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成婚以后,绝对不会疑神疑鬼,猜测,不相信你,我会与你坦诚相对,我们互相之间会永远伉俪情深。”
萧执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近乎带着要将自己心脏剖开一般的决绝,不知该如何对姜玉照表达自己心意,双眸泛红。
因着病弱,往日他清冷的眉目如今泛着不正常的红,刚昏睡醒还来不及饮用半碗水便说了这么多话,如今薄唇上都是干燥的痕迹。
可偏偏衣物倒穿得骚包,玄色的长袍勾勒出他颀长的宽肩窄腰身材,绣着金线的外衣在厅内也隐隐闪着些许光彩。
姜玉照抬起两根手指挑开额前的红盖头,周遭的一切不再隔着层红色,视线清晰,瞧得更明了了些。
她视线落在萧执的面上,瞧见萧执执着灼热的视线,蓦地想到了昨日晚上阿曜的模样。
阿曜一向很怪,昨日却缠着她怎么也不肯入睡,她临走前扯着她的手,询问她:“娘亲,冷脸叔叔便是阿曜的父亲,是也不是。娘亲之前询问阿曜的话阿曜想好了,明日必须要嫁给逾白叔叔吗,逾白叔叔很好,可叔叔只是叔叔,和父亲不一样。”
如今瞧着萧执的面容,姜玉照眸子沉静,红唇饱满:“殿下一向受礼,如今专门前来靖王府说这般说辞,闹成这样,就不怕被人指责,惹得旁人不快吗?”
“孤不怕。如今最怕的,便是再也瞧不见你,你如五年前那般再度失去。”
萧执的声音很哑,因是攥着姜玉照的手,在她身旁说的这些话,不远处那些宾客听不太清楚,离姜玉照很近的谢逾白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瞬间红了眼,忍不住愤恨上前:“殿下!今日是我与玉照的大婚之日,殿下您怎能如此捣乱!”
他复又看向姜玉照,察觉如今情况不太对,直接扯着姜玉照的衣袖,恳求她不要,眼眶也红了:“玉照,玉照你不要如此,那日傍晚,玉照你怎么与我说的,你说你会与我在一起的,你忘记我们之前的那些年,一同经历的那些事情吗?你忘记萧执之前是怎样对你的吗?那场大火,还有林清漪……”
“林清漪所做之事,我自会让她一一偿还,如今婚事是二人的,你莫要逼迫玉照。”
萧执顺势补上:“日照,我若与你成婚以后,因为我做的不够好,亦或者你不喜我了,我绝对不会过于纠缠你,会给你自由。”
谢逾白直接被气笑了,咬着牙看他:“殿下,那你如今这般是在做什么呢?难道不是在纠缠玉照吗?”
“你与玉照如今并未真的成婚,怎的,我便不能主动表露心意了?”
萧执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谢逾白牙根痒痒,以往那些年只知道太子是清冷又正直的人,往常都会包容他们,因此从未发觉萧执竟还有如今这般堪称无赖的狡辩一面。
谢逾白快要被他狡辩的话气死了。
周围京中的宾客们哪里见过太子与谢小世子这般模样。瞧见他们二人似是争执的画面,一时间忍不住有些被惊住,难以置信。
不敢想沈小姐究竟是何等的国色天香,竟被这般求爱。尤其是太子,往日里那般清冷不近女色,旁人主动接近都不给丝毫颜色,一贯冷冷的作风。
如今却眼眶泛红,放下太子的尊贵,甚至在沈小姐与谢小世子的新婚当日,前来行这般仿若截婚一般的举止,更是主动祈求对方的模样。
不远处的林清漪浑身都在忍不住发颤,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眸死死盯着大殿之上争执抢夺的画面,眼红到几欲滴血。
以往她着府中何时见过太子殿下这般模样,姜玉照这个贱人,当真好手段!
五年过去,还能熬住不死,居然还回来和她抢太子殿下,当真可恨!
场面一时闹腾起来,主座之上的人受不住了,沈倦站起身将姜玉照护在身后,心头松了口气。
靖王爷与靖王妃又气又恼,不知晓一向守礼的太子殿下怎会突然这般举止,起身开口质问:“殿下,您与逾白自幼相识,好不容易他寻到了知心之人,您怎的竟这般搅扰好事,莫非这些年您与逾白不曾来往,逾白所做行为惹恼了您?但您也不能……”
“并非如此。”
萧执扫一眼面色苍白的谢逾白,抬手将姜玉照的手紧攥住,定定看向靖王爷:“孤只是,要带孤的妻儿回家。”
这声音不再掩饰,满殿之人皆听得清楚,一时间所有人都惊住,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炸响耳边,一个个均愣住。
妻……儿?!
所有人都知晓沈小姐未婚先孕,身边带着一位五岁大的孩子,若非她是沈将军的胞妹,若非谢小世子与她不日成婚,京中怕是已经要喧闹不停了。
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暗地里斥责不屑姜玉照,暗骂阿曜是野种拖油瓶。
可没成想太子竟会当众说出这种话,这话的意思……莫非沈小姐那孩子,是太子的?!
靖王爷本就严肃的面容如今听着周遭宾客的抽气声,愈发冷肃起来。
早在之前姜玉照还是相府养女的时候他便知晓了姜玉照的存在,谢逾白非她不娶,而后苦等五年硬是等到了她,他们自是知晓姜玉照与阿曜的身份,只是未料到太子竟对姜玉照这般在意,这般执着,竟不惜亲口承认阿曜的身份。
眼看情况按不住,瞧今日太子的情况这场宴席似是也没办法继续办下去,靖王爷重重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挥手吩咐下人将宾客安抚住,先拂退。
于是很快,乱糟糟的厅内便只剩下他们一众人,那些宾客们带着满腹好奇与吃到大瓜的心态被请离府中,一时间互相对视着眼中都是汹涌澎湃的倾诉欲,足以想象有关太子、沈小姐与谢世子的事情,将以飞快的速度在京中传播。
“我不愿。”
谢逾白攥紧掌心,双眸通红:“我一直在等。之前等玉照长大,后来等玉照离开太子府,再后来我等玉照回心转意,如今好不容易等到玉照与我成婚……当初便是殿下夺走了玉照,如今竟是还要夺走她吗!”
沈倦一直未曾说话,如今看向谢逾白:“逾白,你与我一同在边疆相处数年,你知晓玉照对我来说的重要性,我不论身份贵贱,只要玉照喜欢,她心甘情愿便可。那夜我们是如何说的?”
谢逾白一怔,踉跄几下。
他与姜玉照自回廊处回去之后,府内张灯结彩,阿曜回去休息,而后等姜玉照安抚了阿曜,他们重新聚合在一起,浅饮了些许薄酒,许是酒后说得便多了些。
“玉照,你当真想清楚了,要与逾白成婚?为兄的不想你的婚事如此仓促,如此为了成婚而成婚。你当真对逾白有意,对旁的人……无意?”
“沈倦哥所说是太子殿下吧。自那日之后他从未找寻过玉照,只派人给阿曜送了一张弓便草草离去,即便知晓了我与玉照成婚的事宜,也无任何动静,这不正代表他对玉照无意吗?之前种种怕不是只是装出来的,亦或者心血来潮罢了,如何能比得过我对玉照的心意!”
“话虽如此,若是有些旁的缘故……玉照你所想呢?”
那时姜玉照垂着眸子,声音淡淡:“我早前便与逾白说过,已过去五年光阴,又经历种种,都不是当初的人了。如今成婚也不一定能给予逾白他所想要的赤诚爱意,最多只能相敬如宾,做和睦的一对夫妻罢了,逾白说并不介意。”
“那倘若殿下真的有旁的缘故才未曾找寻来,若他当真赤诚,不输逾白呢?”
谢逾白饮了酒,被姜玉照、沈倦的话刺激到,将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眼眶泛红:“那我便退出!但不可能,太子不过对玉照、阿曜当做自己所有物,纯粹是好胜心起,才会在玉照回来后这般纠缠他,他怎会当真对玉照有意!当初在太子府时我多次询问他,他都冷淡不承认,更是做出那般行为──”
话虽如此,谢逾白的心一直提着,直到婚礼的流程一项项正常进行,直到他接了亲,与姜玉照并肩站在一处,萧执也没出现。
他刚松了口气,准备继续进行时,萧执,偏偏在这时冒出来打断了他们的仪式,窜出来要抢婚!
“我,我……”
谢逾白咬着牙,身体摇摇欲坠,眼眶泛红扯着姜玉照的衣摆,眼泪扑簌簌掉下来:“玉照,你莫要对我那样残忍。曾经瞧见你成为旁人的后院中人,这样的事一次便可,你难道还要再来一次吗?我当真受不住……为何要如此,我明明八抬大轿将你接到手,与你即将举行仪式,你即将成为我的夫人,怎只差一线,偏偏被打断……玉照,求你,不要离开我,你忘记我们的过往了吗?忘记我给你暖手手炉时你怎么答应我的吗?你忘记我们一同读书识字、我翻墙找你的光景了吗?玉照……”
他垂着头低泣起来,往日在京中肆意的一张面容,往日里明亮如星星一样的眸子,此时都被泪水浸染。
他抿着唇咬着牙,连往日笑起来的小虎牙都瞧不见了,整个人分外悲伤,姿态摆的极低,近乎在祈求。
攥着姜玉照的衣衫,手指死死地攥住。
分明摸的是喜服,是大红色的料子,可如今谢逾白心头却无半分喜悦,整个人近乎要无法喘息了,心头沉重,钻心的疼。
姜玉照将头上的红盖头整个拿下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抬起手,指腹一点点的帮谢逾白擦掉面上的泪痕,帮他洗去那些狼狈模样。
谢逾白抬起头,面带期望:“玉照……”
“对不住,逾白。”
姜玉照垂眸,手指动作着:“当初在相府之中,你为我做了许多,那时我对你确实有过心动,可我与你实在不是一路人,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你帮不了我,因此我在林清漪的压迫下,半推半就的去了太子府。去太子府之事其实也算是我主动的,你不要为我们的一次次错过而感到惋惜,有时候人与人之间便是这样,因着各种缘故虽有情但不能相守,等无情之时相守也不一定长远。我感激你、珍视你,但无男女之间的感情。”
“若是今日萧执不出现,或许我们会在一起成婚,做一对普普通通互相磨合之后相敬如宾的夫妇,但他既是来了,为了阿曜,也为了明确我的想法,不论我日后是否在太子府,我今日是无法留在靖王府了。”
谢逾白的手指还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泪痕怎么也擦不掉,他面色苍白了许多,近乎要将泪流干一般。
不甘心,咬着唇颤抖着还要做努力,但眸子颤动中掠到一旁不远处站着的阿曜时,瞧见他与萧执幼时近乎一模一样的脸,怔怔片刻,终于还是一寸寸,一寸寸地放开了姜玉照的衣角。
他亲手选的、找寻了许多绣娘赶工做的喜服,布料自是好的,扯了这么久都没变形。
谢逾白瘫在地上半晌,忽地笑开了。
哭着笑,狼狈地很,好半天才哑声哭着道:“玉照,我……我不纠缠你了,你做你自己的决定吧,我与你终究是错过了。若是当初,我早些做娶你的决定,若是我能够帮到你,若是没有后来的阴差阳错,你会……会与我相爱吗?”
姜玉照垂眸,缓缓摸了摸谢逾白的头,轻声:“会的。那时候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是什么,你像暖阳,我过得那般惨,那些时日唯有你是真心对我,更何况你本就是个那般好的人。”
谢逾白终于破涕为笑,似是解开了心里的执念,瘫在地上掠一眼萧执,有些挑衅,也像炫耀。
他哑声,放狠话:“殿下,你莫要以为你是殿下我便不会做什么了,若是您对玉照不好,若是您让玉照不虞,拼上我整个人,我也要将玉照抢回来!”
“放心。”
萧执牵着阿曜的手,又重重攥紧姜玉照的手:“五年前的那场火,烧一次便已够了。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再也承受不住再来一次的摧残折磨了。”
这下轮到姜玉照勾起唇角笑起来了。
外头风起云涌,萧执在沈倦不住地叮嘱、不放心的半威胁放狠话后,一次次表达自己绝对会对玉照好的意思。
将阿曜带到马车内,而后在周遭府外不少还未散去看热闹的宾客视线下,光明正大的将姜玉照拦腰抱起,抱到了马车之中。
“起轿,太子府──!”
当天不止京中喧腾热闹,就连宫内也被惊到,都知晓了太子抢婚的事宜。
而很快,太子府的下人玉墨便急匆匆赶到皇后宫中,宣告了太子要成婚的消息,以及阿曜是太子子嗣的事情。
皇后一时又喜又惊,甚至情绪都不知如何反应了:“太子啊太子,你当真会给母后惊喜和惊吓啊。”
而此刻的太子府内,萧执将姜玉照抱上床,替她按摩腿脚的同时,命身旁侍从递上东西。
“这是什么?”
“这些都是我近些年来调查的,老槐村灭门惨案的证据、林相勾结外邦人损害国邦的证据、林清漪上回派人追杀你和阿曜,意图残害皇嗣的证据。”
“这些只需提交给父皇,不止林清漪,就连林相林府都会跟着出事。当初伤害你的,我都会一一替你讨还过来,还你和老槐村乡村父老一个公平。”
萧执垂首看她,凑近她面颊,珍重地亲吻一下,声音沙哑:“这些,当做聘礼的一部分,可好?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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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有什么想看的番外慢慢整啊啊啊啊啊啊,感谢大家的陪伴,第一次写古言,第一次写这种题材,太多的第一次,后头又赶上过年有点忙碌,更新没能量大管饱,很对不起大家,下回会好好斟酌的[抱大腿][抱大腿]
感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这些我都有看,每天看到大家的评论都好高兴,在码字压力的同时大家的评论给了我很大的鼓励和激励,这也是我艰难写完这一本的原因,下次希望可以和大家一起进步!
然后明天就开始写各种if线了,希望可以多做点大家爱吃的粮[撒花]
晚安大家,晚安我的小宝!