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沈础筠、沈础鹤两位堂兄,经过外祖父考察功课,直接安排进江南书院学习一段时间。吃住都在江南书院。
沈云楹微微一笑,蒋文笙只要偶尔送些衣裳吃食, 就能得个照顾侄子的美名,对沈太师和沈老夫人也算有交代。
“随信送来的东西呢?”沈云楹笑看第二张信纸,小楷稚嫩, 是蒋琬写的。
银筝正从外头拿进来一个大匣子,“在这儿呢。”
沈云楹打开, 十二个巴掌大的青团儿,三十六个粉嫩嫩的桃花饼, 整整齐齐的映入眼帘。她笑道:“这是琬儿亲手做的,咱们尝尝。”
“表姑娘才多大,厨艺这般好?”银筝惊讶得合不拢嘴,听话的从中拿一个桃花饼。银屏和红叶也尝尝味道。
沈云楹每样尝一个,“青团甜而不腻,桃花饼酥脆爽口。剩下的收起来。”
今晚吃的有点撑,再好吃都吃不下。
“要收什么?”一道温润的嗓音从外面传进来, 燕培风身着月白色圆领直缀,他发现掌管家事的好处之一,信息很及时。
江南书院有信件到。
他一得到消息就过来了。江南书院有位三表兄蒋高棋,听说性子和蒋高恒差不多,燕培风不想再来一个和沈云楹脾性相投的表兄!
沈云楹笑颜绽放,“母亲来信了,”又看着匣子,“我小表妹亲手做的点心,你要不要尝尝?”
燕培风又不是为了这口吃的而来,眼神扫过青色和粉色的糕饼,摇头道:“你留着吃。”
“岳母在外祖家可好?”
沈云楹点点头,“母亲住进未出嫁前的院子,外祖父还告假两天。”
燕培风颔首,蒋宜重视女儿,岳母在娘家过得好,他没有弄巧成拙。若是蒋家不欢迎岳母,燕培风就得把人接过来。
“还有一件事儿,四月初九外祖父做寿。你能去吗?”沈云楹抬头问,她必是要去的。
红宝石熠熠生辉,美人杏眸流转,更灵动,生机勃勃。
燕培风早有安排,衙门里的事务已经有条不紊的进行。他声音不疾不徐,“明日起,我去周边的长华、新康二县走一圈,月底去金陵巡视漕运。正好赶上给外祖父祝寿。”
他留足时间,给石同知和钟通判重新收拾衙门的机会。燕培风想要相对稳定听话的两位佐官,要是他们做不到,就不怪他新官上任三把火了。
视线在沈云楹的身上迟疑片刻,趁此机会,他要好好思索一下沈云楹的心意。朝夕相处半个月,燕培风又是洞察人心之人,思来想去,到底不能自欺欺人。他要慎重的想一想。
沈云楹好奇地看他一眼,燕培风不先捋顺府城的公务?她没记错的话,杭州八县中,长华、新康两县表现平平,算是八县里头垫底的。
杭州人杰地灵、商业繁荣,更有盐场、桑苗、药材种植山等等,有四大商户在,周边的县城一般都有自己的特色产业。只有长华、新康没有。
衙门的事,燕培风不明说,沈云楹便不问。她还记着燕培风的隐藏任务是查盐税。
保密的事,少打听,多长命!
沈云楹:“那在外祖家住几天?”她还没见过外祖父和蒋家其他人。
“住三四天?江南书院文风醇厚,英才济济,我早就想去看看。”燕培风不是客气,当年考中举人后,燕培风曾经计划来江南书院进学。可惜父母身体都不甚好,燕培风最后还是选择留在京城。
贺寿的事情谈妥,沈云楹更加欣喜,笑意掩过疲倦。
燕培风问起今晚接风宴,沈云楹就道:“听了一肚子杭州风光。”后半段儿全是在恭维她夫妻情深,沈云楹觉得有点怪异。看那些夫人,不像是去京城打听过的样子。
燕培风轻笑一声,后宅夫人很稳妥的话题。看来昨夜和今日在衙门的动作,让这些人知道自己不是没獠牙能受摆布的人。
燕培风不知不觉已经牵上沈云楹的手,正要问问春戏班的事,门外响起思齐的声音,“老爷,左师爷有急事要见您。”
燕培风皱眉,“让他去书房。”低头看向沈云楹,他还想今晚留宿铮然居的。
沈云楹推了推他,燕培风的目光欲念半露,毫不遮掩。沈云楹觉得这两天燕培风的心情忽好忽坏,就像今晚,去赴宴前他似乎有心事,现在有神情平和。
等燕培风一走,沈云楹凝眉轻声问:“你们觉不觉得燕培风这阵子怪怪的?”
银筝摇摇头,爽脆道:“没有。”
红叶接着:“没有。”
银屏欲言又止,想到路途中自己提醒过燕培风对待沈云楹事无巨细。沈云楹认为是燕培风履行诺言,他又是细心有规划的人。
事事安排妥帖,很正常。
银屏想想,接上队形:“没有。”
得到身边三个丫鬟的回答,沈云楹当即撂开手,“备热水没有?我要沐浴,早些睡觉。”
——
燕培风外出公干,沈云楹逐渐适应在杭州的生活。
江南春早,沈云楹常常喂鱼,赏花,看话本品游记,兴致来了便作画,还有每日不落品尝杭州各种吃食。
收到一箩筐请帖,可是沈云楹一个都没去,只挑出重要的人家亲笔回信婉拒。
“您不去逛逛新鲜景儿吗?”银筝心中好奇的不行,沈云楹明明说要逛杭州城的,怎么有空也不出门?
“不想出门。”沈云楹的声音慵懒又轻飘,她闭着眼睛,整个人舒展地窝在躺椅,旭日初升,阳光晒得人暖暖的。
银屏提醒,“夫人,该备寿礼了。”沈云楹重视蒋家,眼看日子越来越近,怎么还没提备寿礼的事。银屏担心沈云楹忘记。
沈云楹睁开眼,笑道:“早备好啦。托两位堂姐的福,我有不少珍本。听说外祖父喜欢延春大家的书法,我正好有一件真品。”
她第一次去外祖家贺寿,这份礼蒋宜一定满意。
“不知道娘准备的怎么样?她没带多少行李。”沈云楹不担心,却担心起蒋文笙。
银屏笑道:“三夫人早有了,是亲手绣的小炕屏。花样还是三夫人亲手描的,松鹤延年。”
沈云楹直起身,“娘在京城绣的?”
如果没来江南,可能就直接送贺礼。那是得提前准备好。过年那会儿蒋文笙还生病了,也不知这炕屏做了多久。
银屏点点头,看到厨房的丫鬟,就道:“夫人,你要的糖酥酪来了,要起身吗?”
今儿一早,沈云楹就想吃点甜的,偏偏早膳是咸粥,她就多点一道糖酥酪。
糖酥酪比晒太阳重要。
沈云楹在心里算日子,今日二十七了,“燕培风有信传回来吗?”
“还没有。”银屏低声回道,四天前,燕培风送回一份信说长华县事毕,要去新康县。她略略侧头观察沈云楹的神色,怕她伤心。
沈云楹叹口气,“没个消息,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行李。回信也不能写。”蒋文笙又写信来问什么时候去金陵。沈云楹自己也不知道呢。
要是燕培风不去,她就不用等他了。
银屏一颗心上上下下,想着还好自己没再多提燕培风对沈云楹的好。出门这么久,只有报平安一回,离开长华县一回,就这么两次。银屏确认自己多心了,还是沈云楹眼明心亮,她不禁佩服地看向沈云楹。
“你们先收拾要紧的东西,也别多了,外祖家什么都有。”沈云楹不想连摆设被褥这些都带上,她一不娇气,二嫌麻烦。蒋家是传承几代的书香人家,不差这点东西。
银屏应声去办。
新府邸后院有一个湖,从山上引来的活水,左边种满荷花。
“三月春藕肥白鲜嫩,我们去后面摘新鲜的。送些去厨房煲汤,剩下的做藕粉。”沈云楹随性决定今日的行程。蒋文笙喜欢喝藕粉,她得了就给蒋文笙送去。
银筝活泼,她已经连着念了三日话本子,不想再念了。沈云楹说去摘藕,真是太好了。
“夫人,咱们现在就去吧?奴婢给您划船!”
银筝有力气,以前在太师府就亲自划船,带着沈云楹和银屏在湖面玩耍。
沈云楹领着人去湖边折腾到晌午,又睡过午觉,醒来正好吩咐厨娘来一起磨藕粉。厨娘说本地做藕粉,切碎后要先晾一日,所以很快就完工。
沈云楹巡视过一遍,等着明日再继续。
天黑前,沈云楹正纠结要不要派个人去新康县问问燕培风何时能回。银筝就欢喜地进屋,“夫人,老爷回来了!”
沈云楹惊喜地起身,迎出门,果然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燕培风依然丰神俊朗,双目神采奕奕,丝毫不见奔波的疲倦。
冒在喉咙口的夫君辛苦了生生说不出来。
沈云楹怔愣了一下,迅速换个说辞,高兴道:“夫君回来了。”
对上燕培风沉稳幽深的凤眸,沈云楹心头一跳,燕培风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
盐税太难,使人性情起伏?
沈云楹笑颜迎归人,燕培风眉峰一扬,步履渐快,不着痕迹摸过袖中的东西,便直直盯着沈云楹,终于见到盘桓在脑中的人,燕培风顺手揽住她的纤腰,低声道:“进屋吧。”
第79章 做戏
天气渐热, 铮然居的陈设都偏清新雅致方向,屋内摆着镂空葡萄缠枝屏风,矮凳上是一个瓷白大肚圆瓶, 斜插着几朵粉桃。
沈云楹转身进屋,余光往自己腰间一瞥, 燕培风的手, 是不是太自然了些?沈云楹往前想了想, 她和燕培风好像越来越亲近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见面, 燕培风总是动手动脚的?不是牵手,就是搂腰。
沈云楹心间一紧,朝前走一大步,为燕培风倒茶, 不着痕迹与燕培风拉开距离。
“喝口热茶,”沈云楹递给对面的男人,又问:“我叫人备热水, 你先洗漱一番?”
让她缓一缓。
燕培风接过茶杯,粗糙的手指擦过白嫩的细指, 他垂眸看着眼神闪躲的沈云楹,非但不恼, 反而笑道:“不着急。”
靛蓝色衣裳上的暗纹突然放大,飞鹤张牙舞爪,漆黑勾着金线的爪子栩栩如生,沈云楹欲往后一步,后背突然抚上宽大的手掌,几乎覆盖大半个背部,男人掌心炽热的温度透过春衫烫热沈云楹的肌肤。
沈云楹蓦的抬头, 正对上一双含笑的凤眸,熠熠生辉,异常明亮。沈云楹看着分毫未动的茶杯,伸手夺过来,“不渴就别喝了。”
“夫人倒了,就是我的。”燕培风迅速抬手,一饮而尽。
握住沈云楹的手腕,燕培风将洁白的皓腕拉高,从袖中取出鎏金翡翠镯子。
沈云楹觉得燕培风刚刚话里有话,未及详细思索,又被燕培风的举动迁走思绪。这镯子翡翠莹润光滑,雕工精细,绝非凡品。沈云楹惊讶问:“你居然带了礼回来?”
杭州果然富庶!就是长华、新康这样的中等县也有这样的好东西。
燕培风呼吸一滞,把鎏金翡翠镯子给沈云楹带上,动作轻柔,低声道:“不是。”
鎏金翡翠镯子锁雪肤。果然很配。
他在张秋镇龙王庙的刹那想法,此刻终于实现。在收拾行李的时候,燕培风不知为何就从库房点出嘉荣长公主留下来的翡翠镯子。
因镯子在嘉荣长公主留给儿媳妇的账册里,他去取东西的时候,燕伯当时震惊又欣喜,燕培风还记得,烛火清晰映照出燕伯铜铃大的眼睛。
“是我母亲留给你的。”燕培风的嗓音低沉醇厚,像酿造多年的烈酒,熏得沈云楹有点头晕了。
嘉荣长公主留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