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燕培风是在为妻子出气,还是不想自己被明珠郡主纠缠上?
皇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燕培风。
燕培风没有直接回答,只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皇上。
皇上皱眉,“不至于——”
燕培风借口张嘴就有,“去年除夕宴的事您忘了?”
皇上的话堵在喉咙口。
燕培风继续:“您与诚王是亲兄弟,感情甚好。诚王又疼女儿,”他抬眼看着皇上,语气不紧不慢:“若是舅舅今日放出风声为明珠郡主择婿,说不准就再现名门竞遣聘,陋巷急牵丝的热闹场面。”
皇后闷笑。
皇上气结,拍桌道:“一个郡主,又不是朕的五公主。朕怎么会为她操心婚事?不可能有天下英才广挑婿的场面!”
说完,又觉得不对,就是帝后之女五公主也不会有这种场景。皇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他又不是荒淫无度的昏君,怎么会被臣子百姓避如蛇蝎?
皇上忙问:“难道明珠去寻你夫人麻烦了?这个不消停的,立刻宣诚王进宫,朕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怎么连闺女都管教不好!”
皇后对嚣张跋扈的明珠郡主没有好感,瞅准时机添柴,“今日正好贤王妃在别院办桂花宴,五公主闹着要去,偏偏前儿着凉,没能去成。否则,还能劝一劝明珠。”
提到五公主劝明珠郡主,皇上就想起除夕宴上,五公主去劝架反而被明珠郡主推倒在地的事,虽然明珠郡主说当时喝醉,加上女子力气小,五公主没大碍。但是自家孩子还是被人推倒了呀。
皇上心疼闺女,这会儿想起这事,心中对明珠郡主愈发不满,立即决定等下就让诚王二选一,要么继续送明珠出京,要么就叫她赶紧嫁出去。
听到皇上给诚王的二选一抉择,燕培风微微勾起唇角,弯腰拜谢,“多谢舅舅。”
“沈家姑娘是朕为你赐婚的人,明珠任性也不能失去分寸。朕可不是为了你。”皇上嘴硬道,别以为他没看见外甥得意的小表情。
门外的小太监匆匆进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二皇子求见。”
刚听到宣字,二皇子就急吼吼地进殿,冲皇上皇后道:“父皇,母后!”转头对燕培风,气道:“燕培风,你又不是三岁小儿,怎好意思进宫告刁状。”
燕培风冷笑一声,“二皇子今儿听了多少斤枕头风?脑子都冻坏了?”
皇上和皇后见两人一见面就不对付,默契地扶额。
二皇子瞪一眼燕培风,转头对皇上说:“父皇,你听听,燕培风平日就是这么对我说话的,尊卑不分。”
皇上小声反驳:“你们是表兄弟。”
二皇子不指望皇上,转而看向皇后。
燕培风眼神一闪,皇后不喜二皇子府上的钱侧妃,二皇子的到来正好是天赐良机。他抢在二皇子前开口,“皇上,皇后,微臣本不想揭二皇子的短,可他日日纠缠,我休沐在家也不得安宁。”
二皇子的确堵了几天。
燕培风将二皇子掺和张秋镇水患,坚决为胡茂清说话的事一一说清,最后道:“微臣遭遇水患,二皇子为了胡茂清上贡的黄白之物,不顾兄弟亲情,叫微臣为害我之人求情。实在是为难人。”
果然,皇后接过话头,“皇上,难得培风诉委屈,你可得为他做主。”
皇上知道这两天傻儿子二皇子在为胡茂清上蹿下跳,早看他不顺眼了,立即点头道:“皇后说的是,培风,你放心,朕一定给你做主。”
二皇子左看看右看看,目瞪口呆地喊出声:“父皇,我才是你的亲生儿子?”
“是啊,所以朕就是以前揍你揍少了,现在你才这么不成器。”皇上厉声道,“宠妾灭妻,你还好意思说是朕的种?”
二皇子理亏,不敢再辩驳,只讷讷辩解:“王妃是你们塞给我的,又不是我想要的。”
皇后柳眉倒竖:“当初我们拿剑搁在你脖子上威胁你了?”
“那不是还没遇上钱侧妃嘛?”二皇子不敢高声,低低的解释。
此言一出,皇上气得下令二皇子禁足,皇后重赏二皇子妃,明摆着给她撑腰。
二皇子和燕培风同时走出坤宁宫。
二皇子怒气更甚,“燕培风,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真是告小状的人。”
自从二皇子和钱侧妃凑到一块,每每遇到他,燕培风就觉得二皇子能在那么多德高望重太傅的教导下,长成现在这副草包模样,也是一桩奇事。
燕培风懒得跟他废话,径直往前走。
二皇子气结,三两步赶上,“燕培风!”
“还没恭喜你,最后娶了一个貌美无盐的妻子。”
他与燕培风事事较劲,妻子当然也要比一比。
二皇子从钱侧妃那儿听到不少沈云楹的传闻,“这主母要内掌中馈,外乐周旋,沈三姑娘一个都不沾。等了五年,就等来这么一位妻子。这就是你的命数吧。”
二皇子脸上就差写着得意二字,就连他府上那个舞刀弄枪的正妃都会出门交际,给他争脸面。沈家不知怎么教的姑娘,没甚好名声,参宴也不会交际应酬。
他先前一直觉得燕培风会娶一位蕙质兰心、长袖善舞的女子,助力仕途。谁知,燕培风最后娶了沈云楹,那还不如明珠郡主呢。好歹她还有一个诚王父亲。
每每想到此事,二皇子就高兴,沈云楹越不入流越好啊,多多给燕培风拖后腿。
燕培风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我夫人如何,自有我护着。可二皇子妃,只能看到你的爱妾庶子。”
二皇子一噎,他想说才不是,他最近常去正妃的院子,立时又住口,毕竟在正院挨打的事,坚决不能传出去。
这一停顿,燕培风早就甩开他二里地。
到宫门口,燕家马车就停在前面等着,燕培风刚坐上马车,含笑的神情敛去。有件事二皇子说的不错,身为他的夫人,难免要酬酢往还。而沈云楹不喜交际应酬。
中秋宴情有可原,他就纵容沈云楹这一回。今后不能由着她性子,就是她母亲嘉荣长公主,也要时常办宴邀京中夫人闺秀聚聚,内宅应酬见面三分情,方便互通风声。
从前不曾娶妻就罢了,有了夫人,自然要拓展多一条渠道。
边上的思齐暗暗观察燕培风的神色,见他眉宇总算松散一点,立即回道:“主子,薛夫人的行踪到手了。她后日去灵城寺上香。”
燕培风微微颔首,薛夫人敢威胁他的夫人,就要承受他的回敬。
——
八月里,天气转凉。
公主府上上下下都换上新制的秋衣。
沈云楹倚美人榻,盖薄毯子,手边是一碟子葡萄。
银筝回话:“薛夫人真奇怪,昨天还催促您快些说服老爷,今儿又派人来送燕窝黄芪补身子,放低姿态道歉。还说什么钱大人斥责她,不该因为私情无视国法。”
“没见过变脸这么快的。”
沈云楹点头,“我也以为要应付她一阵,水患的事一日没结果,这事就没完。”
反正是好事,她就不纠结了。
银屏从门外进来,笑道:“夫人,三夫人送节礼来了。您看看。”说着,她递上去礼单。
“我娘送了月饼来,还是她亲手做的。这东西不宜久放,我们现在就吃。”沈云楹刚接过就吩咐银筝去取月饼,然后问银屏,“是谁送来的,我娘这阵子过得怎么样?”
银屏回道:“是良嬷嬷,她急着去下一家,我就没留人。三夫人和以前一样,日子有滋有味,您就放心吧。”
“啾啾!啾啾啾!”
沈云楹刚要点头,被这突然的声响惊得站起身,“什么声音?”
第47章 家燕
银屏直接反射性护在沈云楹跟前。沈云楹和银屏都提紧心思盯着声音传出的草丛, 怀疑是蟋蟀或者蝈蝈,听声儿很像,更怕里面藏着蛇。
银筝拎着月饼食盒进来, 正巧看得清楚,怕沈云楹受到惊吓, 忙扬声道:“是一只小鸟儿从天上掉下来了!”
闻言, 沈云楹长松一口气,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鸟掉下来?”
“您忘了?后罩房有燕子筑巢, 公主以前说有福之家,燕落屋檐,就没让人动。它们又不扰人,就一直这么放着。”银筝走过去, 主仆三个站在小草丛前面。
这小片草丛不过六尺宽,略走近些个中情形便一目了然。
一只黑白的燕子歪歪倒在地上,它的翅膀有一大块秃皮, 没了羽毛,不知道被什么咬掉的, 还渗着丝丝血迹。
“叫王大夫来瞧瞧,”沈云楹想到王大夫是为人看病的, 就说:“再去外面请一个给鸟雀看病的大夫。”
银筝去跑腿,银屏拿出丝帕抱着燕子起来,放到案桌上。
随着那受伤的翅膀挣扎扇动,沈云楹的眉头跟着一跳一跳的。沈云楹对挂彩的小动物有恻隐之心。
在太师府时,沈云芝和沈云蔓都养过鹦鹉狸奴解闷,唯独沈云楹没有。她不是那种喜欢小动物的人。
幼小的燕子很机灵,明明是银屏抱它上来, 它却冲着沈云楹啾啾的叫唤。
银屏小声说:“是不是饿了?”
沈云楹就打开食盒,掰开果仁月饼,取出桃仁、杏仁和松子仁放在小瓷盘,推到它面前,突然又撤回来,问银屏:“能给它吃吗?”
银屏也不知道,因为沈云楹没养过什么动物,她身边伺候的人对这些也不懂。
沈云楹正要叫一个懂的下人来问问,那燕子已经动作麻溜地冲到瓷盘前,埋头就是啄一大口。
见它吃得欢快,不用找人问就知道能吃。
一碟子的食物啄完,银筝领着王大夫和燕培风前后脚来到铮然居。
王大夫仔细看了看燕子翅膀,“没有大碍,洗干净,敷上创伤药,用不了几天就能好了。就是养的要精心些。”
王大夫说的胸有成竹,很有经验的样子。他以为是沈云楹想要养鸟,想着等下要叮嘱养鸟的丫鬟。
沈云楹嗯一声,让银筝负责这事。
燕培风就问:“哪儿来的?”
如果要买,肯定不会买受伤的。
沈云楹惊讶看他一眼,但想想燕培风曾经对后院的规划,有她这个夫人在,一个月才踏进两次。以前说不准一年都不来这边一次。
“这,算是咱们府上的家燕?”沈云楹解释,“祖上几代都住在后罩房。”
燕培风一愣,笑道:“算。母亲说我们家姓燕,不好赶燕子走。”
铮然居早早就确定好燕培风的居所,嘉荣长公主很上心,燕子筑巢的时候,下人一发现就即刻上报。公主还把这事当消遣讲给儿子听。
七年前的事,燕培风依然记忆犹新。
他视线往下,看到泛着细碎的渣滓,猜测沈云楹刚刚在喂食,以为她喜欢。
“宫里有一批从西南进贡的鹦鹉,我讨一只回来给你养?”
沈云楹想都没想就说:“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