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对着萧执的询问,她眉头微蹙露出纠结模样,半晌轻声:“一张屏风。”
萧执似笑非笑。
他自然知晓这是屏风。
只是稍微一看屏风的模样,瞧见两脚及料子便知是珍贵的东西,不是姜玉照这般身份能够得到的东西。
见姜玉照似乎没有想要细致说出来的想法,萧执也没细问。
他只瞥了眼那屏风,轻啧一声:“碍事,你这屋子本就小,孤如今舒展都不方便了,下回你来孤的寝宫。”
姜玉照贝齿咬着嫣红的唇,似是想到那日的折腾,面颊绯红,掌心紧攥,半晌扭头拒绝:“殿下,妾如今有事要做,不能去寝宫。”
有事要做?便是那屏风吧。
萧执瞧见那一堆各色花色的绣线便知是要刺绣上去,闻言轻笑,懒散上了塌,没再理会,只示意姜玉照:“上来。”
姜玉照再次摇头。
不顾萧执冷下来的脸,她轻声:“殿下,妾还未曾用膳呢。”
萧执看了眼天色,神色倒是稍微松了下来,微微挑眉:“如今这般时辰你竟还未用膳?底下奴才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声音很轻,却让屋外守候的几位下人一并紧张的匍匐跪下。
还是袭竹壮着胆子,蹙眉回复:“主子今日刺绣太过投入,再加上后厨一贯送来的时间稍晚些,因而才会如此,望殿下莫怪。”
她说着,端着早就已经在手边拿了多时的膳盒,垂下头恭恭敬敬地将其举起来。
萧执淡淡:“也罢,你先用膳吧,姜侍妾,其余人退下吧。”
身旁熙春院下人们应声散开,唯独袭竹留下,上前将那食盒打开,端出里面的膳食,明晃晃地摆在桌面上。
萧执眉头再一次挑了起来。
之前熙春院丫鬟所说后厨送饭时间晚了些,如今瞧着,可不止是晚了“些”那么简单。
摊在桌上的不过三碟,两盘菜,外加一盘馒头。
说是一盘馒头,实际上只是一个而已,对半切开,两半不算太大,合起来也不过拳头大小,切开之后边缘已经干巴变色了,瞧着不像是当天所做,倒像是之前剩的。
那菜量也极少,不过几口的量,清汤寡水,瞧不见半点荤腥,甚至因着不知放了多久已经凉透了,里面的油甚至都已经凝固了些许,让人没有丝毫胃口。
袭竹一边往外端菜,一边还欣慰般对着姜玉照开口:“主子,今日的菜不错,不怪浮瑙下午功夫便去后厨等着抢菜了,里面没什么焦叶子,甚至还有两片肉呢。”
萧执闻言微微瞥过去,果真瞧见那盘菜的里头夹了两片薄如蝉翼的肉,干干巴巴的。
这东西送到他面前他都不会看一眼,此刻熙春院这主仆二人倒面露欣喜,萧执神色微顿,凤眸微微凝了起来。
瞧着姜玉照神色自然地冲丫鬟露出轻笑,而后竟真的拿起筷子,一口口认真地仔细吃起来。
萧执终于出声:“你就吃这个?”
姜玉照抬头眨眼,脸颊被饭菜塞得鼓鼓的,不明所以似的:“殿下,有什么问题吗?”
饭菜的汁水微微打湿了姜玉照的唇角,她的唇一贯是嫣红的色泽,如今染上油亮,更显艳丽。
萧执瞧她一瞬,带着扳指的手指微微摩挲片刻,终于还是俯身凑过去,面无表情地将她唇角的痕迹,用手指指腹轻轻擦去。
而后蹙眉,将其擦在自己身旁的帕子上,勒令玉墨将其扔掉。
他重新倚在椅背上,一贯清冷矜贵的面容沉了几分,垂眸漫不经心:“底下的人近些年来愈发散漫了,竟做出这般事情。”
他示意玉墨去重新取餐,随后便看向姜玉照,凤眸中含了些许打量:“之前怎么不同孤说?孤来熙春院也有些时日,若非今日撞见,你难道要一直吃这样的吃食吗?”
即使是做戏,一般人怕是也吃不下这般东西。
姜玉照擦拭唇角,垂下眼睫,再次看向萧执时眼神清澈:“殿下,这般吃食已是难得,太子府之外许多穷苦人家怕是连这般吃食也吃不上。妾出身卑微,山村覆灭之时妾也曾几日未曾进米水,长大后这些年来也已经习惯了这般吃食,所以并未觉得有何问题,再加上殿下您日理万机,妾怎好拿这般小事惊扰殿下,况且……”
她唇角微微上扬,清亮的眸子微微眨着,与他分享:“妾有时吃腻了后厨送来的膳食时,也会自己搞点东西吃,譬如在池塘里挖一些藕,捉几条鱼,妾还在后院种了几颗蔬果,如今虽只是小苗,但若是长成了,就可以有吃不完的蔬果了,殿下若是有时间,妾可以带您去后院瞧瞧。”
萧执闻言面色微微古怪起来。
他的太子府后院一般都是花卉等观赏模样,如今姜玉照却开辟出来种了东西?她怕是头一份这般行事的。
怪不得之前手下汇报姜玉照行动轨迹时,有说姜玉照在种东西,原是因为这个。
还有之前下雨天去捉鱼挖藕也是……
堂堂一位得了他侍寝资格的侍妾,竟过得这般模样,连基本的膳食都无法满足,还需她自己亲自种菜,若是传出去……
萧执凤眸紧闭,一时之间倒是不免嗤笑出声。
当初在相府之时,那般趋炎附势,意图攀附权贵不择手段的人,怎得如今竟这般温和平静的模样。
若非他知晓相府只有这一位养女,怕是要以为如今的侍妾换人了。
思及此,萧执将视线看向玉墨:“重新命后厨传膳过来。”
玉墨迅速垂首:“是,殿下。”
于是很快,姜玉照原本要吃的那些冷掉的饭菜便被萧执安排人撤走了。
屋内安静些许功夫,玉墨便带了一下下人前来,每人手上都端着一碟热气腾腾的吃食。
等这些下人接连上前,将东西放到桌子上的时候,那股浓烈的香气很快便在屋子里蔓延。
满桌珍馐,全是姜玉照以往未曾吃过的,什么酒酿鸭、荷花酥、燕窝鸡丝汤、莲叶羹……
玉墨挨个介绍的时候,姜玉照听得反应不过来,旁边的袭竹更是不住地吞咽着口水。
她们以往哪吃过这些东西啊。
这般珍贵的东西,若不是太子殿下在这,怕是她们吃了都不知道是什么食材做的。
萧执漫不经心抚摸着扳指:“孤已经安排给你的下人也送来了饭菜,让她们都下去用膳吧。后厨本就炖着东西,孤不知你口味,便挨个让玉墨拿了些过来,如今这些菜里没有羊肉与芫荽,你瞧瞧有没有什么旁的忌口。”
姜玉照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未料到这么长时间过去,萧执竟还记得她当初在回门宴上,说的不吃羊肉与芫荽的事情。
且如今给她安排一桌席面不止,竟还给袭竹她们安排了,着实细心。
她抬眼示意袭竹下去用膳,再次面对萧执时,道谢几声,便掀起嘴角重新拿起了筷子。
这顿饭的食材全是上等的,膳食更是珍馐,门外隐隐有哭泣求饶声,似是后厨的人,但萧执没让人进来,只让玉墨去处理了。
他闲得无聊,便垂眼瞧姜玉照吃饭。
之前在相府时,因着姜玉照对桌上吃食过敏的缘故,她没怎么动筷,如今倒是瞧到她真正用膳的模样了。
慢条斯理的,吃得仔细,每吃一道菜尝进嘴里,萧执都能瞧见她那双眸子亮起来的模样,就连唇也抿着,一副美味的模样。
即使这些菜萧执早已吃腻,现今也已是吃完了晚膳才来的,如今瞧着姜玉照吃,他竟也再次生出了点口腹欲。
他饶有兴致,只是很快便瞧见姜玉照放下了筷子。
萧执微微挑眉:“怎么?吃好了?”
姜玉照捂着肚子点头,面颊上泛着粉,似害羞般点头:“多谢殿下赐膳,妾已经用好了。”
萧执瞧她吃得那三两口如猫食一般,不免蹙眉:“怪不得那般瘦。”
他伸手夹起桌上的菜,放到姜玉照碗里:“太子府不缺你这一人口粮,孤也不想摸着满手硌手的骨头。姜侍妾,你这般孱弱,每日不到清晨便要昏厥几次,便是体力不支往日未曾好好用膳的缘故,再多吃些。”
如今正值用膳时间,萧执便说起这些事情,偏偏还是一副平静自然的口吻,令得姜玉照抿着唇耳根红红地抬起眼看他:“殿下您……”
加之又是劝饭的话,姜玉照实在受不住般,挪动身体到萧执那一侧,犹豫着抬手将萧执的手掌举起,落到她的小腹处。
睫毛颤动,姜玉照声音闷闷:“殿下,妾确实已经吃好了,再吃的话,等下便要溢出来了。”
这话说得似有些暧昧,可偏偏姜玉照的眼神极其清澈。
萧执瞧她一瞬,感受着掌心下柔软的弧度,很快便扯开嘴角。
上前一把将姜玉照搂在怀中,抱着她走向床边:“既如此,等下没力气不要向孤求饶才是。”
“啊,殿下──!”
下人们迅速退去,姜玉照挣扎着面色泛红,指尖在萧执的肩膀上落下许多抓痕,他却丝毫未曾在意,只将姜玉照压在衾被间,微微舔舐薄唇,声音喑哑。
“姜侍妾吃好了,如今便轮到孤吃了。”
“唔……”
夜色暗涌,无数声响与暧昧很快被夜色吞并,只余那吱呀声不觉,摇晃着的床铺隐隐在烛光下晃动。
……
第二日,萧执从熙春院起身,穿戴好了后去主院与太子妃一同用膳。
他本瞧着清早姜玉照浑身酸疼的模样,难得开口要她一同上轿撵过去主院,却被姜玉照温声拒绝了。
萧执神色微顿,也没太在意,便先行去往了主院。
主院早已摆好了膳食,只是巧的是他到了后,等了许久也未瞧见姜玉照的身影过来,太子妃倒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似乎并未在意。
反倒是对着他撒娇,对着他露出一双有着些许痕迹的手,病弱如弱柳扶风般的面容低低咳着:“殿下,臣妾许久未曾刺绣,技艺愈发退步了,本想着太后寿诞在即,想为太后绣一面佛经刺绣屏风贺寿,未料到竟扎得手指这般刺痛,臣妾当真是无用。”
刺绣,佛经,屏风?
萧执本在喝汤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凤眸不着痕迹地扫过林清漪那双落于桌前,白皙中带了些许泛红的指尖。
脑中却想到了昨夜在熙春院所见到的那一大面碍事的屏风。
视线落在面前的太子妃身上时,萧执勾唇几瞬,忽地轻笑起来。
太子妃说,屏风是她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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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发烧了吨吨吨喝开水,喝姜汤,身上还是好冷。
可能是吃杀猪菜的时候在外受风了。
做菜的时候,看着他们切出来的肉还是热的,冒热气,姨姨说因为猪刚杀。
啊,猪猪──!(抹眼泪)
(但是真的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