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喉头滚了滚,还是道:“别瞎想了,放心吧。”
身边的女子不愿听他敷衍的话,沉默地背过身不再理他。
见状他的手抬起想要伸向她,可最后又落回了原处。
......
京城某处的屋顶上,穿着布衣,一头黑发在后脑利落绑了高马尾的男子,此时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躺在屋脊之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拽来的草茎,一双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半晌,他吊儿郎当地开口:“林大人,站那么久不累么?”
隐在暗处的林季一愣,很快走到了他的身前,为了掩饰自己被他轻易发现的尴尬,他干笑两声:“薛将军不愧为三军统帅,林某找了这么久才找到您。”
能让他这个暗卫头子亲自来寻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小角色,若不是眼前的人故意透露行踪给自己,他今晚都不知道要找人找到何时。
薛岐并不把他生硬的拍马屁听进去,突然坐起来,老神在在道:“说吧,那位又有什么事要让我做。”
林季把手上的密信交给他,毕恭毕敬道:“陛下要说的都在里面了。”
薛岐接过密信,当着林季的面随意打开,见林季面色一变接着避开,还觉得他夸张了。
只是看见信上的内容后,他啧了一声:“咱们的陛下还当真是无情,用完我之后,就想把我给扔开?”
先是怀疑成王的死和薛明宜有关,让他护送的途中借机行事,如今发现了点苗头,又让他先按兵不动。
难不成是还对薛明宜念着旧日的情分,怕不想他对薛明宜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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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更新时间改为晚上九点
第26章
林季跟在皇帝身边多年,多少知道薛岐和皇帝的恩怨,干脆也在他身边坐下,打算当个和事佬。
毕竟二人也是老相识了,总不能让他和陛下之间一直这么互相僵着。
他拍了拍薛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薛将军,不是我说你,你和陛下之间有矛盾,皇后娘娘夹在中间才是最难受的那一个。”
薛岐斜乜了他一眼,不赞同他的话,若是让阿姐在他和谢敛之间选一个,阿姐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他,谢敛也配跟他比吗?
这般想着他嫌弃似地往旁边坐远了些,仿佛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他双手枕在脑后,一脸不在意道:“我阿姐才不会为了他和我为难,当初若不是薛家人逼她,我阿姐才不会嫁给他,更不可能会看上他。”
谢敛这种为了自己前程不择手段的人,和薛明宜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都是一丘之貉罢了。
阿姐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还有些利用价值,若不是有他替他守着江山,他哪里还会看得上阿姐?
阿姐这样好的人,也只有宋家兄长那样的才能配得上,只可惜了......
林季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呛了一声,猛咳了几声,转头看向他:“薛将军,这些话你同我说说就得了,若是让陛下知道,估计又得生气。”
而且陛下一直以来都很在意当年的一件事......
薛岐嗤之以鼻:“我说得有何不对,他就是觉得我阿姐心软,觉得我阿姐好欺负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到如今心里还在防着阿姐和我。”
这误会可就大了,林季在心里道。
林季叹了口气,认真道:“薛将军,我觉得你和陛下之间有误会,当初陛下还是籍籍无名七皇子,争储最激烈的时候央求你相助,若是那时你没有误会陛下......”
那时薛岐虽然同意了,可是却要逼着陛下发下毒誓,答应等他继承大统后,第一件事便是封还是皇子妃的皇后娘娘为后,且要娘娘生下的皇长子十年后才能选秀。
他还记得当时的陛下听见他提
的要求时,脸上的神色有多难看,陛下他其实本就没想过登基之后抛下皇后娘娘。
“能有什么误会,他就是记着当初我不让他纳妃的仇,你不用在我跟前说他的好话。”
薛岐就是不喜欢谢敛,觉得十年前揍他的那一顿还是手下留情了,他最后悔的就是自己不能带着阿姐离开京城。
林季见他说不听,只得放弃。
罢了,他和陛下的事情,自己瞎掺合什么,左不过只要皇后娘娘还在,他们二人之间就不会撕破脸。
——
也不知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怎么的,太后竟然头一次主动邀请薛弗玉去长信宫。
薛弗玉念着除了太后这一层关系之外,对方还是自己的姑母,原是想要找借口推辞,可想了想,太后一个月都不会主动见自己一次,去了也无妨。
于是坐了步撵前去长信宫。
只是没想到的是,除了太后之外,竟是还有一名女子在。
太后见了她来,难得热情道:“皇后来了,哀家听说皇后伤了脚,还怀着身子,就别行礼了,赶紧坐下吧。”
有外人在,薛弗玉到不好直接去坐下,其实她的脚伤并不严重,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她行礼过后才坐在了太后的下首。
她看见另一边的女子微微低垂着头,安静地立在一边,她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于是唇边露出浅笑,问:“母后,这位姑娘是?”
太后立刻恍然大悟:“瞧哀家着记性,差点就忘了和你说,这位是你娘家表妹,名唤楚莹。”
其实不过是薛家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亲戚,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适龄姑娘中相貌长得最不错的,所以让他们把人送上京中。
虽然她最开始想要让薛明宜与皇帝重修旧好,可薛明宜的身份终究是个雷,且她不满侄女的自负,只能再选了一个人当做后手。
而这位她挑选良久,是从小门小户出来的,比薛明宜更好控制。
“楚莹,还不给皇后行礼?”她凝视了一眼跟个木头一样杵在一旁的女子道。
楚莹立刻起身走到薛弗玉跟前,怯怯地对着她行礼,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见过皇后娘娘。”
薛弗玉唇边的笑意不减,她道:“头一次见表妹,倒是没有准备好什么见面礼。”
说着她从手腕上取下一个成色极好的翠青镯子,示意素月给她。
这只镯子在手腕上戴了好些年,是谢敛登基后不久送她的。
楚莹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女子,又见她从手中给褪下镯子要给自己,忙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皇后娘娘,这东西贵重,民女不能收!”
见此太后眉头一皱,不满她的反应,心道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一点台面。
怕楚莹惹得薛弗玉不喜,于是沉声道:“进宫前嬷嬷教你的规矩都忘了,皇后娘娘赏赐你的东西,哪里有你拒绝的道理!”
楚莹被她这幅样子给吓到,她家中本就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又远离京城,今日进宫见到两位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自然是心里发怵,被太后一吓,更是生出慌乱来。
薛弗玉瞧见了她微微颤抖的身子,柔声道:“本宫只是见你今日穿着一身黄色的衣裳,觉得这镯子与你的衣裳很配,想着送你也不辜负它。”
素月闻言笑着塞到了楚莹的手中:“皇后娘娘说得是,既然是娘娘给你的,姑娘且收着便是。”
楚莹手中的镯子还仿佛还带着薛弗玉的体温,她的心砰砰直跳,却不再是因为害怕,不敢拂了薛弗玉的面子,当即把镯子戴在了手上,手腕贴着温暖的感觉,就好像眼前的女子一般,她冲着薛弗玉腼腆一笑:“民女谢过娘娘。”
薛弗玉唇边仍旧挂着温和的笑,她道:“都是自家人,表妹不用与本宫这般客气。”
她暗暗打量着眼前有些拘谨的小姑娘,发现她生了一张鹅蛋脸,一双杏清澈的眼瞳,一眼便能望到底。
只可惜这样好的姑娘,命运却要被他人左右。
楚莹也在悄悄打量薛弗玉,进宫之前她就听教引嬷嬷说了,宫中除了太后外,就只有皇后一人,陛下登基六年来一直都没有纳妃子。
当时她想的是陛下有情有义,没想到如今一见皇后娘娘,只觉得或许是因为皇后娘娘生得实在太过美了,任何人在她眼前都显得寡淡。
且娘娘性子这样好,又有谁会不喜欢?
有皇后娘娘在,陛下又怎么就看上旁人?
太后见薛弗玉对楚莹没有恶意,便对着薛弗玉道:“皇后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薛弗玉听明白了太后话里有话,她微微一笑:“表妹生得好,性子本宫瞧着也是个好相与的,只是不知表妹是否婚配?”
太后没想到她这么上道,脸上的笑也藏不住了,“阿莹如今年方十七,正是婚配的好时候,只可惜家道中落,这才不得已上京投靠薛家罢了。”
薛弗玉道:“母后若是信的过我,我可替表妹相看。”
太后原以为她懂了,谁知道竟是装的,她顿时道:“哀家也不跟你打谜语,如今后宫只皇后你一位,为着子嗣着想,陛下还需多纳几名妃子开枝散叶,与其让别人捷足先登,不如把机会留给自家人,哀家觉得你表妹正好。”
楚莹本就知道太后要她进宫为的是什么,可当太后真正与皇后说起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生出了羞愧来,皇后娘娘这样好,而太后却想她进宫与娘娘一起陪伴圣驾。
薛弗玉看了一眼因为这话而脸色更红的楚莹,她不动声色道:“母后知道的,纳妃的事情我做不了主,母后若是想要陛下纳妃,母后亲自与陛下说,陛下必然不会驳了母后的面子。”
她又不是傻子,明知道谢敛不会纳妃子,知道他的心里还有薛明宜的位置,还要主动开口让他纳别人,这不就是在找骂是什么。
太后没想到她会直接把这件事推回给自己,她哪敢真的去和皇帝说,不过是想借着皇后的口把事情给办了,如今皇后油盐不进,她只得道:“皇后觉得这孩子好,日后哀家便多让她进宫与皇后说话解闷。”
楚莹脸色一变,本以为太后会因为皇后娘娘推了这件事会就此作罢,谁知道竟是不死心。
她不想进宫,皇后娘娘这般好,她不愿意与娘娘共享一个夫君。
可家中父母还等着她......
“陛下到!”
一道稍显尖细的嗓音自殿门外传来,打断了楚莹的神思,她一转头,正好看见一位身穿玄色大氅,身材挺拔,丰神俊朗的男人走了进来。
她一时看呆了,眼前带着上位者气息的矜贵男人,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谢敛不知道太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今日又遣了宫人来金銮殿请他晚上一起用膳。
上次她借口有急事要与他商议,遣人来请他用膳,没想到是想要让他和薛明宜单独相处,后来他看穿了她的心思,饭都没用直接走了。
这一次他本不想来的,谁知道传话的宫人却说皇后娘娘也在。
他担心太后会对皇后作妖,只能处理完奏疏就来了。
谁知道一进门就看见一个面生的姑娘,那姑娘从他一进门就看着他失神,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看得没错的话,那姑娘手腕上戴着的,是登基那年他送皇后的镯子,也是皇后时常戴在手上的。
太后见楚莹发愣,心里暗骂她果然上不得台面,不得不亲自提醒她:“见了陛下还不行礼!”
楚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白着一张脸慌张地行礼。
谢敛又扫了一眼她右手上的镯子,瞧见太后的做派便知道眼下是怎么一回事了,顿时得一阵烦闷,随意摆手让她起来。
太后见此连忙吩咐宫人:“既然陛下来了,去让小厨房那边上菜。”
谢敛来长信宫只是为了把薛弗玉带走,他只要一听见太后说要他留在这里用膳,就会想起那日在这里的场景。
他对上太后。
冷淡道:“不必了,朕早已与让凤鸾宫准备了晚膳,母后这里还有旁人,朕就不打扰母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