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筝担心道:“夫人,要不叫王大夫来瞧瞧?”
沈云楹立即想起王大夫的安神汤,不是那么苦,为了早点痊愈,少受罪。沈云楹闷声闷气的说:“好吧。”
又补充一句,“让王大夫别开苦味的药。”
银筝无奈一笑,“好,奴婢一定跟王大夫说。”
很快,王大夫就来了。
“夫人,从脉象看,浮脉紧绷,细软无力,乃是脾胃不和,兼有湿滞,加上风寒束表。夫人需安心静养几日,老夫这就去开药方。”王大夫捋着胡须,说完一堆医者的话语,就要去开方子。
“多谢王大夫。”沈云楹低闷的嗓音传出来。
“夫人无需言谢,这是老夫该做的。”王大夫摆手,边写方子边交代银筝注意事项。
银筝听得频频点头,还亲自送王大夫出门。
王大夫一回到自个儿的房间,突然一拍脑袋,夫人生病的事,必须得和燕培风禀报啊。他是燕家的老人了,燕培风小时候有个头疼脑热,在御医来之前,都是王大夫照顾的。
他忙起身出门去客栈一楼坐着,专等燕培风回来。
第28章 男人心思真难猜
燕培风一连两日出门, 毫无所获。今日更是直接在半路碰到林知府领着张县令、夏巡检去巡视河堤,双方人马一碰面,林知府便认出燕培风, 立即上前打招呼,提出办个接风宴。
燕培风以公事重要为由拒绝了。
但计划被打破, 燕培风有些不愉。张秋镇只是一个小镇, 林知府和张县令都提前一步到来, 显然是为了等自己。
燕培风沉眉思索,是恪尽职守还是心虚防范?
回到悦来客栈时已经是戌时末, 客栈大堂没几个人在,燕培风正要直上二楼房间,忽然眼前闪出一个人影。
“风小子!”王大夫一个着急,秃噜出以前的叫法, 他在门口这桌喝了三壶茶,终于等到燕培风回来。
燕培风脚步一顿,见是王大夫, 和缓语气问道:“王大夫,有何事?”
王大夫站定, 整了整神色,正经道:“老爷, 早上夫人病了,唤老夫去诊脉。”
“病了?可严重?”燕培风早出晚归,不曾留意沈云楹,只知道她白日带着丫鬟护卫出门逛街,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王大夫胸有成竹,捋着长白胡须道:“没有大碍,只是水土不服, 兼昨夜受了凉,有老夫的药方在,最多七八日就能痊愈。”
燕培风拧紧的眉宇悄然松开,感激道:“有劳王大夫尽心照看。”
王大夫笑着摆手,“都是老夫分内之事。”
燕培风加快脚步,继续上楼。
王大夫张嘴还要说话,就听燕培风道:“思齐,去和林主事和两位先生说一声,我稍后就到。”
思齐眼神一闪,躬身应好,心想主子定是要去探望夫人了。
王大夫微微一笑,燕培风打小就聪明,他就说嘛,妻子生病,正是脆弱之时,燕培风身为丈夫去探望一番,这夫妻感情不就加深了吗?
王大夫转头看看在桌子上趴着睡着的药童,他还得看着甘草这孩子长大,还要在燕家颐养天年呢。
等燕家有了下一代的小主子,还能让甘草去照顾一二,将来接他的衣钵,在燕家当大夫。
燕培风大步来到沈云楹的房间门口,两个丫鬟都不在门口守着,他微微蹙眉,冷着脸打开门。
一左一右站在床边的银屏银筝二人听到门口吱呀一声响,猛地醒神过来,朝门口望去。
见到来人燕培风,银屏银筝忙行礼,压着声音道:“老爷。”
“夫人如何了?”燕培风黑沉的双眸望向床帐中,朦胧的纱帐不能完全隔绝视线,沈云楹整个人坐在柔软的丝绵夹被里,只露出一个头。
沈云楹白日时醒时睡,三餐都没有错过,王大夫药方子又有安神的药物,所以她感觉格外发困。用过晚膳后,喉间的异样感缓解不少,可是浑身疲乏无力,沈云楹就懒散地躺在床上,和银屏银筝聊天,直到困意再次袭来。
银屏和银筝正说到客栈大堂都在议论的龙王祭,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沈云楹的回应,朝床上一看,沈云楹已经睡着。于是,她们就守在床前,以防错过沈云楹唤人伺候。
燕培风的到来完全出乎意料,银屏还问沈云楹要不要去告诉燕培风一声她生病的事,沈云楹直接拒绝,说是不用给燕培风添麻烦。
沈云楹就是懒得动弹,燕培风要是来探病,她还得应付。
银屏和银筝便没去告知燕培风。
结果,燕培风竟然知道沈云楹生病的事,还来探病了?
银屏垂下眼,恭敬却压低声音,“回老爷,夫人用过药好多了,这会儿才睡下。”
银筝悄悄抬头观察,生怕燕培风要叫醒沈云楹。
两个丫鬟的言语举动,燕培风都看在眼里,看在她们知道护主的份上,没有多说。他是来探病的,又不是来加重沈云楹的病症,怎会打扰病人休息?
况且,离得近了,燕培风清清楚楚看见骨肉匀停的一只手微微握成拳,垂落在枕边,往上,就是沈云楹红扑扑的脸颊,妻子的肌肤柔滑细白如凝脂,脸上的红晕格外显眼,面庞浸出层层薄汗,打湿落在眼尾的几根细发。
楚楚可怜。
燕培风忽然明悟这四个字描述的景象。
他从前不曾留意过女子的样貌。有一次与太子殿下出门,在路上遇到一位卖身葬父的二八年华女子。
太子殿下曾说那女子情态楚楚可怜,想要俏一身孝,果真是千古流传的真理。
燕培风冷眼看过去,只觉那女子矫揉造作,无依无靠,还能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卖身葬父。
燕培风和太子都没有买人的意愿。直到他们二人离开那女子也不曾卖身成功。
此刻,沈云楹明明灵动盈盈的眼眸不曾睁开,只是窝进荷花杂宝纹的浅碧色薄被,身形微缩,气息短促犹如风中丝弦。
燕培风心底便生出难以言语的异样感。他深深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沈云楹,轻声吩咐:“照顾好夫人,若是不舒服,便去寻王大夫。”
他这几日很忙,不会再来探病。
“是。奴婢一定照顾好夫人。”银屏银筝异口同声道。
燕培风来去如风,仿佛就是应景一般来探病。银筝望着燕培风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老爷这就走了?”
银屏点头,“男人的心思真难猜。说关心夫人吧,都不多待一会儿。不关心吧,又来探病。”她真搞不懂。
银筝却叹口气,“我是说,怎么也不送点礼物?以前在太师府,大夫人和二夫人生病的时候,大老爷和二老爷不都送药送钗环首饰之类的,讨人开心吗?”
银屏顿时语塞。合着她们愁都愁不到一块儿去。
到了后半夜,大雨倾盆而下。
沈云楹冷醒要添被子,才被银屏和银筝告知,燕培风来探病的事。
“哦,走就走了,”沈云楹不在乎这点小事,她高兴道:“你们听我的声音,是不是好多了?”
在被子里发过汗,沈云楹觉得身体轻盈不少,说话时候喉咙也舒坦。
“是好转了,夫人,说不准明早就能好全!”银筝高兴道。
银屏也笑着说:“外头下大雨,今晚多盖一层被子。”说着,就把手臂里的薄被褥盖在沈云楹身上。
沈云楹问:“你们也别冷着了,去问客栈多要几张被子。”银屏和银筝整日都在照顾她,夜里再睡不好,很容易病倒。
“奴婢知道的,不用我们去找,店小二已经挨个房间送了。”银筝笑道。
沈云楹点点头,再次安然入睡。
——
张秋镇驿站。
“这鬼天气也不知怎么回事,夜里下大雨,白日毒太阳,”张县令抬头望天,才到辰时,挂在天边的太阳就刺目得很,他朝右走两步,语带恭敬道:“知府大人。”
林知府四十出头,面白短须,才到兖州府任职不到两个月,京城恩师提携,提前告知了燕培风要来之事,他赶着时间来到张秋镇。只是新官上任,他对去年修建的堤坝并不十分清楚。
张县令在张秋镇当了二十多年父母官,对此地再了解不过。他年过六十,再有一两年就要告老还乡,加之官声不错,林知府便拉上张县令一道过来。
林知府轻轻点头,“张县令,去拿账本的人回来没有?”
昨日两人和燕培风承诺,要把建堤坝的账本搬出来,重新核查一遍。
张县令回道:“还未到,昨夜又有大雨,许是耽搁了,今早定能到。”带着成箱的账本赶路,遇到大雨是必要停一停的。
林知府便不再说话。
堤坝是前任知府负责的没错,但人家高升走了,现在兖州知府是他,若是出了事,他也要跟着受牵连。所以,林知府想尽力在燕培风面前好好表现。
到张秋镇的这几日,林知府领着张知县和夏巡检,天天都要去堤坝走一遭。果然不出林知府的预料,燕培风真的微服私访打探堤坝的事。
偶遇不是堵人,林知府嘴角微勾,昨日与燕培风接触下来,知道他如传闻般才学过人,却不倨傲。自己的官职虽然比燕培风高,可燕培风奉皇命巡查,自己怎么也要客客气气地将人招待好。
正想着,下人来报,“两位大人,燕大人来了。”
燕培风一身细绸檀褐圆领袍,步履稳健,走动间袍角的金线云水纹泛起涟漪,腰间佩戴一枚上好的麒麟玉佩,自带一股端方清正的气度。
林知府暗道,好一个翩然君子。
昨日燕培风只穿着灰蓝棉布直缀,外罩防水的细葛布罩衣,打眼过去只像寒门贵子,今日的燕培风才是不刻意掩盖光华的燕培风。
“燕大人!”林知府笑着忙上前两步,来到燕培风面前。
燕培风微微颔首,拱手回礼,“林大人。”又看向张县令,直入主题:“张县令,不知账册可到了?”
刚到张秋镇的时候,燕培风就安排人去客栈茶楼等地方打听过张县令的风评。总的来说,是不错的。
在官场和光同尘,拿过的钱不多不少,当了三十多年县令,有可观的家底很正常。因为快要告老还乡,更加善待治下百姓,希望留下好名声。
至于林知府,为官清廉,常年在外地任职,治理地方经验丰富,这次来兖州府,还是在京城恩师的帮助下,才坐到兖州府的位置。
是以,燕培风不吝给予初步信任,听到林知府和张县令都说堤坝每一两银子都用到实处,且有账本可查的时候,才提出看一看账本。
张县令忙上前,将夜里下雨的事一说,“还请燕大人宽限一日。”
下大雨是人力不可抗因素,燕培风不会揪着这点错处为难人。
燕培风点了点头,“那就先去堤坝处看看。”
这几日是望江涨水的时期,又接连两日夜里都有大雨,燕培风想亲自去看看堤坝。
语毕,燕培风打头,林知府和张县令又派人去找来夏巡检,一行人终于出发。
第29章 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