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瞬间打破旖旎升温的氛围。
许无月心头乱撞,多用了些力气才推开了燕绥。
温暖的怀抱骤然落空,唇上的柔软触感消失。
燕绥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眉宇间凝起毫不掩饰的不满。
大清早的,是谁如此不知趣。
许无月已经扔下他快步朝着院门的方向走了去。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动手打开院门。
只见门外站着五名陌生男子,还停着两辆满载的板车和一辆载人的马车。
板车上堆着柴火,米袋,油罐和一些干货箱子。
许无月愣了一下:“请问你们是?”
她话音刚落,燕绥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高大的身形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刚到门前就将许无月往自己身后带了带,阻隔了门前几人过于直接的视线。
燕绥阴沉着脸,目光锐利地看向门前几人。
凌策一见自家主子这脸色,赶紧躬身行礼,姿态比平日更恭谨十分:“公子。”
他今日带着人刻意比之前早到了些时辰,想着定能见一见住在此间这位姑娘的真容了,但这或许会遭世子责罚,好在他出发前就已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凌策飞快地瞟了一眼被燕绥半掩在身后的许无月,便低头道:“这位姑娘,在下凌策,是来寻公子的随从,此前公子因故滞留此地,多蒙姑娘搭救照料,家主感念姑娘恩情,特命在下备了些薄礼登门致谢,不成敬意,还请姑娘务必收下。”
许无月听完霎时了然,方才被那个亲吻搅得一团乱麻的担忧也就此落了下来。
不过燕遂的随从之前不是已经送过一次礼了吗,今日这又是……
她目光再次扫过那两辆堆得冒尖的板车,柴米油盐,甚至还有些腊肉干货,林林总总,简直像是要给她置办下一个月的嚼用。
许无月看了看满满当当的车,又转头看向燕绥。
燕绥依旧脸黑如锅底,薄唇紧抿,一言不发,眼神冷飕飕地盯着凌策。
他是吩咐了凌策准备实用的谢礼下次送来,可没让他一大清早就来。
许无月被他这明晃晃的不悦弄得有些羞赧和莫名。
他该不会是在怪他的下人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他们方才在灶房里的那个吻吧。
她突然又生担心,燕绥莫不是忘了昨日他自己亲口说
了今日要离开的事。
许无月心中念头千回百转,但面上迅速调整好了表情。
按常理她该婉拒一下这些突然到来的谢礼,眼下却是侧开身直接邀请了门前的一行人。
“原来如此,有心了,请进吧。” 她又示意了一下后面的仆从和板车,“这些东西放在院中便好。”
凌策如蒙大赦,连忙应下,指挥着人开始卸车搬东西。
不大的院子顿时显得拥挤热闹起来。
许无月道:“我去备些茶水。”
凌策婉谢:“不必麻烦姑娘了,我们卸完东西很快便离开。”
许无月顿了一下,语气平静自然地提醒道:“你们今日是来给燕公子收拾行李的吧,他暂住的厢房在这边。”
她伸手指了指燕绥房间的方向。
凌策闻言一愣,茫然地看向燕绥。
世子要走了?
他之前没接到这个吩咐啊,昨日世子只说了备礼,可没说今日就要启程。
燕绥也是一怔。
许无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被热火的情愫烧得有些混沌的头脑上。
揽月楼的雅间,月色很美,酒意微醺,她亲吻他的脸颊之前。
他说,他要走了。
昨夜抵死缠绵,今晨意乱情迷,他的确是将此忘得一干二净,直到此时才想起。
一股复杂的情绪猛然涌上心头,混杂着烦躁和闷堵。
燕绥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
凌策何等机敏,立刻从自家世子骤变的脸色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不敢多问,只躬身对许无月道:“……多谢姑娘指明。”
然后看向燕绥,等待示下。
燕绥沉默了好一阵,最终还是微不可闻地从鼻间嗯了一声。
凌策立刻会意,带着一名仆从走向燕绥暂住的厢房。
其实燕绥哪有什么需要特意收拾的行李,他来时便是一身伤,除了随身的令牌,别无长物。
在这里养伤的时日添置的也不过是许无月为他买的换洗衣物,和一些她准备的日常用物。
但凌策带人进到厢房后,不过几件物事的功夫,却迟迟没有出来。
院中,燕绥沉默地站在原地,气氛持续凝滞。
许无月偷摸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又过了一段时间,许无月终是在这般压抑的氛围下,受不住地开口道:“要不,先用早饭吧,原本都已经做好了。”
“好。”燕绥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她。
“那他们……”
“他们不用。”
许无月缓慢转身,只迈出了几步就听见了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
一如昨晚那般,一步一个脚印,燕绥跟在她身后。
待到他们一前一后将灶房里做好的早饭端出来时,凌策那边也提着一个轻飘飘的包袱从厢房里走了出来。
正是这么一个小包袱让他在那间厢房里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此时出来,面上还有几分难掩的尴尬。
凌策攥着包袱再次看向燕绥,用眼神请示。
燕绥却没分给他半分目光,自顾自地在桌前坐下。
凌策见状,默默地退到一边,眼观鼻鼻观心。
许无月头一次如此煎熬地吃一顿饭。
柴米油盐在院中堆了一角,五个高大的陌生男子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守着他们用饭。
话是燕绥自己说的,此时的情形也是一副他将要启程离去的架势,但这气氛是怎么回事。
一顿饭吃得许无月浑身不适,总算捱到碗盘见底,她微垂着眼,坐在桌前静待燕绥开口告辞。
但她等了半晌,却只等来燕绥问:“不收拾吗,我和你一起。”
许无月伸手稍微拦了一下:“不用,待会再收吧。”
燕绥绷着唇角不再言语,但也未有别的动作。
又过了一会,许无月低声道:“待会我就去店里了。”
这是催促他,再不走可就耽误她时间了。
说完这话,燕绥终于动了。
他缓慢站起身,身后守着的那几人也随之有了动作。
许无月跟着起身,挪着步子前去相送。
燕绥停在院门前。
许无月依旧垂着眼,轻声向他道别:“祝你一路顺风。”
话音落下,却久久没有回应。
许无月一直都能察觉到燕绥的注视,但她刻意忽略着不去看。
此时这道注视似乎更强烈了几分,在沉默无言中,她不得不缓缓抬起头来。
刚抬眼,就一眼撞进了燕绥正幽幽地紧盯着她的目光中。
许无月被他眸中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弄得心头心虚地重跳了一下。
他这是何意味?
都到这一步了,总不能……不走了吧。
-----------------------
作者有话说:燕绥:我要报官啊啊啊!有人始乱终弃!
本章下留评截止明天更新前都发红包~
第19章
好在, 许无月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燕绥深深地看了她半晌后,沉着脸转身登上了马车。
他没有道别,但随后跟着走出院门的每一人都向许无月微微颔首。
“告辞, 许姑娘。”
接连听了四五声告辞后,许无月才看着车帘紧闭的马车驶动起来, 掉转了方向, 朝着小径外的转角处渐行渐远, 直至消失不见。
待许无月收拾好家中再去往店里还是比平日晚了些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