父亲刚回帝都没多久,为什么又要走?”
“帝后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皇宫外,现在很多人都知道帝后在皇宫里被人掳走,将军估计也是被那些大臣给逼迫的……不不不,你先别哭,将军怎么会受人欺负呢?你想想,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哪有谁能欺负他啊……”
“帝后什么时候被掳走的?”希迩拽着文魇的袖子,急的眼都红了,能从护卫森严的皇宫里把帝后带走的人,必定是不简单的,说不定还是团伙作案!要从这样的人手里救出帝后,光是想想就让人担惊受怕!
希迩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那天他去找帝君的时候,在花园里见到帝后,然而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鹿仁……
难道鹿仁也参与了这件事情?
想到这里,希迩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也顾不得再说什么,松开文魇的袖子撒腿就跑。
“等等……你去哪儿?”
“我去找父亲!”
文魇一把接住这又要闯祸的小祖宗,这孩子肯定是忘了刚刚还惹那位不高兴了!他现在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文魇简直不敢想象,如果鬼川王爵知道希迩现在要离开……
“讨厌鬼,你在想什么恐怕的事情,怎么手都发抖了……”希迩诧异的看着他,难道他也是怕父亲会遇到危险?
“是很恐惧……”文魇一边喃喃的说着,一边不容分说的把他抱在怀里往房间里走,“……你看,这里多好啊,有那么多好吃的……对比起来外面实在太可怕了,咱不出门啊乖……”
希迩在他的碎碎念里爆出一声抓狂的大叫:“讨厌鬼你脑袋被门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