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件极尽旖旎的寝衣。
说是寝衣,其实不过是几片薄纱拼凑而成,领口开得极低,腰间收得极紧,最要命的是胸口下方,缀着一排细细的金色小铃铛,密密麻麻,足有十几枚,那铃铛极小,却极精巧,轻轻一动便叮当作响。
裴珩的喉结微微滚动,抬眸看向沈容仪。
沈容仪柔媚地望向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娇软:“陛下觉得……若是阿容穿上这衣裳,会是何等模样?”
裴珩的目光暗沉,嗓音沙哑:“媚色无双。”
沈容仪心跳如鼓,却还是强撑着将那托盘又往前递了递,示意他看底下另一件衣裳:“陛下,这件……是阿容给你准备的。”
裴珩低头看去,托盘底下还有一件薄薄的衣袍,料子同样是轻薄通透的纱。
他拎起来瞧了瞧,嗯了一声,很是坦然地道:“去换上吧。”
话落,他一手揽住沈容仪的腰,将人往内殿带去。
内殿,裴珩松开人,低声道:“阿容先去换,朕去那边。”
沈容仪点点头,抱着那件绯红的寝衣转到屏风后,她的手指有些发抖,解衣的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
那件寝衣薄得几乎没有分量,穿在身上轻若无物,可那排铃铛垂在胸前,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每一声都让她脸热一分。
她深吸一口气,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裴珩已经换好了那件薄袍,听见铃铛声,他抬眸望去。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他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那绯红的薄纱堪堪遮住她玲珑的身段,莹白的肌肤在纱下若隐若现,那排金色的铃铛垂在胸前,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裴珩喉结一滚。
沈容仪也在看他,那件薄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精瘦的胸膛和肩胛处那道刚刚愈合的伤疤。
那伤疤还带着淡淡的粉色,却丝毫不损他的英武,反倒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沈容仪眼中闪过惊艳,心尖颤了颤。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
…………
沈容仪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抚上他的后背,触到那道伤疤时,她的动作顿了顿。
“还疼吗?”她轻声问。
裴珩摇了摇头,在她颈间蹭了蹭:“不疼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裴珩先动了,他撑起身,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声音温柔:“朕抱你去沐浴。”
沈容仪点点头,任由他将自己抱起,往净室走去。
沐浴过后,裴珩更了衣,准备去听政殿。
“朕还有些折子要批。”他站在榻边,俯身替沈容仪掖了掖被角,“你好好睡一会儿,晚些时候朕再来陪你。”
沈容仪懒懒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陛下去吧,莫要太累。”
裴珩笑了笑,转身离去。
沈容仪阖上眼,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悠悠转醒,睁开眼,入目便是不太熟悉的帐顶,殿内静悄悄的,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殿内,顿时有些脸热。
地上散落着那两件薄薄的衣裳,一件皱成一团,一件被随意丢在一边。
软榻上的褥子也乱成一团,榻边的地砖上还丢着一个引枕,不知是什么时候被碰下去的。
沈容仪扶额,叹了口气。
她起身,将那两件衣裳捡起来,叠好放在一边,又将被褥整理了一番,将引枕捡起来放回榻上。
一番收拾下来,她的脸越来越热。
方才……实在是有些荒唐了。
她正想着,目光忽然落在那排书架上,方才她们撞上去时,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沈容仪走过去,低头一看,地砖上果然躺着一卷东西,她弯腰捡起来,是一份圣旨。
她本无意窥探,可当她要将那圣旨放回架上时,“沈氏”二字却不经意间跃入眼帘。
她的动作顿住了。
犹豫片刻,她还是打开了那卷圣旨。
圣旨上的字迹端端正正,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字句,最后定格在几行字上。
“沈氏……深慰朕心,今怀有龙嗣……着册封为修媛,钦此。”
沈容仪愣在原地。
修媛。
她低头看着那今怀有龙嗣五个字,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时日。
那时她刚诊出有孕不久,陛下大喜,第二日便下了封妃的旨意,将她从容华晋为妃位。
她一直以为,那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原来……原来当时他是想封她为修媛的。
修媛是九嫔的中三嫔,虽也尊贵但却与妃位不可相提并论。
后来呢?后来为什么又改成了妃位?
是因为她腹中的孩子?还是因为旁的什么?
沈容仪说不清此刻心中是什么感受,有一点失望,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站在那里,捧着那卷圣旨,久久没有动。
沈容仪心中五味陈杂,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心中一紧,连忙将圣旨放回地上,转过身走到软榻旁,将刚收拾好的衣裳、被褥又弄乱,最后再装作正在整理衣裳的样子。
殿门被推开,裴珩走了进来。
他见沈容仪正在收拾,便道:“稍后宫人收拾便可,你怎么自己动起手来了?”
沈容仪低着头,没有说话,她怕一开口,声音里的情绪会泄露出来。
裴珩走近几步,见她低着头不吭声,只当她脸皮薄,便笑道:“怎么了?还羞着呢?”
沈容仪依旧没有抬头,只闷声道:“陛下不要脸,阿容还要脸。”
那语气有些冲,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怨气。
裴珩只当她是不好意思,也不恼,反而笑着哄她:“好好好,是朕不要脸,不过这些东西让宫人收拾就是了,你刚生产完,别累着。”
说着,他伸手要去拿她手里的衣裳。
沈容仪也不知哪来的气,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打完她就后悔了。
沈容仪抬眸看向裴珩,只见他愣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裴珩愣了一瞬,随即又笑了。
他抬起手,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好了好了,朕来收拾,你去旁边歇着。”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仿佛并不在意。
沈容仪看着他这副模样,松开手,任由他将衣裳接过去。
裴珩低头收拾着那些散落的衣物,动作有些笨拙,他将那两件薄裳叠好,又将被褥整理平整,正要将那堆东西抱出去,目光忽然落在地上。
那里躺着一卷明黄的物什。
他脚步一顿。
圣旨?书架旁哪来的圣旨。
裴珩回忆片刻,这才在记忆中找到了他吩咐刘海将圣旨收起来之事。
裴珩的心猛地一沉。
他弯腰捡起那卷圣旨,动作有些僵硬。
沈容仪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捡起那卷东西,试探着开口:“那是什么?”
裴珩抬眸看她,目光有一瞬间的闪烁,随即他垂下眼,淡淡道:“没什么,一封没有用的诰轴。”
说着,他将那圣旨收进袖中。
沈容仪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模样,心中那团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没有用的诰轴?
她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回偏殿了。”沈容仪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裴珩一愣,连忙上前想拦她,沈容仪却已经快步走到殿门边,一把拉开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偏殿中,秋莲和临月见她回来,正要迎上去,却见娘娘面色不对,两人对视一眼,一时不敢开口。
沈容仪在殿中站定,压下心头的怒火,她环顾四周,看见那些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箱笼,沉声道:“秋莲,临月,把剩下的东西都收拾好,准备回景阳宫。”
两人一愣,秋莲小心问道:“娘娘,现在就走?陛下不是说……”
“现在就走。”沈容仪打断她。
话音未落,殿门处传来脚步声。
裴珩大步走了进来,刚踏进内殿,便听见那声“准备回景阳宫”的吩咐,他脚步微顿,目光落在沈容仪背对着他的身影上。
他反复回忆了一两遍方才在正殿的对话,确认她的话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怒意。加之今日回景阳宫本就是他们前几日就商议好的事。
裴珩没有多想,只觉得她可能还在同他闹些小性子,他上前几步,走到她身侧,温声道:“好了,你让朕收拾,朕不是也来收拾了?好好的,别再同朕闹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