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呢?
脑海里兀得闪现出宋楹死死捂着脖子的画面。
林书棠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恰在此时, 沈筠唤她的声音响起。
她下意识地转头, 正好对上他漆寒的眸光,与梦境里他戏谑的眼神重合。
林书棠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几乎失控一般地厉声尖叫了起来。
沈筠看着她这般防备恐惧的模样,偏头轻轻扯唇笑了笑。
“林书棠,你觉得这一招对我还管用吗?”
他猛地将她拉至了身前, 手掌住她的后脑逼近,几乎与她贴面相对。
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乌青,眼里失了神采,显得一张玉面更加寡情淡性,“林书棠, 一次又一次玩弄我,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他轻挑着尾音问她,饶有兴致的模样好似有的是时间和她慢慢算账。
林书棠连呼吸也不敢太重,她微微转动了眼珠子,看清了房内的装饰,意识一点点清明。
再眼神落到沈筠的身上,她苍白的唇咧开,轻“喔”了一声,好似终于回过神来。
“世子爷要风得雨,连杀人夺妻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人生何等驰骋畅意,我有何可得意的?”
她讽刺地看他。
沈筠未曾想到她竟然又旧事重提,愣了一息。
又想起她昏睡时的几声模糊呢喃,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所以就连在梦里,她也在念着那个死人是吗?
“我们阿棠想他了?”他手缓缓下滑,握住她细腻的后颈,指腹缓慢摩挲她颈侧的脉搏,“那等阿棠好了,我陪阿棠一起去祭拜他可好?”
不等林书棠回答,他黑漆的眼珠子动了动,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又出现那抹让人心惊的无奈笑意,“我忘记了,他死了。”
他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没有人给他收尸,估计,已经被野狗叼走了。”
林书棠惊颤地看着他,他轻轻抚摸她的脸颊,“阿棠这么想见他,我便随着阿棠一道回溪县可好?看他尸骨残骸,面目全非。阿棠只需要告诉他,你过得很好就可以了。”
林书棠止不住得胃里升起一阵恶心,撇开他就在床头干呕。
沈筠低眼看着她,熬得干涸升起红血丝的眼睛,痛苦像水一样的流淌出来。
“阿棠这般不忍心?为何却独独对自己心狠,对我残忍?”
他弯下腰,将她环在胸膛,手穿过她腰间落在她小腹上,温凉的呼吸打在她颈间,隐隐颤抖。
“府医说,你落湖寒气侵体,以后,恐怕再也怀不了孕。”
他偏头看她,“阿棠,你满意了?”
林书棠眼睫颤了颤,有些茫然地低头看向了他一只手掌住的小腹,好像在消化他话的意思,接着唇角便不受控制地轻扬。
他在看见她显而易见的欢喜时,面上如同阴云密布,他猝然扳过她的脸颊逼她面向自己,“林书棠,你是故意的。”
她不是真的要逃跑,也没想过真的能从重门击柝的国公府逃走。
一切不过掩耳盗铃,真正意图是要一劳永逸,从此断了他的念想,和他划分得干干净净。
她竟然这样决绝,从知晓他换了她的避子药以后,她没有质问,反而有条不紊地计划这一切,要他愧疚,要他松懈,最终毫不犹豫跳下了湖水。
比起她口口声声说不要和他孕育子嗣,她这样置身事外地安排好一切才更让他寒心。
因为分明有太多时候,都可以让她放弃那样的念头。
可是没有一个瞬间,她对他心软过。
她当真狠心至此!
“沈筠,饶是你机关算尽,权势滔天又如何?没有人可以事事皆如愿,你也不例外。你以那些人的性命逼我成婚,如今又想让我怀上你的孩子?和你演相敬如宾,假偶天成的恩爱戏码?”
她嘲讽地看他,“可笑你居然真的信了。”
“你人生得意,家业尽欢,我却被你逼得夫妻离散,家破人亡,我怎么可能真心留在你身边?”
“如今,当真是苍天有眼……!呃嗯……”
沈筠掐住她下颌,将她后面的话堵在喉间,“夫妻?什么夫妻?”
他呼吸鲜少地粗重,眼里有赤红,“我和你才是拜过高堂天地的夫妻,你和宋楹那算什么!”
“莫说我杀了他,便是将他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你既然如此恨我,就更应该好生待在我身边。”他扫了一眼她小腹,眼里溢出痛苦的神色,再抬眼看她,眸中只剩一片冰凉。
他缓缓擦拭她因惊惧流下的眼泪,“我不会再心疼你,相信你的眼泪,这一招已经对我没有用了。”
他将她压进了锦衾里,手用力掰开了她的腿,不顾她盈满泪水的眼睛沉腰进了去。
“我惜你怜你,阿棠却全然与我虚与委蛇,没有半分真情。”
“这一个多月,阿棠该与我补回来。”
他眼底愤懑,掐着她的腰疾风骤雨了起来。
林书棠哭红着眼睛看他,指尖死命陷进了他手臂里,“你就是个畜生!”
“是畜生又如何?”他反手抓住她
的手狠狠按回在了她脸侧,“当初不是你叫我留下来的吗?”
“不是你抓着我的手不放,叫我留在宜州的吗?”
“可为什么,我回来了,你却要回到溪县?要和别人成婚?我若是没来,你是不是也会和他做我们眼下做的事,是不是就愿意和他一起孕育子嗣?”
“为什么他都可以,我却不行?”
“是你要和我开始的?可为什么你又要结束?”
他一声声质问,伴随每一次用力,将林书棠的哭吟捣得破碎。
屋内,尚未点灯。
外间伺候的下人听着里面的动静,没人敢轻易进来。
昏暗的光线下,沈筠半张脸时不时曝于窗外反射进来的雪光中,衬得那张脸丰神俊朗,可面容冷峻,却看得人心惊。
“他是我师兄,自然和你不一样!”林书棠得了空隙喘着气出口。
他敛下眼看她,喉间涩疼,“所以,你设计驽械图讨好西越,你父亲出了城,你就迫不及待与他们一道回了溪县是吗?”
“是!为了我父兄,我自然做什么都愿意!你有什么资格和他们比!——呃嗯……”
她蹙紧了眉,在他刻意缓下去的攻势里,唇齿间不由发出软糯的哼咛。
眼角的泪水不停歇地砸落,她面上浮着一层羞人的红晕,盈满雾气的眼神近乎失了神,她哭得不能自己,“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你都知道……”
自知晓沈筠的身份以后,林书棠便将一切都想通了。
因此对于他知晓自己在擅制驽械并不惊讶。
只是如今亲口从他嘴里听见,林书棠从前一直不能确定的事情,此刻全部都盖棺定论有了答案。
所以,那些人的确就是为了追杀他而来,是吗?
他是边关的守将,西越的人不会放过他。
所以,在他离开以后,作为他曾经栖息的短暂庇护所就成了西越下一个决定动手的地方。
而他们恰恰成了沈筠的替死鬼,爹爹为了护她而死在了那些人手里。
若不是他隐瞒身份,他们何至于遭受这灭顶之灾,沈筠又凭什么现在来质问她?
林书棠心间含恨,可更恨的却是自己。
若不是她要救他,也不至于引来后面的祸事。
“你就该死在宜州城门之下。”
她定定地看着他,模糊的视线里已经看不清沈筠的神情,只是感觉到他身体僵硬了一瞬,说出这番话以后,她心间无比痛快。
于是一连串的,恶狠狠的,刺骨锥心之眼如窗外飘零簌簌的冬雪毫不留情面地吐出。
轻飘飘地绒雪一层层堆叠,沾了砖面就化成了水,淅淅沥沥地躺了一地。
这个冬日,冷侵进了骨髓,咔嘣一声,四肢断裂,血肉分离……
一场欢|爱以后,林书棠出了汗,沈筠将她一番清洗以后,放进了干净的床褥里。
林书棠浑身一点儿力气也没有,昏昏沉沉间感受到床边一轻,是沈筠离开了。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瞧见沈筠大步离去的背影。
接着,房门被打开的轻微声响,再被缓缓关上。
他走了……
林书棠闭上了眼睛,眼角一滴泪水砸落。
从此,静渊居,真的是她的囚牢了……
林书棠这一觉又睡到了翌日傍晚。
期间总是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有她在宜州时,在溪县,还有玉京,很多人的面容在她眼前闪过,她努力想要去追,最终都只会踏入进一片虚无中。
身体像是火烧一般滚烫,一会儿又会如落入冰窖一般僵冷。
她感受到有人在用帕子擦拭自己颈间的细汗,干烈的唇间有清甜的水流滑过,握着她的那双手如玉一般温凉,她死死扣住。
好久以后,等她睁开眼睛,屋内只有一个不认识的小丫鬟守在一边。
见她醒了以后,丫鬟眼睛亮晶晶的,立马上前去扶林书棠起来,端来一杯温水给她饮下,“夫人可还哪里难受?奴婢去唤府医来给夫人瞧瞧。”
说罢,她福身离开。
林书棠根本来不及阻止,掀开被衾从床上起身,她脚步有些虚浮,堪堪才能走到桌边。
她手撑在桌面上,手无力地执起茶壶往喝空了的茶杯里添水。
眼神怔怔地盯着某处。
等再听着开门的声响,林书棠转头看去,却见来人是沈筠。
隔着月门,轻薄的帷幔浮动,他眼底神色很淡,扫过她赤脚踩在地上,茶杯洇出来的水流沿着桌面滑落,汇集到她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