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今日玉墨也只是当走个形式,询问一声后,便准备回身将守在殿门外的下人叫进来。
可今日却似乎出了状况。
一直在殿内垂眸不语,冷淡出神的太子,似忽地回神一般,凤眸沉沉,声音压得极冷:“姜玉照如何何须每日汇报给孤,日后不用再每日汇报了,守在熙春院的人也都撤了吧。”
玉墨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快速应声:“是殿下!”
他心中抽了口冷气,不知殿下今日是如何了,是否是因着刚才谢小世子的到来影响了情绪。
熙春院派人看守还是当初太子中药之时,当初一来是为了调查中药结果,二来是为了避免姜玉照将与殿下春风一度之事到处炫耀乱说,因此才派人专门监视盯梢。
可后面似乎逐渐变了味道,太子殿下似乎也习惯了在办公之时听下面的人汇报有关熙春院、有关姜侍妾的消息。
如今却……
玉墨不敢再乱想,迅速出了殿门后,对着门外守候的男人摇头:“日后无需再守着熙春院了,殿下的吩咐,让你们都撤回来。”
外面的人明显跟着微愣,但很快也应声:“是。”
察觉到太子殿下今日情绪似是不好,玉墨进殿来回伺候之时都放缓了动作。
但即便如此,轮到天色逐渐暗沉少许之时,玉墨还是不得不按照规矩入内,询问太子:“殿下,不知今日您要在宿在哪里,要去熙春院吗还是……?”
太子执笔的手一顿。
他抬眼扫了眼自己的寝宫,殿内宽阔,烛火通明,明明是与往日无差的模样,但却莫名多了份冷寂。
再一次听到熙春院的名字,萧执只觉分外刺耳。
身边随侍的玉墨竟也不知不觉间口中全是熙春院,周遭似在不知不觉间被熙春院侵蚀。
他沉了沉眼:“孤何时说要去熙春院了。”
玉墨:“那殿下是要……”
萧执眸色落在一侧的汤碗之上。
玉墨连忙开口:“太子妃娘娘体恤您围猎之时劳神伤心血,方才刻意派人来给殿下您送来药膳,并嘱咐奴才记得劝殿下您饮用。”
玉碗盛着的汤一如既往,无需喝萧执便知晓是后厨一贯的味道。
他敛了眉目:“去主院。”
玉墨顿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垂首:“是殿下!”
心中已是惊愕万分。
因着太子妃体弱,自成婚以来,数月有余,殿下一直只是用膳之时去主院陪太子妃,从未有过在太子妃院中留宿的情况,如今这是……
莫非熙春院要彻底失宠了?
玉墨飞快退出去,吩咐下人忙碌准备。
而后等夜色沉沉,案上公文批改完成之时,萧执抬手用汤碗中的勺子搅了搅汤,薄唇浅尝一口,很快便起身。
“去主院。”
夜色中,月朗星稀,步辇微微摇晃,萧执落于其上,纤长手指抵住额头,神色并未松动。
想到白日里谢逾白所说的话,萧执眉头依旧紧拧,薄唇也冷冽抿着。
谢逾白说他倾心姜玉照。
他怎会如此。
倾心这样的词汇,他只在幼时听母后抬起过,他怎会倾心于姜玉照。
虽与他有数次床笫之欢,但到底只是一位后院的姬妾而已。
他怎会对侍妾倾心。
脑中闪过姜玉照昳丽面容,想到她咬在他肩头上用力的模样,还有那双泛红发颤盈出泪痕的双眸。
萧执凤眸沉沉。
近些时日以来,他确实昏了头了,不仅时常出入熙春院,与姜玉照行床笫之欢,竟还如同愣头小子一般为了她与谢逾白争执。
围猎之时,甚至还专门去寻了野果给她,还当着谢逾白的面行挑衅之行。
他果真是被姜玉照影响的太大了。
肩膀上仿佛还残留着些许被咬伤后的疼痛,那处斑驳的痕迹处隐隐泛着灼烧的热意,萧执抬手按住。
因着过于用力,手背处青筋绷紧。
……
步辇到了太子妃院中之时,门口守着的丫鬟惊后很快行礼,准备转身通报之时,被萧执制止。
他冷淡垂眼:“不必通报,勿要惊扰太子妃,孤自己进去即可。”
丫鬟犹豫一瞬,很快垂首:“是。”
萧执入内之时,太子妃似正在饮药,倚在榻上娇柔病弱的一张脸如今泛着冷意,悠悠瞥一眼丫鬟:“这汤药这么烫,都不知道凉一凉再端到本宫面前,莫非你是想烫死本宫不成?”
丫鬟慌忙跪下:“娘娘恕罪,娘娘恕罪,是奴婢的不是,奴婢方才已经放在外面凉了许久,听闻娘娘要饮用,以为已经凉的时间足够便端了上来,不想竟烫伤了娘娘,是奴婢的不是,求娘娘恕罪。”
林清漪本欲发火,但稍稍一抬眼,瞧见了门口处的太子一行人,当即面上那些愠怒之色便瞬间僵住。
而后很快,她呼吸急促,露出满面笑脸,撑着身子自床上坐起身来:“殿下,您怎得来了,外头的人竟也没有通报,当真做事不利,惹得您在门口站了这许久。”
萧执:“无事,是孤免了他们的通报,太子妃体弱,孤不想惊扰。”
他上前,掠一眼地上的丫鬟:“这是怎得了?”
林清漪被子下面的手已经揪成一团,面上勉强笑着,强装镇定:“不过是院中奴才不够用心罢了,汤药太烫便端上来,惹得臣妾手都泛红了。”
“不过也只是小事,罚她出去多看看药炉便是了。”
林清漪唤来林婆子,暗自使了个眼色,让她带丫鬟出去。
林婆子自是领命,而后瞧见屋内太子身影,便将屋内旁的丫鬟也都一并带出去了。
屋内便只剩下林清漪与太子二人。
萧执视线不着痕迹落在她面上片刻,淡淡出声:“嗯。”
林清漪上次落水之后身体一直病弱着,太子之前也曾几次来关切看过她,只是从来都没有这么晚的时候来主院过。
如今瞧着在烛光下更显清冷矜贵的太子面容,林清漪心头乱跳,面颊也止不住泛起些许红色。
太子殿下这么晚前来,莫不是今天晚上要留宿主院?
心中涌起这个念头,林清漪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落在被子上的手也瞬间紧攥,满心羞涩。
“殿下这般时辰来主院,莫不是还未用膳?臣妾让下人端些膳食来吧,殿下?”
萧执并无半分用膳的心思,厌厌垂眸:“不用,孤只是听闻近些时日你思绪紊乱,睡眠不好,所以来陪陪你。若是一直睡不好,孤便寻个太医过来替你瞧瞧。”
“不必了殿下,臣妾如今已经好多了。”
林清漪面色更红,只觉殿下分外体贴。
她前段时间确实因着疑神疑鬼所以睡得并不安稳,没想到殿下竟知晓,如今竟还专门来关怀她。
她抓住如今这般尚好的气氛,露出娇弱的模样,撒娇般与太子又说了许多话。
因着心情愉悦,林清漪并未发现说着陪伴她的太子,神情略微有些心不在焉。
林清漪的屋内自然也是熏着熏香的,姜玉照屋内的熏香便是从她这边拿的,因此味道近乎一样。
萧执垂眸拨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嗅着屋内的熟悉香气,神情微动。
当天晚上,林清漪本以为太子会留宿她房中,但不知为何,许是关怀她虚弱的体质,太子并未留宿。
垂眸与她说了些许话之后,陪伴到夜色深沉之时,等着林清漪熬不住困倦打哈欠了,他才起身。
“既是困倦了,便先睡下吧,孤明日再来看你。”
清冷声音落下,林清漪勉强睁眼,瞧见的便是太子离去的背影。
当晚,太子寝宫之中,烛火近乎通明了一晚。
第二日,一直陪同太子的玉墨止不住地打哈欠,瞧见太子似一夜未睡还准备起身忙于公务之时,忙开口:“殿下,您这般煎熬,身体如何能支撑得住,不如暂且休息一下吧。”
萧执还未出声,院中便进来了人。
是宫中的人。
上回在皇后宫中见到的那两位侍妾,如今毕恭毕敬地处于太子寝宫外:“殿下,皇后娘娘有请。”
玉墨一惊。
上回皇后娘娘的人来到太子院中之时,是专门将姜侍妾带了去,如今竟专门来寻了太子。
这回又是……?
莫不是上回围猎之时,姜侍妾假扮太子妃之事被人发现,传到了皇后娘娘耳中?
玉墨还在心中不安着,抬眼却见殿中太子殿下已经起身,凤眸低垂,面色平静:“待孤更衣。”
“是殿下。”
……
马车辘辘,一路都极其安静,等到皇后宫中之时,萧执整理了一番穿着,而后才抬腿迈入其中。
皇后宫中空旷清冷,如他的寝宫一般冷寂,只有几位侍女忙碌陪侍,如今并不见旁的人在,想必是为了传唤见他,专门免了宫中妃嫔的问安。
“儿臣见过母后,给母后请安。”
萧执微微躬身,抬手行礼。
主座之上好半晌才传出皇后不咸不淡的声音:“嗯。”
她并未第一时间唤萧执起身。
萧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能够听到殿内响起的举杯饮茶声音,半晌之后,茶盏才被放下。
皇后的声音冷冷传过来:“宫内宫外虽间隔些许距离,但有些事情还是传到了本宫的耳中。”
“太子,听说你抢了谢世子的心仪对象为妾?”
萧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微微抬眼。
大殿之上,皇后坐在主座上,居高临下地朝他瞥来视线,眉头拧着,似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