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重珩冷冷一哂,随手丢了靴履,往外头走。隔着屏风听见他吩咐女史准备盥洗,她眉头一拧,嗔声:“你没有自己的屋子吗?”
屏风上的影子一晃,李重珩疾步回来,单膝压在被褥上,俯身盯住她的眼睛:“你不想我睡这儿。”
玉其将脸儿一撇。
“说话。”他皱眉。
玉其嗫嚅嘴唇,不高兴道:“你吵着我了。”
“不吵你,我去外面洗了再来。”
虚伪。玉其倏地将被褥蒙过头顶,躺了下去,声音闷闷的:“由便你。”
后来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她掀开一道缝,一双眼睛探出去,两只靴王八似的耷耸在不远处的地上,人都走了。
玉其按着胸口平复心绪,从头数金币,想趁人回来的时候快些睡着。哪知她都还没数完,那人就回来了。
身上带着轻微的水汽与皂角味道,他钻进帘帐。她死死攥着绣被不动,他整个人侧过来将她往里挤,动作像要抱她,害她赶紧往里躲。
李重珩牵起笑:“你不是喜欢睡里边吗?”
玉其眼睛一瞪,背过身去:“那是我表妹。”
“这样啊。”李重珩得寸进尺地靠了上来,“我有些挂念表妹,表妹挂念我吗?”
离得近的时候,他的声音总让人感到心悸。玉其烦得紧,用手肘去推他,他轻轻把住,沿着小臂握上她的手。
玉其气得发酸:“你昨晚说忍忍就好了!”
“很难忍啊。”他轻极了的气息钻进她的后颈。
第34章
玉其浑身一僵,李重珩却发起笑来,胸腔抖动,震得她心颤颤的。他反而把她往怀里拢:“你用的甚么澡豆?”
“怎么了……”
“王妃也给我做一些罢。”李重珩贴着玉其的耳朵,愈发温柔,“似乎能让人安心。”
玉其咕哝:“大王也识货……”
“比蕃人小子识货。”
玉其感觉后背在发热,爬上了耳朵。他们这个姿势,实在是太不得体了。
他怎么还能这样游刃有余地说笑呢。
“睡过去一点……”
“你数数一晚上命令了我多少次。”他终于表露不快。
玉其有点担心,转身撞到他下巴。很轻,谁也不觉得痛,她大胆地直视他。
热气在彼此身体之间流动,她裹在衣衫里的像只兔子要从衣襟跳出来,跳进他怀里。她忽然说不出话。
“人家娶妻过的甚么日子,到我这里就不行?”李重珩松开了手,可并不让人感到放松。无形的气势笼罩着她,他翻身在上。
玉其屏住了呼吸,宫里的教习说,男俯女仰,以合天覆地载之理,乾坤有序,谓之敦伦。
可心好像要跳出来了,这种事果然不做不行的吧。无论她怎么假装,事实就是她比谁都需要这个身份。他现在还没有丧失新婚的兴致,他们应该建立真正的夫妻关系。
书到用时方恨少,她囫囵地读了些话本,却不懂如何讨好郎君。这让人害怕,因为是他好像更怕了。
玉其紧闭双眼,小声道:“大王知道怎么做吗……?”
李重珩俯身的动作一顿,轻易地解开了她上杉的系带:“不做怎么知道。”
微暗的光透过帷幔,衣衫滑出肩头,锁骨一片散发细腻的光泽。他抿着唇,五指弯曲在绣被上形成旋涡。
“大王……可以告诉我吗?”玉其拢起双手压在胸前,露出不自知的娇媚。他感觉有什么不断地往脊梁上顶,就要冲破身躯。
李重珩有点不想听她说话。他身子往前,压下肩头,像是嗅花。
玉其额角在跳,完全不敢呼吸。她紧紧抓住裙摆,郎君的热气掠过皮肤,惊起一片细微圪塔。
他一边盯着她的脸,一边轻启嘴唇。牙齿衔住了束裙的边带,一点一点扯开。乳房弹着晃着暴露出来,他动作愈发迟缓。
她心里一团乱麻,身子化成了糖水。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害怕的是什么,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受制于人,她不像自己了。
“你今日……”玉其睫毛颤颤,掀起眼缝。李重珩束发散下几缕,肩背肌肉隆起,血脉偾张。他专心地剥落她的裙子,有点像某种刑法,边带磨到了顶,她变得难受。
为了缓解这样的感觉,她必须说点什么,可出口就后悔了:“大王喜欢什么曲子?”
李重珩迟半拍抬起头来,恶劣地用牙齿咬她的乳肉,带着晦暗的笑:“《一斛珠》。”
艳词。玉其思绪有点错乱,他在外头听的也是艳词吗,他怎么不把力气都浪完了再回来,扰她清梦。
“我不喜欢……”
李重珩复又上来,只手把住她的脸,轻掐颊窝,令她张口。他念:“晓妆初过,沈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
他偏头就来含她的唇舌,她张手将他脸一推。
他却是得意:“王妃不是不过问么?”
玉其真想甩他巴掌,凭着微余的理智捏住拳头:“正经纳妾你不要,偏喜欢外头的东西。”
李重珩瞬间清醒:“谁教你的,我那丈人?”
玉其脸上闪过慌乱。好比商行用人,外头请的,总是不如自己一手提拔的人。她的确存了这种心思,她不解风情,不如让人代劳,大伯母就是这样做的。
玉其反问:“甚么?”
李重珩一把将她捞起来,影子撒去,衣衫半遮半掩的身子像白玉兰一样盛放。忙要遮蔽,他顶膝撑在两边,圈住了她,像个武士画地为牢。
他身上有些许刀剑的伤,手臂上那道狭长的疤尤为显眼。他呼吸的时候,胸腹的沟壑也跟着起伏。
“我一直好奇,你为何来西京?”
玉其不想看他,可以低头便看见了自己。她望向别处:“是我在问你。”
“你我夫妻,应坦诚相待。”李重珩来衔玉兰,舌抵上颚,下唇沿着花枝攀上脖颈。没有任何借力,她在发颤。
他附在耳边说话:“没有什么比得上东宫,是吗?”
他认为她贪图荣华富贵,来京是为了嫁东宫。
玉其转脸去撕咬他,一瞬咬中了他的唇,快得几乎没有感觉。她怒目而视:“若不是你打乱我的计划……”
李重珩用指腹摸了下破血的嘴唇,压低的眉眼露出恹色:“这些日子你看起来若无其事,我当你不知内情。看来你知道,你姨母涉案。你以为嫁东宫能换你姨母?”
玉其心头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他讽刺道:“奈何兜兜转转你是吾妻。”
“是你……”玉其顿悟,气息愈发急促,“那时你便骗了我,如今你又骗了一次——把我姨母还来!”
“我应该在什么时候告诉你,你不会像现在这样发狂?”
“你有无数机会……”玉其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忍着眼泪,“你把我当什么,把我们这些人当什么了,我从来没有忘记石郎君是怎么死在我面前的,还有大表哥……”
她露出后悔的神色,似乎还有点绝望,“蜀汉后主身边贤能无数,也没能匡扶汉室。我早该想到的,你去而又返,怎会是个甘于平庸之人。一切都是你的筹谋,从一开始你就想除掉多年来的边患,杀敌部,建功勋。这么多人,我的姨母,都为你利用,成全你的狼子野心。”
“我不是你的狗吗?”李重珩唇边牵笑,当中藏着卑劣的影子,“看清我了吗,你以为东宫就比我好到哪里去?”
玉其浑身发冷,恶寒上涌想要干呕。她偏身去寻找遮盖,李重珩一步跨下了床:“王妃平日看看话本,见见蓬莱殿就足够了,不要管外头的东西。”他刻意加重了最后的字眼,奉还给她。
人远去了,玉其捣碎多子多福的石榴祥纹,伏在凌乱的绣被上。
什么攀高结贵,对于真正的权贵而言,他们连附骨之疽都不是。
从来不是。
李重珩搬去了前殿,王府初立,府上有许多事情要商议。女史从早到晚立在玉其身边,让人什么都没法做。
豆蔻寻觅了市面上最好的商马牵回府里,女史不准马进。豆蔻忍她很久了,当即上了马背,向她冲去。
女史连连躲避,狼狈地跌进了花圃。仆从取来套绳,一窝蜂围住豆蔻,将其捆绑。
玉其听说的时候,女史正命人掌豆蔻的脸。她提着裙摆匆匆走来,一把逮住执行的仆从,将豆蔻护在身后:“怎么回事?”
女史作揖:“回王妃,府上有典军的马,外头的马来路不明,恐有疫疾,不便入内。豆蔻在府上纵马,坏了规矩。”
理是这么个理,何况先忍不住宣战的是豆蔻。玉其避重就轻:“大惊小怪,把马退了便是。”
“他们把马牵去杀了,说给府官炖马肉吃!”豆蔻涨红了脸,从来没受过这等屈辱。
玉其看明白了,之前下了女史的面子,女史要找回来。宫里的人,也不知什么来路。
“无妨,让长史把买马的钱还来。”
女史面色一僵:“王妃这是……”
玉其漫不经心:“怎么了,府上算不清账,还是谈不得钱?豆蔻为了给我找马,花了多少心思,放在牙行,还要收取费用的。”
“此事小的不敢做主,请王妃禀——”
玉其倏尔冷声:“不敢做主,却敢打我的人,好大一张脸!”
女史咬牙忍着,一下面露委屈。玉其转身一瞥,李重珩来了。
人们垂头作揖,李重珩让他们散了,也不问缘由。他牵着玉其朝前殿走去,玉其甩了好几次才甩脱。
回廊下流水潺潺,李重珩静默地瞧着她,她发誓今后都要忍住了,决不应他的战。他又来拉她的手,二人进进退退,她一个不注意跌坐在栏杆上。
玉其垂眸望着一池春水,浅水的石头在石灯照耀下泛起银光。李重珩带着影子俯下身来,单膝蹲在她面前,迎视她的眼睛。他轻轻捏起她的手指:“我让李保去飞龙厩给你寻一匹宝马。”
“禁军御马,折在妾手里了如何是好。”玉其淡漠地拂开他的手。
李重珩默了一下,道:“你怎么跟我拿乔都行,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有吗,妾敢吗?”玉其抬眼,“妾还指望大王救母,大王说甚么便是甚么。”
李重珩蹙眉,带着真挚的浅笑:“是我过火了。”
“……”
静谧的夜色里,他的眼神多么澄澈干净,一点也不似那天的人。玉其错开视线,不由努了努唇:“你把玉兔借我。”
“借什么。”李重珩在她犹疑地目光中起身,“你唤一声它就来了,它最听你话。”
花言巧语。玉其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