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弗玉本是看戏的心态,谁知道谢敛会直接拒绝了太后的邀请,还拿她的凤鸾宫来当借口。
她不明白,若是他不想在这用晚膳,那还来做什么,就为了见一面太后,走个过场?
可是以谢敛的以往的作风,他都是直接让拒绝的。
谢敛说完那话就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两步,发现薛弗玉还在坐着,他回头对上她,敛眉道:“愣着做什么?”
薛弗玉还在想着谢敛何时让凤鸾宫准备了晚膳,现在他们回去等那边备膳,还得饿上好一会儿,那她还不如在太后这里用了再回去。
谁知道这男人自己走就算了,还想要让她也一起走。
被男人那双眸子静静凝着,她也坐不住了,只得起身带着歉意对楚莹道:“日后得空了,表妹也可进宫陪本宫说说话。”
说完在谢敛就要不耐的时候起身离开,对着太后道:“臣妾告退了。”
太后看着消失在门口的帝后二人,气得差点摔了手中的茶盏,她拿一旁的楚莹出气:“真是个木头,这样大好的前程放在你眼前,竟是抓都不会抓住,哀家今日要你来有什么用!”
楚莹闻言低下头:“是民女没用。”
她不喜欢陛下,更不喜欢陛下那副对皇后娘娘的态度。
而且看样子陛下也不喜欢她。
那她更不要进宫。
......
回到凤鸾宫,薛弗玉下了步撵。
素月和碧云上前要扶着她进去,谁知道却被男人给抢先。
“陛下,她们二人扶着臣妾就行。”薛弗玉下意识要拒绝他伸过来的手。
谢敛却没管,强势地钳住她的手臂,稍一用力就把人带到了身边,而后改为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她们扶得了你,朕就扶不得?”他乜了她一眼,带着人往屋子里去。
“臣妾只是觉得这种事情不用麻烦陛下而已。”
薛弗玉抬眸看着他绷紧的侧脸,一时生出些迷惘,按理说她今日应该是没有哪里惹到她的,他现在气闷是为的哪般?
谢敛把人给安放好,垂眸却见她在走神,似乎在想什么。
他顺势坐在她身边,盯着她这张芙蓉脸微微失神。
“陛下,臣妾今晚没有吩咐小厨房做晚膳......”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薛弗玉柔和的嗓音。
谢敛看出了她的心思,眉梢一挑:“朕去长信宫前已吩咐了,不会饿着你的。”
“还是陛下想得周到。”
语罢果然见她唇角往上一扬,他的眼底也跟着出现笑意。
只是一想到那个戴在别人手上的镯子,眼中的笑意又消失不见。
薛弗玉正想着要不要去让人把昭昭带来一起用晚膳,谁知道手腕一紧,接着她的右手被拉起,袖子顺势滑落,露出半截雪白滑腻的肌肤。
那只圈着她手腕的手掌默默收紧。
“陛下,怎么了?”她不解地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朕送你的镯子呢?”男人明知故问,幽深的眼眸静静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早已没了先前的不满,取而代之的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半晌,她才听见男人略微低沉的声音,带着郁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朕还记得你说过很喜欢。”
那个她时常戴在手腕上的镯子,怎么能说赏人就赏人了呢。
且赏人就算了,为何偏偏给了那个太后召进宫的女子,难道她不知道太后打的是何主意?
还是说她其实知道,只是不在意他到底纳不纳妃子罢了。
第27章
感受到握着自己手腕的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薛弗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这六年来,他送了她许多的金银珠宝,白日里她戴在手腕上的那只,也不过是众多首饰中的一个罢了。
她不是个喜欢将珠宝都戴身上的人,她懒得挑选每日要戴的镯子,索性选了个较为顺眼的时常戴着。
一个镯子而已,他犯得着这般吗?她不解。
更不明白他为何会因为这个镯子而生自己的气,眼下也只能安抚他道:“陛下原来说的是那只镯子呀,臣妾今日见了表妹,瞧她生得乖巧,臣妾见了便心生喜欢,所以就把镯子送她了,陛下给臣妾的镯子这样多,臣妾赏人也是常有的事呀。”
况且东西都送给她了,那便是她的东西,她自己爱怎么处置那些东西,自然是她的事。
谢敛不满意她的回答,圈着她的手骤然一紧,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她,恨不得剖开她的心看看里面是否装着他,道:“皇后难道不知道那女子是太后特意召进宫的,为的是......”
“为的是让她做陛下的妃子。”薛弗玉接了他的话,语气平静,没有任何吃醋的意思。
既然做了皇后,她自然知道谢敛迟早会纳妃,除了薛明宜不行之外,其他人她想或许自己能接受。
谢敛见她神色平静地说出他未说出口的话,轻扯了下唇角,语气冷了下去:“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赏东西给她?难不成你想要她进宫与你成为姐妹?你若是真喜欢她,那朕大可给她指婚,让她成为你的弟妹,岂不更好!”
不过是一个才见了一面的女子,凭何能轻易得到她的喜欢?
他的皇后,根本就不在乎他的后宫是否还会有旁人。
谢敛理不清心中因何而生出的怒火,甚至怒火中还夹杂着自己都不知道的醋意。
他的玉姐姐,怎么可以喜欢旁人。
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盘旋。
“陛下,您这是何意,臣妾明明不是这个意思,而且好好的怎么就扯到指婚一事上去了。”
还说什么要指给阿弟,阿弟若是知晓他方才说的话,怕是又会气得跳脚。
薛弗玉一时无奈,知道他在说气话。
“那是何意思?”谢敛眼眸微动,方才的话也不全是气话,自然是把那女子指了人,就不会到她跟前碍眼了,还能让人好好管管薛岐,别时不时就气他。
“臣妾只说喜欢她,但也没有想过让她进宫伴驾的想法。”她道,“太后打的是什么主意臣妾自然知道,臣妾只是觉得那姑娘是无辜的,不该成为太后手中的棋子,再者陛下不也是没有看上她吗?”
她只是在楚莹的身上看见了十年前自己的影子罢了,太后和薛家人又想要故技重施,逼迫她人,她想着自己待楚莹和气些,太后也不至于觉得她没用,进而磋磨她。
“果真?”谢敛问。
“臣妾诓骗做什么,臣妾相信陛下。”薛弗玉说完,见他脸色终于和缓下来。
许是因为她笃定他没看上楚莹的一句话,又许是她说她相信他,谢敛心里的那股郁气突然就散去了,甚至隐隐生出欢喜。
幸而在她的心里,他还不是那等见了女人就要的昏君。
他圈着她手腕的掌心松了松力道,摩挲了一下她细嫩滑腻的手腕,最后缓缓松开,看着她白皙的腕子道:“改日朕再给你送一批好的镯子。”
薛弗玉知道他被自己哄好了,于是唇边泛起笑意:“陛下送给臣妾的镯子多得一天一个样,一年都戴不完,不如陛下再赏臣妾旁的东西吧。”
这还是她第一次拒绝他的赏赐,谢敛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好奇地问眼前的女子:“不要镯子,那你想要什么?”
薛弗玉笑了笑:“臣妾记得苍岭别院不是有汤泉,臣妾想过几日出宫去别院,陛下可应允?”
“不行!”谢敛下意识就拒绝了她。
上次带她出宫害得她受伤的事情他还耿耿于怀,且北镇抚司还在查那伙人出自谁的手,万一她这一次出宫,又有人想要伤害她 ,可怎么办?
薛弗玉见他拒绝得干脆,心里自然是失落的,可她想要去一个地方。
“陛下就准了臣妾吧。”她仰起脸对上男人,水色氤氲的潋滟双眸里映出他微微皱眉的脸。
她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是她想要借着出宫去见一见想见的人。
“皇后,不要让朕再说一次。”
谢敛仍旧是不松口,他不能让薛弗玉有任何的意外,宫外之人虎视眈眈,谁知道会不会对她动手。
薛弗玉看着男人沉下去的脸色,把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她抬眼:“陛下是在担心臣妾吗?”
谢敛沉默,没有回答她。
见状薛弗玉已经猜到了,她眼中出现一丝笑意,轻声道:“陛下这些日子可是在让北镇抚司严查那晚的幕后之人?若是的话,那幕后之人大概是要暂避锋芒,一时不敢再现身,而且臣妾就出去一两天,大夫也说了,去泡汤泉对臣妾的脚伤有好处,而且臣妾怀着孩子,总是闷在宫中,觉得烦闷无聊。”
最后她拿出有身子一事来说事,果真见谢敛脸色有些松动。
虽然不知道他骗她怀孕一事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可是以她这些日子的观察来推测,至少看起来不像是要伙同张太医一起坑害她。
“陛下,就答应让臣妾去别院小住几天,好不好?”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身上,仿佛极其依赖他一般。
谢敛神色微动,身侧是她温软的身子,鼻尖顿时袭来山谷百合的幽香,他一低眸就看见她那张粉白的侧脸,目光路过她那小巧笔挺的鼻子,最后落在她淡红的唇瓣之上。
鬼使神差的,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粗糙的指腹按在了她细腻的肌肤之上,而后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对着自己。
“真的这么想去?”男人的黑眸垂下对上她,似叹了口气。
薛弗玉睁着水润的眸子,轻轻点头:“臣妾想出宫。”
这些年来除了几年前那一次上元节和今年的上元节之外,她从未离开这座皇宫,若是这一次谢敛能答应她出宫再好不过,若是不答应,她也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谢敛被她含着期待的眸子看得心里一紧,终是妥协:“等朕处理完政事,过几日便陪你一起出宫。”
闻言薛弗玉唇边的笑意却淡了一些,她只想要自己一个人出宫,并不想和他一起,若是他也跟着的话,她又要如何去见人呢?
“陛下国事繁忙,还是不要勉强自己,臣妾自己也可以去的。”她刻意放柔了声音,整个人依偎在他的怀中。
这般体贴,又这般温柔。
可这回的谢敛却不吃她这一套,坚持道:“朕不放心你一人出宫,近来不过都是些日常庶务,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且还有两位宰辅帮着处理,并不妨事。”
他这般坚持,倒是让薛弗玉头一次败下阵来,最终只能勉强应了声好,环住他的腰身抬头露出浅笑道:“陛下待臣妾真好。”
谢敛听着她的话,沉默地将人紧紧按在身前,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他的神色淡了下去,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担心她会遭遇危险是真,防止她会借机与宋璋见面也是真。
毕竟上次,她眼中对宋璋的担心做不得假。
他们二人从前的事更是时常就出现在他的脑海,时不时就会隔应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