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如今的情况还是去年,一个是相府中还未出嫁的养女姜玉照,一个是靖王府中备受宠爱的小世子谢逾白,那如今这般亲密的会面并无什么太大的问题,最多只是被人斥责一番待字闺中,便与外男会面。
但如今这般情况却与之前不同。
如今谢小世子正值壮年,而自家主子也早已成为了太子府中的侍妾,他们二人已经再无再续前缘的可能。
如今却在这太子府中,以这般亲密的姿态见面,若这时被旁人所碰见,可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会见外男的事情了。
袭竹几乎是瞬间挡在了姜玉照的身前,双臂伸展着护着她,颤颤巍巍地出声:“谢小世子,这是太子府中,主子她如今已是太子侍妾,您这般突然出现在府中与主子会面实在是不妥,若果被人发现,我们主子的名声可怎么办,您还是快些离开吧。”
她伸手就要攥姜玉照的手,带她离开此处,被谢逾白慌忙拦下了。
谢逾白连忙道:“袭竹你莫怕,如今情况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我与玉照,我们……”
想到那日太子在宴席之上,已经答应将姜玉照还给他的事情,谢逾白微微面颊泛红。
只是因着如今他还未曾入军营,也未曾得到军功,如今八字还未有一撇,不能提前与姜玉照说,他便强忍住了。
只是面色红红,双眸止不住地去瞧姜玉照,半晌,从自己脖颈处掏出一条链子,递到了姜玉照面前。
他亲手将这条链子小心翼翼地挂在了姜玉照的脖颈上。
姜玉照开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意识到如今这是在太子府之中,随处会有人有可能会碰见,她想躲开,但到底还是最后没能拗得过谢逾白。
谢逾白轻声安抚她,声音很柔和:“玉照,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今日来见你你也别害怕,我是来太子府中参加送别宴的。”
“过些时,我便要随沈将军他们一同入军营了,不日才能回来,临别前我想来看你,对你惦念不下。”
“玉照。”
他抬手蓦地攥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触感传递过来,他出声:“有些事我虽如今不能和你直说,但我已得了应允,若是此次我打了胜仗回来,便有好事发生,届时你便不必如此痛苦了。我知晓你也一直心里有我,上回玉照你未等我回来便入了太子府中,如今这次,玉照你等我回来可好,一定要等我。”
他神色定定看着姜玉照,恳求她:“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随时可以写信给我,等我回来,好不好玉照,我定会回来告诉你好消息的。”
谢逾白竟敢在太子府中这般与她会面,说这样的话,还这样攥她的手,他怕不是不要命了。
姜玉照感知着紧攥着她手掌的力度,以及触及过来的温热触感,她抿着唇,正准备勒令他松手,但还没开口,便感知到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身旁的袭竹已是浑身发颤,面色苍白如纸,忽地腿软行礼:“殿,殿下……”
姜玉照一顿。
顺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看过去,周遭花瓣翩飞迷人眼,姜玉照瞧见了处在不远处回廊上的太子萧执。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黑色锦袍,金丝线点缀,贵气不凡。有些时日未曾见他,他通身的气质愈发冷冽,远远便能瞧见他那双黑沉如墨的凤眸。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他们,面色沉沉,眉宇间全是冷冽的厉色,上扬的眉梢瞧不出半分往日的温情,薄唇也抿着。
外头的烈日光辉被回廊处的屋檐遮挡住,落不到他的面前,更衬得他的五官与周身愈发阴冷。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悄无声息,竟宛如鬼一般。
姜玉照不知他都听到看到了多少,迅速抽回手,脑中思索着该如何处理如今这般情况,却见他的视线沉沉落过来半晌,很快便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他没再看过来了。
反倒是耳边生出了旁的声音。
林清漪似诧异一般:“玉照妹妹?这是……谢世子?你们怎得会,怎会这般在府中见面,谢世子刚才在席间说要出来透气,怎得走到了这里,还与玉照妹妹这般亲密。”
姜玉照这才注意到,太子身旁竟还跟着太子妃林清漪。
刚才回廊处光线阴暗,加之太子的压迫感比较强,她一时之间竟没能注意到身旁别的人的存在,竟忽视了林清漪。
林清漪嘴角几乎要压不住,看戏般故作惊愕:“还记得之前在相府中时玉照妹妹便与谢小世子之间有所接触,上回冬日相府宴席时,谢小世子好似也是如如今这般追出来与玉照妹妹聊些什么,如今竟也是一样。不过玉照妹妹如今到底是太子殿下的侍妾,这般是不是不太好啊。”
谢逾白冷下脸来:“我并未做什么,如今也只是临行前想要与玉照道别而已,太子妃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莫非是想挑拨我与殿下之间的关系吗?还是说不信任与你一同从相府出来的妹妹玉照?”
林清漪一噎,心中有些恼羞,双眸冷冷地看着谢逾白,未料到这位被姜玉照蛊惑的昏了头的谢小世子竟这般牙尖嘴利,丝毫不饶人。
她面色难看一瞬,下意识仰头看太子,想让太子惩治一番姜玉照。
眼前这般模样,加之她之前告知过太子,姜玉照入府前有心上人之事,以太子的聪慧定然能够猜到姜玉照与谢逾白之间的苟且。
如今又是亲眼撞见他们二人拉拉扯扯,还是在太子府之中。
以太子那般清冷眼中揉不进半粒沙子的性格,定然不会容忍姜玉照的。
说不准便能将姜玉照打发出府,亦或者狠狠制裁一番。
林清漪心中讥笑,存了些看好戏的心态。
未料到太子并未发作。
他那双凤眸只沉沉落在姜玉照身上片刻,很快便挪开,而后与谢逾白对视上。
清冷的黑沉凤眸不着痕迹地落在他垂在身侧,之前与姜玉照紧攥的手上,微微眯了眯。
但他并没有如之前那般互相之间争锋相对,很快,萧执的凤眸漠然地,似没看到一般,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不再看他们,反而看向了站在他身侧的林清漪。
“今日外头虽然暖,但回廊处冷,你本就身体不好,应当更注重一些。”
说完,萧执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盖在了林清漪的身上。
宽大的袍子很快便将林清漪罩住。
萧执淡淡道:“回席吧。”
林清漪本欲看姜玉照好戏的算盘落空,她心中本应闷闷不悦,但感受着太子的关怀,感受着带着太子温度的外袍落在她的身上,林清漪浑身只觉得充满了暖意,面颊上也愈发红润羞赧起来。
尤其当发觉太子看都未看姜玉照一眼,宛如把她当空气一般,却当着姜玉照的面对她这般呵护,这般截然不同的对待态度让林清漪愈发心头舒爽。
她低头飞快地眨着眼,红着脸应声:“是,殿下。”
而后很快,便在一众丫鬟的陪侍下,缓缓跟在太子身侧朝宴席方向走去。
走前还不忘自下而上微妙地朝姜玉照投来怜悯的倨傲神色。
姜玉照只当未瞧见,与袭竹一同准备收拾东西回熙春院。
她冲着谢逾白简单点头行礼告别,转身离开之时,还能听到他的声音:“玉照,你等我回来!”
许是这声音有些响,还未走远的太子与太子妃一行人脚步顿了下来。
姜玉照远远的,只觉得自己身上有灼热阴戾的视线在紧紧的盯着她。
如影随形。
……
入席前,林清漪将外袍重新递给了太子,面色红红地冲他道谢。
萧执不甚在意,懒懒垂首,半晌后忽地出声询问她:“你身上的味道……”
因着坐得近了些,属于太子妃的气息隐隐传递过来,萧执闻到这股清甜气息,只觉分外熟悉。
虽与姜玉照的有些许区别,但还是很接近。
林清漪微微抬起下巴,神色倨傲,面色带笑,想到自己便是以此香在京中出名的,顿时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太子会对她说的夸赞之词。
但,太子只是轻描淡写出声:“与姜侍妾身上的味道很像。”
林清漪一愣,而后脸顿时绿了起来。
她不知晓太子是何时知道姜玉照身上的味道的,许是之前姜玉照来主院请安之时闻到的?亦或者刚才嗅到的?
总之不论如何,都让林清漪心中难以接受。她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之前的振奋与愉快尽数不见,变为满脸羞耻。
太子这般说,与说父亲像儿子差不多。
姜玉照那般低贱的身份,之前何曾熏过什么香,如今身上的味道、屋中所熏的香都是她所赐。
林清漪之前本想的是赐给姜玉照香,日后太子若是一旦去了姜玉照屋里,闻到这熟悉的香气也能想到她。
但没料到如今反倒是互换了。
太子竟对着她所用熏香味道,说她的味道像姜玉照?!
第53章
林清漪心中已是憋闷到了极点。
但又无法直说自己送与姜玉照熏香的心思, 因而便只能强压着怒火。
宴席气氛热烈,谢逾白的好友们一致不舍,林清漪却全然没心思看热闹了, 拗着帕子勉强露出笑意,再无之前在院中的半份倨傲得意。
等到宴席散了之时, 夜色已经逐渐深了。
不知是今日好友临别心中郁郁还是如何,太子今日饮了不少酒, 如今如玉的面庞上浮着一层薄红, 清冷的眉目微微低垂着,似是困倦, 慵懒处于座上。
林清漪本心中有些不太愉快, 但瞧着太子这般模样,她心中悸动面色逐渐泛红, 主动上前去劝太子:“殿下,您今日饮了不少酒,如今臣妾吩咐小厨房给您做些醒酒汤,您喝了后好好休息一晚, 这样身体才不会难受。”
她上前搀扶太子。
萧执并没醉,因而很快便垂着眼起身, 但太子妃凑得离他近了些,鼻端再次嗅到那股熟悉的熏香味道,萧执落于身侧的手指微微攥住。
瞧着太子妃那张柔弱的清丽面容,看着她上前作势要扶住他的模样,闻着这股味道。
许是真的生出了些许醉意, 萧执的脑中浮现出一张更为昳丽精致的面容,鼻端闻着这股相似的淡淡清甜气息,想到了那人仰着头看他时清澈的双眸。
“玉……”
萧执低声出声, 但很快止住。
在玉墨等太子院中下人的服侍下,萧执很快上了步辇,在步辇上微微垂眸,冷白的手指抵在眉间,轻轻地揉着紧蹙的眉头。
跟着走出去的林清漪忽地愣住。
玉……?
是她听错了吗,太子说的究竟是“玉”,还是她的“漪”?
太子那般厌恶姜玉照,应当是说的她的漪字,但……总觉得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
林清漪僵在原地,胸口的起伏一下下愈发剧烈,听着身旁玉墨等人告辞行礼的声音,双眸紧紧盯着太子在步辇上逐渐离去的身影,掌心紧攥。
空气中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
姜玉照原本以为那日与谢逾白在太子府后院会面之事被太子撞到,说不得要得到什么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