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清早, 姜玉照起床的时候,发觉她身侧已经没人了。
外头的雨已经停了下来。
农村的地面上生出许多泥泞的痕迹,姜玉照将床铺简单收拾了一番, 起床洗漱,出门看到外头泛着些许冷意的环境。
妇人与男人似是已经准备好了吃食, 在院中放好了桌子与凳子,年轻的姑娘瞧见了姜玉照, 冲她打招呼:“夫人, 你过来吃东西呀,昨日的汤没了, 我娘做了点饼子, 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夫人……?
姜玉照脚步微顿,抿着唇刚想询问萧执的下落, 耳边便听到了些许声响,她一扭头,竟发现此时萧执正穿着那身粗布麻衣,拎着斧头, 神色清冷地劈着面前的桩子上的木柴。
他动作分外有力,略微短了一截的衣裳, 随着他的劈柴动作而露出了他的手腕和一截手臂,上头的青筋绷紧,腰身处也紧绷着,勾勒出他的肌肉轮廓。
本是养尊处优、身份贵重的太子殿下,露出来的手腕肤色都是白的, 可如今却在做这种体力活。
姜玉照一时间有些没能回神,半晌才出声:“殿……”
她抿唇将剩下的话吞没:“怎么突然做起这种事情了。”
若不是如今天色明亮,她都要怀疑自己是否看错, 亦或者做梦了。
睡嘎吱作响的硬的木板床、住黑黝黝狭小的屋子、穿粗布麻衣磨身体的衣裳、吃简单的大锅的鱼汤饭,如今萧执竟还亲自持着斧头劈砍柴火。
这位当今地位尊贵的太子殿下,恐怕往前的数年里都没经历过如今这般生活吧。
姜玉照能够瞧得见,只是过了一晚而已,萧执如今身上都略微起了红色的疹子,这是皮肤不适应粗劣布料的缘故。
忙着收拾东西的姑娘见状,忙着开口小心翼翼解释:“夫人你可别误会,并非是我们有意要大人劈柴的,只是昨夜下了雨,院中原本劈好的柴火被雨淋湿了,今日生火做饭的时候实在是点不着。我家爹爹前些时日腰被扭伤了,不太能够使力气,刚好大人今日起早瞧见了我们的窘境,这才主动帮忙的。”
姜玉照有些不太适应这一口一个夫人的称呼,她强压下,出声:“没事,我并未有责怪之意。”
本来以萧执的身份,愿意做什么她也没法干预,她也只是略微诧异而已。
她话音刚落,萧执也刚好将柴劈好,放入篮子里递过来。
因着他身量高挑,比姜玉照要高上一大截,因此他垂眸看她:“顺手而已。”
姜玉照抿着唇应了一声。
外头经过了一场雨的洗礼,周遭一切都显得分外干净。
刚出锅的饼子是妇人起早蒸的,热气腾腾,桌上配着几道小菜。
姜玉照原以为吃惯了山珍海味满席珍馐的太子会吃不惯这种食物,她抬眼去看的时候,却发现萧执缓慢地一口口吃完了那块饼子。
她微微挑眉。
早晨的膳食妇人做的简单,清早蒸好的饼子除去在桌子上吃的这些,剩下的等稍微放凉之后,被他们装入了布袋子里面,似乎是留着准备等下去地里干农活时吃的。
此时再也不复昨天那般的淅淅沥沥的下雨,天色正好,清早的阳光缓缓升起,光线带着些许暖意,驱散了残余的些许冷意。
如今地面上虽然泥泞了些,不太好走,但他们二人骑马想必今日也能缓慢地回到京中。
姜玉照正准备回厢房收拾东西,一抬眼看到萧执手腕处隐约淌下来的血色痕迹,他正对着窗户拿着布巾在擦着,面色并无什么变化,就像是流血的人不是他似的。
姜玉照这才想起来,昨夜闻到的些许血腥气味,想到他昨日说的已经进行简单处理的事情,猜测也许是刚才劈柴的时候将伤口抻开了。
她虽说不太想管,但若是萧执因为前来救她受了伤,伤口若是生出什么事情,届时说不准还要生出什么事端。
因此询问:“伤口这样不要紧吗?”
萧执掠她一眼,凤眸低垂:“无事,等回去京中再寻个太医诊治一番,现今情况不允。”
姜玉照眉头微蹙,试探性地抬手,见萧执眸色微沉,但没有要拒绝她的意思,这才手指轻轻地拨开他的领口,将他身上的这件衣服褪去了一半,露出一侧受伤的手臂与肩膀。
抬眼看去的瞬间,姜玉照忽地顿住。
昨夜一同睡在那张木板床上时,她确实闻到了血腥味,后来熟睡时枕在他怀中与臂弯处,似也隐约听到了些许压抑声响,当时并未觉察到什么,如今看去。
萧执因着常年习武而结实有力、肌肉紧绷的胳臂,如今上头紧紧缠绕着一条布带,因着长时间缠绕勒着,周遭的皮肉都略微变色,布条的颜色也跟着被血浸染,隐隐往下滴落血痕。
姜玉照将布条缓缓拆开,看到已经血肉模糊的伤口,因为过了一夜被布带缠绕,有些部分甚至已经近乎要长在布条上,解起来颇为费劲,甚至让姜玉照产生了一种撕扯皮肉的错觉。
这怕是就是当时护住她时,在马背上被那些匪徒不小心伤到的吧。
姜玉照抿住唇:“我去问问村子里有没有可以诊治的医师,或者有没有可以止血的药物。”
不然若是就这样下去,只怕情况会越来越糟糕。
萧执将外衣缓缓穿上,面色不变,依旧清冷:“不必,在此处耽搁不如早些回京。”
“之前那些匪徒的尸体还在,京中那么多官兵,总能按着马蹄踪迹寻过来,如今已过去一夜,说不准咱们无需启程往回赶,稍微过会儿时间也会有人来寻,如今重要的是伤口。”
姜玉照按住他,快步出了屋子,去询问留在院中的那位姑娘,附近是否有大夫亦或者止血的东西。
姑娘一愣,反应了下:“好像是有的,我们附近有山,山上有草药,我们村子里的人有些会辨认那些草药,拿去镇子上卖钱,有些好像就是可以止血的,要是夫人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跟着去那些山上的人去采点药回来给你们。”
姜玉照看了看她和袭竹差不多年龄的稚嫩面孔,瞧了瞧她单薄的小身板,记得她应该叫珠儿,温声拒绝了:“没事珠儿,我自己去就行。”
有过骑马射箭经验的她身板是比普通人要好上许多的。
珠儿犹豫着:“好吧,不过山上路不好走,昨天又下了雨更泥泞,你小心哦夫人。”
姜玉照点头。
上山采药这一行人不算多,毕竟鲜少有人能有那么好的眼力,认得出各种草药的模样。
珠儿将她领到村口的采药队伍中,又嘱咐了几声,才犹豫着准备回去。
此时正是清早,不少村子里的人正要下地干活,村口这一路不少人,都瞧见了她刚才与姜玉照同行的模样。
他们村子相对闭塞一些,平日里鲜少有人前来,家家户户不过靠着几亩地赚点银钱养家糊口。
因着地处偏僻,很少能瞧见外村人,更别提是这般模样的外村人。
瞧见姜玉照的第一眼,围观的人便隐隐猜到,应当是昨日下了雨,路过在这留宿的外乡人。
虽说如今姜玉照穿着的是昨日珠儿拿来的她大嫂的粗布麻衣,但姜玉照皮肤白,模样又生得昳丽,之前即使是在美人无数的京中也颇为显眼,更别提是如今这般村子中。
路旁有人拄着锄头忍不住咋舌:“这还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像仙女似的,怎么和珠儿走在一起,珠儿怎么认识这么好看的姑娘。”
“昨夜下了雨,我瞧着珠儿她爹专门去捞了鱼,该不会就是给她吃的吧?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这珠儿家应该得到不少好处吧?不然能费心费力地专门去捞鱼?”
“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
路旁忽地有人嗤笑一声:“我家就在珠儿家对面,昨个可亲眼瞧见了,来珠儿家留宿的可不止这姑娘一人,旁边还有个年轻人,穿戴倒是挺好的,但这俩人下雨天出现在咱们这偏僻村子,一副被人追赶的模样,说不准就是什么逃跑私奔的主儿。”
“你瞧那姑娘长得那模样,跟个妖精似的,说不准就是从哪个坊子里出来的,身边跟着个小白脸,来咱们这借宿,珠儿家还当他们是什么贵客呢。”
那人不屑地呸一声,嬉笑出声。
珠儿有点恼:“张瘸子你说什么呢,夫人和大人才不是那种人!再乱说我就要打你了!”
周遭也发出了许都谴责那张瘸子的声音,骂他胡乱编造,张瘸子也不说话,只讥笑着。
珠儿懒得和他理会,心知张瘸子应当是因为昨天夫人与大人在他们家留宿,因为觉得他们家得了不少好处,如今眼红嫉妒,才说出这些泛酸的话。
珠儿快步皱着脸往家中赶去,心中嘟囔着,知晓昨日来她家中留宿的二人根本就不是张瘸子说的那样。
她一直喊他们夫人和大人,因为他们不论是穿着还是习惯姿态都与一般人不太一样,看起来很有礼貌,也温声细语的,怎么可能是张瘸子说的那样……
……
山上路滑,确实很难采摘,幸好上山前采药的人告知了姜玉照止血药物的模样,她找寻了许久,才采了一些,装入珠儿给她的布带里。
下山时,因为路面泥泞,姜玉照的鞋子上都全是泥,她想着回去若是有时间清理一下,也想着萧执的伤口,便脚步加快了些许。
路过村口时,姜玉照瞧见有个瘸腿的男人倚在树边,冲她发出不怀好意的笑:“你们是偷跑出来的吧,私奔吗?或者你是在什么坊内的?你还需要银钱吗?”
姜玉照眉头拧起来,冷笑着直接捡起地上的石头朝对方砸了过去,打得对方哎呦出声,才冷冷:“滚!”
那瘸腿男人捂着眼睛含含糊糊低声骂了些什么,瞧见她的脸色,又惧又怕的,不敢胡说什么了,忙拖着残腿快步离开了。
姜玉照这才收回视线,没什么好脸色的继续往回走。
她回去后,怕耽误情况,便将采回来的的草药稍微锤了下,碾成黏糊的模样,准备给萧执敷。
萧执刚脱了露出半只肩膀,凤眸低垂看了眼,忽地抬手止住:“这里面是不是放的草药不对劲,颜色有点怪,你是不是有放错的?”
他起身看了看姜玉照找回来的草药,拎起其中一株给姜玉照看:“这根茎上头多了几圈暗色花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没纹路的是草药,有纹路的是有毒的。”
他掀起眼瞥她:“若非我发现,你怕是就要摊上大事了。”
姜玉照看了看那些草药,惊讶挑眉,没料到身份贵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竟还懂得辨认草药,有这般知识。
外头的珠儿听到声响小心探头过来,瞧见忍不住出声:“呀,夫人你确实采错了几株,许是林间环境也瞧不太清楚,当时那些采药的人恐怕也忘记和你说了,这种上头带花纹的毒草若是不小心误食了,不仅没有止血的效果,反而还会让人上吐下泻,时间长了若是未发觉,还容易有性命之忧,夫人你快丢了吧,幸好大人及时发现。”
姜玉照看了萧执一眼,将那几株毒草扔了出去,重新帮他上了药。
萧执没再吭声,只用沉沉目光看着她。
晌午的功夫,妇人与男人一同从田间地头回来,瞧见姜玉照与萧执还未离去,虽有些惊讶,但听说了萧执受伤的事情后也没再说什么,甚至还宰杀了家中的鸡做了顿饭。
这似乎是他们家中的最后一只鸡了,宰杀了之后,鸡棚便空荡荡的。
姜玉照劝阻,妇人反而笑着:“夫人,您之前给我的那对珍珠耳坠,都不知道能买多少只鸡了,之前两顿也没吃什么好的,如今大人既然受了伤,便更得需要吃点肉食补补了,您先等着,我做这鸡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这下,姜玉照便不好说什么了。
土鸡很瘦,但确实很香,妇人炒的时候香气四溢,那股肉腥味儿顺着屋内直蔓延到外头,惹来不少周遭村民的热议声响。
等到菜做好了,姜玉照和萧执一同坐在桌旁。
之前在围猎之时,萧执便从谢逾白的口中得知了姜玉照不喜肥腻肉皮等喜好,如今瞧着她夹着鸡块,对着上头的带皮部分微微蹙眉,他凤眸瞥过去,斥她一声:“娇气。”
但在对面妇人与珠儿的注视下,萧执还是拧着眉头,帮她将鸡皮拆了下来。
从来都是身旁的随从们服侍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何时有过亲自服侍别人的时候,如今这是头一回,行动也有些笨拙。
而后才声音清冷道:“吃吧,玉照,这下可以了。”
他尽量自然,可姜玉照眸子还是颤了颤。
萧执此刻竟学着谢逾白的模样喊她玉照。
她收拢掌心,冷眼看他,半晌才垂首嗯了一声。
在山村时的太子,似乎与以往在府中的模样有些不同,对她的态度也不似往日的那般冷漠无情。
但如今她已经与哥哥认了亲,做好了会被哥哥带出府的准备,太子现如今对她即使再好,她也已经不在意了。
……
鸡肉的香气实在是太过浓郁,平常村子里的人哪舍得这般奢侈待客,村子里的不少人都有些认同,觉得张瘸子说的话有些道理。
珠儿家怕是真的得了这两个留宿的人不少好处,不然怎得又是鱼又是鸡肉的,他们逢年过节都不敢这么奢侈。
正在议论纷纷中,猜测着张瘸子所说私奔与坊内之事是否是真的,珠儿家那两个留宿的究竟是什么身份。
忽地有人愣住,倚着墙边的身体也霎时间直了起来,看向不远处。
平日里他们附近这条路鲜少有人走,往他们的村子来的人也更少,可如今不远处马蹄飞扬,掀起阵阵灰尘,模样冷肃的一众人马有举着旗子的,有穿着薄甲的,阵容颇为壮观,人也众多。
“这,这是弄啥呀。”
“这里面这么多,这都是是官家老爷吧,哎呦这么多人,咱们村子里的人莫不是有人犯事了?”
“瞎说啥呢,这些……怕不是都是追着咱们村子里留宿珠儿家的人来的吧,那俩人到底犯啥事儿了,真是私奔吗,私奔惹来这么大阵仗?该不会杀人了吧?”
“哗──”
周遭惹来不少惊惧视线,一听说有可能有人命在手,不少人都瞬间紧绷身体,暗骂珠儿家要钱不要命,居然收留了不知名不知姓的陌生人留宿,如今怕是要连累他们整个村子都跟着受罪。
张瘸子眼见那伙官兵骑马到了他们跟前,忙哎呦拖着那条残腿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官老爷,我们什么都不知情啊,和我们无关啊,你们要是抓杀人凶手,我张瘸子可以举报,他们那两人就在珠儿家啊,就在前头第一家,实在是和我们无关啊,我们没包庇罪犯!官老爷明鉴啊!”
旁边有村子里的人暗骂张瘸子,腿瘸了还跑的这么快,比他们快了一步。
当即便有人跟着喊冤出声。
“什么罪犯。”
一众官兵追着太子的踪迹前来,找寻了许久,如今嘴角都快急出泡来了,那还有心思与这些村民们说些旁的。
为首的官兵冷着脸勒住缰绳,居高临下看他们:“你们说的莫不是一男一女的二人?”
张瘸子面色一喜,连忙道:“对对对,正是那二人,那女人生得跟个妖精似的,男的也像个小白脸似的,他们二人穿戴不俗,一看就是杀人越货后从别人身上偷的,官老爷你们快去将他们二人拿下呀,那女人今日还拿了石子来砸我的头呢,不过说她两句便这般态度,这般戾气定然是官老爷您们要寻的杀人凶手无疑!”
官兵当即便一怒:“什么小白脸与妖精,那是咱们地位尊贵的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你竟敢如此污蔑太子与太子妃!”
如今前来搜寻太子与姜玉照下落的人较多也比较复杂,如今为首的官兵便是当初被小和尚找寻去的那批,亲耳听到被挟持的是太子妃娘娘,而后又得知了太子亲自前去救援的事情,愈发确定了姜玉照的身份,因此此时面对张瘸子的污蔑也颇为震怒。
哗───
此时并未如昨日那样下着雨,如今天色正好,官兵的话又非常清晰,落入周遭村民们的耳中,一时间令得所有村民都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太,太子……与太子妃?!!
“嘶……”
不少人直抽冷气,听了官兵的话,吓得腿都直打哆嗦,脸上也煞白,满脸的震惊。
他们的村子本就偏僻,平日里见到身份最高的,也不过就是镇子上的地主老爷,以及那些前来收租的衙役们。
太子这般的身份,往日里只存在于他们偶尔的交谈中,属于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所望不可及的,处于在京中高高在上的存在。
可谁承想,如今官兵老爷的这话意思,他们之前所嘲讽的心中各种揣测的,在珠儿家留宿的男女二人,竟是如今地位尊贵的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
张瘸子此时眼都红了,一是被吓得,二是实在是嫉妒。
当初得知珠儿家得了那留宿人的不少好处,他便眼热嫉妒,如今得知,在珠儿家留宿的男女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这般身份,这般地位,他愈发嫉妒。
怎得当初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留宿的,不是他家呢?
想到白日里他对太子妃娘娘口中花花说出的那些污言秽语,以及在村子里散播的各种谣言,张瘸子的脸当即就煞白。
瞧见处于官兵老爷人堆里,被挤的不敢说话,匆匆赶过来的镇上官老爷,瞧见他们对他怒目而视的模样,张瘸子的心更凉了,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心头后悔不已。
周遭的村民们眼瞅着一大群官兵们骑着大马朝珠儿家赶去,眼中满是羡慕之色。
当初接待太子妃与太子殿下的,怎么就不是他们呢?
这下珠儿家肯定能得不少好处吧。
果不其然,如此大的阵仗,在还没到家门口的时候,就被院中的人隐隐发现了不对。
珠儿前去开门,却看到院子外一众官兵下马,跪在地上:“臣等护卫来迟,令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受惊,罪该万死!请殿下、娘娘恕罪!”
外头跪了乌压压的一堆人,往日里在他们镇子上下巴高昂的官老爷们,此刻竟是连个角落都挤不上,尴尬地跪在远处。
珠儿瞧见附近村民们的艳羡目光,她一愣,猛地回头看向院中的夫人与大人。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