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楹提不起精神,坐下道:“希望如此,我再等两天。”她心里的底线,不能比朝廷官员还要劳碌。
好在今日晚膳后,燕家祖父祖母提出第二天就回范州。
“事情尘埃落定,我们也该走了。好在没太耽误你。”燕祖父声音惆怅又庆幸,头上鬓白的头发多了一片,他心里对老管家的背叛始终耿耿于怀。
燕培风知道自己接下来要离京,祖父祖母回范州反而安全些,非但不生气,还催着两人回去。
“一点小事,孙儿不惧。”燕培风面色从容平静,“倒是祖父您不必挂怀,主仆情分尽了,您别强求。 ”
临老临老被心腹背叛,还要孙儿燕培风擦屁股和宽慰,燕祖父脸上挂不住,只笑笑道:“我知道,知道。”
燕老管家对自己孙子的行事不可能一无所知。可他没制止,没上报,只任由燕恩随心胡闹。
理智是一回事。总是相处大半辈子的人,这对燕祖父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燕祖母当着家里燕祖父和燕培风的面,把在范州置办的族田和祭田地契拿给沈云楹,语重心长道:“云楹,这大半年你把府里料理得井井有条,我都看在眼里。现在我年纪大了,咱们家里和族里的事,也该交给你打理。”
“这两样东西是我们家里压箱底的家当,不到生死不可擅动。”燕祖母这声嘱咐沉稳有力,眼神直直盯着沈云楹。
自古一来,就是皇上下令抄家,也不会动族里的祭田。
沈云楹心里惊讶燕祖母的举动,面上郑重地点头,“孙媳谨遵祖母教诲。”
二月初一,燕祖父和燕祖母离京,沈云楹送至城门口。
回城马车上,银屏高兴道:“老夫人很信任夫人呢,连燕家族里的事务都交给您了。”
这代表燕祖父母看重沈云楹,而沈云楹燕家主母的位置越来越稳。
沈云楹点点头,是好事,“就是感觉祖母在补偿我和燕培风?”事都让燕培风担,好处反而让自己得了。沈云楹有点不好意思。
银屏道:“别管因由,咱看结果。让原先留在范州的嬷嬷再多留一阵,去族田和祭田看看,回来跟您说一下实际情况。”
“祖母说族田和祭田的收入都归族中,我们只管田里事。”沈云楹大概了解过。
现在更开心的是,今晚总算能不用陪燕培风会周公了!
第70章 忽悠
燕培风一回府习惯往铮然居走去, 刚进门就和收拾碗筷的丫鬟擦肩而过,他大步迈进屋,边问:“你今天都忙些什么?这么早用晚膳?”
屋内茶香袅袅, 沈云楹正在看银筝沏普洱茶饼。晚膳有一碟酱肘子,炖得外酥里嫩, 又过了一层薄薄的蜂蜜, 沈云楹又心情好, 一不小心吃撑了。
看到燕培风,沈云楹目露惊讶, “你怎么来我这儿了?”
燕培风一噎,撩起下摆坐在沈云楹身边,拿起斗彩茶盏往银筝面前一放,侧头看沈云楹, “夫人不想看到我?”
他日日来,沈云楹不是很高兴?昨夜床帐里还那么欢愉合拍?
沈云楹温声提醒:“祖父祖母今日回范州了。”你不必天天晚上来铮然居,没人盯着咱两看是不是恩爱夫妻了呀。
燕培风略略抬起眼皮, 平静道:“嗯,我们早上一起去送行。”他还不至于忘记的这么快。燕培风的目光直直盯着沈云楹, 她在赶人吗?
沈云楹心想,是啊, 早上她和燕培风一起去送行。那今晚,燕培风不该在前院书房彻夜忙公事?
对啊,燕培风说过要外任,所以公务少了?
沈云楹端过温热的茶盏,双手捧着,手心变得热乎起来,才轻声问:“你外任的日子定了吗?”
她心里还惦念着一件事, 随行。
说到外任,燕培风长眉微蹙,“还没,吏部文书没下来。”调任的事卡在吏部,出乎燕培风的预料。
就不知道是推荐名单上的官员发力,想争一争,还是其他人针对自己,
闻言,沈云楹心里一沉,她觉得皇上和燕培风共同想做的事情,肯定能成。到了杭州,燕培风面上的公务繁忙,暗地里还得调查盐税,个中艰难风险,她不认为自己能做到。
沈云楹想远离这些是是非非,又不忍燕培风独自在杭州,犹犹豫豫地问:“那我要随你去外任吗?”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因为底气不足,沈云楹咬住殷红的唇畔,如水杏眸怔怔望着燕培风。
燕培风眉峰一挑,胸膛发出一声闷笑,嗓音低沉悦耳,“你说呢?”
沈云楹忽觉耳尖一红,伸手去拿前边的蜜橘,腰间忽然传来一下刺疼。想到这是连日床榻胡闹的后果,沈云楹的面颊都有些发热,她赶忙错开燕培风摄人心魄的直勾勾眼神。
房事需谨慎。沈云楹觉得趁外任的机会,两人分开一阵挺好的。
喝一口热茶压压惊,沈云楹轻咳一声才道:“你去办正事,我还是不给你添乱了吧?”
燕培风明白沈云楹的意思,他最近也在考虑这事。燕培风既想带着沈云楹一起去,又觉得留她在京城更安全。
既然沈云楹想留在京城,那就留下。燕培风微微颔首,“也好。”
“可是皇上和皇后的意思,想你跟着去。”
闻言,沈云楹眼神一闪,这是个好机会。
“我有孕了,不宜远行。”
“你有孕了?”燕培风蹭的站起来,一双凤眸慌张的上上下下打量沈云楹,追问道:“那袋子破了?你的身体,大夫怎么说?”
燕培风骤然拔高的声音吓了沈云楹一跳。
沈云楹眨眨眼,忙拉住燕培风的胳膊,低声道:“不是,我没有。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么跟皇上皇后说,这就是我不跟着你去杭州的理由。”
不过片刻时间,燕培风的心提起又放下,仿佛从悬崖猛然摔下,又安稳落地。他面上迅速恢复平静。
沈云楹留神观察燕培风的神色,继续道:“等到三个月,再不慎小产。”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她就不用被催着生孩子。
燕祖母临走前特意拉着她的手问孩子的事,还塞了一个生子方子。皇后除夕宴赐了送子观音,虽然私下跟她说子嗣不急,但是也暗示皇上的态度,皇上着急。
昨天皇上给燕家祖父母送东西的时候,汪公公看在厚红封的份上,还悄悄告诉沈云楹,皇上盼着燕培风的子嗣,话里话外暗示,如此最能讨好圣心。
沈云楹真真切切感受到压力,皇上催生子,她得有个应对方法。
燕培风越听眉头越是紧锁,反驳道:“胡闹。你不能咒自己。”
“我这是不拘小节。”沈云楹不在意摆摆手,反问燕培风:“那你有别的办法应付宫里?”
燕培风心里仍不想用这个理由,子不语怪力乱神,好好的身体,最好别沾上这种理由。只是,他一时没想到更好的法子。
“还有时间,再等等。”燕培风皱眉道。
沈云楹点点头,“好吧。”
她心想,这个办法挺好的,燕培风怎么还犹豫?
沈云楹想起银筝跟她说的下人间小话。燕培风和沈云楹成婚大半年,又没个小妾通房,沈云楹还没怀孕。不知道燕培风雄风不振,还是沈云楹不易有孕。
她余光瞅了瞅燕培风,或许应该跟燕培风说一下这个流言?
沈云楹赤裸裸的打量,视线往男人的下半身而去,燕培风还能没个察觉?他以为沈云楹有此意图,直接伸手将人抱起来,两人相拥着倒在床上。
沈云楹抬手抵在他胸前,出声道:“夫君,歇一夜吧。就是田间的牛干了八天活,也要休沐一日。”
燕培风轻笑一声,“我不努力,你怎么有孩子?”
沈云楹刚认同点头,燕培风的吻就如急雨落下。
等事毕,沈云楹狠狠瞪燕培风一眼,刚刚被他忽悠了。有孩子,那是燕培风之前努力的功劳。
有今晚什么事!
——
文德殿。
王御史义正严词道:“皇上,燕大人刚刚涉案,逃脱不了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他心中不忿,认为这事另有内情,一定是皇上为燕培风开脱,现在皇上还要为燕培风搭梯子外任高升,岂有此理?
“依微臣看,燕大人年轻气盛,不如回翰林院磨砺几年。实不宜调任杭州知府。”
王御史更想让燕培风去贫苦县吃苦受累几年,可是话到喉咙口又改了,图惹皇上不愉。
高坐上首的皇上面色一沉,他有点后悔没有速战速决,应该直接跟吏部尚书通口气直接把这事儿办了。
事情匆忙,皇上吩咐汪公公往吏部递话,让吏部走个流程。没想到有人敢从中作梗,把燕培风调任的事闹大。本应该悄无声息办完的事,愣是卡在吏部。
“范广侑之事,培风是清白的。王御史若是有疑问,就去看看刑部的卷宗。”皇上嗓音很低,眸光扫过王御史。
皇上平日待下宽和,但发起脾气来,那时威势极重。王御史听出皇上话中的警告,没再冒头。
吏部侍郎与钱兴斌对视一眼,出列道:“皇上,燕大人刚接手户部职务,您也曾夸他严谨心细,适合待在户部,应当在户部多沉淀两年,积累经验。无功无过,频繁调动,不合规矩。这也是为燕大人着想。”
“再有,杭州知府去得急,接手之人要尽快接手处置政事。吏部递上去的举荐五人,每一个都有治理地方的经历,依微臣看,比燕大人更合适些。还请皇上慎重考虑。”
皇上拧眉,往底下扫一圈,众位大臣面色各异,赞同的,反对的,作壁上观的,他在上首一目了然。
皇上的目光落在吏部尚书身上,最好叫他办成这件事。皇上与朝臣交锋经验丰富,地低声道:“嗯,爱卿顾虑的是。培风在户部的表现可圈可点,去了杭州不会差。若无其他事,就散了吧。”
散朝后,皇上留下吏部尚书。翌日,燕培风调任的文书就送到他户部的班房。
沈云楹也得了消息,燕培风异常繁忙,沈云楹也不问他在忙什么。夜里,思齐来传话,燕培风晚上不回府,还说定下二月十二出发。
除了打点行李车马,沈云楹还约了蒋文笙一块儿去城外灵城寺求平安符。
京城两大寺庙,护国寺在城内,求子灵验。城外灵城寺,求平安更好。
沈云楹去太师府接蒋文笙,母女两个坐同一辆马车。沈云楹跟蒋文笙说不跟着赴任。
蒋文笙奇怪地看着沈云楹:“你为何不跟着去?”
以沈云楹的性子,应该更想跟着去杭州看看风景。
沈云楹不能说盐税的事,双手抱着蒋文笙的胳膊,撒娇道:“我舍不得娘啊,京城繁华,哪儿哪儿都好。我才不想离开。再说,上次跟着去汴梁,路途颠簸,难受得紧。又碰上水患,外边的大夫和京城的大夫差远了。”
最后总结,“我觉得看游记是享受,千里奔波就是吃苦了。”
蒋文笙本就舍不得女儿,听沈云楹这么一说,想起去年牵肠挂肚的那段日子,她真担心沈云楹也折在张秋镇的水患中。
不跟着去杭州也好。
燕培风年轻,沈云楹又貌美,两人干柴烈火的,不一定能忍几年。两人分隔两地,等燕培风从杭州回来,沈云楹正好能怀一个孩子。
蒋文笙越想越觉得可行。
“你上无公婆伺候,下无子嗣教养,用什么理由留京呢?”
沈云楹不好意思笑笑,凑到蒋文笙耳边低声说:“怀孕。”
蒋文笙惊得眼眸放大,诧异望向沈云楹,“你说什么?”
“怀孕啊。”沈云楹重复道,将自己的有孕、流产、休息一条龙计划告诉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