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那日,太子淡笑恭贺,要等他回来吃他喜酒的话还历历在目。
如今却……
外头雨点噼里啪啦,谢逾白身上那套清早折腾换了许多件才选好的红黑色锦袍,如今因着打湿吸水紧贴在身上,隐隐勾勒出腰身处的肌肉线条。
他那头梳的高高的长马尾,如今也垂在身后,发丝粘在他的面颊,模样略微有些狼狈。
他却不管不顾。
冷笑一声,来到靖王府门口,径直跳下马,府内的小厮听到动静过来牵马时,谢逾白已经入内了。
谢逾白并未去寻父亲母亲,而是回了他的院子。
昨夜他回来躺在榻上,心中满是期待,幻想着与姜玉照见面后说的话、做的事,幻想与她成婚的画面。
如今回来,只看到满室冷寂。
他没做声,只是掏出从边疆带回来的长刀,坐在屋内,缓慢地一下下擦拭着自己的刀身。
冰冷的开刃剑身发出光影,谢逾白恍若未觉,垂着的眸子如手中长刀一般冷。
他坐了一下午,擦了一下午刀。
一整天茶饭不思,未进半点米,终于在夜幕微沉之际,红着眼眶,提着那擦拭的吹毛断发的刀便准备去找太子。
他这般架势,将府中人吓得够呛,靖王与靖王妃本就担心他今日情况,见此更是慌忙上前阻拦他。
“逾白!你不要命了,不过只是一个女人,既然入了太子后院只能说明你与她无缘,莫要为了太子府中侍妾,伤了和太子之际的兄弟情义!”
谢逾白低低笑出声:“你们早就知道,早就知道玉照的事情,竟一直瞒着我。”
“那不是所谓的一个女人、一个太子府中侍妾,那是玉照!”
他声音嘶哑,字字如血,眼眶泛红:“我在战场上是凭借着对玉照的思念,想着回京与她成婚的画面才坚持到最后的,她是我的念想!”
“现如今你们说,要我为了与太子的情义放弃她?明明玉照最开始是我未过门的夫人!”
“明明……是萧执抢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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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哦哦哦哦哦哦可怜的小狗[爆哭]
第39章
“所以呢。”
靖王视线掠过谢逾白眼角猩红的悲怒模样, 面上反而冷静下来。
他出声:“所以,你就要以你如今这副姿态,提着开刃的刀到太子府上, 不顾君臣之别,不顾你们二人的兄弟情谊, 不顾旁人的眼色,也不顾靖王府的荣辱, 做出这副疯癫痴狂的模样, 为了一个女子,与身份贵重的太子持刀决斗吗?”
“那女子入了太子后院, 已成事实, 如今已过去数月。你现如今去寻,又是以什么身份?”
靖王是个眉目英挺的男人, 如今垂眸盯着被下人阻拦住的谢逾白,声音很冷,甚至瞧着有些过于冷漠不近人情:“你愿意为了那女子入军营博取军功、做出努力,是件好事, 但我不希望你变成为了女人而头脑发热愚蠢的人,你应当好好想想, 究竟值不值得。”
靖王上前,手掌缓缓落在了谢逾白手中的长刀上:“在战场上杀敌护佑同伴的刀,不是用来面对自己的同胞、手足兄弟的。”
他这话一出,谢逾白睫毛颤动,死死咬着唇, 闭上了眼。
“咣当──!”
被擦拭了一下午的长刀,此刻被靖王从谢逾白手中轻轻抽走,而后砸在了地上。
院内寂静无声, 下人不敢说话,只敢远远的围在四周,警惕般的看着小世子及王爷。
最后,还是靖王妃淡淡出声:“好了,散了吧。”
管家这才被惊醒般,安排下人离开世子院子,而后自己小心翼翼地将地上把柄长刀拾起,抱着送回世子的屋内。
靖王掠了谢逾白一眼,重重叹了口气:“孽缘。近些时日你先不要出门了,在家中好好反省,等你什么时候清醒了再说。”
谢逾白没说话,半晌才垂着眸应声:“是,父亲。”
声音沙哑。
掌心掐入皮肉里,浓稠的血液一滴滴淌了下来,血腥味肆意。
谢逾白之前在边疆杀敌时闻过数月这股味道,没有哪一次是如现在这般厌恶这股气息的。
好臭。
……
谢小世子回京的消息很快在京城中引起了不小的热闹。
数月城中未见谢小世子的身影,不少未曾议婚的贵女早就多方打听,自是知晓谢逾白入军营的事情。
如今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位谢小世子竟真的凭自己的本事获取得来了军功。
而且,众人原本以为得了圣上奖赏的谢小世子此刻风头无两,应当如之前那般肆意嚣张的在京中出风头,只是未料到回京之后,谢逾白反倒是格外安静,守在靖王府内一步也不出。
这让早就熟知他秉性的好友们都分外诧异。
萧执也同样如此。
他放下手边的文书,抬起凤眸瞥向玉墨:“谢世子近些时日一直未曾出门?”
玉墨忙着应声:“回殿下,是如此。许是在边疆实在疲累,回京之后想着好好歇息片刻,因而才未出门的。”
萧执挑了挑眉。
他倒并未在意旁的,只是记忆起太后寿诞之时,谢逾白分明在他面前说过要去求娶心上人的话。
入军营前便这般说,回来也这般说,足以证明谢逾白对他那位心上人的在意与诚挚。
既如此,怎得回来这些时日也不见他动静?
未听说他去谁家提亲,未瞧见他的八抬大轿求娶姑娘,自然也未在他口中得知那姑娘的身份、姓名、模样。
着实反常。
萧执眉头颇感意外,吩咐玉墨:“差人替我送张拜帖去靖王府,邀谢世子过几日一同前去玉香楼赴宴,若谢世子不便回来禀告与我。”
玉墨应声:“是殿下。”
而后很快转身离去处置。
天色昏暗,逐渐浮上些许黛色。
门外进来下人,恭敬询问:“殿下,太子妃院处送来一份药膳,如今丫鬟还在门外守着,替太子妃询问殿下您今日是否要去主院用膳。”
“孤今日忙碌,没时间去,让太子妃早些歇息吧。”
“是,殿下。”
下人行礼后,很快转身出去了,隐约能听到些许声响,而后一切归于平静。
太子院中伺候的人不算太多,萧执不喜人吵,院中留下的多数都是话少守得住嘴的。
往日里倒没觉得有什么,如今万籁俱寂,天色沉沉,周围一切归于昏暗,唯独寝宫内烛光亮起。
宽阔的大殿之内莫名有些过于空旷。
萧执垂眸,将公文置于一旁,薄唇微抿饮了些茶水。
玉墨忙活处置好了事情之后,重新守候在殿内,瞧着那份药膳太子似并没有想要饮用的模样,便试探性瞧了瞧,而后令人端走了。
太子的事务一向繁忙,殿中烛火烧灼着,明明灭灭,散发出温暖的温度,燃得快过半了,太子手中的公文还未批改完。
殿中正处于安静之中,少顷,殿外有人进入,冲殿内的太子行礼后单膝跪在地上,如往常那般恭敬汇报:“回禀殿下,熙春院今日一切都很和平,未发生事端。姜侍妾与下人去后院除草搭架子,而后又在院内绣花,晚上说了些话,如今已经熄灯就寝了。”
太子手腕转动,批改公文,眼也未抬。
半晌才缓慢地“嗯”了一声。
伺候在一侧的玉墨从太子的态度中瞧不出什么,反倒是因着姜玉照的态度被惊到说不出话来,心中已是不住感叹。
他们太子府这位姜侍妾究竟是怎么回事,怎得一直都与旁人不同。
前些时日与太子不欢而散,这么多天太子一直都未曾进熙春院,她竟也不哭不闹,每日照常过活,没有半点想要主动出击迎合太子的想法。
太子妃尚且都知晓往太子寝宫这头时不时地送来些滋补的汤药,熙春院那头竟毫无动静,甚至还……还宛如要给太子闭门羹一般,这般早就已经熄灯就寝了,完全不给太子留门!
这这这……
这般模样下去,是当真不怕太子逐渐随着时间推移而忘却了与她之间的床笫之欢吗?还是说,当真觉得如今情况,能够拿捏的住太子?
玉墨实在捉摸不透熙春院那位侍妾的想法。
原本还以为姜侍妾会因着失宠而后悔不已,在熙春院夜夜洗泪,如今瞧着,她分明没有半分难受,甚至过得更自在了!
他忍不住咋舌,心想熙春院近些时日伙食应当很好才对,也应该有能送给太子院中的汤,她怎的就不知道主动点呢。
莫不是后厨近些时日又偷懒了?
玉墨打定主意明日要再去后厨敲打敲打,视线下意识抬起来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只能为难地开口:“殿下,天色已经黑沉了,到了就寝时间了,不知道殿下您今日要到哪里就寝……”
萧执凤眸未抬,顿了片刻:“寝宫。”
“哎,好的殿下。”
玉墨忙不迭应声,擦了把汗,正待转身去吩咐下人做事,耳边便听到了太子的询问声。
“请帖送去靖王府了?谢世子那边作何反应?”
玉墨回应:“送去了殿下,谢世子已经答允了,不日便前去赴宴。”
“嗯。”
萧执应了声。
少顷,公文终于批改结束了,将笔置于一旁,萧执望了眼殿外的天色,神色不着痕迹地冷了冷。
近些时日一直未曾主动寻他,也不似旁的那般后院女子会说软话,如今更是一副放松姿态在熙春院中过日,似从未想过他这边。
姜玉照这是在为她那所谓的心仪之人守着吗?即使已经与他有过数次床笫之欢,依旧忘却不了对方。
萧执冷笑出声。
以他的性格来说,他不屑于做逼迫心有所属之人的事情,当初若是他知晓姜玉照的情况,定然也不会让她入府。
可不管如何,姜玉照如今已是他的人,他曾在她身上每一处都打下属于他的烙印,里里外外,反反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