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太子的遗孤现世,藩王另有三位,不论谁最终登基称帝,注定都要将昭文帝拉下马。他与裴夙,与霍霆等人积怨已久,注定是你死我活的一番较量。
誓要与昭文帝和裴夙的血,祭奠秦家和华家两大家族的满门冤魂。
而开战之前,秘密接出霍家众人,方能免除又一家族不被惨痛灭门。
晚膳时,华姝的猜想再一次得到印证。
镇南王府的膳厅很大,以门为中轴线,左右各摆了七张长条桌案。
仆从们井然有序地传菜摆酒,动作娴熟,似乎此处经常置办这么大规模的盛宴。
如今云城的战祸已除,杨靖和吴广也领兵回到宜城。只有萧成留守在那,负责战后重建的事宜,顺便养伤。
今晚十一位罗汉将军全部到齐,十一声“嫂子”依次喊过来,铿锵有力,气吞山河,听得华姝脸皮都烧红了,与桌上的糖醋大虾还要红。
她挨着霍霆坐,右侧的次桌。
也不好羞羞哒哒地失了礼数,遂强装镇定自若地应下,巧妙转移话题:“开战在即,各位将军的家眷可都已安置妥当?”
“有劳嫂子挂牵。”
吴广答道:“此前老大兵败南戎的假战报,一式两份,有一份加急直达京都。我等顺势谎称南戎不日要攻打京城,让家中族人都提前出城来避一避。”
华姝点点头,“如此便好。”
霍霆侧头瞧着她落落大方的模样,脸色分外柔和,只觉与有荣焉。
吴广、杨靖等人瞧在眼里,借着酒劲调侃他,“老大现如今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晚定是要不醉不归啊!”
霍霆朗声大笑,“来,全换成大碗。”
“痛快!哈哈哈哈哈……”
这般之后,霍霆明显忙碌起来。
府中几位将军常进常出,偶尔还有地方属官来拜见。
秦枭的事有些微妙,他鲜少过来。
偶尔,倒是会碰见顾朝。
此番邻居再见,俱已物是人非。
华姝已变回女儿身,穿戴装束样样都是宜城中顶尖的好。再经由半夏两人的巧手,一颦一笑皆是明艳动人,哪还有张二娃的半分影子?
直叫顾朝一时看呆了去,忙拱手致歉。
他身份亦是今非昔比,华姝不能受这礼,偏身避开。
谈笑间,她趁机打量他的长相,确与今上似有三分像。眉眼最像,貌似福佳公主、韶华公主,都是这副眼睛,倒是也不怕被混淆皇室血脉。
华姝接管了王府中馈,包括宜州府的日常事宜,也忙碌得很,寒暄一番,便福身告辞。
战事在即,整座宜城戒严。稍有些许端倪,她都亲自前往一探,以免“柳大夫”那等奸细再混进城中。
虽是未来得及筹办婚礼,但往来众人,皆会尊称她一声王妃。
原也不是华姝要求的,而是那位镇南王爷新养成了一句口头禅:“我家王妃,怎么怎么着……”
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晓,华姝是属于他的,谁都不准染指。
闹到最后,坊间顽童都编出了歌谣。
“
将军甲,王爷袍,只把王妃当珍宝。
掌兵权,镇四方,见了王妃软心肠。
步不慌,意不忙,王爷身后把娇藏。
刀枪冷,情意长,此生只守一人旁。”
霍霆听后不恼反笑,大手一挥,让所有唱歌谣的孩童,都来王府领一大袋子糖果。
好嘛,这事更是一发不可收。
而童谣,也成了霍霆巧妙破局的关键。
他没有直接发动战争,而是先在民间谣传一波,昭文帝通敌叛国的罪行。
煽动得各地的藩王们蠢蠢欲动,闹得京城人心惶惶。文武百官也渐渐坐不住了,纷纷开始暗中站队。
自始至终,霍霆皆没暴露顾朝。
得知他无意称帝后,藩王们看中他兵力,皆是有意结盟,抛出各种诱人的礼待。
霍霆坚持中立,保存实力,前期一直坐山观虎斗。
直到由春转夏,五月中旬,眼见昭文帝和裴夙的兵力呈现出衰退之势,这才操兵点将,磨刀历马,只待一朝直捣黄龙——
出征前夕。
华姝给他准备箱笼,不停提点半夏两人
“金疮药一定要带足了。”
“护心镜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还有平安符!且缝进他贴身的里衣,免得又是忘记佩带……”
零零散散,操碎了心。
一想到他那次中箭后气息奄奄的样子,她这心中总是七上八下的。
半夏和白术一一应是。
瞥见霍霆进门,正含笑凝看华姝背影。
她俩无声行礼后,也抿嘴笑着退出去。
霍霆悄无声息走到华姝身后,抬手用骨节蹭了蹭她细滑的脸蛋,“无需担心,后续还会有补给陆续送到前线。你若是还想到什么,届时命人再带过去即可。”
书桌前,华姝正一一核对箱笼的清单。
她放下玉笔,仰头看他,后脑勺抵住他劲挺的腰腹,“道理虽是这般,若真到了急用却短缺时,岂不是忧人的很?”
“你如今这般憔悴消瘦,才是忧人得紧。”霍霆怜惜地抚摸得她变尖的下巴,“这几日怎得胃口不好,不能是有了吧?”
华姝嗔他,“美得你。”
“那我自是美哉。”霍霆倒也不谦虚,笑谈:“若是哪天听闻要当爹了,老子一人就能端了他一座城。”
逗得华姝忍俊不禁。
不过,也惹起她忧虑多时的一件事,“女人成产犹似进入鬼门关。澜舟,我怕……”
霍霆笑容消散,面色严正起来。
“那便不生了。”
“只养着一个,足矣。”
“什么一个?”
华姝迷惑一瞬,站起身,脸色也变得严肃:“你在外面有女人了?可是那位南戎公主?”
霍霆此前攻破南戎的都城,约定友好邦交二十年。是以,南戎国君有意送其胞妹来大昭和亲。
昭文帝叛国已是不争的事实,这和亲一事定不能再便宜了他。于是曾有属官提议,让霍霆迎娶那位公主,自当如虎添翼。
“姝儿这般想我,可叫为夫甚是伤怀了。”霍霆叹息:“我连韶华公主都未娶,又怎会入眼那南戎公主?”
华姝心道也是,“那你适才说只养一个,又是何人之子?莫非,是哪位将军的遗孤?”
霍霆但笑不语。
一双俊美乌亮的眼眸,只炯炯望着她。
华姝后知后觉,薄薄的雪靥染上一片娇羞的红霞,轻捶他,“烦人!我有医术在手,才不用你养活呢。”
“那便叫姝儿养活我罢。可怜为夫出征在即,自此就要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说话间,他单臂就轻易地打横抱起华姝,大步流星地往东间床榻而去。
第74章 再见霍玄
帝星不正, 民心不稳,诸雄群起而攻。
且不提那些草莽揭竿起义,单说三位番王打着“护佑先祖百年基业”的旗号,自东北、东南、西北一路率兵直逼京城, 就让昭文帝焦头烂额, 捉襟见肘。
随着霍霆的加入, 战局急剧扭转。
他一路北上,以势如破竹的压倒性兵力, 沿途收编不少小型队伍,论功行赏,为自己所用。
三位藩王见此形势,又是千方百计地示好霍霆,以期收割这一员猛将。
霍霆一如既往保持中立,谁也不帮衬,只从西南放拦截帝军,将决战圈压缩得越来越小,眼见着那昭文帝和裴夙成为困兽之斗。
前线的兵强马壮, 离不开后方的补给。
萧成年龄最小, 早年常被哥哥们留在后方, 押运粮草经验最为丰富。
加上他此次腿伤初愈,不宜大动干戈, 于是战马、兵器、尤其是火铳这些军需, 尽数归他统管, 负责统一押运到阵前。
虽是累了些, 萧成倒也驾轻就熟。
此番,唯独火铳是例外。
昭文帝和裴夙防范得紧,早就尽可能地清空市面上的硝石、硫磺等原材料。尽管萧成有心督办, 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急得他二十多岁就愁出了大把的白发。
后来一番周旋,多亏吐蕃国王雪中送炭,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另一边,霍家三房早早来宜城避难。
为免华姝再受后宅委屈,霍霆皆给他们另辟了宅院。
经过两年前那一遭,大伙再见,心有戚戚。但不论自家内里如何,大敌当前,自是劲往一处使。
三老爷曾在吏部,此次全权负责盔甲战袍等衣物。二老爷曾在工部,此次便负责粮食的补给。
大老爷曾就职礼部,便与华姝一起筛选上乘药材,以及从前线接回的重伤将士们的安置与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