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年轻,还好俊俏,上次见这么俊的人还是沈丞相返乡,我去巷口看了眼。”
“穿简简单单的直裰都这么贵气,瞧着不像个教书先生,倒像个王公子弟。”
“胡说,咱夏荷郡还能来个京城的富家少爷?”
学子们年轻气盛,对新来的夫子很是好奇,三五搭腔说着。
只有后排两个人每没有抬头。
一个是乐得恍恍惚惚,无心关注。
一个是看了一眼就被吓到。
李夫子?真当自己成李旺金啦!
与此同时,一道冷冰冰的视线穿过众多探究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投向那个觊觎别人妻子的男子,那眼神廉价又失礼,让人联想到妄图盗走别人精心养护的宝贝的贼人。
“黎祈,你来讲述对‘不是道人来引笑,周情孔思正追寻’的理解。”
学子们都看向了黎祈,心道这心来的夫子蛮严格的,第一节课就来提问考察学生的基础。
而过了几息也没见被提问的人站起。
“黎祈怎么回事?”
“他成绩这般好,不像是答不出的样子啊。”
“我瞧这是走神了吧。”
“他还能走神,平时课上盯着漆板都不带转的,咱俩偷偷讲话他还厉声打断说不要打搅他。”
班上同学两个三个偷偷耳语。
苏漾手肘抵了抵,“叫你呢,黎祈。”
黎祈说:“嗯好。”
???
苏漾提高了声音,“黎祈!”
谢执提高了声音:“黎祈。”
黎祈猛地站起,见夫子皱起的眉,脸色通红,“不好意思夫子,弟子方才走神了。”
“无妨,你说一下对‘不是道人来引笑,周情孔思正追寻’的理解。”
黎祈饱读诗书,自是知道这句话何意,更是羞愧,夫子是注意到他的失神,用这两句诗批评他心性不坚,像始终被道人三言两语迷乱的书生,提醒他要专注于“周情孔思”。
“夫子,这句话是讲学子要专注课业,不能心志不坚,被道人干扰,弟子谨遵夫子教诲,以后不会上课不专了。”
“坐下吧。”谢执舒展眉头,翻开桌上林夫子放下的课本,“以后不可再分心。”
黎祈直视谢执,“但学生认为学子不可只读圣贤书,要多和道人这样的知己交流互换心得,人生难得知音,怎能因片刻专心习得的纸上之言,丢了这幸事呢?”
苏漾大概听懂了,觉得黎祈说的有道理,学习难能那么死板,那都要成呆子了。
谢执看向对着身旁男子笑的苏漾,宽大袖袍下的手握得作响,“萍水相逢,三言两语就断定为知己未免太过轻浮,道人有自己的修行,是方外之人,她有自己真正的知己。”
*
书院中间有棵杏树,剪剪夏风吹过,漫天雪花飘坠。
花瓣中学子们下课归家,三五成群嬉笑,安排着去哪小聚游玩。
只有树下两人没有走的意向。
“苏姑娘,请你收下这把折扇。”
黎祈鼓起了勇气,别人都说他木讷,可他自始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决定了就会为之努力。
苏漾再粗线条,对这明显“折扇定情”的行为也搞懂了他的意思。
不行,自己不能祸害小年轻。
苏漾着急地说,“不行啊,黎同学,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寡妇!”
黎祈如遭雷击,他不曾关注这些八卦碎语,不知苏漾来历,只知道她比自己大些,开了家书铺。
谢执看着树下的一对男女,不,是一男子和苏漾。
男子背对着他,谢执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见女子说了什么,黎祈飞奔离去。
苏漾呆在原地,拾起掉落的折扇。
谢执直直走过去,一把夺过折扇,骨节分明的长指从中间把扇面撕裂,又嫌不解气把道道扇骨也给别断。
苏漾拉扯谢执胳膊阻止,“你干什么啊,撕毁我怎么还给他!”
谢执把零散的构件扔到地上,“一把扇子,坏了就坏了。”
“这是坏不坏的事吗?这不是你的你就撕。”苏漾把地上破碎的扇面木块拾起,拼凑了了一下,遗憾地发现修复的可能为零,“疯子!”
谢执不想再莫名其妙地讨论这把破扇子,“和我回宫,我每日授课与你。”
苏漾突然提起,“那个做燕窝炖的大厨呢?”
谢执并未开口。
前朝细作,在哪一个朝代,被发现都只有死刑只一个处理方法。
他没想到自己试探她的时候,她那么害怕,他只是希望她能见此下场迷途知返。
苏漾早就知道这一结果,“陛下,你当初知道的时候想的是怎么对我呢?若不是我”,想到这她略有赧然,“若不是我聪慧,是不是就要和大厨一样被处死了。”
谢执说:“不会。”
苏漾盯着他。
可谢执无法说出那时自己的想法,苏漾知道只怕被吓到,更会远离自己。
“陛下为何不说,是要处死我对吗?你自己这样想,如今又告诉我当时为何不给你说我的难处?我如何给你说,怎能给你说,这难道不虚伪,不——”
“锁链。”
苏漾:???
谢执正声,一步步走近苏漾,带着无所顾忌的疯劲。
既然不说引她猜测,那就干脆把什么就告诉她。
“抓那人时我看到掉落的东珠了,那是你央着我要来的,上面刻的还有字,我那时想的是——”
谢执抓住女子因害怕而缩紧的手,“把你双手双脚用锁链缠着,就绑在漪澜殿的架子床阑干上,不许其他人见你,你每天就只能盯着帐顶乖乖等我回来gan你。”
“对了,这样你就没法吃避子药了,很快,你就能怀上胎孩,到时你大着肚子,怎么逃,又能逃到哪去。
那些深埋在尊贵清高外表下的恶劣想法被主人不加掩饰地展示给了承受者。
苏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男人平日沉默寡言,算得上克己复礼,突然来句低俗话语,她首先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这是谢执说出的话吗?
这是受过礼教的人能说出口的话吗?
手也仿佛被冷冰冰的链条缠上,晃动着要挣脱男人桎梏,“你衣冠禽兽!你低俗!”
“是,我是禽兽。”谢执在苏漾看疯子一样的神情中,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慢慢十指相扣。
“我是疯了!”
“先是你演戏,后来我也演,这三年我经常再想,如此费心陪你演来演去,不如早早就把你关起来。”
“早在寺里你来勾我,就应该知道我是和父皇一样的货色,沾上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漾儿,我说过,不会让你成为母后,我不会逼你,有足够耐心等你改变主意,但也别和其他男子这样来气我。”
薄唇在手指上蹭来蹭去,“朕不能保证下次看见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几章就end了
第67章 你是谁
从头来过
苏漾道:“我没有故意气你, 你不许诬陷我!”
谢执望着苏漾干脆利落的背影,后悔自己方才的话,应该藏在心里,不让她知晓的。
可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那男子都已经向她表白了, 苏漾这些日对他还视而不见。
谢执本就是真心话, 又是说与她, 倒也无妨。
只是他已经受不得一点刺激了。
*
苏漾撩起车帘,往外面看去, 街上人渐渐少了,说明已经走出了城中, “红罗, 还有多久到啊?”这几天她也不敢再去书院了, 平日就在家里闭门潜心写自传。
还是红罗见她不出门提议她去外头转转,刚好店里要进新书了, 她就和红罗一起去城西印书铺去置办一批新的话本。
今早苏漾派红罗去街上租马车,这才知道红罗会驾车。
如今马车平稳行驶,苏漾在心里惊讶红罗的技术,要知道如今几乎没有会御术的婢子, 驾马车说着轻巧, 实则颇有技巧, 考验一个人对路况的掌握, 驯马拉缰,力气更要大, 这出行牵扯性命, 马虎不得, 大门大户都是专门养着男车夫。
还真是了不得, 苏漾想,红罗大抵也是有些来历的吧。
红罗甩着缰绳,架着马车,笑着朝后说:“姑娘马上到了,攒盒里备的有果子,你先垫垫肚子,到了城西我们去酒楼点菜吃。”
“嗯嗯好。”苏漾放下帘子,拿起小桌上的糖果子,咬开里面是流心糖蜜,甜滋滋的,心里喜欢,也就多吃了些,一转眼就见底了。
苏漾又拿起小茶壶慢悠悠倒了一小盏,还没入口,就觉困意来袭,一阵阵的,势不可挡,当下也不喝了,把杯盏放了下去,手心放在额侧倚着阑干就睡着了。
*
苏漾慢慢睁开了眼睛,只觉马车里很是昏暗,手摸了摸茶盏杯壁,冰凉已无余温,“红罗,红罗——”
没人应答,马车又在原地未行进。
苏漾扶着车杆下来,见周围是高大的树木,没个人影,残月如钩,月黑风高,顿觉不妙,这话本里标配的遇凶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