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川一顿,垂眸去看明锦,大着胆子低下头在明锦唇上亲了一下,再抬头时,脸颊脖颈已然红成一片。
哟!明锦眉梢微挑,胆子大了点呀,大白日的,也敢亲她了。
明锦心情很好。
殷松雪从明锦进帐时就看出来她心情好了,她只以为是明锦明日就要回京才这般高兴的,并未多想。
因着第二日一早就要出发,要跟着回京和回归属州府的士兵们也都在收拾。
晚上还搬了几坛子酒来。
不过殷妙定了规矩,除了明日要走的士兵可饮酒,当值士兵皆不可饮酒,而且,能饮酒的士兵,饮酒不可超过三杯。
刘三抱着酒坛子来找江寒川喝。
“今州兄弟,咱们这一别也不知何日才能相见,来来来,且与我喝一杯!”
刘三喝了几杯,便问:“你此次在边北立了功,还被殿下提拔为亲卫,这番回家,想必你的妻主家人也会为你高兴的。”
妻主……
江寒川心神一动,他手里握着酒杯,目光遥遥望向被人群簇拥着的明锦,她带兵打了胜仗,又性格极好,从不摆架子,好些个将士都在与她喝酒。
当然,江寒川也没错过一些男子士兵的爱慕眼光,可没有一个男子不知好歹地这时候凑上来。
他也知道,那些男子们与他一样,皆知自己身份低微,不曾有上前的勇气。殿下千般好,望着她,只会觉得自惭形秽。他运气好,老天给了恩赐,叫他能在秋狝与殿下有了交集,不然,他就会与这众多男子一样,只能永远仰望着不属于自己的星星。
夜里一场送别宴并没有闹到很晚,大家都知道第二日就要动身。
江寒川只喝了一杯。
他甚少喝酒,但他看见明锦至少喝了五杯。
殷妙管不了小霸王。
待士兵渐渐散去之后,江寒川才敢上前,但也不敢很靠前,因为明锦正在和殷妙母女说话。
她们三人没说很久的话,殷妙驱赶明锦:“快回去早些休息吧,明日误了启程时辰,我可是要给你军法伺候!”
“知道知道,师傅你放心吧,耽误不了的。”明锦对自己很自信,但她也听话,不会叫别人担心,“你们也早点休息。”她说完之后,见殷妙神色微妙,明锦似有所感地朝身后看了一眼,一下子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江寒川。
脸上做了伪装,白净的脸庞被黄灰土盖着,丑死了。
但是也是明锦叫他一直做着的。
“他,你要怎么处理?”殷妙隐晦问道。
明锦闻言,不假思索道:“回程路上送他回家乡,叫人再护送着让他从家乡回京,就说途中受了伤,耽搁了时间,左右旁人指摘不了什么。”
听到明锦这番回答,殷妙倒是有些诧异,这小霸王何时竟思虑如此周全了。
她去看明锦,随后一怔,竟是这会儿才忽然发现,年前时脸上尚且带着的稚气这会儿已经尽数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锋锐的气势。
明锦饮了酒,清亮眼眸里带着笑,她道:“师傅,松雪,京城再见!”
她站在星空下,身姿挺立,那一瞬间竟然殷妙看到几分明辛的影子。
殷妙回过神时,明锦已经转身走向江寒川了,她的身子往江寒川身上靠:“我不想走路,你背我!”
“殿下……”
那男子显然有些为难,毕竟周遭都有士兵看着。
“哼!”明锦哼他。
那男子就红着脸去背她。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回了营帐,当然,多数还是明锦在要求些什么,那男子也都乖顺应了。
殷妙叹气,觉得自己看错了,这不还是个小霸王吗!
第58章
明锦虽然喝了酒, 但她没什么醉意,她酒量很好,何况这才区区五杯, 军营中的酒也不似挽袖阁那般醇厚,掺了不少水, 酒劲薄得很。
她被江寒川背着回到军营里,江寒川将她放在椅子上后,就在营帐里忙碌起来。
又是端热水, 又是拿换洗衣物,中间抽个空还能找出个小炉子煮上一壶醒酒汤, 顺便自己就在一旁把脸上的伪装擦洗掉。
明锦坐在椅子上看他来来回回地走动忙碌, 他很忙, 但他的脚步却放得很轻,拿取物什时也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拿东西的动作也很好看, 手腕先抬,骨节分明的手指再去取, 轻物单手去拿, 重物双手去握。
醒酒汤煮开了, 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就会将手中的物什先放好,然后返身回到小炉旁,将醒酒汤倒入碗中, 叫它晾凉一些。
接着又去完成他没做完的事情。
他端着水盆来到明锦身旁, 去给明锦擦脸,给她更换新的衣裳。
衣裳一换, 本就浅淡的酒意更不明显了,一切弄好后,江寒川又端着晾得刚好可以入口的醒酒汤来给明锦喝。
明锦偏头, 不想喝。
她又没醉。
江寒川见状,声音放得很软:“殿下喝两口润润喉吧。”
润喉?
这样说来,也确实有点渴,明锦便就着他的手,勉为其难地喝了两口,是山棘果煮的,带了点果子特有的酸涩味,还加了其他的东西,明锦没喝出来。
不难喝,但也没多好喝。
她喝了两口就不再喝了,江寒川便将碗端回来,自己将碗中剩下的醒酒汤一口饮尽了。
陶碗放落时,他看见明锦在看他,不解问道:“怎么了?”
“那是我喝过的。”明锦说。
江寒川脸庞瞬时烧红,此前殿下去他小院时,未喝完的茶水也是他喝掉的,但那时殿下看不见,想到这,他一时间有点心虚,轻声说:“我看殿下不喝了,倒了可惜……”
“那我现在还想再喝一点。”明锦说。
江寒川一怔,他拢共也就煮了一碗的量,不过刚才把醒酒汤倒进碗里时,壶里似乎还有一些余量,他转身就要往泥炉那边走,手腕却被人抓住。
“我只想喝一点。”明锦不起身,坐在那里慢慢地说。
江寒川垂眸看着明锦,他不傻,他看出明锦眼眸里其他的意味,于是想蹲下来方便明锦动作,但明锦顺着力道将他按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随后自觉横坐在他腿上,温软的唇便覆了上来。
明锦亲了一会儿,放开他又破了口的唇,鼻尖抵着他的,问道:“你晚间也喝酒了?”
江寒川点头,“喝了一杯。”说完,他有点紧张地去看明锦,怕明锦不喜他喝酒。
但明锦并没什么厌恶情绪,只是道:“怪不得有一点酒味。”接着又说,“你好像有点甜。”
江寒川脸颊烧红得越发厉害,他刚刚趁着殿下不注意,借着擦洗脸上的功夫偷偷给唇间抹了一点膏脂,他泛红的眼皮抬起,软声去问明锦:“殿下……喜欢吗?”
“嗯,喜欢……”后面的两个字被吞没在二人的唇间。
晚上,江寒川也没回自己的帐篷,明锦叫他留下来了。
不等江寒川想出勾引明锦的法子,胸口一重,明锦趴在他的胸膛上在和他说话:“明日我启程回京,会在岳州把你放下。”
“殿下!”江寒川心中一慌,只以为是明锦要厌弃他了。
唇上被一根手指抵住,不让他再说话,“听我说完。”
“你此前说离京,用的是回家探病的原因是不是?”
江寒川轻声嗯一声。
“岳州离寒州不远,你到时候就先回家去,说是路上出了意外,滚落山林伤了腿,我让云禾找好了人替你圆这个话。之后,你再回京城就是,回了江家也是这个说辞,回京路上也无须担心,我会叫人护送你回京。”
江寒川听完怔忡了好一会儿,他如何不知道这是保全他名声最好的方法,他借口回家探亲人病,三个月没有音信,指不定京城那边会传出什么话,姑母也许派人回寒州问他的行踪,届时知道他说谎,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是他不后悔,即便重来一回,他也是要追随殿下而来的,他甚至庆幸,还好他来了边北。
只是他没想到,殿下竟然会为他费心思保全他的名声,他怎么值得殿下为他费心。
“嗯?”明锦没听到人说话,疑惑抬头看了一眼,见胆小鬼眼眶通红着,眼角水润润的,有些纳闷:“你哭什么?左右就半个月不见而已,也不至于这样离不得人吧。”
江寒川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道:“殿下待寒川这般好,寒川……不知该如何报答殿下。”
明锦没料到他哭是为了这个原因,无言道:“啧,你这爱哭鬼,少哭些就是报答我了。”
江寒川吸了吸鼻子,又有些不安地问道:“殿下回京后,也让寒川侍奉殿下好不好?”
明锦听他说话疑心他是吃醉酒了,没好气问:“你回京后不侍奉我还想侍奉谁?”
江寒川连忙道:“是寒川失言,殿下勿怪。”
“都怕把你吓死还怪——嗯?”明锦觉察到脸下枕着的胸膛动了动,“干嘛?”
“殿下……”微弱的烛光衬得江寒川脸上红晕越发明显,“可以……亲吗?”
爱哭还爱讨吻,明锦便仰了头去亲他,边亲边道:“今日不与你闹很晚,明日一早要出发的。”
江寒川主动张了唇由明锦深入,他喉口发出低哑地回应:“嗯……”
……
早晨,明锦起得很早,江寒川更早。
他侍奉明锦穿衣洗漱,在帮她穿鞋时,明锦摇头,“不穿这双。”
江寒川就去给她换一双,不等他拿到另一双鞋,就听明锦道:“要衣柜旁的那双。”
衣柜旁?江寒川抬眸去寻,看到衣柜旁那双鞋时,脸上涌上一丝欣喜。
是他给殿下做的鹿皮靴。
江寒川将鞋子取来,为明锦穿上,又问她:“殿下,这双靴子可还合脚?”
明锦穿好在地上踩了踩,“不错,不过你如何知晓我穿鞋的尺寸?”
江寒川微微一顿,是当初明锦有一夜来他小院时下了雨,明锦离开时在地上就留下了鞋印,他依据鞋印估测的大小,可这话当然不能说,他道:“是看殿下平日穿靴估测的。”
明锦对这种小事并不敏感,只说:“你估测还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