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军医大帐
晚膳时分,萧成才从药童口中偶然得知,小医郎疑似奸细而被关起来一事。
“放他奶奶那个嘟噜屁!”
萧成的腿动不了,不妨碍他挽起袖子,破口大骂:“杨靖人呢?我恩人也敢说关就关,他当我萧成是死的吗?!”
“暂时看管,暂时的哟。”林晟被他吼得头大,上前安抚:“你先消消气,等王爷醒来自会秉公处理。”
“这还用得老大定夺?”萧成板脸瞠目,嗓门吼得更响:“人家张大夫若是奸细,何必拿出看家本领来费心救我?直接让我瘫了,岂不两厢便宜?”
“萧将军这话不假。”王大夫附和:“张小医郎平时老实巴交的,给乡里乡亲看病常常自掏腰包,怎么看都不像奸细啊。”
“可去王爷大帐的路有左右两条,分明另一条更亮,张大夫偏偏就选了马厩旁边的那条暗路。”林晟摩挲着下巴,“你说这人图啥呢?”
柳大夫:“赶巧啦?”
刘军医叹气:“平时赶巧无所谓,但昨夜嘛……”
李军医摇摇头,“难评。”
萧成懒得跟他们掰扯,指着药童:“你去把杨靖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不多时,杨靖挑帘进帐。
一记茶壶盖冲着他的面门,就飞掠而来——
他闪身一躲,茶壶“啪”摔碎在地。
萧成双臂抱胸,疾言厉色:“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机会只有一次,你好自为之。”
杨靖:“嘿,我就不说,急死你。”
萧成咬紧后槽牙,指着他,“你等我腿好了着?削不死你!”
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半晌的嘴仗,最终杨靖才施施然透露:“有新进展。”
林晟等人齐刷刷围过来:“快说。”
“我后来找了几根香,想着说,替老大过去给逐日祭拜祭拜。你们猜怎么着?”杨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荷包,得意道:“还真就被我发现一件重要线索!”
萧成眯眼:“什么东西?”
杨靖:“事关重大,现在还不能透露,等老大醒来再行定夺。”
萧成蹙眉:“我也不行?”
杨靖歪头静静瞧了他一会,谐笑:“啊对,你不行。”
林晟几人噗哧大笑。
萧成反应过来,气得拿枕头砸他,“你给我滚犊子!”
*
夜半时分,乌云遮月。
今夜南戎敌军并没有来偷袭,整个云城大营都静悄悄的,篝火簇簇跳动,偶有一排排的巡逻侍卫列队整齐地经过。
忽然,一道鬼祟的身影疾速掠过。
只见他先戳开一个小孔,往杨靖的营帐中吹入迷烟。
而后一记手刀,利落砍晕门口值夜的侍卫,一溜烟地钻进去,直奔床榻。
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他悄悄掀开被褥的衣角,手探去开始翻找着什么。
突然之间,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主帅大营
霍霆刚刚苏醒过来,半裸的胸膛缠着厚厚纱布,隐约仍被一抹殷红血渍染红,脸色苍白如纸。
昏迷一天一夜,他这会身躯不宜挪动,只能就着长缨的手,勉强喝上几勺清粥。
经通禀,杨靖带着一众相干人等进来,侯在屏风外面。
霍霆脑袋在枕头上偏了偏,视线擦着屏风的边缘,落在最后头的医郎身上。
小小一道瘦削的身板,乍看其貌不扬,细瞧身姿窈窕。
小小年纪,浑身透着从容不迫的气度,与寻常的乡野大夫大相径庭。
若有所思片刻,霍霆意味不明地哂笑了声,干涩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苍白的色犹焕然新生。
“人都到齐了?那就说说罢。”
话音刚落,上方就投来一大片阴影。
长缨忧色忡忡,伸手探了探霍霆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百思不解。
这也没有发热啊?
他已经记不起自家王爷上一次如此展露欢颜,是何年何月。
今个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床头,霍霆眼前一黑,脸色也一黑。
他不待见地觑着堵在面前的人墙,不悦开口:“站一边去。”
“你挡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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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挡着我看媳妇了[让我康康]
第65章 她几乎半伏在男人肩上……
屏风外, 站着一行七人。
杨靖和吴广两位副将,华姝和顾朝两位疑犯,被萧成赶过来听审问结果的林晟,以及两位牢牢摁着凶手的士兵。
凶手双臂被反剪在身后, 双膝跪地。
一抬脸, 赫然是柳大夫的模样。
长缨出来查看, “居然是你?”
柳大夫浑身一阵乱颤,连声否认。他坚称是今夜熬煮太多汤剂, 累迷糊了,一时不慎才走错了大帐。
他磕头如捣蒜,“冤枉啊将军!草民上有老下有小,就算借给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霍将军下手哇……”
“好个刁民,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杨靖怒喝:“来啊,上家伙!”
早就士兵等在外面,刑具“哐当”几声就重重砸在地上。
三五副刑具或铁或木,锈迹裹着寒光, 棱刺、链环磨得发亮, 凹缝里嵌着暗褐干痂, 浓稠的腥臭刺鼻……件件皆带血痕秽物,静立也透着蚀骨的戾气。
华姝未近前, 已觉寒芒钻肤, 心头发紧。
而跪在跟前的柳大夫, 更是吓得面色惨白, 止不住地挣扎着往后缩。
杨靖怎会给他机会逃脱?
一把拽住他衣领,就将人五花大绑到十字木架上,疾声厉色:“你说是不说?”
柳大夫看向那浸了盐水的倒刺皮鞭, 瞳孔骤缩:“……说说说,我全说。”
他喉头吞咽了下,眼珠仓惶地在华姝、顾朝两人身上各转一圈,视线突然直射华姝,“是他,都是他指使我的!”
众人始料未及,面面相觑。
华姝则是好笑:“那你倒是说说,我于何时何地指使你的,可有人证、物证?”
“做这等事自然要避着人,但你用一百两收买于我,那银票现在还揣我身上呢!”
柳大夫言之凿凿,越说越有底气:“不然你昨夜为何刚好出现在马厩旁边,不就是在替我望风吗?”
他面朝杨靖,一个劲地挣扎着表忠心:“他是主犯,我是从犯,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一时猪油蒙了心,还望杨将军开恩呐!”
说完更是声泪俱下,鼻涕横流。
林晟看乐了,“还挺像那么回事。”
长缨嗤笑:“又会医术又会唱戏,你如此能耐,何必过这等刀尖舔血的日子?”
杨靖和吴广对视一眼,也嘲笑连连。
柳大夫听傻眼了,急得恨不得跳起来,极力辩解道:“不是,各位大人为何就信他不信我呐?”
“得了吧。”林晟撇嘴:“且不说人家张大夫昨夜尽心尽力,照顾王爷一整夜。单说人家在这云城的口碑,是你柳大郎能比的?”
吴广也道:“凡事提到张大夫的名号,这城中的百姓就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你怎么就不栽赃顾主簿呢?兴许还有点可信度。”
啥坏事都没干的顾朝:哎???
他一脸无辜又迷茫,逗得华姝憋笑。
顾朝哭笑不得,朝她无奈耸了耸肩。
旁若无人的肢体互动,默契又亲密。
然后众人就感觉,屏风后面的气压陡然一沉,后脊嗖嗖的发凉。
一直未出声的霍霆,豁然开口:“本王最后一次问你,究竟受何人指使?”
柳大夫:“王爷明鉴,小人真……”
“打!”
霍霆一声令下。
士兵扬起皮鞭就“啪啪”抽了过去。
柳大夫当场就皮开肉绽,血痕交错。
饶是疼得哀嚎连连,他扔不忘声泪俱下地喊冤:“你们这是屈打成招!堂堂镇南王竟如此草菅人命,真是让大昭百姓寒心呐——”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像一并尖锐的刺刀划破幽静的夜色,惊得不少士兵出门查看。
华姝皱了皱眉,从荷包摸出一支三寸长的精钢细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