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仪抬眸望他,目光落在他那张带着几分无奈笑意的脸上。
心中心思百转千回。
若将此事挑破,他会如何解释?说是当时一时犹豫?
无论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那个事实,在她有孕之初,在他心里,她只值一个修媛。
而挑破之后呢?此事会成为两人之间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痕。
日后相处,再提及恩宠、位份,他会不会觉得她在计较?
她会不会总想起这事,心中生出更多不平?
如今温情正浓,她若真说出了口,这温情上便有了疙瘩。
她若不说,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那一切还是如常。
再者,她方才那一巴掌,也算是撒了气,他挨了打,还这般好脾气地来哄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沈容仪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这么多日的相处,她早知晓如何能抚平自己方才的异样,她眨了眨眼,扬起一个笑,柔声道:“那……陛下送阿容和璟儿回宫?”
那笑容温婉柔和,与平日无异。
裴珩看着她这模样,暗暗松了口气,她果然没看到那封诰轴。
“自然。”他揽过她的肩,语气轻松下来,“你们回宫,朕自然要送。”
沈容仪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秋莲和临月对视一眼,虽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但见两人又和好如初,便也放下心来,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裴珩低头看她,见她面色如常,终于彻底放了心,他轻声道:“朕让刘海去安排御辇,待会儿亲自送你们回去。”
沈容仪点点头,心中那点涩意,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一点半估计写不完了,估计要到两点多,宝宝们别等,为了把这章放出来,我只能把出格的剧情全部删掉,然后在后面补上1000字(新的)
第110章
景阳宫中。
沈容仪抱着奶娃娃坐在软榻上, 逗着他玩,裴珩就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母子二人身上。
“璟儿, 看这里。”沈容仪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拨浪鼓, 璟儿便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 随着鼓声转动眼珠, 偶尔还咧开小嘴, 露出没牙的牙床。
太可爱了, 沈容仪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口。
从头到尾,她没有看裴珩一眼。
裴珩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母亲逗弄孩子时,眼中哪还容得下旁人?
他就这么坐在一旁看着,偶尔伸手点点璟儿的小手, 惹得那小人儿挥舞着胳膊, 咿咿呀呀地叫唤。
天色渐渐暗下去,夜深,两人歇下。
裴珩躺在她身侧, 手臂自然地搭上她的腰,今日在紫宸宫那场欢愉还历历在目,他有些食髓知味,手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游走。
沈容仪却按住他的手, 声音淡淡的:“陛下, 阿容累了。”
裴珩动作一顿, 低头看她, 烛火已经熄了,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神情,只隐约可见一个侧躺的轮廓。
“好。”他收回手, “睡吧。”
沈容仪轻轻嗯了一声,阖上眼。
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裴珩已经睡着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
翌日。
今日是璟儿的满月宴。
沈容仪早早起身,洗漱后用过早膳,便坐在妆台前,由着秋莲和临月为她梳妆。
裴珩也起了身,用过早膳后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就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盯着沈容仪看。
沈容仪从铜镜中瞥见他的身影,心下微微有些诧异,她转过身,问道:“陛下今日不去听政殿?”
裴珩语气随意的答:“今日是璟儿的满月宴,朕也歇息一日,不批折子了。”
这倒也是,沈容仪点点头,又转回去对着铜镜。
半个时辰后,妆上完了,秋莲为她梳着发髻,临月在一旁挑选着首饰。
妆奁盒中摆满了各色珠翠,赤金的、点翠的、珍珠的、宝石的,琳琅满目。
裴珩起身走到她身后,看着镜中的人,问道:“今日准备带什么头面?”
沈容仪的目光在妆奁盒中扫过,随口道:“还未想好。”
裴珩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侍立在殿门外的刘海闻声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妆奁盒,他恭敬地将盒子呈到裴珩面前。
裴珩接过妆奁盒,将盒子打开。
一瞬间,满室生辉。
那妆奁盒中,是一顶七尾凤钗。
钗身是赤金打造,边缘镶嵌着细密的红宝石,凤首高昂,口中衔着一颗龙眼大小的东珠,珠光温润,与红宝交相辉映,凤眼是两粒极小的鸽血红,点在其中,活灵活现,最绝的是那七尾凤羽的末端,各垂着一串细小的珍珠流苏,每串九颗,颗颗圆润。
沈容仪望着那凤钗,一时怔住。
裴珩从盒中取出凤钗,在她发髻旁比了比,眼中满是期待:“朕想着,阿容戴上这钗,定能艳冠群芳。”
沈容仪没有接话,只是望着那七尾凤钗,心中五味杂陈。
七尾,那是皇贵妃的品级。
按例,贵妃只能用五尾凤钗,这七尾凤钗,是逾制的。
见沈容仪定定望着这凤钗,也不说话,裴珩又开口问:“可还喜欢?”
她当然是喜欢的,这样精致的钗,哪个女人会不喜欢?
可昨日她才知道,当初他只想封她为修媛,今日他却将皇贵妃才能用的七尾凤钗捧到她面前。
这落差,让她有些懵了。
难不成……那圣旨有什么隐情?譬如,他一时走神写错了,所以才没用那圣旨?
沈容仪在心底为他开脱。
“阿容?”裴珩见她出神,轻声唤道。
沈容仪回过神来,抬眸望向镜中他的脸,扯出一个笑:“喜欢。”
裴珩笑了,他边凤钗递给秋莲边解释:“喜欢便好,那就用这钗,贵妃的五钗有些简陋,这七钗就华贵许多,在你做小月子之时,朕就想着,待到璟儿的满月宴,你带上这钗,盛装出席。”
沈容仪听了这话,一时无言。
那修媛的圣旨或许只是个意外,一时走神,就写错了。
不论如何,最终下的旨意,是妃位不是吗?
且沈容仪你既然决定了当作那事没有发生,就要做好,这般一直心里想着算是什么事。
沈容仪在心底默默道。
秋莲接过凤钗,与临月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喜色,七尾凤钗,这可是皇贵妃的规制,陛下这是……
她们不敢多想,小心翼翼地替沈容仪挽好发髻,再将那凤钗稳稳插入发间。
铜镜中,沈容仪望着自己。
那七尾凤钗在她发间熠熠生辉,流苏轻摇,衬得她整个人华贵无双。
裴珩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镜中她的脸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阿容。”裴珩轻声唤她。
沈容仪站起身,转身望向他。
裴珩伸出手。
沈容仪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将手搭了上去。
两人十指相扣,并肩往外走去。
醉月楼中,王公大臣、内外命妇早已到齐,正三三两两地寒暄叙话。
“陛下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满殿霎时一静,所有人齐齐起身,目光汇聚殿门处,再齐齐福身行礼。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玄色龙袍的承平帝。
随即,一道绯红的身影缓缓步入,站在了他身侧。
满殿之人的目光落在那绯红身影上,眼中齐刷刷的闪过讶异。
贵妃娘娘……比从前更美了。
十月怀胎非但没有折损她的容貌,反倒为她添了几分从前没有的风韵,而当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发间的七尾凤钗上时,不少人瞳孔微缩。
七尾凤钗,那是皇贵妃的规制。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立皇贵妃,还是……要立后?
裴珩携沈容仪落座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免礼。”
众人谢恩落座,可那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主位上的贵妃,以及她发间那流光溢彩的七尾凤钗。
下首,贤太妃目光落在沈容仪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