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楹从香囊取下一块梅干塞嘴里,酸酸甜甜的,闭目养神前发现燕培风居然在马车上看书?
沈云楹不禁瞳孔一震,燕培风这么用功吗?
她想到放在后面车中的一箱子书,那是沈太师给燕培风看的。
沈云楹悄悄往外挪动一点,这些繁杂的知识不要传进她的脑子。她只学自己想学的就行了。
既然燕培风在看书,回来的路上沈云楹都很安静,没有出言打扰燕培风。
快到公主府的时候,燕培风终于搁下书本,声音温文尔雅,“夫人,我想去书房整理祖父送的书。晚膳夫人自便即可。”
沈云楹下意识点头,“好的,夫君只管去。”
直到月上枝头,逐渐往西边坠落,到了亥时,燕培风还没有回房的迹象。
沈云楹不顾银屏和银筝的反对,换上柔软的寝衣,将自己塞进被子里。
“燕培风刚得了祖父的旧书,宝贝着呢。现在那堆书才是他的妻子。你们放心,今夜燕培风不会来了。”沈云楹闭着眼说话,脑子渐渐地如同浆糊一般黏在一起,没了思考能力,只能顺着思路说:“今晚初十呢。”
根据燕培风给出的来后院时间,现在还不到十五。
银屏皱起眉,“今儿还是新婚第三天呢。”
不管怎么说,新婚三日,都得在新房吧?这个习俗银屏还是听说过的。
银屏见沈云楹又困又累,想直接睡觉,丝毫没有等燕培风的意思。她想了想,以防万一,还是在外头守夜。
这一夜,沈云楹睡得憨甜。
她不知道,前院的书房还有一个人盯着燕培风的动静,宁愿彻夜不睡,也要看看燕培风会不会去后院陪新夫人。
杨明月守着烛火,守着前院书房的门口,眼神越来越锃亮。
黑沉沉的天色,依然掩盖不住杨明月欣喜的心情。
这才新婚第三天,少爷就不去新夫人那里了!
哼,祖母还说少爷多喜欢新夫人,新夫人多么好,结果呢?还不是不得少爷的心。杨明月勾起嘴角,她跟在少爷身边这么多年,自认还是了解少爷的,以后成了少爷的妾室,一定能伺候好少爷!
这么想着,刚守完夜的杨明月丝毫没有困意,反而精神勃勃地去找杨嬷嬷。一见面,杨明月就迫不及待地说:“祖母!昨晚少爷整夜都待在书房!”
“新夫人哪有您说的那么好?少爷根本就不喜欢。”
杨明月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没错,脸上不禁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杨嬷嬷一口咬住大肉包子,冷冷来一句,“是老爷!别整天少爷少爷的叫,你的规矩呢?”
杨明月偏不改口,“少爷都没斥责我们呢。”
前院书房的丫鬟还是老爷少爷混叫的。因为这些人都是嘉荣长公主和驸马爷为燕培风挑的下人,燕培风比别人多一分宽容。
杨明月现在的信心前所未有的高,再也听不进去杨嬷嬷的斥责。她回屋翻出自己的眉笔和唇脂,看来看去,又觉得少了些。
“祖母,我出去买胭脂了,顺便给我姥姥买一块帕子,得晚上才能回来。”杨明月不给杨嬷嬷反对的机会,边说话边往外跑。
杨嬷嬷急着去前院干活,见孙女一溜烟就不见人影,重重叹口气,她如今万分后悔和花嬷嬷一家结亲,连孙女都给带累坏了!
杨明月兴冲冲跑到城东最大的胭脂铺,桃夭阁。这里的胭脂是京城最好的。杨明月听说沈云楹的胭脂就是从这里买的,最便宜的一盒也要一两银子呢。
杨明月站在桃夭阁前,摸了摸自己的荷包,里头有二两,紧紧咬住嘴唇,眼神坚定地走进去。为了更好的伺候少爷,她买!
出来的时候,杨明月神色有些愤然,她攒了这么久的月钱,才能买最便宜的一盒胭脂。而新夫人沈云楹,用的是桃夭阁最好的胭脂,一盒就要三十两。
她不由想到祖母的话,云泥之别。
杨明月失落地走在大街上,慢慢拐去小巷口给花嬷嬷打下酒菜。就在她要拐弯的时候,忽然看到沈云楹和一个陌生清俊男子站在窗前,看模样有说有笑的。
格外刺眼。
对面的悦来楼包厢里,正是沈云楹和蒋高恒,还有小表妹蒋琬。
新婚第四天,沈云楹终于如愿以偿睡上懒觉,直到日上三竿,才缓缓清醒,用过早膳。本来打算去公主府的后院逛逛,熟悉熟悉环境,想想今后如何消遣。
忽然银筝送来一封拜帖。
是蒋家小表妹蒋琬送来的。
原来蒋家要回江南了,蒋琬邀请沈云楹去参加临别宴,她做东,蒋高恒作陪。
沈云楹想到和蒋高恒半途而废的婚事,本想拒绝,骤然想起她这里还留有一件蒋高恒与友人亲笔做的游记。
不如就趁此机会还给蒋高恒。
于是,沈云楹便答应出门。她带着银屏和银筝赶赴悦来楼包厢。
蒋琬一如既往的可爱,一见面就兴冲冲地跑上来喊:“云楹表姐!你终于来了!”
“我还怕你不会来呢。”
蒋琬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她嘟起嘴跟沈云楹抱怨,“母亲和哥哥都不准我来找你玩儿!就连表姐嫁人,我也不能去看!”
听到这个,沈云楹有点讪讪,因为她开始以为是和蒋家的婚事,老夫人等人不想邀请蒋家的人来太师府。
沈云楹还跟蒋文笙抱怨这事,结果被蒋文笙告知,是因为钦天监很重视婚事,方方面面都测算过,属相相克的全都要避讳。
就连沈家的庶子,沈云楹的亲叔叔也去了城外的灵城寺闭门读书。
这事儿就真的是算命的锅。
沈云楹只能摸摸小姑娘的头,“今天逛街也是一样的呀。”
沈云楹和蒋琬计划好今日行程,小姑娘就在一边享用糖葫芦,先填饱肚子再逛街。
沈云楹便朝蒋高恒走去,“二表兄。”
蒋高恒面色有些赧然,直接拱手弯腰,“表妹,是二表兄对不住你。”
第17章 人算不如天算
沈云楹一怔,灵动的杏眸微微睁大,她思索片刻,没想出蒋高恒有哪里对不起她?
蒋高恒见沈云楹眼露迷茫,解释道:“我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表妹的亲事,有损你的名声。家中商议之事,是我配不上表妹,还请表妹莫怪。”
蒋高恒在酒楼中否认亲事之时,是冲动,是意气。他为人光明磊落,就是有些冲动,遇事容易上头。他知道姑姑蒋文笙在太师府守寡,这么多年,祖父父亲都牵挂这个姑姑,不知她在京城过得好不好。
蒋高恒本以为此次来京城,一是为了大哥蒋高鑫入学国子监的事,二是去太师府贺寿。他就是来凑个热闹,给他娘搭把手。
蒋高恒做事不拘小节,蒋家也不是什么门户森严的人家,每回蒋高恒都是直接进正院,都不用下人另外通报。
这日宫中要办赏花宴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蒋高恒以为和自家无关。可等回到家,就碰到沈家大夫人在和他母亲说话。
他母亲语气不善,“沈大夫人,你来找我说这些,无非就是打云楹婚事的主意。我和妹妹早已商定,信物都交换了。你就是说再多,也无用。”
沈大夫人冷笑道:“蒋家官小做事没规矩,少教养,我们沈家可不是。沈云楹是太师的嫡亲孙女,嫁给皇子王爷都够身份,你觉得就凭你和蒋文笙两张嘴,就能让她嫁给一个小秀才,沈太师和老夫人会同意吗?”
她重重搁下茶杯,“蒋夫人,说句不中听的,就算沈云楹没了父亲,只要她祖父是沈太师,就是京城的珍珠,落不到蒋家这块沙地里。你蒋家休要肖想。”
蒋高恒眼神一冷,眼看自己母亲被气得脸颊通红,还咬牙说不出话。太师府的权势是沈大夫人的底气。
“沈大夫人放心,我对沈表妹绝无觊觎之心。无需你亲自上门说道。”蒋高恒大步迈进屋,站到他母亲身侧。
沈大夫人轻笑两声,“那就好。”眼神再次扫过蒋夫人,这位蒋公子看着不像知道定亲的事。
蒋家果然是小门小户的作风。定亲在即,当事人竟然不知道。
“告辞。”
沈大夫人一甩袖子,领着下人胸有成竹离开。
就在这时候,蒋高恒才知,原来母亲和姑姑在为自己和沈云楹商议婚事,只是沈家不同意。这事祖父父亲等人都知道,蒋文笙每年都有给江南去信,沈太师和老夫人都不曾关心沈云楹,蒋文笙以为公婆不会插手沈云楹的亲事。
谁能想到,事到临头,沈太师和沈老夫人出言反对。
蒋高恒一愣,他看待沈云楹就如同亲妹妹一般,也看得出沈云楹对自己并无男女之情。没想到两人居然要议亲?
他笑道:“母亲,儿子与沈表妹只有兄妹之情,太师府高门大户,我们蒋家不必去高攀。”
蒋夫人却想到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赏花宴,又想到刚刚沈大夫人提到的皇子王爷,一下醍醐灌顶,想到沈家那边的打算。
太子良娣!
和太子侧妃差不多的位置。
蒋夫人想到沈云楹艳若芙蓉的样貌,袅袅婷婷的身段,竟觉得沈大夫人所言不虚。
她叹口气,对蒋高恒感慨:“要是蒋家位置门第再高一点就好了。”
就算沈家要拒绝,也不敢这么上门欺辱。
蒋夫人又想到小姑子,叹道:“可见,你姑姑高嫁的日子也不好过。”
蒋高恒自然明白母亲的言下之意,笑道:“母亲,我志不在此,大哥如今在国子监,一定会光耀门楣的,您放心等着吧。”
他有自知之明,本性不喜拘束,就不是当官的料。蒋高恒的计划就是年轻时四处游学,等年纪大了,就和祖父蒋宜一样,到书院任教,教书育人。
蒋夫人没好气瞪儿子一眼,还以为能激起小儿子的争斗之心,这小子却滑溜地推出大儿子顶事。
白日刚见识过沈大夫人的嫌弃,到了晚上赴友人邀约时,蒋高恒又遇到沈础筠和沈础砚兄弟。
沈础筠和沈础砚明里暗里说蒋高恒带着沈云楹出入文会,暗示他蒋高恒攀附,对亲表妹耍手段。
蒋高恒想自己与沈云楹清清白白,表兄表妹来参加文会的人不少,况且他们又不是孤男寡女,同行的还有他亲妹妹蒋琬。
蒋高恒当即严词反驳,表明态度,甚至都忘记正在酒楼包厢之内。他实在不该当着众多男子的面谈论起沈云楹,这就是对她的冒犯。
同时,蒋高恒也反应过来,沈础筠和沈础砚是故意的。顿时对沈家人就多添了一丝不喜。
沈云楹不知蒋家具体发生的事情,更不知蒋高恒的内心歉疚,见人真心实意地道歉,还是为自己不在意的事在道歉,对蒋高恒的人品有了新的认知。
她想起蒋文笙对自己解释过一句,沈大夫人去见过蒋舅母,还被蒋高恒遇上了。他是不想母亲因自己被人瞧不起,才会出言撇清关系。
将心比心,沈云楹能理解蒋高恒,因为她就很重视蒋文笙。
沈云楹温和笑道:“事情已经过去了。表兄不必介怀,我不觉得有什么损失。”
在沈云楹看来,这事是沈家起的头,她与蒋高恒议亲是蒋文笙先提的,后来沈大夫人上门找蒋舅母,也是沈家想维持富贵、更进一步,想利用沈云楹的亲事。
从头到尾,蒋家有点无辜。
两人相视一笑,都知道彼此都不是斤斤计较之人。
沈云楹喜欢看游记,蒋高恒游览过许多地方,她提一个地方,蒋高恒就能说出更详细的情况,介绍几句当地的风土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