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仪轻声念了一遍,她想了想,抬眸道:“阿容觉得璟字不错,璟者,玉之光彩也,璟儿这一辈从文,便是裴文璟。”
裴文璟,沈容仪又念了一遍,越发觉得满意。
裴珩:“好,就这个。”
他顿了顿,又道:“阿容可要为他取个小名?”
沈容仪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小人上:“不必了,璟儿便很是不错,叫着顺口,也好听。”
她轻声唤道:“璟儿……”
沈容仪望着他,又望了望裴珩,轻声道:“璟儿,我是你母妃……这是你父皇。”
裴珩看着这一幕,神色越发温柔。
沈容仪逗了一会儿孩子,便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她道:“阿容好累,有些想睡了……”
裴珩回过神来,忙让奶娘将孩子抱走,温声道:“阖眼吧,朕在这儿陪你。”
沈容仪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慈宁宫中。
贤太妃正在欣赏自己的首饰,宫女匆匆入内,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贤太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说什么?在紫宸宫生的?”
宫女垂着头,“是,陛下下令,将贵妃安置在紫宸宫偏殿生产,如今母子平安,是个小皇子。”
贤太妃的手指倏地收紧。
紫宸宫,那是帝王的寝宫,如今,一个贵妃,竟然在那里生下皇子。
这是何等的荣耀。
贤太妃厉声问:“贵妃早产,陛下可查了原因?”
“回娘娘,太医说是受惊所致,并无大碍。”
宫女小心地答道,“奴婢还听闻,贵妃是在紫宸宫外突然发动的,当时正与陛下散步,这才就近去了紫宸宫。”
贤太妃冷笑一声:“散步?偏巧就在紫宸宫外发动?偏巧就进了紫宸宫生产?这世间哪有这般巧的事?”
宫女不敢接话。
她能想到的事,别人自然也能想到,前朝那些老狐狸比后宫的难缠多了,还不知会传成什么样。
果然不出贤太妃所料。
贵妃在紫宸宫产子的消息,一夜之间便传遍了后宫前朝。
流言蜚语四起,明里暗里都指向一件事,贵妃是故意的,故意选在紫宸宫生产,好为自己和皇子挣这份天大的体面。
这谣言是在宫外传起来的,渐渐的,宫内也有了。
刘海知道这些流言,连忙禀报上去,说完便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殿内静了许久。
裴珩淡淡开口:“传朕口谕,再有妄议贵妃产子者,无论何人,杖八十,流放三千里,若宫人内侍,直接杖毙。”
刘海心头一凛,连忙应道:“奴才遵旨。”
这道口谕传出去后,那些流言一夜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一个人敢再议论半个字,更没有一句话传入沈容仪耳中。
转眼便到了洗三之日。
小皇子的洗三宴办得空前盛大,按规矩,皇子洗三只在宫中简单操办,可这一次,裴珩亲自下旨,命礼部一切以最高规制办。
这一日,裴珩亲自抱着小皇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满殿之人纷纷起身行礼,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他怀中的小皇子身上。
裴珩走到主位前,将孩子交给接生嬷嬷,由嬷嬷抱着完成了洗三的仪式。
待仪式结束,他才重新接过孩子。
刘海上前,将陛下赐名的旨意颁下去。
众人也就知道了二皇子……不是,是大皇子的名字,名唤裴文璟。
紫宸宫偏殿内。
沈夫人望着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见女儿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尚好,这才稍稍放心。
可一想到前些日子的遇刺和早产,她的心又揪了起来。
沈夫人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容儿,母亲听说你遇刺的消息,吓得魂都快没了。”
“后来又听说你早产,更是几夜没睡着,原想着递牌子进宫陪你,可偏偏赶上你早产……”
好好的机会生生地没了。
“母亲,女儿无事。”沈容仪轻声安抚她,“您看,女儿不是好好的吗?璟儿也好好的,陛下对女儿也很好。”
提起陛下,沈容仪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母亲不知道,遇刺那夜,陛下替女儿挡了一刀。”
她顿了顿,又道:“女儿生产时,陛下一直陪在身边。”
沈夫人望着女儿说起陛下时那满眼的爱意和依赖,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欣慰的是,陛下待女儿确实真心实意,担忧的是,女儿这副模样,分明是将一颗心都给了陛下。
可帝王之心,最是难测,今日他能为你挡刀,明日他也能为别人挡刀,今日他陪着你生产,明日他也能陪着别人生产。
在宫中动情,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想起先帝那些宠妃,一个比一个得宠,可最后呢?有几个善终的?
沈夫人张了张嘴,想提醒女儿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日是小皇子的洗三宴,是大喜的日子,说那些不好听的话做什么。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温声道:“陛下待你好,母亲就放心了,只是……容儿,你要记得,无论陛下待你多好,你都要留几分心思给自己。”
沈容仪笑着点头:“母亲放心,女儿晓得。”
沈夫人看着她那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她晓得?她哪里晓得?
可这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
做小月子的这一个月,沈容仪很是舒心,裴珩每日下了朝便来偏殿陪沈容仪和孩子,他批折子时,沈容仪便在一旁逗弄璟儿,沈容仪歇息时,他便抱着璟儿,笨拙地学着哄孩子。
只是有一件事,让沈容仪颇为难熬。
按宫里的规矩,坐月子期间,只能沐浴四次,可沈容仪素来爱洁,平日里隔日便要沐浴,如今一个月只能洗四次,她实在是受不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月,小月子终于结束了。
这日,沈容仪让人备足了热水,在净室里泡了整整一个时辰,洗去这一个月的腌臜,从净室出来时,她只觉得自己浑身舒爽。
“娘娘,明日便是满月宴了。”秋莲一边替她绞干头发,一边道,“殿中省那边送了新制的宫装来,娘娘可要试试?”
沈容仪点点头:“拿来吧。”
那是一套红色的宫装,裙摆曳地,华贵非凡。
这红色并非正红,但却与正红相差无几。
沈容仪穿上那身宫装,站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的人影。
一个月的休养,让她恢复了往日的容色,甚至比从前更添了几分柔和的风韵,产后丰腴了些,却恰到好处,衬得整个人愈发端庄明艳。
临月在一旁看呆了,喃喃道:“娘娘真好看……”
第109章
沈容仪望着镜中的人影, 满意地微微颔首,她想起什么,转头问道:“我让你们准备的衣裳, 可备好了?”
秋莲抿嘴一笑:“已经备好了, 娘娘。”
说着, 她转身去了走向衣橱, 接着捧着一个托盘出来, 托盘上叠着一团轻薄的物什, 隐隐可见绯红的色泽。
“娘娘现在就要换上吗?”秋莲问。
沈容仪脸上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别开眼,轻声道:“不必……这个时辰,陛下应当在听政殿批折子。”
她顿了顿,压下心中的羞意,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秋莲, 你去请陛下,便说……便说我有要事要寻他。”
秋莲和临月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藏着笑意, 却不敢笑出声来,只齐齐福身:“是,奴婢这就去。”
沈容仪出了偏殿,往正殿走去。
在正殿前稍稍等了一会, 耳边传来脚步声。
沈容仪转过身, 望向来人。
裴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见沈容仪站在殿外, 神色间带着几分疑惑:“阿容,朕听秋莲说,你有要紧事找朕?”
沈容仪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问:“陛下今日可有什么要紧的政务要处理。”
裴珩:“并无。”
沈容仪从临月手中接过托盘,轻声吩咐:“下去吧。”
她再和裴珩进了殿。
裴珩看着沈容仪的手中的托盘,只见那托盘上盖着一层薄纱,看不清底下是什么,愈发疑惑:“这是?”
身后,殿门轻轻阖上。
沈容仪脸上染上一抹红霞,她捧着托盘,微微垂眸,声音轻柔:“陛下……将这衣裳拿起来看看?”
裴珩愈发不解,伸手揭开那层薄纱。
一阵细碎的铃铛声骤然响起。
他低头看去,只见托盘上叠着一件绯红的衣裳,那料子薄如蝉翼,几乎透明,他拎起来展开,神色顿时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