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主子无师自通学会了这招啊。
昨日他亲眼见着银屏领着一位袅袅婷婷的姑娘来找燕培风,心都快跳到喉咙口。后来又夫人让人去打听杜姑娘的来历,思齐还愁了一夜,想着夫人可能生气,万一主子和夫人闹别扭,他们做下人难免提心吊胆。
路过长安大街,思齐想了想,上前献殷勤:“主子,前几日凌家出海的船队回京,海物斋上了许多舶来品,您要不要去买两样?”
凌家每年都会派船队出海经商,带回来很多新鲜的海外物品,非常受京城权贵欢迎,往往有价无市。
燕培风睨了思齐一眼,看看天色,既不是大小朝会,晚一些无碍。他抬手撩起马车布帘,凌家最大的铺子海物斋就在长安大街。
于是,沈云楹刚用完早膳,就听到丫鬟来禀,思齐求见。
沈云楹忙让人进来,思齐快步进屋,乐呵呵地道:“夫人,老爷体谅您在后院辛苦操持,今儿一出门特意去海物斋给您买几样解闷的物什。”
沈云楹杏眸眨了又眨,燕培风这是感谢她操办温泉庄子种蔬菜的事儿?燕培风这么重视吗?昨夜没看出来啊。
看来她得更用心。
思齐还在继续说:“今儿户部尚书下令,要抓紧时间核算各地秋税,几位大人都歇在班房,主子不想显得个别。跟着留下来。”
“府里一应诸事,劳烦夫人操心。”
一大早的,就有礼物收,谁不高兴呢?
沈云楹含笑道:“应当的,我不过尽本分。夫君太客气了。”她又问:“夫君要留在衙门,御寒提神的东西收拾没有?日常用具呢?还有值夜杂役的赏钱,都得备上。”
思齐咧嘴一笑,“奴才粗手粗脚的,还得夫人准备好,奴才好带去户部。”
沈云楹来不及查看海物斋的匣子里装的什么礼,就领着人先给燕培风收拾简单的行囊。
等空闲下来,沈云楹让人搬两个匣子到里间,第一个匣子重,沈云楹先打开它,入眼是一幅画,底下装着上千片硬木薄片,木片上画着异域风情的街道和人物。
原来是拼图。对照着原画,用木片拼凑出一幅完整的码头街景图。
沈云楹粗粗一看,木片整整齐齐堆垒满匣,少说有几百片。还真是打发时间解闷用的东西。
沈云楹再打开第二个,是两本海外游记。沈云楹又惊又喜,她喜欢这个。海外地域游记难得,她从没在书肆看到过。
沈云楹欢喜得眸光潋滟,立即给这两样东西挪位置,“游记就放在书架第二层,我躺在矮榻也能拿。”伸手就够着,“拼图就放那儿,等天冷了闷在屋里再玩。”
银屏高兴的应承,“奴婢这就去放。”
银筝则搬起木片拼图,放到炕边,往墙边塞一塞,不多占地方。
今年天冷的早,刚入十月,就降下初雪,沈云楹让三个庄子管事留心蔬菜,别出岔子。
又过一个月,第一茬蔬菜终于成熟,庄子派人送到公主府,让主子们尝鲜。
沈云楹这段时日过得极舒服,燕培风埋头公事,遵循初一十五来后院,对她的约束极少。
逢初十,沈云楹回太师府探望蒋文笙,母女两个养成默契,就定这个日子见面。
还有一件要事,陈太医要给沈云楹更换养身药方,还说冬日进补最好,药补不如食补。他依然开了两张药方,但其中一张变成了药膳方子。
燕培风召回来的药膳厨娘终于派上用场。
这日雪止天晴,霁色浮光。
沈云楹待在书房,她难得有兴致,亲手描绘一副九九消寒图,朵朵梅花绽放,白梅清雅,错落有致。
她还没停笔,银筝就夸赞:“等染成红梅,比真的红梅还要好看。真该让大姑娘和二姑娘瞧瞧,夫人画得不必她们差!”
沈云楹莞尔,“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银筝的糖衣炮弹没有遮蔽沈云楹的眼睛。
她这幅工笔写意,勉勉强强能入眼。沈云芝的才女之名是凭真本事得到的,沈云蔓最擅画,三姐妹中,客观主观上,沈云楹都承认她的画功最差。
“工而不板,刚柔相济。”燕培风的声音突然响在门口,他缓缓走进,点评道:“不待春风,枝头生春。夫人心情很好?”
沈云楹在听到燕培风声音的刹那,立即拉一拉消寒图盖住底下的一小幅画,有点心虚道:“嗯,挺好的。”
下午入书房前,沈云楹的目的是画下盖住的画,心情好了,想到没几天就是冬至,才下笔描消寒图。
“我们今儿吃羊肉锅子怎么样?厨房进了羊羔肉,还有鱼丸、海虾。”沈云楹侧头笑问,接着弯腰徐徐勾勒最后一朵梅花的轮廓。
燕培风来铮然居吃饭次数多了,两人相处愈发自在,沈云楹不耽搁做自己的事。
燕培风步履从容,走到沈云楹身侧,视线落在消寒图上,开口道:“听你的。”
妻子比自己会吃,燕培风又不挑剔,一般都不会有意见。
沈云楹就喜欢这样不扫兴的饭搭子,一收笔,抬眸就笑盈盈道:“我们出去等?”
她想带燕培风出书房。
谁知,燕培风却盯着消寒图道:“夫人还未落款,不添上吗?”
第56章 反馈
被燕培风一提醒, 沈云楹发觉自己急切中忽略了落款的事儿,顺口道:“挂家里的嘛,不用这么讲究。”
燕培风没坚持, 反而道:“挂到我的书房去?”
沈云楹先是一愣,随即点头, “给你书房添点颜色?上次去的时候, 我就觉得你的书房有点老、成持重。”
还好她脑子转得快, 能拐出一个成语来。
书房装饰得跟她祖父沈太师差不多,沈云楹不想怀疑燕培风的品味。但书房这种重要且私人的地方, 除了燕培风,谁能做主?
燕培风低笑一声,“书房是皇上亲自布置的,从他私库拿的摆设。”碰上沈云楹不可思议的眼神, 他补充道:“当时在孝期,尽挑不鲜亮的颜色。”
“后来我没改动。”
燕培风唇畔依然挂着浅笑,他没说为何不肯换新。祖父母年迈, 父母去世之后,皇上舅舅就是他心中最亲近的长辈。皇上朝政繁忙, 他也不会因为书房摆设这点小事朝皇上开口。
横竖用了五年,他很习惯。
沈云楹了然, 原来是皇上的审美,那还挺符合他的年纪。
竹帘外头传来银筝的提醒,“夫人,老爷,晚膳到了。”
沈云楹拉住燕培风的胳膊往外走,“来了。多加几盘青菜,”回头笑道:“请燕大人检阅庄子的成果。”
燕培风的视线掠过案桌, 顺着她往外走,“听燕伯说,还有多余的鲜菜送去粮铺售卖?”
沈云楹连连点头,解释道:“三个温泉庄子,尤其是西岭山的庄子很大,鲜菜存放不了多久。你放心,我给宫里、太师府都送过两筐子,老宅那儿的族人也送了一筐去。”
“还有你的上官同僚,”这个沈云楹就不知道具体数目,她交代燕管家去办,“还剩不少,我就吩咐人拿去卖。”
粮铺是燕家公中的铺子,赚的钱存入公账。
燕培风微微颔首,这件事燕管家是总揽,跟他说得更详细,赞道:“夫人安排得周全。”
“按惯例,外地官员很快就开始送炭敬,我现管着秋税,重礼上门不可避免,我交代燕伯一概收下。那些来求见你的人,你想见就见,不想就推。”
沈云楹知道炭敬的规矩,一听燕培风全收下,还是担心道:“全收下没事?”
她记得太师府是挑拣着收的,从外头流传的消息,那样大概是官员的默契。没听说过谁敢全部收下的。
燕培风镇定摇头,“我在皇上那儿垫了底,这笔钱从十二月底开始拨到城外施粥布衣。燕伯会另造账册,年尾你要多忙一些。”
沈云楹放心了,燕管家肩上添一项重要事务,府里的事就难兼顾。
“我还有杨嬷嬷做帮手,而且银屏也能独当一面。”沈云楹觉得能应付。
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鲜嫩肥美,暖胃驱寒,浓香四溢,是冬日的绝配。沈云楹吃得酣畅淋漓。
冬季天黑的早,雪花伴着暮色降临。
饭毕,燕培风忽然说:“冬夜朔风紧,不宜去外面消食。夫人送了九九消寒图,我怎能不回礼?”
燕培风起身进屋书房,沈云楹跟着起身,落后两步,看向银筝,无声地问:“收起来了吗?”
银筝睁着清澈的眼睛,无辜地摇头。
沈云楹回想起走出书房时燕培风一直在和她说话,她压根没有和银筝银屏暗送信息,心下一紧,脚步不停地跟上燕培风。
书房还是之前的样子,没人进来过。
沈云楹一进门,就看到燕培风要拿起案桌上的九九消寒图,她忙三步并两步上前,“我来收,夫君你去择纸吧?”
画纸是一幅画成功的基础。沈云楹自己不挑,但是燕培风是文人,肯定讲究这些。
燕培风手上动作一顿,没掀开消寒图,含笑道:“画要送给夫人,还是夫人去挑。”
沈云楹一噎,想说自己不要什么画。紧张的小眼神对上燕培风似笑非笑的凤眸,沈云楹突然就悟了,“你是故意的?”
说着话,趁燕培风不备,她迅速抽出一张巴掌大的纸张,捏在手里,不让燕培风瞧。
“你表现的太明显,”燕培风都不用花心思,自然而然就知晓,话到一半就见沈云楹动作极快地拿走一张纸,燕培风怔愣片刻,进而更加好奇沈云楹藏了什么。
瞧她的反应,有趣。
“是什么?”燕培风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他侧身正对着沈云楹,悄然迈两步,两人的位置随之变化,他在外,沈云楹一转身,身后就变成案桌。
沈云楹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下午无聊时候的消遣,只是一时兴起借用一下燕培风的脸。现下被燕培风这么认真地问,她不由捏紧宣纸,抿唇不语。
眼前的人不动,燕培风就主动出击。可他一伸手,沈云楹下意识往身后藏,燕培风眉梢微动,顺手揽住妻子的纤腰,手指还未碰到纸,又被沈云楹反手拍在案桌上。
“不是要紧东西,”两人的距离靠得太近,沈云楹慌忙解释,“随手画的,没什么好看的。”
松针的香气侵入鼻间,两人很久这么亲近,沈云楹面颊泛起红晕,一低头,圆润的杏眸盯着燕培风胸前的祥云蝙蝠纹样。
书房烧着没有烟气的红罗炭,沈云楹还在边上放了一颗柑橘,微甜的香气与沈云楹发间的栀子香气混在一起,反而生出一股别样的清香。
燕培风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陈太医在三天前换药方了,所以此时两人可以行敦伦之事。心底一转,他不是数着这种日子,只是关心沈云楹的身体罢了。
沈云楹等了一会儿,燕培风停下动作,可又不说话,她诧异地抬眸去看,恰好落入一双深潭般的双眸,下一刻水面波澜乍生。
沈云楹怔住,这,形势转变得太快。她眼睁睁看着燕培风从袖中取出一枚荷包,倒出薄如蝉翼的东西,用他淡定和煦的声音介绍:“这是太医院的,这个从海物斋买的。我们试试琉哪款璃鱼儿更好用。”
话音落,一双有力的胳膊抱起沈云楹,木质的案桌带着凉气,沈云楹抓住他的胳膊,轻声道:“冷。”
燕培风右手捞起一个琉璃鱼儿,再次抱起人往边上的美人榻走去。
沈云楹现在就是后悔,书房是学习的之地,她就不应该放一张宽大的美人榻!
金钗落,云鬓松,鸳鸯交颈,翡翠合笼。
有过鱼水皆欢的经验,按照燕培风的习惯,这次更要精益求精。不仅要复习,还有开发新姿势。这也就罢了,他还要反馈!
沈云楹满面羞红,节节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