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的人影,眨着清澈的眼,奶声奶气地摇头解释:“阿曜没有,阿曜是看到小蚂蚁在搬家,想帮帮它们。”
对方嗤笑,饶有兴致挑眉:“帮忙用木棍?”
“是呀,不然动手的话会弄脏衣袖,娘亲要生气,打阿曜屁股的,阿曜怕痛。”
说着,他白皙的小脸皱皱巴巴起来。
“哈。”
对方还待说些什么,阿曜已经丢下木棍,迈着小短腿,朝一旁扑了过去,欢喜出声:“娘亲!”
回廊处,姜玉照弯下腰,娴熟地将阿曜一把稳稳接住。
边疆五载,她的穿着打扮已经与当初在京中有了不小的变化。如今身上是舒适松散的骑装,乌发随意挽成发髻,簪着一支简单的桃木簪子。
五年的时光,洗去了她曾经的内敛隐忍,沉淀出陈静从容的放松姿态。
“手上都是泥,擦擦。”
她垂首,将帕子递给阿曜。
粉雕玉琢的阿曜乖巧地“哦”了一声,知晓这可能是自己方才捡棍子蹭上的,很快便接过帕子,仔仔细细地给自己的手擦拭起来。
而后才重新欢喜地扑进姜玉照的怀中,撒娇地蹭了蹭:“娘亲,阿曜刚才在看小蚂蚁搬家,它们好忙碌,好有趣。”
“嗯……因为天要下雨了吧。”
姜玉照抬眼看了下乌云密布的天空,很快将阿曜放下,拍了拍他的脑袋,笑起来:“进屋去玩耍吧,你舅舅在里面,等下要下雨,不要乱走了。”
阿曜顿时欢喜雀跃起来:“好耶,舅舅在,那阿曜可以和舅舅继续学弹弓啦,阿曜这就进屋!”
五岁的孩子蹦蹦跳跳拜别院中娘亲与叔叔,飞快进屋。
边疆条件有限,如今阿曜身上穿着布料不算精美,没有京中那般锦袍,但都是出自姜玉照所亲手缝制。
沈倦还为他打了一个小小的长命锁,如今挂在阿曜项间,随着他的蹦蹦跳跳而晃动着。
“不会后悔吗?若是你没离开太子府,阿曜便是太子的唯一子嗣,穿戴吃用都是奢华的,定要比如今好上许多。”
姜玉照看向说话人的方向,扯了扯嘴角,挑眉:“你看阿曜如今这般,过得不愉快吗?非要金尊玉贵养大才算好?况且,在太子府中阿曜能有如今这般自由放松?”
“你说呢,谢小世子?”
处于姜玉照对面的,正是来边疆参军的谢逾白。
大火烧毁了熙春院后,谢逾白以为姜玉照已经葬身火海,心灰意冷,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彻底陷入冰冷。
太子在京中,他便远赴边疆。
原本心情沉痛,只想着参军找些事情做消耗一番心力,好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远离让姜玉照失去性命的京城,却没想到却在边疆见到了姜玉照。
以及还是那般模样未变,但却改了姓氏,成为了将军沈倦的胞妹,沈玉照,身边携着幼子。
只看一眼,谢逾白便认出这是他心心念念的玉照,她身旁的孩子是太子的子嗣。
谢逾白视线紧紧追随着她,怎么也挪不开,视线柔和:“玉照你说得对,你不后悔便好。”
心中隐隐松了口气。
刚远赴边疆时沉痛的心情,在见到了姜玉照,知晓她还活着的消息后,转变为万分的惊喜。
难以形容这般感觉,就好似守着一个只有他知晓的宝箱,他心中生出些许难得的自私情绪,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份消息,并未将在边疆见到姜玉照、姜玉照尚在人世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就连每次回京之时,见到太子,他也守口如瓶,不提边疆半分。
因此此时的太子根本就不知晓,他挖地三尺也找不到的人此刻正在边疆,甚至他还有一位子嗣流落在外。
谢逾白试探性询问:“玉照,你就不想知晓太子的情况吗?还有太子妃、如今太子府中内外……”
“那些已经与我无关,我不想知晓他们的情况。”
左右也不过就那样,姜玉照大概也能猜到。
她垂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出声:“要下雨了,进屋吧。”
谢逾白:“哦哦,好。”
他心里放松许多,卸下心中各种复杂情绪,如今倒是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在姜玉照身旁一同与她进屋,不住的一下下看她,面上挂着笑容,小虎牙也露了出来。
天色阴沉,谢逾白心头却明亮着。
刚在边疆遇到姜玉照时,她抵触与京中来的人接触,只认真照顾阿曜,如今这两年时不时的接触下来,倒是能够感受到她的态度稍微松动许多。
虽说如今那些应当不作数了,谢逾白也并未将姜玉照真的当做可以交易的货物,但若是按照当初在太子府时的情况,按照之前宴席上太子的允诺,玉照应当与他关系更为亲厚一些。
更何况当初,若非林清漪从中作梗,将姜玉照逼迫入了太子府中,她本来便应当是他的世子妃。
如今阿曜已逐渐长大,姜玉照总得为将来做打算才是。
谢逾白觉得自己的府中便很适合他们。
只是如今瞧着姜玉照的模样,谢逾白咽下心中思绪,按耐着自己,一步步来。
外头果真不一会儿便落了雨。
天色微暗,淅淅沥沥的雨坠落,阿曜在厅内跟着沈倦一起摆弄弹弓,复又学射箭玩,玩得乐不可支,欢喜得面色都泛红了。
“逾白叔叔,你看阿曜射得厉不厉害!”
“厉害,阿曜真厉害!”
谢逾白一把将跑过来炫耀的阿曜举高,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他夸道:“第一回 射箭便射的这么准,不愧是……”
脑中下意识闪过萧执弯弓搭箭,冷峻清冷的模样,谢逾白话语卡顿一瞬,继续笑道:“不愧是沈将军的外甥,有你舅舅的几分风采,也和你娘亲一样聪慧英勇。”
阿曜一听,顿时颇为欢乐,直接又对着不远处的靶子不嫌疲累的练了起来。
姜玉照夸奖了阿曜几分,视线很快便落到了沈倦身上。
前些时日沈倦收到京中传来的旨意,近些时日便一直眉头锁着。
“怎么了,阿兄?”
沈倦放下手中茶盏,被边疆磨砺的愈发冷硬的面容微凝:“京中来了旨意。陛下感念北境将士戍边辛苦,特召为兄回京述职领赏,旨中还提到了你。”
间隔五年,这是京中再一次传召封赏。
姜玉照一顿:“与我何干?”
沈倦看着她的脸色,语气放得更缓:“圣旨言明,命为兄携家眷一同进京。许是之前为兄寻到胞妹一事在军中传开,如今回京,说不得玉照你还能得到些许封赏。”
“想来也是,边疆苦寒,阿曜这般年岁了,本就不适在这一直呆下去,若是回到京中能得到更好的照顾,玉照你也,可以为自己多做打算了。”
“毕竟如今你是我沈倦的胞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人践踏、孤苦伶仃的孤女、太子府中的侍妾!”
周遭安静许多,除却阿曜无知觉的欢喜声响,便只能听到一声声急促地呼吸声。
是谢逾白。
他面色微变,似要挺身说些什么。
却见姜玉照扬起唇笑了起来:“哥哥说的是,好啊,那我与阿曜,便与哥哥一同回京,好好瞧瞧五年过去,京中如今是何模样。”
如今身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个当初她假死纵火逃离的地方,那些被她尘封的记忆。
萧执……还有林清漪。
也不知道如今是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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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哇最近可太忙了,猫猫上吐下泻,精神萎靡不振,吐了两次黄水,也不吃饭,吓得我赶紧去市里看兽医(俺们农村妹是这样的哭哭)
结果!一针就好啦!瞬间生龙活虎!
就是猫猫前段时间脚掌在外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割到了,导致有很大一个伤口,流血不止,去上药了,然后最近在修养中。
猫猫啊猫猫,快过年了,不要让妈咪担心了ok?
[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第73章
春日里, 驻守边疆的沈倦将军,携着胞妹回京。
京中众人听闻将军胞妹,下意识便觉得是身量高挑壮硕的英勇女子。但香车随着同行队伍入京, 春日花暖,许是为了透气, 车内美人玉指挑开帘子。
周边瞧见车内那位模样的,都呆滞了几分, 而后发出嘶声。
等车缓缓随着队伍前进, 离去有些距离了,还有不少人未曾回过神来。
“竟, 竟是这般天仙似的人物, 也不知将军胞妹是否婚配。”
“沈将军藏的好深。”
“……”
谢逾白也一同回了京。
他跟在沈倦队伍后头,一路上眉头轻蹙, 并未舒展,心头郁郁。
等到了京中才与姜玉照一行人分别,去了城中的酒楼。
宋延生早就提前准备了一桌酒席等着他,见谢逾白入内, 笑着迎他:“逾白,许久未见, 你如今倒是愈发英勇了,比当初靖王爷更甚。也不知那边疆有何吸引你,快长那头了,如今逮到你倒是艰难,快入座!”
谢逾白轻笑着入席。
此次离京数月, 京中自是又发生许多,宋延生拉着谢逾白说了许多话,又半炫耀半哀怨的说了些他的近况。
当初几个交好的朋友中, 唯独宋延生过得最美满。
谢逾白前些年离京时他便已经与心仪之人成婚,如今这些年孩子都已大了,约摸只比曜儿小上一两岁。
宋延生饮了些酒,忍不住道:“我家那孩子如今皮的很,怎么也管不住,唯独瞧见了殿下……”
话音刚落,想到谢逾白与太子之间的冰冷关系,话便一滞。
谢逾白倒淡淡,神色并未变化,接话:“怎得,殿下如今很可怖吗?”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