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沅安小声问她怎么不吃后,她才勉强尝了一口。
不知是否是因燕绥抢了女儿送给她的小惊喜, 以往尝着甜得腻人的糖都显得没什么味道了。
此时燕绥正在一个投壶摊前,因为许沅安说想要那个小灯笼, 他已经连中四箭了。
悄然变得融洽的相处反倒让许无月心里不安。
她不知道燕绥究竟想做什么, 她只想带着女儿过安定平和的日子。
看着燕绥的背影, 许无月只觉前路一片渺茫的感觉。
她轻叹一口气, 被许沅安听见了。
“怎么了, 娘亲, 是阿沅太麻烦大人了吗?”
许无月还没说话, 燕绥已经拿着战利品走过来了。
“阿沅,给你。”
许沅安本能有要转头去看小灯笼的动作,但最后还是定在原地, 仰着头担忧地看着许无月。
许无月心尖一颤, 霎时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她了, 忙整理好神情,从燕绥手里接过灯笼。
“阿沅, 要和大人说什么?”
许沅安愣了一下,然后接过灯笼, 转头乖乖地对燕绥道:“多谢大人!”
燕绥意味不明地看了许无月一眼。
舞狮表演就快开始了,三人朝着戏台的方向走去,还没走近,就已是被人潮拦在了外面,连个戏台边都看不着。
许无月踮脚皱眉,脖子都伸长了:“早知该早些过来的。”
燕绥道:“没必要为了站在近处看表演就提早在这干站着等上许久。”
若是他们方才早早来了,除了站在戏台下相顾无言, 便再无别的可做了,孩子那样久站着也定是无聊得发闷。
话虽如此,可眼下却是没法看到表演了。
“这边来。”
燕绥说着,身体护住二人往人群的另一侧走去。
“要上哪去?”
燕绥不答,很快将他们带到戏台的侧方。
此处的人似乎要少一些,不会与人比肩继踵,但前方依旧有着遮挡,大抵只有身材高大的燕绥能越过前方人头看见戏台。
“这儿。”燕绥轻碰了下许无月的手臂。
许无月下意识后退避了一步,抬眸看见燕绥好似不悦的眼神,再转头,就看见了身后高高的石阶。
“……好,我知道了。”
她扯了扯唇角,一边自己跨上台阶,一边要将许沅安一起抱上去。
还没碰到许沅安,燕绥突然弯身,手臂轻易捞起小孩,往自己肩头一放。
“啊!阿沅好高!”许沅安一声惊呼就分腿坐在了燕绥肩上,整个人一下腾到了高处,眼前视野一片清晰。
“娘亲,娘亲,看我!”许沅安竟是半点不害怕,还大胆地按住燕绥的发顶,一副要将他头发弄乱的架势。
燕绥也不恼,任由她小手乱动。
许无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小心些。
她想起她们初到新州那日,被都总管大人进城的仪仗堵在了城门外。
她没能将女儿高举过头顶,她们丝毫没能看到都总管大人的队伍。
那时,许沅安说,不是她的错,都是她爹爹的错,她的爹爹能将她高举过头顶。
此时,许无月站在台阶上几乎和燕绥身高齐平,她能看见前方的戏台,也能看见他被许沅安遮挡一半的侧脸。
突然,燕绥一手握住许沅安手,拿开到一旁。
他转头毫无预兆地逮住许无月的目光:“看我做什么?”
许无月一噎,眼睫颤了颤。
五年到底还是让人长进不少,以往这人可不好意思如此直接地点破她的偷看。
锣鼓声起,两头彩狮翻腾跃上高台,金红鬃毛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引得满场欢呼。
表演渐入高//潮,狮头高高昂起,凌空一跃。
许无月也被这惊险一瞬攫住了目光,看得目不转睛。
燕绥忽然向她侧迈半步,距离倏然拉近。
人声鼎沸中,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从侧方传入耳中:“当年,我是做了什么令你讨厌的事吗?”
许无月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眸,看见许沅安在燕绥肩上兴奋欢呼,小手挥舞着,还好有燕绥护着她的身体不至于仰倒,但也完全没有听见近处的话语声。
“没有。”许无月回答他。
“那你为何要离开。”
“为何,要丢下我。”
许无月的心跳声被周围的呼声淹没,但她却依旧能听清燕绥的声音。
听不出是何情绪,却莫名令人心头堵闷。
“抱歉。”
许无月这一声道歉很轻,周围的欢呼声更响亮,不知是否有传入燕绥耳中,但他没有再说话了。
舞狮表演结束,人群未散,街道热闹依旧。
许沅安挂在了燕绥身上,从肩头到后背,最后坐上他结实有力的手臂,竟是玩累得睡着了。
许无月一手提着许沅安的小灯笼,不可避免地和燕绥并肩走在一起。
孩子还在他身上,他们本是决定午时去这家新开张的酒楼用午饭,眼下也不知是往酒楼里去,还是就此打道回府了。
“有除了道歉之外的话吗?”燕绥突然又冷不丁地开了口。
话语没头没尾,许无月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接的是方才戏台下时的对话。
她还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了呢。
许无月抿着唇,实在不知自己除了道歉之外还能说什么。
若是可以,她本是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燕绥了,还谈何发生了那些事后要如何向他交代。
她交代不了。
许无月沉默不语。
这时,前方忽见一阵骚动,似乎是有人在人群中追跑打闹。
许无月一眼就看见了攒动的人浪,很快也看见从人群中穿出的两个小孩。
虽然隔着些许距离,但她只觉那两个小孩会撞到她,当即便往另一侧闪避了一大步。
她没看见身旁有只手悬在了半空。
但刚站定,抱着孩子的高大男人蓦然也向她这一侧迈了一大步。
动作发生太快,当下情形显得慌乱。
许无月肩头碰到燕绥的臂膀,刚一抬眼看他,垂落腿侧的手指忽的一热。
原本像是不小心碰到的,但下一瞬这只宽大的手掌在衣袖下隐秘地将她整只手包裹住了。
干燥的掌心渡来存在感极强的热温。
许无月手臂一僵,下意识想挣动。
燕绥道:“路上人好多,小心一点。”
许无月:“……”
微妙的沉默在两人
之间蔓延开,宽大的衣袖遮挡着隐秘相牵的双手。
这一幕很熟悉,许无月还记得。
并且也记得当初,自己做此举动的意图。
那燕绥这是?
前方将至长街尽头,也明显可见街道逐渐变得松散,人群的拥挤和热闹也将要散去。
许无月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手还被燕绥紧紧攥在掌心里。
她当年可不是这样牵的。
且如今也没这个必要。
许无月指尖微动,刚要挣脱。
“许无月,我们能再试试吗?”
“……什么?”
燕绥站定,转头直视她。
他单手抱着许沅安已是走了很长一段路,却看起来丝毫不吃力,仍然抱得稳当。
他望着许无月的眼睛,手指在袖口下不自觉地收紧,像是担心自己话未说完,她就会抽手溜走了。
心跳很快,这句话没有经过任何酝酿,在方才莫名一瞬,就鬼使神差般脱口而出了。
此时冲动和放空已经散去,有诸多思绪涌上,激荡着情绪,似乎在助力他恢复冷静和理智。
但即便冷静下来,他也发现再重复一遍这句话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
燕绥薄唇翕动,在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上,正色道:“我们没有过一个正式的开始,也没有正式的结束,但那的确存在过,你不能否认不是吗。”
“既然存在过,那样就不算是结束,我想说,如果我们试着重新开始相处,是否能……”
“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