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禾带着士兵来将明锦营帐里的东西搬出去,江寒川站在明锦身边,一直不动声色地去看营帐里挂着的那幅战马军旗图,他疑惑明锦为何没有把它收拾起来,又觉得明锦是不是想时时看着所以一直没收。
但他不敢问。
他怕他问起,明锦就会想起江逸卿。
云禾搬完了东西问:“殿下,这画可还带走?”
江寒川闻言连忙竖起耳朵。
明锦这才想起来自己营帐里还挂了幅画,这是来边北时,云禾给她收拾包袱拿出来的,她说寓意好,卷起来可惜,明锦也由着她挂着了,这会儿听她问起,随口道:“你不是说寓意好吗,就留这吧。”
云禾嘿嘿一笑,应道:“是。那殿下,咱们能出发了。”
“走吧。”
江寒川迟了半步才跟上,殿下没把画带走,殿下说云禾说那幅画寓意好……那殿下是不是也觉得画的寓意好……
画的寓意也确实很好。
江寒川抿唇,可他画不出来这种样子的画。
回程的步伐比过来时要轻快得多,士兵间的气氛也很好,仅两天时间,就到了岳州,岳州邻着寒州,将岳州借来的兵马如数还回去之后,明锦寻了个偏僻地方,叫了云禾和江寒川一块去见安排好的人。
是一对中年妻夫,平日里是做跑运生意的,他们早早听了云禾的安排,对好了话术,朝着明锦行完礼后,就要带着江寒川离开。
江寒川去看明锦,眼眸中的不舍分外明显。
明锦觉得这胆小鬼粘人得很,拍拍他的脑袋:“行了,快去吧,回京城等我。”
江寒川于是点头,都走了两步,还回头去看明锦,
就这样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明锦这段日子习惯了江寒川在她眼前,江寒川离开了半天,明锦一开始还有一点不适应,但很快她就被别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和士兵们一会儿在山上打猎,一会儿去河里摸鱼,回京的路上,玩得好不畅快!
一个月后,明锦带兵遥遥就瞧见了京城的城门。
士兵们带着一筐又一筐的野果肉干,都是他们路上打的,他们高高兴兴地进城。
一进城,嚯!道路两旁都是人。
百姓们站在道路两旁,有女有男,有老有少,他们都在喊着:“小殿下英勇!”
“蛮子滚回老家咯!”
“恭迎小殿下凯旋!”
小孩子拿着糖画又蹦又跳:“打赢咯打赢咯!”
茶肆、酒楼的二楼三楼的窗户全都打开了,香气扑鼻的栀子花、金桂从百姓们的手中抛出,落了明锦满头满脸。
明锦还是头一回有这待遇,笑眯眯地叫士兵们把他们在路上带回来的野果、肉干分给百姓。
可谁知,百姓接了果子又往筐里放鸡蛋、肉菜,筐子里瞬时更满了。
“放不下了放不下啦!”士兵大喊着。
热情的百姓哪管那么多,阵仗弄得越来越大,甚至都有男郎开始往明锦身上丢手帕、荷包……
明锦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热切的百姓,心里忽然觉得,真好啊,京城依旧是她喜欢的热闹模样。
兴致上来,她抬手扬鞭,骑着马往皇宫的方向去。
她要去见她的母皇、父后和姐姐,她打赢了仗,她也很想他们。
明锦着银甲骑红马,一路扬鞭,金桂随风飘扬在她身后,她面上是与往日一般的张扬明媚,她长街策马,叫街巷中的一众男子们红了脸。
谁看了都要道一句,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小殿下!
第59章
小霸王回京当天, 七、八个朝臣的屋瓦都被掀翻了。
明锦都等不到天黑,从宫里出来,大白日的, 带着人就冲人家朝臣府中去了,拳头大的泥块呼啦啦地往屋顶上砸, 稀里哗啦碎瓦落一地。
泥块不似石块,就算没注意砸到了人,也最多只叫人觉得痛, 受不了什么严重伤,但攻击力不比石块差, 结结实实落在屋瓦上不光能给屋顶砸个窟窿, 还能溅人一身泥点子。
好好的屋瓦被人大白日的给砸了, 就算没打到人,那些朝臣们也一个个气得心肝肺俱痛。
旁人问起, 就说是逮鹰。
苍冥落在屋顶上,左右横飞。
泥块就左右横扫。
啪!屋顶一个窟窿!
嗒!窗纸破了。
扑棱扑棱, 伴随着一两声鹰鸣, 下面的人呼喊跑动, 一时间热闹极了。
等差不多了,苍冥就扑棱着翅膀往下一家。
顾家也没能幸免,硕大的泥块毫不留情地给人家大门上留了个痕。
而百姓们早就对小霸王这种鸡飞狗跳的举动习以为常了, 只要砸的不是自家, 他们都能当个热闹看。
况且,早有人说了, 小霸王砸的都是当初要议和的人。
蛮子都打到家门口了,竟然还要议和,就该砸!
这一出动静直到半夜才止息。
而那些从边北来的士兵们也没想到明锦当初说得是真的。
那一句“等打完了仗, 我带你们回京城,去掀了那些要议和的狗东西府宅!”竟是真的说到做到。
起先她们还束手束脚,可后来有明锦打头,一个个也都放开了胆子。
大半夜的,明锦的动作是停了,可那些被砸的朝臣们一个个气得拍桌子砸碗,有个年纪大点的,半夜都叫大夫上门了。
第二日一早,朝臣们上朝,上朝前,她们就相互说好了,一定要狠狠参劾那小霸王一本!
她们只等着被砸得最惨的顾沛霖顾阁老说话,她们就立刻附和跟上。
可出乎意料的,最看不惯明锦的顾霈林在朝堂上竟然对明锦所行之事未置一词,拿着笏板站在前列并未有什么举动。
顾阁老都没开口,其他人相互看了一眼,没人敢做这个头。
她们心中也有犹豫,二皇子殿下才带兵凯旋,昨日街巷里那情形但凡长了眼睛都看得出来,正是民心所向的时候,这个时候没个威望高的带头,她们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朝会都要结束了,终于有一个鸾台大臣站出来,道:“启奏陛下,昨日二皇子殿下回京,京中动静不小啊……”她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太子殿下明玦先站出来道:“确实,九昭凯旋,京中百姓都十分高兴。”
那大臣垂着头暗自咬牙,我可不是想说这个,过了一息,只听上方明辛道:“她此次去边北确实做得不错,理应该赏她,爱卿们如何认为?”
鸾台大臣立时就止了话语,她上朝几十年,要是听不出来皇上这话语中的维护之意,她就是傻子,于是顺着道:“皇上所言极是。”
第一个开口的人被打回来的,后面自然无人敢再提这事,左右只是屋顶坏了,修一修便是,要是真惹了皇上动怒,肯定又得叫那小霸王再来一遭,罢了罢了……
这苦头只能是自己咽了。
朝臣们的苦楚自不必多说,明锦回京这两日过得潇洒快活。
她在京中的众多好友接连邀她参加宴会。
今日在春风楼,明日宿挽袖阁,特别是孟元夏,几乎场场都在。
当然,明锦也没忘了在京城最好的酒楼贺季文筠中状元一喜。
她离京时是三月,没等到季文筠参加殿试为她道喜,回来时已是七月末,孟元夏早早与她说了京城发生的事情,季文筠高中状元是最先提的。
“你是没看见,当时文筠和榜眼探花一道骑马游街的风采,与你前日回京的阵仗也不遑多让了,就是可惜你不在。”孟元夏道。
季文筠在一旁辟谣:“没有那么夸张。”
明锦端起酒杯对季文筠道:“文筠,恭喜。”
季文筠也端起酒杯与她碰杯:“同喜。”
孟元夏左右两边看了看,猛然一叹息道:“要不我来年也下个场,你们俩如今一个新科状元,一个边北凯旋,好像就我无所事事。”
“你怎么是无所事事呢,我离京前交代你的事查得如何?”
“查到了,这还得多亏了文筠观察仔细呢。”孟元夏道,“司封司郎中有个夫侍与吏部尚书的夫侍是兄弟。”
明锦皱眉,“这怎么了?”
“你不是让我找京官中的细作吗,我连着三个月出入各家宴会,可把我累死了……”
“说重点。”明锦毫不留情。
孟元夏也捡着要紧地说:“文筠猜出我在做什么,后来我把我查到的一些东西叫她帮我分析分析,她就给我锁定了这二人,再一细查,那司封司郎中和吏部尚书平日里果然有联系。”
“她们上下级当然有联系。”明锦觉得她说得前言不搭后语。
“哎呀,说快了说快了,我说那对兄弟呢,后来有一次我瞧见司封司郎中的夫侍了,他的言行举止给我一种外邦人的感觉。”
“外邦人?”明锦眉头一紧。
“对啊,你是没看见那人喝酒吃肉的模样,虽然他刻意隐藏了,但哪里逃得过我的火眼金睛,我和文筠就一块去查,哎嘿!你猜怎么着!”
孟元夏两边看了看,道:“上漠那边的。”
“但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们是蛮族人。”
季文筠道:“那二人长久埋伏京中,当是得到了不少消息。”
明锦冷哼:“怪不得蛮族那边那么清楚我们朝中的动向。”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上门去砸了她们家。”明锦直接道。
“这么做只怕会打草惊蛇。”季文筠不太赞同。
“那又怎么了,我把他们的蛇窝都给踹了,还怕这两条小蛇?再说了,他们自知窝没了,说不准要逃,我现在就去把他们逮出来。”明锦说干就干,当即起身,孟元夏连忙去拉,“九昭,九昭你别冲动啊九昭!”
明锦要做事,没谁拦得住,她把孟元夏往椅子上一按,“这事儿我来,你俩别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