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吵吵闹闹在行酒令的苏寸泓回头道:“哎,你不知道吧?”
那胥吏一愣,抖抖胡髭:“此乃衙门机要,怎的能说。你想知道,待你做了官,自然就知道了。”
人们皆知苏寸泓是个商户子弟,无法参加科考,除非他一朝让哪位贵人相中,许他个一官半职,否则这辈子都不可能入仕。
这话有点伤人,苏寸泓毫不在意,朗声大笑:“做什么官,要做就做那捉钱令史!”
朝廷拿出本金在市面上流通,原是好事。可坏就坏在,需要贷钱的人太多了。贷钱的人不一定在过苦日子,奈何捉钱的人会想方设法让贷钱的人过上苦日子。
圣人治世明君,周围一帮贤士,这世道河清海晏,谁敢过苦日子呐。
都知奏起了欢快的琵琶,人们跳起舞来。玉其加入了他们,她旋转的衣摆扫过谢清原,他感觉葡萄酒的气息涌上来,背上微微发汗,心跳有些快。
他端坐着,不去听不去看。
苏寸泓从案几上跳过来找玉其,玉其一个趔趄跌跪,谢清原飞快地托住了她。
她几乎半身压在了他臂膀上。
谢清原甚至没有去看离他这样的人,便撒手将人放开。玉其撑着席地起身,朝苏寸泓抱怨:“成何体统……”
和着酒气的轻微的娇嗔。
一定是吃醉了。谢清原起身,他该回去了。
“明初。”苏寸泓叫住了他,“你还好吧?”
谢清原看了眼敞衣解带的人,皱起眉头,到底是谁更不好?
本不该出口的话就这样说了出来:“你们原有婚约?”
苏寸泓狂笑起来,道:“是的话哪有这么麻烦。”
苏寸泓定是醉了,非要和谢清原讲这个漫长的故事,他们来到屏风背后安静些地方。
“母亲相中了我家表妹,早早地将人带在了身边栽培……”
苏寸泓与冯善至有过两小无猜,但很快发现了彼此的不同。苏寸泓对世事有强烈的欲求,冯善至觉得无趣。他们一个喜欢冒险,一个追求安稳。
两个会算账的人,算不了他们这本账,于是不算了。
但还有人觉得不能算了。
“我家大郎去世了,那是我表妹的亲兄弟。”苏寸泓捂住眼睛哭泣起来。他的情感如此外放,总是让人震撼。
“可我甚至不能回去看她。”
谢清原劝慰着,发现玉其一声不吭地喝酒,醉醺醺的样子。
这对兄妹一个比一个麻烦。谢清原伸手拿走了她的酒盏,她昏沉地去找另一个,捧起来就要喝。
谢清原一手按在杯沿上:“这是我的。”
玉其闭了闭眼睛,想把眼前的一切看清楚,却好似沉入了水中,乐舞声也小了下去。
“偷偷跑出来喝酒。”有人叫她。
“醉成这样。”
玉其从臂弯间抬头,恍然发觉自己睡过了有一会儿了。她眼睛亮亮的,将眼前的郎君看得分明。她伸手扑入他怀抱,却撞上了案几。
她揉了揉头,有点赧然。她为什么想要抱他呢?
“疼不疼。”他叹息着来到案几这边,撩起她散开的额发,看见一块淡红的印记。
“我和你在一起总是受伤。”她努唇,有点委屈,又像在撒娇。
他有一时没说话,动作很轻。她仰头:“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不见了,害我好担心。”
“是吗?”那眉眼在烛光里融化了。
“那你梦里有谁?”
玉其眨了眨睫毛,摇头,食指抵在了唇上。
“告诉我,好不好?”他把脸凑近,乌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她。他声音干净却又蛊惑,她微微红了脸。
“你有没有愿望,我可以实现。”她想,这次不会再说他痴心妄想。
“你呢,有什么愿望?”
玉其认真想了想,掰起指头数:“一愿家人平安,二愿不愁钱花,三愿……”
停顿了一下,咧笑,“夫君是个死人。”
寂静。
背后的亲卫收敛表情别过了脸去,李重珩蹲在玉其面前,用片刻思索了一下死人应当作出怎样的反应。
他打横抱起了她,一刹那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
李重珩把人抱上了马,在鼓声回荡的道路上疾驰。远处的金吾卫中郎将守护着,无人来拦。
坊门关闭之前,一行回到王府。
眼前的一切有些熟悉,可绝不是她的家。玉其攥住他的袍领:“是你的家吗?”
终于跨进寝殿,李重珩松了一只手将人放下来。玉其还挂在他身上,不想分开。
“是我们的家。”他答。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她翘起眉毛睨着他,有点威风。
她喝醉了,只是胡话而已,和什么表哥同乡没有关系。
她根本不知道两个男人围在她身边的样子有多糟糕。
还有那一屋子的男人,她身边有多少男人才够。
革带被拽住了,李重珩低头看见她半身偎在他身上,像是只有他可以依靠了。
玉其睫毛上起了露水,洇红了眼睛。
“我等了你好久,一直在等你的。”她声音好轻,好似细密地针脚扎得他心口生疼。
李重珩安静地笑了下,捧起她一边脸颊,“不当寡妇了?”
“这样就不会有人逼我嫁人了,你也不能取笑我了……”
她的记忆停留在了某个时刻,他稍微释怀了一些。他们没有再提起那段时光,就像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从未以此为乐。”他们来到了青帐下。
“你讨厌我吗?”
“相反。”
“哦,我害了别人。”玉其沉浸在流动的意识里,想到什么说什么,“但我有点忘记了,可能不止一个人。”
李重珩有些沉默,如果说有的人死有余辜,她是否觉得他太残忍?
她有点天真,见过了生死也还是想强迫自己不要做一个麻木的人。
“不要想了。”李重珩抱着她倒在柔软香甜的床上,吻了吻她的额头,“这不关你的事。”
“我做了决定惩罚别人。”玉其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在支离破碎的时空之间,无法确立自我。
李重珩握住她的手,然后穿过指缝扣住,“以后我来做。”
“非如此不可吗?”
李重珩无法回答,也许,远不止如此。他说不出话来,只有动用本能。他低头封住她嘴唇,她肩头微微动了一下,主动勾住了他。
“吃糖了吗。”她咕哝。
他暗自庆幸,醉酒的人注意力容易被分散。
他唇上有糖的味道,她闭着眼睛想要感受得更真切。李重珩五指从她脸颊划过,掌住了鬓发,他一轻一重地啮咬她唇瓣,轻易撬开了唇齿,他用更真切的交融来回应她。他嘴巴里的甘甜,像是她儿时吃到的第一块石蜜,那么甜,幸福到让人想要掉眼泪。
他像含一块糖一样含住她的舌头,吞掉她咿咿唔唔想要说的话,她用酒来掩盖的悲哀与不安。
李重珩发现他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在乎她,不止是要拥有她。他整个人笼罩着她,酒的气味把他们烧得滚烫,他想她好受一些,该如何抚慰她。
第52章
李重珩停了下来,玉其喘息着找回呼吸,却是拂开了肩头的薄衫。四下烛火昼亮,他的汗水落入她裙带挤起的深峡,他不由自主想去寻找踪迹。他难耐地别开视线,想着快些把她哄睡才是。
“好热。”妇人掀起浓长的睫毛,浅色眸子化成琥珀,摄人心魄。她两只手把住了他身前的革带,轻柔地磨着膝盖。
“夫君……”
李重珩拢紧手指,终是勾住了裙带边缘,指骨压着软肉:“叫我什么?”
“李重珩。”她拖长尾音撒娇,撒不完的娇。
“叫夫君。”李重珩食指压下裙带,让颜色跳出来,整个都跳出来。大手揉搓,她嗯嗯啊啊,如何也不肯再说这话。
“我吃你了。”他威胁。
玉其微微张唇,露出柔软的舌尖。李重珩暗自舔了舔唇角,牵笑:“想我吃你?”
玉其又咬住嘴唇,手指自顾自往挺立的峰顶抚去。李重珩用力抓了一把:“哪来的小讹兽,上了娘子的身。不说实话,看我怎么罚你。”
“我不怕。”玉其另只手呵护空荡荡的另一边,桃色衣裙半掩,缭乱春光。她情难自抑,皱起眉头催促,“你却是不敢吗?”
李重珩再不想克制,哗啦一声抽开革带,飞快脱掉外袍。紧实身躯将人腰肢压住,她偏身卸力,却不想正好背身与他相抵。他在浑圆的轮廓上拍了一把,要她安分些,自己的手掌却是契合尾骨,伸长手指往下摩挲。
宫中教习只说天覆地合,玉其迷迷糊糊道:“这不合规矩……”
“求我罚你,还要甚么规矩。”李重珩附耳低语,“鹿城送了我几卷书画,想不想看?”
“什么?”
“画儿上有人,像我们一样。”
岂不是坊间传闻的什么淫书。玉其被他磨得身子乏力,轻喘道:“你好不要脸,怎的与那市井哥儿一般。”
李重珩正在兴头上,哪还肯丢手:“今夜我便做那勾引妇人的力夫,暗通款曲,颠鸾倒凤,教你不知天地为何物。”
玉其完全把脸蒙在枕头里,不想听他的污言秽语。
“娘子忍着些。”李重珩衔她红透的耳郭,“他不知怎的又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