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遇见贼人了!红罗恐是被掳走了。
正在苏漾如临大敌,巡视四周时,一大群黑衣人从密林深处走来,把苏漾围在中央。
苏漾维持住平稳,大概扫视一眼,黑衣人人数二十多个,各个身形高大,手拿利刃大刀,蒙面,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带着精光,一瞧便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若是三两个自己有些胜算,这二十多个自己要硬上,只有挨打的份儿啊,苏漾眼睛一眯,嘴角扬起,拱起双手,笑道:“大侠,大侠,可是近日手头有些紧?小女身上有碎银几两,若有需要,这就献上,只是小女有个婢女,不知大侠可否放她一马。”
一黑衣人上前,亮出大刀,“别废话,跟我们走一趟。”
黑衣人往中聚拢,面色狠厉,正要逮住苏漾,只见苏漾猛地跳上车架,架马扬鞭就要逃跑。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一弱女子遇贼人不但没吓得浑身发软,还敢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潜逃。
“追!”
几个先反应过来的黑衣人疾驰跳上马车顶,苏漾听见声音,拉着缰绳提高速度,“驾——”专往密林深处闯,树枝刮得顶上贼人摇摇欲坠。
苏漾一脸紧张,身上冷汗习习,自己今日连个剑都没拿,红罗还不知所踪,是自己轻心了,她也不会驾车,但会骑马,大差不差,现下也只能蒙着头上了。
刚来夏荷郡也不是没人来闹事,一些流氓地痞见她一个女子,弟弟年纪半大,瞧着瘦弱,就来骚扰她这个小寡妇,不等她雇些打手,第二天就不见他们身影,一打听是被抓紧了官府,她猜出是沈长风替她料理,此后没人敢来打搅,她也就没雇打手护卫。
谁知今日哪里来的山匪。
一贼人拿剑劈开剐蹭的树枝,看准时机跳下,就站在苏漾身后。
马儿似是感受到什么,也越发焦躁地跑着,速度越来越快,横冲直撞,手中长剑在月光下发着冷光,刺到苏漾向后转的双眼,苏漾眯着眼睛,深吸口气,在贼人手往她探来的那刻,放下缰绳,往车侧一跳。
*
等到苏禾他们察觉不对时,天边太阳已经半沉,街上摊贩也开始收拾着往家赶。
苏禾和张乐姝站在店门前的大道上,往从印书铺到店的方向望着,眼睛都盯得又干又涩,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站了许久眼下街上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不见苏漾坐的那辆马车。
张乐姝叉腰道:“平时这个点苏漾早回来了啊,不行,我们去印书铺走一趟,可能马车路上坏了,或是出了什么小事故,说不定能碰见她俩。”
苏禾点了点头,“乐姝姐,我们这就走。”
二人一路上非但没有遇见苏漾和红罗,眉头皱的越来越紧,等到了印书铺一问。
老板说:“城东苏娘子今日根本没来店里啊。”
张乐姝和苏禾顿觉不妙。
“快,我们快回去。”
“报官府,不,去找沈大哥。”
“再去找谢执,他就在夏荷郡,他是皇帝,他一定有办法的。”
什么恩爱情仇现在都不重要了,他们相信谢执一定会帮忙找到苏漾的。
*
孟阳急忙赶来,噼里啪啦地敲着门锁,“谢兄,谢兄,快出来,苏姑娘不见了,苏姑娘不见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不管之前发生什么恩怨,你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谢执开了门,面色冷峻,步伐带着几分焦急,“怎会不见了?”
“我们也不知,好好的去进话本,人却失了踪迹,还有红罗姐,陪着苏姑娘二人一起去的,都不见人影。”
“青翳,立刻派些人手去协助寻苏氏。”
谢执又道:“应是被山匪劫了当人质,为向亲属劫财,定不会贸然伤害她们的。”
“唉。”孟阳也只能这般想安慰自己了,想接着开口,可看着对面男人的冷静又止了话头,匆匆告辞去寻人。
孟阳心里感叹爱情的转瞬即逝,虽说和离了,毕竟是曾经真心相爱过的妻子啊,如今有了性命之忧,都不亲自动身去看看,谢兄心硬啊。
谢执进了屋子,放轻开门关门的声响。
装饰朴素的屋里,空气像是紧绷的弦,红罗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谢执径直走进里屋,忽视外面跪着的人。
红罗不敢站起来,愧疚不已,“陛下,卑职办事不力,害娘娘跌下马车受了伤。”
那批贼人是红罗联系的,因知道皇后会武,找的都是当地武帮里的伙计,不至于穿帮,她打听了这些人平时招揽些护镖的伙计,从不接杀人放火的生意,也有好好交代不可对皇后动粗,只把娘娘带到约定地点就好,可没想到娘娘会跳下马车,刚好头撞到了块顽石上晕倒。
红罗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她知道陛下不喜听原因,只在意结果,她也做好要受罚的准备。
余光透过花罩,见皇帝坐在床边,目光锁定床上躺着的皇后娘娘,刚才医师来过,说娘娘伤到头部,外伤创口不大,只是不知是否伤到内部脉络,具体还要等人醒来才可知。
但这过了多久怎么还没醒来,红罗想起往日苏姑娘的活泼灵动,对比现在躺床上头上缠着两圈纱布,心里更是不好受,拱手道:“娘娘若有大碍,小的愿以死谢罪!”
青翳已经审问过那批人了确认没有对娘娘动过武,他们只是跳上马车要刹停而已,“陛下,审讯完毕,娘娘受伤并非他们所为。”
谢执并未答话,从见苏漾满头是血地躺在地上起就像失了魂一样,双手捧着女子放在床沿的手,感受还在跳动的脉搏。
女主皮肤薄,血管清晰可见,这般瘦弱,往日捏疼了就要怨他半天,如今额头竟被石头磕伤,流了满头的血。
这是上天来惩罚他的,知他无所谓身体,耐得住疼痛,就把过算在了他的软肋身上。
是他太冲动,怨不得别人。
“下去给皇后熬药。”
红罗不住磕头,“谢陛下!谢陛下!”她知道已经是主子对自己的的宽恕。
青翳和红罗都一一离去。
谢执轻轻碰着那圈绷带,又似被烫到收回手指蜷在一起。
手下来报苏漾出事,他快马赶去,就见她不省人事,身上粘满翻滚时的杂草和尘土,她被救起,靠在马车阑干上,头上被简易处理,包上圈黑布,但脸上那残余的有些风干的血痕昭示着方才她受了多大的惊吓。
那刻他不敢上前抱她,他没资格,明明来夏荷郡是要把她带回,二人一起生活,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如今她却因为自己的大意受了伤。
“陛下,药来了。”红罗掀开遮帘,端着药碗进屋。
谢执将苏漾从后扶起,将她圈进怀里,单手接过碗盏,搅拌后一勺勺喂着。
苏漾意识缓慢凝结,只觉头痛欲裂,眼睫扑闪,身子却像没缓过来一样不想动弹,映入眼帘的是披散的床帘和对面挂着的一副山水画,手下是被子那种绵软的触感。
这不是自己家,自家只有架竹床,没有床帐,家里墙上光秃秃的,更没有这么软的被子。
苏漾这才意识到不对,侧身瞧,“哎呀,你谁呀,爹!娘——你们在哪?”
“我头怎么回事?怎么缠了圈纱布,唉呀好痛,我怎么会受伤,我怎么想不起刚才发生什么了?”
“你是谁!不要拉我,这是非礼?!”
谢执知道苏漾会怨他,但没料到会反应那么激烈,放下药碗,就要拉着苏漾乱挥要离开他的胳膊,“是我大意了,漾儿,别乱动,伤口刚包扎好。”
虽然不知为何这男子知道自己名字,苏漾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也顾不上头上的大包,扯着嗓子喊:“来人啊,快来人啊,爹爹,娘亲,这有个登徒子。”
苏漾除了村里的同伴叔伯,就没见过其他男子,现下都要吓出泪珠来。
谢执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苏漾眼里的恐慌并非作假,漾儿再与自己置气也绝不会是这副反应。
“青翳,叫医师。”
谢执听说过一种人受外部撞击会短暂失去记忆的病症,但具体还要医师确诊方可下结论。
目前他顾不上伤心“被忘记”这件事,只能先稳住苏漾,证明自己不是抢掠女子的登徒子,“漾儿听话,我们是夫妻,成过婚的。”
苏漾还在扑腾,听这话就脸颊泛红,恼得哪怕这人长得怪好看也要抓花他的脸,“怎么可能,你胡说,说闲话的坏人,我才十二岁,怎么会成亲!”
谢执:……
第68章 想不起来
瞒着我什么
医师背着药箱急冲冲赶来, “公子,这位娘子应是撞击下脑部有淤血一时难以消散,这才导致失去了些记忆,这才导致记忆错乱, 像在说胡话般。”
没等谢执发问, 苏漾就急着问道:“那医师这要多久才能恢复啊?”
医师摸着胡须, “这难说, 失忆本就少见,属于疑难杂症, 医书记载也较少,有几日便恢复的, 还有几年的, 甚至一辈子都记不起的也有。”
苏漾听这话就要接着哭起来, 她不要糊里糊涂地活着,“这可怎么办啊, 呜呜,医师快点给我开药,多开几包,多喝药就好了。”
谢执在苏漾反对下坐在离床有些距离的凳子上, 此刻心疼地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苏漾太过伤心也没再反抗, “一定能很快恢复的, 没关系,有我在, 我和你讲我们的过去。”
苏漾哭了一会儿就累了, “给我镜子, 我要看看自己。”
谢执这里装扮简洁, 也没想着久住就没有镜子,吩咐下去,过会儿红罗拿了个镜子过来。
苏漾拿着镜子手柄,吓了一跳,摸着自己的脸,“怎么回事,我怎么变了个样子?”还是自己的五官,但明显褪去了青涩,还多了些她说不出的韵味。
谢执说:“你今年二十岁了,我们已经成婚三年了。”
苏漾眨着眼睛,听了医师那些话她还是有些怀疑,这容貌骗不了人,自己就是再显小,一看也绝不是十二岁模样,但又搞不懂,失忆这种戏码怎么在自己身上上演?
“不信!我才没有成婚!我要见爹娘还有禾儿!我要他们亲口给我说。”
谢执摸着怀中女子蓬松发顶,“行,但爹娘还在姑苏,弟弟离我们近些,明天我带他来见你。”
谢执打算找到好时机再告知苏漾爹娘早已去世的事实,这对一个自认十四岁的闺阁女子太过残忍。
苏漾感觉浑身要起鸡皮疙瘩了,她莫名觉得男人语气太过亲密了,还有大手在自己头上抚来抚去,像在把玩一样。
谢执试探道:“漾儿还记得天门吗?”
苏漾说:“天门?是什么地方吗?是家里的门吗?”
说着就看向家里的木门,平平无奇啊,是她忘了什么重要事情吗?
十二岁,苏漾是七岁就进了天门,按理说应记得的。
谢执一时不确定苏漾究竟把什么忘了,又还记得什么,但能确定的是,她不记得自己在天门的经历,也不记得他了。
“漾儿还记得孟阳吗?”
苏漾摇了摇头,没一点印象。
“莫宣卿呢?”
“不记得。”
谢执紧盯着苏漾,不错过一丝细微神情变化,“那,沈长风呢?”
“他们很重要吗?可我想不起来唉,你和我讲——”
“不,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不必讲,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