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棠没问要去哪儿,总归,还是要和沈筠在一处,去哪里也没有差。
她不喜的何止是那座困住她的宅院,更是沈筠。
他分明知晓,却又要装作不知,偏要和她演一出郎情妾意的深厚戏码。
林书棠起初还不甘心地要撕破他自欺欺人的假象,后来意识到只要是沈筠要的,他不在乎是真是假。
如他所说,即便是假的,也要林书棠演下去。
否则,吃亏的也只有她自己。
毕竟沈筠想要的,就要得到。
而她……从来都毫无选择。
马车行驶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好似是宫内来了人,命沈筠即刻前往皇宫面圣。
林书棠眼皮颤了一下。
沈筠抬眼看她,靠进身后的软枕里,漫不经心地拒了外间的人,说是要先回府收拾一番,才好进宫面见天颜。
外面的人听了这话,似觉得有几分理,便要允准。
林书棠连忙按住了沈筠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眼里流露出担忧,“既是圣上召见,那你便赶紧去吧。”
沈筠这话糊弄旁人还行,可林书棠知晓,他分明就是害怕自己又跑了,所以要亲眼见着自己回到院子,然后用链子拷住自己。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林书棠不想就这样放弃。
所以哪怕冒着会被沈筠怀疑的风险,她依旧开了口。
这一段时间,林书棠温情小意,尖言利语,各个招式都试了个遍,沈筠都没有一次松口。
链子锁着她,院里的下人看着她,若真是再回了那宅院,林书棠不保证下一次出府又该是什么时候了。
沈筠看着她,视线缓缓落在她主动拉着自己的纤纤玉手上,耷拉着眉眼,看不见他的情绪。只是他一直不说话,林书棠直觉他应该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可绝境之中显露出的出口,饶是知晓它周边暗藏无数危险,也还是愿意拼尽全力一试。
林书棠捏了捏他衣袖,“我保证不乱跑,外面我还没有逛够呢。你从皇宫回来以后,可以再带我再在玉京里逛一逛吗?”
她难得这样小心翼翼地说话,沈筠大手摸了摸她的后脑,那双眼凝视着她,笑意怎么也不及眼底,“阿棠会听话的吧。”
林书棠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惊,但知晓自己绝对不能有丝毫犹疑露怯,她微微扯了扯嘴角,扬起了笑意,点了点头。
沈筠抚摸着她的长发,语气有几分意味深长,“阿棠要是再被我抓住了,可怎么办啊?”
在她有些颤栗的眼神里,他轻轻笑了,“所以,阿棠别骗我。”
林书棠心跳的剧烈,强抑着那股恐慌,她应道,“我不骗你。我等你回来。”
沈筠离开了马车,车厢里只剩了林书棠一人,那股无形逼仄的气压散尽,林书棠才重重吐出了一口气。
她在沈筠面前,总是无力招架。
林书棠不知晓为何在宜州时会觉得他是个好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城府极深,还报复心极重的恶人!
“掉头,去茶楼。”林书棠开了口,说是要去茶楼听戏,待会儿等沈筠回来一道回府。
因为沈筠离开时,对下面的人下了令,这些人自然对林书棠的话无有不应,于是在林书棠话落便驱车去了玉京最大的一家茶楼。
林书棠进了厢房,四方大敞落地的窗户正对着楼下的戏台子。
说书先生正站在案桌后,一敲惊堂木,便讲起了这段时间平定玉京大小叛乱威名赫赫的沈将军。
林书棠本不甚在意,只是听闻那姓,不免留了一个心,却不想,竟果真从那说书先生嘴里听到了“沈筠”二字。
“说起这沈筠沈将军,十二岁便随父出征,十四岁平定关北,如今又奉诏戍卫皇城,不仅除了西越安插在京中的暗桩,太子与二皇子起事也一并擒拿了叛军。想必不日待圣上封赏下来,奉个侯爵大将军什么的都不是难事。风头定然远超他父亲定国公……但话说,这沈将军已弱冠之年,却连亲事也无,此次战功赫赫,说是能尚了公主也不为过……”
在说书人口若悬河的讲述中,林书棠这才知晓,沈筠竟然是定国公府的世子爷!
她在边境时,也没少听过沈筠的威名。
与流民四处逃窜时,许多人都会以沈将军打来了震慑沿途的倭寇土匪。
林书棠从没有想过,她竟然与这样从前只是挂在旁人口中的人有了关系。
可无论外间如何传的他君子皎皎如玉树,林书棠却不能再对他生出半分好感。
这分明就是一个疯狗,一个咬上了一块肉就死活不肯松嘴的疯狗。
林书棠咽下一口清茶,眉头突然皱了皱,紧接着脸色便有些发白,额间起了青筋,汗珠也在大颗大颗往下面砸。
小桃见了连忙迎上前来,“姑娘,你怎么了?”
林书棠捂住了肚子,声音发虚,“我肚子有些不太舒服。”
周边守着的下人有些变了脸色,姑娘这招貌似上一次才用过。
可若是姑娘是真的难受呢?
要是耽误了医治,有几个脑袋都不够他们用得。
想着,有人上了前,原打算要亲自去请一个大夫上来,却不想林书棠这一次没再吆喝要去医馆,只是站起了身扶着小桃的手,说是要去一趟恭房,叫他们在这处等着。
下人不敢轻易放林书棠走,可终究男女有别,于是跟来的丫鬟全都随着林书棠下了楼。
林书棠也不反抗,好似真的没存一点心思。
只是由小桃扶着,很虚弱的模样。
待下了楼走得远了,林书棠又吩咐了几个小丫鬟,叫她们去准备月事带,再去马车上拿一套备用的衣裙,又去喊了茶楼备点红枣桂圆汤,她许是来了月事。
见林书棠那般发白的脸色,小丫鬟们也没空计较林书棠的上一次月事是何事来的,不敢耽误,忙跑腿了去。
霎那间,跟着的丫鬟就没了几个。
林书棠叫她们在外面待着,等东西送来了,她有事再唤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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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应该是最后一次逃跑啦~下面进入成婚篇[垂耳兔头]
等成婚篇结束,应该就是接着
正文写啦[撒花]
第102章 路遇他
她进了恭房里, 抬头看了一眼后窗,利索地挽起衣袖,将宽大的裙摆拴在一起, 就着角落里摆放的凳子踩了上去,爬上了后窗。
墙壁离得后窗并不算太远, 林书棠长腿一迈,就跳上了墙头。
她没顾得上那些尖利的瓦片划伤她的手臂, 看了一眼另外一边的巷子,下面随意堆积着沙袋。
林书棠心一狠,直接跳了下去。
好在她筋骨软, 从小就皮实得很,上山打鸟下河摸鱼的事情没少干,这点高度除开刚开始腿脚有些震麻以外,并没有出现崴伤。
林书棠不敢再耽误, 连忙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出了巷子。
她不知道沈筠有没有在她身边安插暗卫,但想来若是有, 也不至于连她如厕都跟着。
林书棠将头顶的发饰都解了下来, 混进了人群里,凭着记忆里朝着最近的赁场走去。
她眼下没有乔装,实在招摇,需得尽快赁一马车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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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入了皇宫,圣上依功封赏。
谁也没有想到, 于边关京都几次战役里力挽狂澜立下累累军功的沈筠竟然只求了一纸婚书。而对此圣上竟然也欣然同意。
出了宣政殿以后,众人窃窃私语,就连季怀翊免不了震惊。
虽说自大牢那一夜,他便知晓林书棠在沈筠心中地位不可小觑,却也不料, 他竟以军功前程换了与林书棠成婚。
有了圣上亲赐良缘,想来即便定国公和老夫人再如何不满意,也不得不应下这门亲事。
而有诰命在身,便也证明林家一事在圣上那里算是翻了篇,任是谁也再不能欺辱了林书棠。
季怀翊看了一眼眉眼间浮着淡淡喜色的沈筠,失笑地摇了摇头,原是他此前杞人忧天了,沈筠分明早已经做好了打算。
消息顷刻便传遍了阖宫,长宁公主乍听此言,满眼的不可置信。
沈筠哥哥何时身边有了姓林的女娘?
长宁恨得将桌上摆放的花瓶一挥袖全部扫了下去,她站起身来,即刻朝着宣政殿走去,准备去向沈筠证实一番。
却不想,将将走出宫门,便听下面的人禀报,城北失火,有人里应外合攻破了城门,放走了大牢里太子和二皇子部下,此刻大批余孽正欲冲入宫门。
长宁骇得面色尽失,被宫人护卫着入了殿内,只待着御林军前去擒拿。
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
长宁只是想着沈筠的事情,眼泪便止不住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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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棠在很多时候都觉得,上天算是眷顾她的,总在她失了希望以后又抛来橄榄枝。
可眼下这个时候,却坏了她的大事。
分明如今玉京已经安稳,沈筠入了皇宫,她只要速度够快,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玉京。
可是突然的起事,打了林书棠一个措手不及。
沿街的烽火烧得她面红耳热,就连眼前都是刺目的火浪在翻滚。
金吾卫下令,所有无关人等全部回避,若有逗留者一律按叛贼处置。
眨眼间,长街上便空无一人,来来往往的百姓皆躲回了屋中,再不敢再在街上抛头露面。
林书棠无助地站在街边,客栈也全部闭门谢客,不会轻易接待人,只怕是叛贼伪装。
听见耳后逐渐靠近的齐整的踏步声,林书棠慌不择路,径直跑进了一旁的巷子里,眼见一辆马车停靠在巷边,想也不想,便火速躲了进去。
掀开车帘,林书棠赫然愣在原地,她本以为这是一辆空荡的马车,却不想,里面居然还坐着人。
身后,军队齐整划一的步伐逼近,铁甲狰狰的撞击声发出嘹亮的声响,林书棠一颗心砰砰得跳个不停,有些乞求地看着身前锦衣玉袍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