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未说完。
闭目假寐的太子睁开了眼。
萧执以往见过这般争风吃醋的场合,之前他一直嗤之以鼻,不喜这般姿态,今日许是在外头狩猎时候多了,染上了祖宗的野性风气。
瞧见递到姜玉照面前的外袍,瞥见谢逾白亲昵凑近的姿态,萧执凤眸低垂,很快便伸手,揽住了姜玉照的肩膀。
将她往自己怀中搂了搂。
而后视线直直看向谢逾白:“无需外衣,靠近些便不冷了。”
他边说着,边当着他的面将姜玉照的掌心紧攥。
姜玉照能够感知到属于太子的气息在身边浓烈萦绕,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而后蔓延至全身。
萧执确实肩宽体阔,他处于一侧替她遮挡住林间的冷风,再加上贴身入怀时触碰到的身体温度,确实较之前要温暖许多。
但……
篝火对面,姜玉照瞧见紧攥的手,他的眸色被篝火的颜色映得泛红,宛如被烤得发烫一般。
……
因着条件有限,休息时没了帐篷内充满暖意的小榻,如今林间只有侍从寻来的些许杂草干草铺在身下,再垫着外衣,便草草算作休息的地方。
姜玉照倚在树下,与太子挤在一处,草草睡去之时,心中担忧着树上会不会掉下来虫子,夜间沉沉睡去之时,总觉得身上还有无法忽视的视线一直在追随她。
夜间因着夜深之时气温骤降,她不得不尽可能的靠近身旁的太子,倚在他的肩膀与怀中,终于睡了过去。
当晚,囫囵地做了些许乱七八糟记不太清的梦,睁眼醒来之时,还有些分不太清晰如今的情况,瞧见太子递过来的手掌,才怔愣片刻后反应过来,被他拉着起了身。
当今太子一贯是锦衣玉食长大,想必是除却今日,未曾怎么经历过如今这般狼狈姿态吧。
姜玉照瞧着他那往日里一丝不苟束发的玉冠都略微凌乱了些,唇边溢出点笑。
瞧着玉墨等人服侍太子尽可能梳洗,她也简单处理了一番,便抬眼,对上了谢逾白的视线。
他在看她。
姜玉照被面纱遮盖住的面容上是一派平静,清亮的眸子看他一瞬,很快便挪开了。
只是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却依旧挥之不去,执着、沉沉。
折腾了许久,等姜玉照与太子一行人从林深处出去时,便看到了漫山找寻他们的人,回去与帐篷中众人报了平安,又好好梳洗休憩了一番,这才将紧绷的神经松了起来。
林婆子未曾与他们一同前去,如今瞧见姜玉照又是惊吓又是松了口气的模样,瞧着神态颇为慌乱。
姜玉照倒并未如何。
心中思索着昨日所发生的事情,因着未曾休息好,倒是起了些许困意。
没多久,侍从们收拾行囊,准备归程。
姜玉照上了马车,与太子同坐车厢内,因着这股困意,她倚在车厢边缘,闭着眸子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
醒来时,马车辘辘,已是从围猎的山头回到了太子府。
她正倚在萧执的怀中。
去时只觉耗费了许多路程,未料到回来竟还挺快。
姜玉照掀开侧窗帘子,许是因着昨夜在林间休憩过于折腾,如今瞧着冷冰冰的太子府,她竟也瞧出了几分亲切。
想到此,她扯了扯嘴角,在太子的视线下,整理了一番面颊上的面纱,缓缓跟在太子身后下了马车。
如之前在围猎处一样,周遭侍从见她都躬身行礼,口中对她称呼也是太子妃。
但姜玉照知晓,如今所谓的太子妃称呼不过是披了林清漪的一张皮罢了,入了太子府中,便又是之前的那个姜侍妾了。
果不其然。
刚一结束围猎,她刚入太子府熙春院,没歇息多久,林清漪便迫不及待地将她唤了去。
左右不过是心中不安,询问她围猎所发生的事情,命她一五一十地完全复述出来。
姜玉照自是平静开口:“狩猎之时殿下与谢小世子并列第一,同样猎得八只猎物。妾怕被人看穿身份,所以并未出去看,守在帐篷中歇息许久,后太子与谢小世子外出再次射猎游玩,带上了妾,不甚追逐猎物走得深了些,导致当晚在林间度过了一夜,第二日便启程回来了。”
林清漪心中不满,询问姜玉照多次,知晓当晚陪同一起的有数位侍从,还有谢小世子在,知晓不会与太子发生些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斥了她几句不知阻拦殿下,又讥讽她与谢小世子见面是否旧友重聚觉得开怀,见姜玉照一直垂着头不说话,便觉得索然无味,不屑的挥袖让她回熙春院了。
等姜玉照离开,一向多疑的林清漪又询问了林婆子,确定姜玉照所说都为真后,这才真的神色松缓。
心道姜玉照竟真是个没脑子的乖顺货色,日后有这么个人帮她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挺好的。
若是下回还有这般事情,她若是不喜欢去,倒是可以继续让姜玉照装扮成她前去,反正不过是这几个月的事情,等再过些时日,她身体养好了,也就不需要姜玉照了。
想到此,林清漪心中稍显急促,拧着眉头吩咐丫鬟拿来她的汤药,一饮而尽之后,心中才安稳许多。
只需再过几日……
林清漪尽量压抑心中情绪,勾唇轻笑出声。
从姜玉照口中得知昨夜太子在林间宿了一整晚的事情后,吩咐丫鬟去炖煮熬汤,准备等下再送去太子寝宫关怀太子一番。
此刻太子院中,多了一位宾客。
谢小世子谢逾白,刚从皇家围场回来,没过多久便专门拜访入内。
他回去之后换了一身新衣,如今端着茶盏缓慢饮着,在他身旁,放在茶桌之上的,是一包还热气腾腾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糕点。
“殿下,昨夜因着情况特殊未能吃些什么,今日逾白便专门去市井铺子里买了新出炉了糕点专门送过来。”
谢逾白定定道:“给玉照吃。”
如今回到了太子府,他也无需做些什么表面的功夫,直接撕扯开那层布,直截了当。
他微微垂眸,想到姜玉照的模样,心头便柔软,唇角也跟着翘起来:“我记得玉照最喜欢吃甜的东西,可能是因着之前日子过得苦。她最喜这家铺子的糕点,每回她外出卖绣布之时,都要偷偷的买一两块回去与袭竹分着吃。我翻墙给她带糕点,她会眨着眼收下,一口一口地吃得很珍惜。”
“如今这些,便当做难得一次见面,昨晚未能给她什么吃食的补偿吧,望殿下能够帮我转交给玉照。”
谢逾白伸手,将手中糕点往太子面前推了推。
萧执辨认出这是上回姜玉照外出之时,专门去买的糕点铺子的糕点。
他眯着眼,将其重新推了回去:“无需逾白操心,姜侍妾如今怕是已经瞧不上这些糕点了。太子府后厨有数位师傅专门做糕点,不论是用料还是技艺都远超外面的铺子。”
“更何况外面做的东西,总归是不干净的她吃了,怕是会身体不舒服的。”
萧执微微垂首,状似不经意间挪了挪脖颈,露出脖颈处的些许红痕。
那是上回在熙春院折腾之时,床榻之上过于激烈,导致姜玉照手指抓挠划伤他皮肤留下来的痕迹。
虽过去数日,可如今依旧还是留有些许痕迹的。
萧执凤眸淡淡掠过谢逾白,确认他看到后,才平静整理自己衣领,将那些暧昧痕迹重新遮盖住。
他与谢逾白一直是多年的好友,按理来说不必如此刺激,只是虽说当初他与姜玉照确实关系密切,但如今姜玉照已入太子府数月,与以往自是不同。
萧执并不想与谢逾白因为女子而产生隔阂,如今也只是想让他适可而止。
果不其然,谢逾白瞧见他脖颈处的痕迹后,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眼眶略微泛红,落在桌上的手掌也紧攥。
明显情绪略微失控,低落难受。
萧执本欲将谢逾白送出府,只是还未起身,谢逾白却蓦地开口。
“殿下,我与您是自幼长大的情分,您自是知晓我是什么性子,您也知道玉照对我的重要性。她在您这里只是后院可有可无的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妾,可她在我那却不同。”
“我与殿下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比不上玉照一人吗,难道殿下也与我一样,倾心于玉照吗!”
萧执蓦地攥紧掌心,凤眸微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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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把这糟心的围猎写完了。
啊啊啊啊啊,赶紧进入正题吧,烧烧烧,火葬场啊啊啊啊啊!
第50章
“难道殿下也与我一样, 倾心于玉照吗!”
话音落下之时,周遭瞬间寂静,隐约只能听到外头些许虫鸟鸣叫声音, 以及呼吸之间的声响。
太子并未出声,只是攥着茶盏, 薄唇冷冽抿着。
见此,谢逾白眼睛亮了几瞬, 继续追着询问:“殿下, 既如此,不如您便将玉照还给我吧, 本来我远赴边疆便是为了与她在一起, 我们相识远比太子您要早,如今这样也是阴差阳错, 您既然不喜她,不如各归各位,也好避免如今这般局面,殿下……”
茶水的雾气氤氲了萧执的眼。
“哒”地一声。
他将手中茶盏放在桌上。
抿着唇, 并未回应谢逾白的话,只是出声:“天色既已快要暗沉了, 逾白想必昨夜折腾也疲倦了,来人,送谢小世子回去。”
谢逾白还未反应过来,玉墨等人便自一侧出来,恭敬的准备领他出去:“谢小世子, 天色已晚,不妨奴才领您回马车上歇息吧,您这边请。”
这竟是要赶他出去, 送客的意思。
谢逾白以往从未受过这般待遇,之前他来太子府何曾被太子赶客过,以往他们二人也并未有过如今这般尴尬又疏离的对话。
刚才明明太子刚才并未回应,并没承认对姜玉照有情,那究竟为什么……
未曾想明白,感受着太子沉沉的视线,谢逾白低头,只好整理好情绪,深呼吸后恢复往日模样,勉强扯开弧度:“既如此,逾白叨扰了,改日再聚。”
“好。”
谢逾白一走,周遭便空旷许多。
傍晚的余晖撒下之时,屋内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殿内燃着的香炉生出袅袅的烟气,日光映入殿内,明明是充斥着暖意的,萧执却眉头紧拧,感受不出半分暖意。
案上还摆放着许多今日需要处理的公务,萧执执着笔半晌,笔尖的墨晕了很大一片墨迹,他也还未回神。
外头的玉墨送别了谢逾白后守在殿门口许久,不知何时忽地进殿:“殿下,守在熙春院的下人过来了,殿下要现在见他吗?”
往日里几乎每日,殿下都要在殿内办公之时,听下人汇报熙春院内姜玉照的一举一动行程。
几乎从未中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