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伤严重吗?”
“那腿可是旧伤复发了?”
“怎么就敢跳下来了呢……”
说到最后,她微有哽咽,又极力逼退
此情此景,容不得她半点怯懦。
“这会用不到腿,暂时无碍。”
霍霆缓了缓,声线渐渐恢复平静:“至于那血,是膳房剩下的鹿血。他约我来崖边,想也知道为何,总要提前做点准备。”
华姝怔然一瞬,抿唇喜极而泣,都忘了用敬称:“可把你聪明坏了。”
说着,双臂又抱紧他几分,剧烈心跳平复了些。她动作小心地环顾四周,“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霍霆也又搂紧她几分,虽是不合时宜,可华姝少有的主动亲近,让他如获至宝。
“趁胳膊还有气力,你搂紧我脖颈,去我袖带掏火折子,瞧瞧脚下是何情形。”
“好。”
此刻寅时过半,天空东边已蒙蒙亮。
再加上火折子的光,华姝隐约能瞧清
此刻,他俩离山脚下还且有一大段距离,冒然跳下去,不死也得重伤。
但左下方一丈左右的位置,有块大型三角岩台。她顿住火折子,指过去,“王爷,您瞧。”
霍霆:“瞧瞧左边有藤蔓之物?”
华姝左脚卡住岩壁,借力照亮左侧,入眼光秃秃一片,“这个时节,即便有也容易断的。”她安慰道。
霍霆“嗯”了声,蹙眉沉思。
华姝也凝神想别的法子。
一筹莫展间,头顶被铁蒺藜卡住的凹凸,突然“咔嚓——”碎裂。
“啊!”
随着华姝一声低呼,两人再度急剧下坠。
耳边风声雪唳!
硕大的碎石四散砸下!
霍霆宽厚大掌护住华姝后脑,按进他怀中。另一只手稳稳抓着绳索,同侧的脚掌紧紧抵住岩壁,尽力减慢下坠速度。
华姝低头瞧见,脚掌也学他照做。
千钧一发之际,铁蒺藜再卡住一处凹槽,不幸中的万幸,两人又得以喘口气。
好消息是,他们离那岩台只剩一丈高
坏消息是,铁蒺藜随时都可能再坠。
霍霆目测着那岩台的距离,沉默几息后,道:“姝儿,等会顺着我手臂往下滑。我会拽住你手腕,用力悠你过去。”
华姝惊魂未定地从他怀中探出头,也目测了下距离。算上两人手臂长度,加上借力的冲劲,她落到那宽大的岩台也算稳妥。
但,“您呢?”
她转头看他,眸含轻愁:“您将我悠过去,自己怎么办?”
“我等会用脚蹬下崖壁,借力悠过去便是。”男人凤目静静回看她,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甚至语气更轻、更柔:“这会手臂还有力气,不会有事的。”
华姝没有应声。
她闷闷咬住下唇,眸光如刀般钉在他脸上,仿佛要剖开他每一句温柔谎言的糖衣外壳。
霍霆不动声色:“乖,听话。”
华姝杏眸蒙上一层雾,水光潋滟,却倔强不肯坠落,“我不听,您骗人。”
“那岩台若在正下方,莫说一丈,便是三丈您也能轻松跃过去。可它偏了,偏了整整三尺。”
她又瞟眼下方的深渊乱石,光瞧着都让人心惊胆战,“您腿伤复发,手臂也有新伤,倘若万一……”
尾音倏然破碎,华姝终是抑制不住地哽咽。
霍霆几次想为她拭去泪水,却又抽不出手。他垂眸瞧着那些尖锐乱石,怅然轻叹:“倘若万一,你就能堂堂正正嫁人了,也挺好的。”
耳畔狂狷风雪,仿佛寂静一瞬。
而后送来一道女儿家的轻声软语。
“霍澜舟。”
她头一次,这般质问他:“你欺负了我这么久,以后是想不负责了吗?”
第52章 豆沙红色小衣
霍霆惊怔了下, 一瞬不瞬盯着她瞧,黑眸比脚下这深渊还深不可测。
华姝自己也被惊住了,想避开偏偏无路可逃,“王、王爷……”
天, 她刚刚是真急昏了头, 都说了些什么呀, 竟敢对霍霆直呼其名。
喊就喊了吧,还喊得那般亲近?
霍霆仍在凝视她, 面无表情,意味不明。
华姝心里越发没底,轻抿了抿唇瓣,索性因势利导,继续软声劝道:“王爷若要治罪,那就更得全须全尾地出去了,对吧?”
软糯糯的尾音,似猫咪尾尖挠人心。
霍霆唇角微动,绷不住地笑出声:“没大没小。”
他生得俊逸, 此刻一笑, 连那眉骨上凶凶的细疤也惹眼几分。
华姝瞧得清楚, 心头一悸。
她赧然垂眸,腾出没搂着他脖颈的那只手, 动作小心地从鹿皮棉靴内提起一把小巧匕首, “许是他们认定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没搜我的身, 您瞧瞧可用上?”
正是霍玄送的那把匕首,上乘玄铁精心锻造,削铁如泥。在这陡峭崖壁处, 无异于雪中得炭,枯木逢春。
霍霆紧蹙多时的眉峰终得舒展。
他不作耽搁,从新目测起去岩台的路径,凝神思忖几息后,沉一口气道:“姝儿,你将匕首插入我衣襟。然后松开我肩颈,从背后搂住我腰,记得随我双脚同步抵住崖壁。”
“好。”华姝无条件信任他的安排。
她将匕首稳稳别入霍霆的衣襟内侧,两手搓热后,轮换着从他肩膀挪到他腋下。
左脚抵着崖壁,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往下挪,直到挪得头顶能穿过他腋下、绕到后背。
这期间,霍霆始终单手抓紧她后腰,一点点配合她挪动,直到变为环抱自己的姿势。
华姝轻喘口气,“王爷,我好了。”
霍霆:“我要松手了,再抓紧些。”
“嗯!”华姝不敢松懈分毫,双臂环抱住他的同时,双腕顺势穿过他束紧的腰带,给自己更多一层防护。
霍霆一点点松开提在她后腰的力道,确认华姝能适应后,旋即倒手拔出怀中的匕首,伸展长臂,往左侧崖壁猛地插进去。
同时双脚挑凸起的岩石卡住。
华姝学着他,侧头寻到凸起的岩石,双脚也卡住。
霍霆试着使劲撼动匕首,确定足够牢固,然后试着慢慢减弱右手对绳索的吃劲,“姝儿,我要掀开铁蒺藜了。”
成败在此一举。
稍有不慎,两个人必定丧生崖底,尸骨无存。
一个人都活不了。
霍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华姝柔声一笑:“如果没有王爷,我这会,血恐怕已是凉透。”
“不准胡言!”他凶她。
华姝仍是笑:“我相信您可以的。”
少女嗓音娇软,不带一点压迫感。
可再没有比心尖宠的鼓励,更能让男人热血沸腾的了,“好,抓稳!”
霍霆屏气凝神,右臂腱子肉块块绷紧,将上空的铁蒺藜一把向外掀开,又猛地朝左前方的凹槽甩过去。
这松动的刹那,除了脚下聊胜于无的支撑力,两人加起来近两百斤的重量,全悬在那一把精小的匕首上。
好似断了线的风筝,飘在数丈高空。
当真是命悬一线。
华姝的心也高高悬起,冷汗浃背。
拼尽全力抱紧他,把命交给他。
好在霍霆有着百步穿杨的慧眼,新选的凹槽更深,一把利落勾住了。
右手一吃上劲,两人身形瞬时稳住。
都不禁浅松一口气。
接下来,相对安全些。
在铁蒺藜的固定下,霍霆往左挪动匕首。华姝抵住崖壁的双脚,也配合着他往左挪动。
如此反复两次,两人一鼓作气,挪到那块三角岩台的正上方。
因为新凹槽是在左前方,同长度绳索的情况下,位置比原来更低。
两人左挪的同时,也在慢慢往下移动。此时双脚距离岩台,只剩一个人高的距离。
于是这次,霍霆相对没负担地掀开铁蒺藜,收到手边,再勾住新一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