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睡了过去。
沈筠抬手拂开,动作小心又珍视,喉结艰涩地滚了滚,呼吸都好似沉痛了起来,“不强迫你,你就从来不知道主动向我走进。”
林书棠,是不是只有我有用,你才会亲近我,给我一点好脸色啊。
……
沈筠第二日照例是一早就没了影,林书棠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磨蹭着收拾了好久才向着木房走去。
赵明珠一般是午后才会过来,这个时辰里,林书棠要么就先自己雕刻一些小玩意儿,要么就去一旁的书房里捡些沈筠的兵书来看。
都说,文人心思多,但林书棠觉得,武将也很狡诈。
她也得多看些兵诡之术,才好在沈筠面前不至于总是一败再败。
但想起昨日里赵明珠说,院中水缸里的鱼那几天有一些恹恹的状态,林书棠还是想去看看究竟什么情况。
饲养金鱼的是院内的一个低等丫鬟,平日里做些浇花洒扫的活计。
林书棠和她一起站在水缸边,往里面探了探。
“夫人放心,这鱼好着呢,奴婢一直控制着量,不会叫它贪吃坏了肚子。”秋荷保证道。
林书棠点了点头,吩咐绿芜去将木屋里新刻的木景拿出来。
见着绿芜走远了,秋荷压低了声音开口,“大公子需要夫人想办法出府。”
林书棠飞快地瞥了她一眼,一颗心猛地跳了起来。
这竟就是沈修闫安插在静渊居内的人?
纳妾那一事发生以后,林书棠仔仔细细观察过静渊居内所有人,都没有将眸光放在秋荷身上过。
只因秋荷貌相普通,看着实在老实,行事又规矩。
是往人堆里站,完全不会引人注意的存在。
饶是林书棠眼下知晓,都觉得分外惊悚。
秋荷好像是去年末进的静渊居,难道那个时候沈修闫在边关就已经将手伸进了静渊居?
他在谋划什么?
“我为什么要听他的。”林书棠声音也低,轻轻拨弄着水缸上的荷叶,面上看不出什么,外人来看,好似二人闲谈一般。
“夫人不会不知道,大公子的意思也就是营缮郎的意思吧。”
“师兄要见我?哪一日?”林书棠蹙眉。
“陆府满月宴。”
……
“陆府?”沈筠仔细琢磨了琢磨,“陆秉言?”
“是。陆秉言当年任兵部武选司主事,是黑松岭一役的督粮官。”季怀翊将这些时日里去兵部查找到的卷宗抄列,呈在了沈筠面前。
“我找人将表兄留下的军饷账本残页修复,上面显示三年前锐锋军申请的军饷被扣除了一半,余下款项皆被调拨到了边关其他军镇。而经手人正是陆秉言。”
“陆秉言当年是太子一党,军器监中也多是他的人,会不会就是太子……”季怀翊猜测道。
如若是太子,那么如今太子一党已经伏法,也算是为表兄报了仇。只是可恨,奸人不是死在自己手上。
沈筠盯着案上的卷宗,“子漾本就是太子党的人,太子缘何会对他下手?”
季怀翊一听,也觉得有些说不过去,“或许……是表兄知晓了什么不该知晓的东西?”
“若是如此,太子大可只除掉他一人,何须劳神费力要将整个锐锋军铲除。当年他与二皇子龙争虎斗,怎会在哪个节骨眼上做出自断一臂之事?”
沈筠指尖轻敲在梨木书案上,太巧了,所有的证据全部都指向了太子。
他去军器监找当年负责为锐锋军补给军器的官差,他们也只道,曾奉密令,将五十车朱红漆箭簇转交太子亲卫,至于有没有移送到边关,他们并不知晓。
“那眼下该如何?线索又断了?”季怀翊听后也觉得是这个理,只是能够将后事准备得如此妥帖,怕是背后之人还在朝中。
当年之事留下的知情人已经少之又少,如今要查起来,已是大海捞针。
背后那人也定然会重重阻碍。
季怀翊深觉不是一件易事,只是好不容易找着一点线索,竟然又这样半路中断。心间不由升起了一些火气。
沈筠摇了摇头,眸光又落在了那半份残页上,他开口,“去边关。”
季怀翊听后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是啊,既然锐锋军余下的军饷皆流入了边关各军镇,那只要再去查查当年那些军镇的账目,看看,那些军饷是否真的如实都用作了军务。
“我这就派人秘密前去。”季怀翊揽下活计,却见沈筠突然起了身大步朝着外面走去,他忙跟上,“你干嘛去?”
“军器监当年负责军器文书记录的主簿是哪位?”沈筠偏头问道,步伐依旧不慢。
“我想想。”季怀翊脑子立马转了起来,他去兵部查找档案的时候,好像有关注到这一位,“当年的主簿是陈松,只是他在去年就辞世了,我还去吊唁过。”
因而当时多留意了两眼。
“如今军器监的主簿是他的孙子,陈年。”
沈筠翻身上了马,“账簿的事情由你看着,我去一趟陈家。”
“诶诶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说问不出来吗?”季怀翊朝着沈筠的背影喊道,扬起的一片尘土呛进他的肺里才让他止住了声,却是连连咳嗦到他直不起腰来。
校场操练的军士一个个铁板着脸,却还是忍不住偷偷转动着眼珠子觑着。
震天的操练声里夹杂着几声哄笑。
-
陈府门外的巷子里,影霄等人一直守在此处。
不止陈府,凡是军器监的所有当年或现在的任职府邸,沈筠全部派了人看守。
一来是想看看有无人暗中与那背后之人来往,二来也是谨防上一次徐州之事的再次发生。
“世子放心,院落里也有我们的人看着,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沈筠点头,“将陈年私下里带来见我。”
-
陆府满月宴那一日,京中达官贵人皆前去贺宴。
林书棠与赵明珠相约了时辰,是一道进的陆府。
沈芷溪面上难掩激动,今日特别着了一身桃红色衣裙,鬓边还簪了蝴蝶步摇。
走起路来,形态拟真,活像是真的蝴蝶一般,让人眼睛都移不开。
她的手帕交们见着她,忍不住地一个个啧啧称叹。
沈芷溪自是笑得合不拢嘴,偏头看了一眼林书棠,得了她点头,立马和着那些女娘去了后花园子里逛。
“我瞧着沈四小姐似与从前不太一样了。”赵明珠望着沈芷溪远去的背影道,“到底还是女儿家情态,面上是一点儿都藏不住。”
林书棠偏头有些讶然,没曾想到,赵明珠竟然看得如此通透。
“我这叫做旁观者清。”赵明珠笑着,“好歹我也是从这个年纪走过来的。”
她话语里刻意压低了几分成熟,让林书棠有些忍俊不禁,“说得好像你已经一把年纪了。”
“你惯会取笑我。”赵明珠也“噗嗤”笑出了声,二人挽着臂穿过回廊向着前宴里走去。
“不过让我猜猜,可是,这陆府的大公子陆铮?”
林书棠偏眸,更是愕然。
“这可不怪我啊。”赵明珠连忙表示无辜,“你家四妹妹方才眼睛都只差黏在那陆大公子身上了。”
“她也及笄了,明年那陆大公子若是上门提亲,也未尝不是一桩美事。”林书棠眼下也想通了,既然郎有情妾有意,她又何须做那棒打鸳鸯之人。
且四妹妹也保证过了,多余的没有做,那一日是第一次,却到最后也是发乎情止乎礼了。
“是。”赵明珠也点了点头。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出了长廊,由着下人引到了前宴,刚一进去,就听见里面一声巨大的轰响,忙慌便有一群人围了上去。
等到人群散开,才见着是最里面那人是陆侍郎。
只因他眼疾犯了,竟然一不小心撞上了香炉。但好在未伤到筋骨,被人扶了一把起来,并无大碍。
陆侍郎笑着给大家赔礼,众人连忙表示并不打紧。
毕竟,晟朝上下谁人不知,陆侍郎这眼疾是当年在边关被西越所伤。乃属荣光,没人会觉得他扰兴。
林书棠抬眼望去,陆侍郎的左眼靠近日穴的地方,有一道粗长的疤痕,据说当年是西越人持箭射进,再偏一寸,就能毙命。
如今,只是伤了一只眼睛,时不时地不能视物,倒也不算什么了。
宴席正式开始,在府门迎客的大公子和二公子也都回了来,满堂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林书棠并不是真的想要参加陆府的满月宴,不过是为着寻个由头出府。因此在宴席上并不打眼。
只想应付了了事,好出府去绫罗铺子。
却不想,总有一道眼神盯着自己。
林书棠抬头望去,正是陆府的大公子陆铮,瞧见她望了来,也不躲闪,径直朝着林书棠笑着点了点头。
林书棠颔首,并未多作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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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当日沈筠找了陈年以后,陈年回去就将自己祖父留下来的东西,尤其是书写笔记等都仔仔细细查验了一番。
陈松一直以来都有记录的习惯,军器监的值所里写一份,家中也会备一份。
隔了这么些日子,陈年终于找到当年,关于运输朱红漆的一点记载。
消息由影霄传回,沈筠快马加鞭从御校场赶赴。
谁知走到半路,竟收到影溪来报,说是林书棠在陆府不见了人!
沈筠当即调马转头,朝着陆府而去。
影霄翻身下马,径直拦在了马前,“世子!夫人是正大光明入得陆府。他们不敢不交人的。”
眼下,还是去陈府更重要。
沈筠居高临下睨他,手扯着缰绳,马蹄在原地踏步,他沉声吩咐道,“你带着剩下的人去陈府,务必保证陈年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