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照原本以为太子与太子妃去宫中赴宴,应当是很晚才回回来。
她下了马车,对驾车的下人道了谢后,与袭竹一道往熙春院走去。
只是未料到刚一进屋,便瞧见屋子里多出一人来。
萧执正坐在屋中的椅子上,一只手攥着茶杯缓慢地饮用着杯中的茶水,垂眸时,凤眸睫毛纤长,面色如玉。
姜玉照与袭竹的身影一同顿了顿。
今日太子去宫中赴宴,他身上的穿着打扮也较往日不同,穿着颇为精致,发间束着玉冠,通身的气派愈发浓厚。
“回来了?”
萧执听到动静,微微抬眼瞥了门口的她一眼。
姜玉照按下心中各种心思,应了一声:“嗯。”
萧执状似无意,将杯中茶饮尽后,茶盏放置一旁,询问她:“今日出府感觉如何?都去哪里闲逛了?”
姜玉照:“妾……”
她一眼未说完,便被萧执出声唤住:“过来,离近些说。”
姜玉照从面色上瞧不出萧执的喜怒,不知道他今日究竟有没有安插什么旁的人跟随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今日……谢逾白与她的碰面。
她攥紧掌心,只得缓缓上前。
她自是没有要隐瞒今日行动轨迹的,毕竟驾车的车夫就是太子院中之人,若她说了谎,太子定可以发觉异样。
再者,她本就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地方。
除却……谢逾白的部分。
想到此,姜玉照垂眸,面色平静:“妾想着袭竹衣裙少,怕她月俸不舍得花在自己身上,便带她去制衣铺子做了身衣裳,刚巧还碰到了相府大公子,而后便是去吃了些好吃的,去糕点铺子买了些糕点带回来,想与院中人分享。”
她眨眨眼:“殿下想吃吗?新出炉的桂花糕,闻着很香甜的。”
她作势便要去寻袭竹拎着的东西。
萧执打断了她:“不必,孤不喜甜食。”
太子话音刚落,似发现了什么,忽地眉头一动,一抬手将姜玉照的袖子攥住。
眉头微挑:“姜侍妾,这是什么?”
正值白日,屋内光线真好,将姜玉照手腕上那道红色痕迹照得清楚。
姜玉照神色微动,想起这应当是在马车之上,被谢逾白攥住手腕留下来的痕迹。
她皮肤白,再加上容易留痕,上次与萧执在马车之上折腾出来的痕迹,现如今还残存些许,如今这番痕迹,在她的白皙手腕上显得便极其明显。
迎着太子微挑的凤眸,姜玉照反应很快:“之前在巷口附近,马车不知为何压上了一块石头,导致车厢内颠簸了一下,妾差点摔倒,幸好袭竹搀扶了妾一把,想必手上的痕迹便是那时留下来的吧。”
她抬手轻轻抚摸上,因着痛意而微微蹙眉。
太子并没说话,凤眸黝黑望向姜玉照,攥着她袖子的手并未松开。
那痕迹的形状与大小,瞧着分明就是成年男子的手掌大小。
……
谢逾白当天没乘坐马车,是自己缓步回的靖王府。
他其实近些时日不止一次来过太子府附近,只是又不敢靠得太近,稍微快要走近时,便有些抵触般,只能将脚步停留在巷口。
与姜玉照在外面相遇实属意外,近些时日,他的情绪愈发烦躁,每当控制不住的时候,都下意识的想要往太子府那边走一走。
原本他也曾想过翻墙,就如同当初在相府时的那样,但一来太子府的守备远比相府的要更加严一些,二来他也不想给姜玉照添麻烦,毕竟若是一旦被人发现了他身处后院侍妾的院中,对姜玉照总是不好的。
于是便停留在巷口,直到与她在外相遇。
谢逾白之前原本以为自己需要的就是一个理由,弄清楚为何他回京之后一切都变了,为何姜玉照要弃他而去选择入太子府为妾后,便可以恢复如常。
但等今天与姜玉照真正的见过一面之后,谢逾白却发现自己想错了。
他自始至终都无法放下姜玉照,即使她如今已经是太子院中的侍妾,他对她的那些情谊依旧浓烈,压抑不住,心中的那点火苗迎风而长,欲燃愈烈。
他对她依旧恋恋不忘,甚至因为这次见面,对她的眷恋更深,对她更为着迷。
谢逾白回去之后日夜酗酒,拼命想着能够在醉梦中看到姜玉照。
脑中回忆起姜玉照在马车上说起的那些事情,谢逾白的心口就疼得要命。
他从来不知,他离开后,姜玉照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她该有多么无助,多么难受。
酒一坛子一坛子的饮尽,梦中的姜玉照在他身旁低泣,哭红的眼可怜又无助,令得谢逾白愈发无法割舍,愈发心疼怜惜。
“玉照……”
他的玉照……
“砰──!”
房门忽地被人一脚踹开,谢逾白喝得酩酊大醉,勉强抬起眼,借着白日外头的光线,瞧清楚了踹门进来的人是谁。
是与他一同从边疆回来,此次受封的沈将军。
沈将军模样生得冷硬俊美,身材高大健硕,小麦色的皮肤满是力量感,穿着薄甲的他刚一入内,便因着挡住大部分光线而使屋中暗了许多。
谢逾白朝他伸手:“沈将军,你要与我一同饮酒吗?你喝……这坛酒让给你……”
沈倦瞥了眼屋内地上散落一地的各种酒壶、坛子,居高临下地直接一脚将滚在他脚边的酒坛踹开。
坛子“砰”地一声在屋内炸开。
沈倦看也不看,冷眸掠他:“无需向我灌酒。你自回京以来,便一直这般颓废堕落,太子等人也过来瞧了你数次,怎得,你要一直这样下去?”
“不……”
谢逾白垂首,发丝被迸溅的酒液打湿,眉头紧蹙。
他只是不知道如今应当如何做才好,有些东西他非常渴求,但是如今却已经成了别人的,他有心想夺回,可又不知……
沈倦将军在边疆便是说一不二雷霆做派,瞧见谢逾白这副模样,知晓是与他心仪的姑娘有关,便开口:“你有何困难,不妨直说,当今太子都已答应了你,又何必这般让自己难受。也许在你这边是无法替代的宝物,但在别人那边则可有可无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谢逾白瞬间惊醒。
他想起了那日马车之上,姜玉照与他说在后院为妾被搓磨的事情,想起她那日出门穿戴并不是很华贵的打扮,再想起在当初为他接风洗尘的宴席之上,太子听到旁人提起院中侍妾时那般冷淡的反应态度,加之如今京中盛传的太子与太子妃恩爱的传言……
谢逾白呼吸急促了几分,眼中闪过欣喜。
是了,无需这般自己深陷苦痛之中。
太子本就是不知玉照是他远赴边疆也要求娶的心爱之人,若是他知晓,定然也不会与他相争。
是他自己一直看不起,自己困在其中,自己使得自己痛苦,还做出这副颓废的满身酒气模样。
玉照……
他无需与玉照私奔,也许只需对太子直言,便可将他的玉照……迎入靖王府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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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训训小狗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男二:只需要和我兄弟说一声,就能把我老婆带回来啦!(开心)
太子:???
第44章
外头光线暖暖, 落入太子寝宫之内,则略微泛起些许冷意。
清雅的宫殿内,地上跪伏着下人模样的男子, 此刻身上已是微微发颤。
太子执笔在案上批改公文,动作间凤眸微掀, 声音淡淡:“再将那日情况细致描绘一番。”
“是,殿下……”
地上的人深吸口气抬起脸, 不是那日拉载姜玉照与袭竹的马夫又是谁。
“那日……奴才驾车, 姜侍妾先去了正街的淮山成衣铺,奴才将马车停在附近门口, 瞧见姜侍妾似与相府大公子在里面巧遇谈论了些许, 后不知发生了何事,姜侍妾打了大公子一巴掌, 而后便裁了布料离开了。”
“接着便是去了糕点铺子……”
“回来时确实路上有块石头,奴才未能看清,马车狠狠颠簸了一下,是奴才该死, 惊到了车厢内的姜侍妾……”
下人的声音略微发颤,说出的每一句都在绞尽脑汁思索着, 生怕遗漏了什么导致自己出错。
太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案上缓慢而有节奏的轻轻敲了敲,沉吟着并未出声。
大公子……
林琅岐。
想必便是从他口中知晓了荷包及绣工之事,因而才会与姜玉照谈论致歉吧。
不过他的姜侍妾竟打了林琅岐一巴掌吗,这般气性倒不似温顺乖巧的一贯性格了,让萧执想起她偶尔会因着气恼而在他肩上重重咬下的牙印。
他的姜侍妾似乎也是个有些许小脾气的人。
“继续。”
马夫不知还有何问题, 只能继续绞尽脑汁思索。可那日行程,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问题。
回府之时,倒是也隐约听到了车厢内有说话的声音, 但想来应该是姜侍妾与丫鬟之间的谈论声。
与此之外,他全程没有见过有任何人接触马车,与姜侍妾碰面。
因此思索了半晌后只得如实禀报,确实无旁的问题。
萧执凤眸低垂,瞥他一眼,看出马夫面色的迷茫与困惑,嗯了一声:“起来吧。”
“是,殿下……”
下人松了口气从殿上起来。
萧执示意身旁玉墨给马夫赏钱,而后没再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