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道呼唤,听进许无月耳中,打断了燕绥未尽的话语。
那声音听起来甚是耳熟。
许无月一转头,竟看见街角尽头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
是林涧。
许无月只怔了短短一瞬就霎时反应过来,倏然从燕绥手里抽回自己的手,也不知是在心虚慌乱什么,力气不小,扯得燕绥身子一晃。
怀里的孩子因此晃动迷糊转醒。
“……娘亲?”许沅安睡眼惺忪地揉着眼,好似梦呓。
“阿沅!”林涧的声音近了,还带着几分急切,声量更高。
许沅安闻声下意识转头,一见步步靠近的身影。
“林叔,是林叔!”
睡得迷糊了,许沅安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只看见眼前出现的熟悉身影。
她身子扭动,手往旁一推。
许沅安一巴掌拍在燕绥早就黑沉的脸上,毫不客气给人压住,身子一扭。
燕绥不得不绷着唇角把人从身上放下来,眸光幽暗地看着许沅安连头都没回,就向着另一人奔跑了过去。
余光中,抽回手的许无月双手交叠,身下也已是朝着那个方向迈出了一步。
燕绥蓦地伸手,抓住许无月的胳膊往自己身前一拽。
许无月一个踉跄。
不远处的相聚的两人在惊呼声中一齐回头,只见街道中二人并肩相贴。
燕绥手臂就此揽住了许无月肩头,眼神不善地盯着林涧。
许沅安怔然地瞪大眼。
“……娘、娘亲,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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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燕绥内心阴暗爬行:我的表白被打断了!!![裂开]
第37章
金玉楼今日新开张, 前堂里人满为患,二十几张桌子座无虚席,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在人缝里穿梭, 食客肆意欢闹谈笑,热闹得能把屋顶掀翻。
楼上楼下, 推杯换盏, 人声鼎沸, 唯有角落那桌, 坐着三个成人一个小孩, 气氛诡异得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邻桌的谈笑劝酒声震天响, 这边安静得像座坟。
跑堂的伙计路过, 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是什么人家,两男的一女的, 孩子是谁的
他摇了摇头, 端着托盘钻进了人堆里。
窗外, 日头正好。
角落,阴影笼罩。
许沅安迷茫许久, 终是坐不住了,小声地道:“娘亲, 我饿了。”
许无月干笑两声,连忙抬手招来伙计。
伙计早就想到近处来瞧瞧究竟是个怎样的情况。
他刚将菜单递出,其中一名男子就伸手从女子手边截下了菜单,又转而递给另一名男子。
“既是我做东,自然先请客人点,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无需与我客气。”
许无月怔然看着燕绥, 悬在半空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不知说什么好。
林涧微蹙了下眉,抬手将菜单推回:“不必了,还是燕公子点吧,今日我本就是寻无月和阿沅的,说起来,燕公子才应是我们的客人,这顿我来请就好。”
“谁和你我们。”燕绥将菜单又是一推,力气稍大,险些碰到桌上茶盏。
林涧平日干的是竹木活,力气也不小,又挡了菜单。
伙计看着一幕心尖乱跳,好不刺激,虽说他很是不想打搅,就想看看最后谁人争夺下这请客的功劳,但隔壁已有人在唤。
今日实在忙碌,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出声:“几位客官不若决定好了再唤小的?”
燕绥不再推拒,一把从林涧手里夺过菜单,然后还给了伙计:“上面的菜都要了。”
伙计愣了一瞬,随即殷勤笑应:“好嘞,客官稍等!”
林涧看着快步离开的伙计,收回目光,淡声道:“燕公子倒是财大气粗。”
燕绥冷嗤:“林公子既是远道而来,即便是不速之客,也没有怠慢的道理。”
许无月实在受不了了,出声打断二人:“你们都少说两句吧,这里已经很吵了。”
因着金玉楼今日生意实在火爆,否则他们眼下这般气氛,怎也是该去到雅间内关起门来莫要叫人看了笑话。
此时隔壁喝酒那桌声音都小了下去,显然是好奇地不住偷看他们。
许沅安懵懵懂懂地问:“林叔和大人是在吵架吗?”
“没有。”
“不是。”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令许沅安更加迷茫了。
林涧不欲再与燕绥做无谓的争论,他转而对许无月道:“无月,我听陆兄说了书院的事,不知眼下情况如何,怪我前些日子事务缠身没能和你们一同到新州来,若是还有麻烦,我看可否还能想想别的法子。”
话音落下,燕绥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
林涧微蹙了下眉,只觉他这是在不屑,没往别处想,只是再看许无月,不知怎的也是一副为难又尴尬的样子。
“无月?”
燕绥身姿放松,略微往桌前退后了些,虽无椅背倚靠,但也是一副闲适的姿态,抬了抬下巴,淡声道:“你们聊,不必顾我。”
许无月:“……”
“劳你挂心了,书院的事已经解决了,陆昭可是回到天水镇了?”
林涧点头:“前两日回来的,也没告诉我一声,我路过飘香楼看见他了才问了问,听得这消息我就立刻买了船票到新州来了。”
燕绥又是一声轻哼。
林涧实在不满,饶是好脾气也又一次蹙起眉。
然而下一瞬,不知从何传来一声闷响,燕绥也随之愣了一下,神情有些微妙。
随后他脸上怔色褪去,唇角扬起一抹笑,这次语气轻松不少,又重复道:“你们聊,我不出声了。”
林涧不明此人究竟在古怪什么,深吸了一口气,专注于和许无月的对话。
“本是想着去你住处寻你,不曾想刚下船路过方才的街口就正好碰见你了。”
许无月感觉鞋尖被不轻不重地碰了碰,不止一下。
她方才踩了燕绥一脚,下意识的行为,反应过来时鞋底已经踏上去了。
但这人不知怎的,被踩了还好似高兴,她移开脚后他就一直在桌下不安分。
担心林涧看出异样,许无月面上极力镇定道:“已经没什么大麻烦了,算是都解决了吧。”
“阿沅秋季就可以入学了吗?”
许无月脚尖被碰了两下,不知燕绥是在回答什么还是只是无意义的捣乱。
“……应是
,可以的。”
“那就好。”
桌上没了另一个男人阴阳怪气的打扰,久未见面的两人似乎很融洽地寒暄了起来。
两人便未曾注意到,连小孩也格外安静。
许沅安没有挨着燕绥落座,她坐在许无月和林涧中间,所以从她的角度,一抬眼就能看见另一侧的燕绥。
她看不明白他的表情,又好像发现桌下动静,于是歪着身子偏头就往桌下看去。
这一看,她不满地皱起眉,本就没落到地面的腿往燕绥那头一踢。
小孩的绣鞋踢到燕绥的膝盖上。
“做什么,阿沅?”燕绥压低声问。
“你答应我不会再欺负我娘亲了。”
“这不是欺负。”
“我都看见了,你踩她的鞋。”
燕绥把自己的鞋往许沅安那边伸出去了些,上面赫然一道灰扑扑的脚印,被许沅安看得很是清晰。
他道:“你见过谁踩别人是自己鞋面上先有脚印的吗?”
许沅安愣愣地眨了下眼:“没见过。”
燕绥挑了下眉,仿佛在说那不就得了。
“阿沅,你们在说什么?”
许无月的声音将许沅安唤回神来。
她还没开口回答,燕绥就抢先替她开了口:“她说她听你和人聊的有的没的,无聊得快睡着了。”
“阿沅没这么说,阿沅是在说……”许沅安快声要解释。
店里的伙计这时上前来:“客官,您的菜来了。”
燕绥点的菜陆续上桌,层层叠叠摆满了整张桌子。
许沅安这便没心思再去关注别的,她的确饿极了,说了句开动,便有些失礼地大口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